◇ 第167章 悖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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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7章 悖論
他曾經是實驗體的事，曾被註射過和病毒同根同源的K型細胞的事，曾被科研會徹底清理血液的事，失去過重要的同伴的事，以及……認識曾經的伊格那修的事。
一切的一切，都想起來了。
原來離開綠島後在霍利克度過的第一個冬天，並不是他第一次見到雪。
當年的熟悉感就是由此而來，小小的男孩趴在窗邊，在供給暖氣的室內看著室外淒涼的雪，頭頂的天空好似迷霧籠罩的未來，全都是灰撲撲的。
卡萊爾從那具瘦小的身體裏蘇醒，好在他已經發現了，這個意識的世界並不是單純的由伊格那修的記憶構成的，自從他看到十年前的自己時這便是他們共同的記憶所創建的世界了。
原本處於這個空間中的半透明意識體被迫和那個黑發男孩共用一個身體，這期間卡萊爾雖然一直都有意識，但是卻根本無法控制小時候的自己的行為，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追在曾經的伊格那修身後，簡直就跟兩年前沒什麽兩樣。
真是要命，天知道“他”撲到伊恩懷裏哭的時候自己有多煎熬，一面感受著自己心底的痛苦並真心實意想要安慰曾經的自己，一面又對這小孩動不動就撒嬌的行為感到一陣尷尬，恨不得直接大喊一聲讓伊恩把他丟開算了。
另外……他想起在醫務室裏伊恩的動作，沒想到一向在他面前處變不驚的少年也會露出這種表情——這已經算是在恐嚇A006了吧。
其實他也沒想到伊恩在發現他不見之後反應會那麽大，那個時候卡萊爾被困在那副弱小的身軀裏，他也想多做一些事，多幫幫伊恩、以前的自己，還有那些被當做人體實驗材料的孩子，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事情都快到達尾聲了，他才恢覆當年的記憶。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和卡萊爾想起來的內容差不多，先是“小卡萊爾”——姑且暫時這麽稱呼吧——他發現原本定下來的逃生通道被碎石堵住了，為了安全起見只能從上面繞路。於是當時年幼的孩子就這麽初生牛犢不怕虎地闖進了研究院的圍墻區域，直接在那裏碰到了一個同樣是趁亂逃出來的女孩兒。
那女孩兒有著麥浪般的金色長發，一雙大且透亮的藍眼睛。沒錯，她是小時候的黛芙妮。
原本卡萊爾還沒有那麽確定，直到那小女孩直接上前非常自來熟地來了個“你叫什麽名字？你從哪裏來？你也迷路了嗎？”的熟悉三連問，這才讓他徹底確定了對方的身份。
黛芙妮想要帶“小卡萊爾”離開，然而後者的倔勁可以說是從小到大就沒變過，握著那把反曲刀非得要在這條出島的“必經之路”上等伊恩，硬是給黛芙妮和現在的卡萊爾急的不行，最後還是金發小女孩在拉扯的幾回合中占了上風，對對方說：“那艘離開島上的船就在墻外，你可以上了船再等你想要等的人呀。現在外面那麽冷，再拖下去我們兩個會一起被凍死的！”
再怎麽樣也不能連累別人，於是小卡萊爾最後妥協了，帶著女孩一起登上了船。
但是在船上等待著他們的，並沒有他們預想中的未來，而是一甲板的屍體，以及坐在中央的，迎著海風抽著卷煙的阿蔔杜拉。
是了，卡萊爾的意識體再次脫出。他看著陷入昏迷的黑發男孩，確定了自己最後的記憶，就是已經變成半感染體的阿蔔杜拉將他帶離了這座研究院，等再次醒過來時，他就已經身處在綠島的貨船上了。
燦金色眸子的阿蔔杜拉裹了裹身上的袍子，他先是用厚棉襖將兩個孩子包起來，再一個一個抱著進入了船艙。
卡萊爾想要一起跟進去，然而這段記憶到此就結束了。船艙、海面、雪花，通通都化作色塊再次消失，一切又變成了最開始的那個白色房間。
“嘖。”卡萊爾煩躁地抓了一把頭發，他現在算是明白了，自己去炎鎮調查的行動軌跡簡直就是十年前逃離研究院的翻版覆刻，怪不得伊格那修那時是那種失控的反應……可是那時卡萊爾一直是失憶狀態，所以這也不能怪他重蹈覆轍吧？
另外……卡萊爾看向最後輪船消失的方向，如果他沒猜錯的話，十年前的研究基地一定在北邊，說不定比帝國主城區還要更靠北，因為只有極北地區才是常年飄雪的景色。但是再反觀綠島，綠島很顯然是個南方小島，這兩座島嶼的距離怕不是隔了有整整一個帝國。
這麽遠的距離，阿蔔杜拉當年那麽煞費苦心把他安置在綠島是為什麽？幹脆把他跟黛芙妮一起放到炎鎮不是更方便嗎？
那個牧師看上去不像是會做無意義事件的人，所以很有可能只有一種原因——在他離島和在綠島蘇醒的期間，一定還發生過什麽。
“叮——”
熟悉的金屬碰撞聲，現在聽起來卻有種恍如隔世的錯覺。卡萊爾轉過身，看到重新出現在他背後的門，忽然想道，自己確實很久沒有聽到伊格那修耳飾的聲響了。
“到頭來還是用這個聲音來提醒我麽。”卡萊爾輕聲道，上前推開了那扇門，“算了，反正也沒那麽難聽……”
他剩下的話語被門後巨大的音波浪潮直接淹沒，卡萊爾艱難地在強烈的共鳴威壓下睜開眼，只見面前是直接沖破了屋頂的蛇祖，以及與其對峙的金發少年。
毫無疑問，此時正是母體蛇祖的鼎盛時期，面前的大半個房子都被浸泡在蠕動的淤泥中，四周被病毒感染的研究員、實驗體全都成了這淤泥的一部分，用帶有人形的身體猙獰地爬行嘶吼著。而在淤泥中央，那巨大的蛇身與腦袋就像是活生生從泥沼中長出來的那樣，頭頂耀眼的紅色結晶反射著光芒，代替了本該如太陽般刺目的蛇瞳。
數架直升機盤旋在蛇祖上空，期間暗紅的淤泥一直在不間斷地進攻著這些帝國兵器。只有蛇祖面前的伊恩，他的周圍一丁點淤泥都沒有，蛇祖甚至放心地將一切展露在他面前，完全不是伯利恒山脈中那種戒備的、甚至是狂亂憤恨的模樣。
等等，難道……他們根本不是在對峙，而是一種同盟嗎？
“我已為您獻上了自由。”伊恩清冷的聲音響起，“那麽，請告訴我‘本源’的真相。”
蛇祖仰天長嘯，尖銳的共鳴差點將還沒成年的變異種擊退在地。但是伊恩並沒有放棄，他伸手抹去唇邊的血，繼續說著對於蛇祖而言非常冒犯的字句：“您的細胞只是一個媒介，但您並不是‘神’，請告訴我，真正的本源到底是什麽？我一直在追求的又應該是什麽？”
蛇祖再次發出聲響，這次只是伴隨著原始結晶閃爍的低吼罷了。但是伊恩聽懂了，他不但聽懂了，還若有所察般回過頭，與身後的卡萊爾對上了視線。
“……我明白了。”伊恩低聲笑了，手上忽然出現的鐮刀劍意味著事情開始往不妙的情況發展，“我會燒幹凈這一切。”
“伊——”卡萊爾還沒喊出口，就被對方迎面襲來的攻擊打斷了話語。他下意識將手伸向後腰，沒想到真給他拔出了熟悉的那把反曲刀，更沒想到是，他手上的刀竟然真的能與伊恩的鐮刀劍撞到一起！
他現在居然是有實體的？！
卡萊爾還沒來得及痛罵這個毫無邏輯的意識世界，那邊金發少年就直接一個橫劈拉進了距離，盯著他手上刻有名字的反曲刀笑道：“卡萊爾……我果然沒猜錯，你真的很強！”
黑發青年被這個用著伊格那修的武器的伊恩弄得一頭霧水，但本能告訴他自己不能輸給任何時期的伊格那修，於是直接將這一擊擋了下來，回懟道：“打你還是綽綽有餘。”
夾雜著雪的風呼嘯而過，二人的纏鬥更狠戾了些。
“如果我現在殺了你，你會永遠留在這裏陪我嗎？”少年下一句話卻是直接讓卡萊爾一驚，“你聽說過‘缸中之腦’麽？誰說虛假的幸福就不是幸福，比起痛苦，一時的沈溺又有何不可？我們為什麽非得去管外界的死活？在這裏，這個意識世界就是屬於我們的，我們會一直幸福下去，直到永遠，這難道不也算是一種完美的世界嗎？”
“原來如此……”卡萊爾揮刀防守的同時理清了思緒，開口反問道，“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不是‘伊恩’的？”
金發的少年聞言神情一僵，但很快便借著攻擊的動作反駁道：“你不應該問我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知道真相的嗎？”
“這種真相對你而言沒有難度吧？相比之下我更應該意外的是，你和伊格那修明明是不同時期的同一個人，居然連這都能出現分歧……”卡萊爾深吸一口氣，終於將一直以來想說的話真情實感地吐露了出來，“你是變態麽？”
“……”伊恩到底是不成熟的記憶體，在聽到這種挑釁的反應不是當沒聽見而是直接一刀劈了過來，“我沒那麽惡趣味。”
“是嗎？那看來這麽長時間，一直扮演伊格那修記憶中的‘伊恩’還真是辛苦你了。”卡萊爾道，擡手輕松擋下對方這過於情緒化的進攻。話說回來誰能想到“伊恩”這個記憶體居然還能衍生出新的人格和思想？真要命，早知如此他就不該心疼對方還是個孩子，應該早早把這小子幾句話踢回現實世界才對，“既然你猜出來了，就該知道現實世界還有一個你——恕我直言，伊格那修蠱惑人心起來可比你這家夥要走心多了，你現在就像是一個發現玩具不屬於自己於是鬧脾氣的小孩子。”
和伊格那修互相嘲諷多了，卡萊爾對付這個非成年體簡直就是輕而易舉，言語上是，武力上更是——意識世界中沒有舊傷和伊格那修的共鳴控制，很快體術路數如出一轍的二人就分出了高下——卡萊爾將伊恩的武器擊飛，並直接把人用刀壓在了地上。
“我贏了。”卡萊爾道，在這種混亂的局面下甚至能稱得上是心情愉悅，“那麽，去你的虛假的幸福，等喪屍把你現實中的腦袋一起啃了再來跟我談這個吧！”
說完，他就沒再猶豫，直接提起刀，下一刻將那雪白的刀刃捅進了對方的胸口。
“滴——”
“程序錯誤清除，備用模式啟動。”
“啟動成功，即將安全登出，請稍後——”
……
卡萊爾從四周恢覆了的純白中站起身，他揉了揉手腕，安靜等待著結束的最後幾秒。
結束了。他想，果然到最後還得用上阿蔔杜拉說的“危險規避”，他其實一開始不想用這種辦法的，不過事已至此，他只能寄希望於伊格那修強大的精神力，不要被自己剛才那一刀徹底捅成腦死亡了。
卡萊爾一邊如此想著一邊開始整理這場持續了“好幾年”的記憶模擬線索，不出意外的話，“融合”應該已經成功了，那麽接下來會發生什麽，老實說……卡萊爾並不知道。
但唯一可以確定的是，自己身上殘留著當年造神計劃誤打誤撞成功的實驗細胞，所以說不定一切還有機會……
他沈思著，等待著周圍環境的色塊一點點消失，然而卻沒有註意到在混亂無序的數據海洋中，那條一直盯著他的蛇。
一條如影隨形的，金色的蟒蛇。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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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經是實驗體的事，曾被註射過和病毒同根同源的K型細胞的事，曾被科研會徹底清理血液的事，失去過重要的同伴的事，以及……認識曾經的伊格那修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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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離開綠島後在霍利克度過的第一個冬天，並不是他第一次見到雪。
當年的熟悉感就是由此而來，小小的男孩趴在窗邊，在供給暖氣的室內看著室外淒涼的雪，頭頂的天空好似迷霧籠罩的未來，全都是灰撲撲的。
卡萊爾從那具瘦小的身體裏蘇醒，好在他已經發現了，這個意識的世界並不是單純的由伊格那修的記憶構成的，自從他看到十年前的自己時這便是他們共同的記憶所創建的世界了。
原本處於這個空間中的半透明意識體被迫和那個黑發男孩共用一個身體，這期間卡萊爾雖然一直都有意識，但是卻根本無法控制小時候的自己的行為，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追在曾經的伊格那修身後，簡直就跟兩年前沒什麽兩樣。
真是要命，天知道“他”撲到伊恩懷裏哭的時候自己有多煎熬，一面感受著自己心底的痛苦並真心實意想要安慰曾經的自己，一面又對這小孩動不動就撒嬌的行為感到一陣尷尬，恨不得直接大喊一聲讓伊恩把他丟開算了。
另外……他想起在醫務室裏伊恩的動作，沒想到一向在他面前處變不驚的少年也會露出這種表情——這已經算是在恐嚇A006了吧。
其實他也沒想到伊恩在發現他不見之後反應會那麽大，那個時候卡萊爾被困在那副弱小的身軀裏，他也想多做一些事，多幫幫伊恩、以前的自己，還有那些被當做人體實驗材料的孩子，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事情都快到達尾聲了，他才恢覆當年的記憶。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和卡萊爾想起來的內容差不多，先是“小卡萊爾”——姑且暫時這麽稱呼吧——他發現原本定下來的逃生通道被碎石堵住了，為了安全起見只能從上面繞路。於是當時年幼的孩子就這麽初生牛犢不怕虎地闖進了研究院的圍墻區域，直接在那裏碰到了一個同樣是趁亂逃出來的女孩兒。
那女孩兒有著麥浪般的金色長發，一雙大且透亮的藍眼睛。沒錯，她是小時候的黛芙妮。
原本卡萊爾還沒有那麽確定，直到那小女孩直接上前非常自來熟地來了個“你叫什麽名字？你從哪裏來？你也迷路了嗎？”的熟悉三連問，這才讓他徹底確定了對方的身份。
黛芙妮想要帶“小卡萊爾”離開，然而後者的倔勁可以說是從小到大就沒變過，握著那把反曲刀非得要在這條出島的“必經之路”上等伊恩，硬是給黛芙妮和現在的卡萊爾急的不行，最後還是金發小女孩在拉扯的幾回合中占了上風，對對方說：“那艘離開島上的船就在墻外，你可以上了船再等你想要等的人呀。現在外面那麽冷，再拖下去我們兩個會一起被凍死的！”
再怎麽樣也不能連累別人，於是小卡萊爾最後妥協了，帶著女孩一起登上了船。
但是在船上等待著他們的，並沒有他們預想中的未來，而是一甲板的屍體，以及坐在中央的，迎著海風抽著卷煙的阿蔔杜拉。
是了，卡萊爾的意識體再次脫出。他看著陷入昏迷的黑發男孩，確定了自己最後的記憶，就是已經變成半感染體的阿蔔杜拉將他帶離了這座研究院，等再次醒過來時，他就已經身處在綠島的貨船上了。
燦金色眸子的阿蔔杜拉裹了裹身上的袍子，他先是用厚棉襖將兩個孩子包起來，再一個一個抱著進入了船艙。
卡萊爾想要一起跟進去，然而這段記憶到此就結束了。船艙、海面、雪花，通通都化作色塊再次消失，一切又變成了最開始的那個白色房間。
“嘖。”卡萊爾煩躁地抓了一把頭發，他現在算是明白了，自己去炎鎮調查的行動軌跡簡直就是十年前逃離研究院的翻版覆刻，怪不得伊格那修那時是那種失控的反應……可是那時卡萊爾一直是失憶狀態，所以這也不能怪他重蹈覆轍吧？
另外……卡萊爾看向最後輪船消失的方向，如果他沒猜錯的話，十年前的研究基地一定在北邊，說不定比帝國主城區還要更靠北，因為只有極北地區才是常年飄雪的景色。但是再反觀綠島，綠島很顯然是個南方小島，這兩座島嶼的距離怕不是隔了有整整一個帝國。
這麽遠的距離，阿蔔杜拉當年那麽煞費苦心把他安置在綠島是為什麽？幹脆把他跟黛芙妮一起放到炎鎮不是更方便嗎？
那個牧師看上去不像是會做無意義事件的人，所以很有可能只有一種原因——在他離島和在綠島蘇醒的期間，一定還發生過什麽。
“叮——”
熟悉的金屬碰撞聲，現在聽起來卻有種恍如隔世的錯覺。卡萊爾轉過身，看到重新出現在他背後的門，忽然想道，自己確實很久沒有聽到伊格那修耳飾的聲響了。
“到頭來還是用這個聲音來提醒我麽。”卡萊爾輕聲道，上前推開了那扇門，“算了，反正也沒那麽難聽……”
他剩下的話語被門後巨大的音波浪潮直接淹沒，卡萊爾艱難地在強烈的共鳴威壓下睜開眼，只見面前是直接沖破了屋頂的蛇祖，以及與其對峙的金發少年。
毫無疑問，此時正是母體蛇祖的鼎盛時期，面前的大半個房子都被浸泡在蠕動的淤泥中，四周被病毒感染的研究員、實驗體全都成了這淤泥的一部分，用帶有人形的身體猙獰地爬行嘶吼著。而在淤泥中央，那巨大的蛇身與腦袋就像是活生生從泥沼中長出來的那樣，頭頂耀眼的紅色結晶反射著光芒，代替了本該如太陽般刺目的蛇瞳。
數架直升機盤旋在蛇祖上空，期間暗紅的淤泥一直在不間斷地進攻著這些帝國兵器。只有蛇祖面前的伊恩，他的周圍一丁點淤泥都沒有，蛇祖甚至放心地將一切展露在他面前，完全不是伯利恒山脈中那種戒備的、甚至是狂亂憤恨的模樣。
等等，難道……他們根本不是在對峙，而是一種同盟嗎？
“我已為您獻上了自由。”伊恩清冷的聲音響起，“那麽，請告訴我‘本源’的真相。”
蛇祖仰天長嘯，尖銳的共鳴差點將還沒成年的變異種擊退在地。但是伊恩並沒有放棄，他伸手抹去唇邊的血，繼續說著對於蛇祖而言非常冒犯的字句：“您的細胞只是一個媒介，但您並不是‘神’，請告訴我，真正的本源到底是什麽？我一直在追求的又應該是什麽？”
蛇祖再次發出聲響，這次只是伴隨著原始結晶閃爍的低吼罷了。但是伊恩聽懂了，他不但聽懂了，還若有所察般回過頭，與身後的卡萊爾對上了視線。
“……我明白了。”伊恩低聲笑了，手上忽然出現的鐮刀劍意味著事情開始往不妙的情況發展，“我會燒幹凈這一切。”
“伊——”卡萊爾還沒喊出口，就被對方迎面襲來的攻擊打斷了話語。他下意識將手伸向後腰，沒想到真給他拔出了熟悉的那把反曲刀，更沒想到是，他手上的刀竟然真的能與伊恩的鐮刀劍撞到一起！
他現在居然是有實體的？！
卡萊爾還沒來得及痛罵這個毫無邏輯的意識世界，那邊金發少年就直接一個橫劈拉進了距離，盯著他手上刻有名字的反曲刀笑道：“卡萊爾……我果然沒猜錯，你真的很強！”
黑發青年被這個用著伊格那修的武器的伊恩弄得一頭霧水，但本能告訴他自己不能輸給任何時期的伊格那修，於是直接將這一擊擋了下來，回懟道：“打你還是綽綽有餘。”
夾雜著雪的風呼嘯而過，二人的纏鬥更狠戾了些。
“如果我現在殺了你，你會永遠留在這裏陪我嗎？”少年下一句話卻是直接讓卡萊爾一驚，“你聽說過‘缸中之腦’麽？誰說虛假的幸福就不是幸福，比起痛苦，一時的沈溺又有何不可？我們為什麽非得去管外界的死活？在這裏，這個意識世界就是屬於我們的，我們會一直幸福下去，直到永遠，這難道不也算是一種完美的世界嗎？”
“原來如此……”卡萊爾揮刀防守的同時理清了思緒，開口反問道，“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不是‘伊恩’的？”
金發的少年聞言神情一僵，但很快便借著攻擊的動作反駁道：“你不應該問我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知道真相的嗎？”
“這種真相對你而言沒有難度吧？相比之下我更應該意外的是，你和伊格那修明明是不同時期的同一個人，居然連這都能出現分歧……”卡萊爾深吸一口氣，終於將一直以來想說的話真情實感地吐露了出來，“你是變態麽？”
“……”伊恩到底是不成熟的記憶體，在聽到這種挑釁的反應不是當沒聽見而是直接一刀劈了過來，“我沒那麽惡趣味。”
“是嗎？那看來這麽長時間，一直扮演伊格那修記憶中的‘伊恩’還真是辛苦你了。”卡萊爾道，擡手輕松擋下對方這過於情緒化的進攻。話說回來誰能想到“伊恩”這個記憶體居然還能衍生出新的人格和思想？真要命，早知如此他就不該心疼對方還是個孩子，應該早早把這小子幾句話踢回現實世界才對，“既然你猜出來了，就該知道現實世界還有一個你——恕我直言，伊格那修蠱惑人心起來可比你這家夥要走心多了，你現在就像是一個發現玩具不屬於自己於是鬧脾氣的小孩子。”
和伊格那修互相嘲諷多了，卡萊爾對付這個非成年體簡直就是輕而易舉，言語上是，武力上更是——意識世界中沒有舊傷和伊格那修的共鳴控制，很快體術路數如出一轍的二人就分出了高下——卡萊爾將伊恩的武器擊飛，並直接把人用刀壓在了地上。
“我贏了。”卡萊爾道，在這種混亂的局面下甚至能稱得上是心情愉悅，“那麽，去你的虛假的幸福，等喪屍把你現實中的腦袋一起啃了再來跟我談這個吧！”
說完，他就沒再猶豫，直接提起刀，下一刻將那雪白的刀刃捅進了對方的胸口。
“滴——”
“程序錯誤清除，備用模式啟動。”
“啟動成功，即將安全登出，請稍後——”
……
卡萊爾從四周恢覆了的純白中站起身，他揉了揉手腕，安靜等待著結束的最後幾秒。
結束了。他想，果然到最後還得用上阿蔔杜拉說的“危險規避”，他其實一開始不想用這種辦法的，不過事已至此，他只能寄希望於伊格那修強大的精神力，不要被自己剛才那一刀徹底捅成腦死亡了。
卡萊爾一邊如此想著一邊開始整理這場持續了“好幾年”的記憶模擬線索，不出意外的話，“融合”應該已經成功了，那麽接下來會發生什麽，老實說……卡萊爾並不知道。
但唯一可以確定的是，自己身上殘留著當年造神計劃誤打誤撞成功的實驗細胞，所以說不定一切還有機會……
他沈思著，等待著周圍環境的色塊一點點消失，然而卻沒有註意到在混亂無序的數據海洋中，那條一直盯著他的蛇。
一條如影隨形的，金色的蟒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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