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64章 初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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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4章 初見
其實在這所研究院裏，有一處被玻璃屋頂遮蔽的院子。
院子裏有著與這裏冰冷的氛圍截然相反的嫩綠草坪、活動器材，還有兩棵長勢喜人的樹木與綁在樹中央的秋千。
伊恩是在一個月前發現這個地方的，那時這個院子恰好落成半年，他也剛獲得在研究院內自由行動的許可，某一日回到居所的時候，忽然就從對面的樓房那兒看到了這片院子。
鮮艷的綠色，是那麽生機盎然。
據說這裏是人工母體培育組的實驗體所放風的地方，那些實驗體都是科研會收養來的孤兒，普遍年紀小，又是十幾二十個集體生活，於是就連娛樂活動也變成了這種在草地上追逐打鬧。
伊恩對此沒什麽看法，畢竟這些尚且是人形實驗體跟他連同齡人都算不上。只不過是因為今日的實驗與人工母體培育組有關，他便照著路線來到了這片區域。
伊恩站在廊橋上，從這裏可以俯瞰整個面積遼闊的院子，透過玻璃天窗能看到今天灰色的天空，底下一群穿著統一白色實驗服的孩子嬉戲著，像是草地上的羊群。
他百無聊賴地收回視線，正要繼續向前，就見卡萊爾還站在原地，沒有跟上來。
“怎麽了？”他問。
“沒事。”卡萊爾聞言回過神，“繼續走吧。”
伊恩註意到了他剛才一直很專註地看著底下的院子，從人看到草，再看向天。
他與對方並肩走到廊橋的盡頭，這才開口道：“所以，你是覺得剛才的院子很熟悉？”
卡萊爾一楞，反應過來後才嘆了口氣：“我說過的吧，別隨隨便便讀我的想法……行了別猜了，我是覺得很眼熟，也只是眼熟而已，還不是照樣什麽都想不起來……”
伊恩沒聽懂他最後那類似自言自語的話，這讓他有些警惕，追問道：“什麽眼熟？草坪？還是外面的天空？”
“嗯？就是有點兒既視感。”卡萊爾看向他，“你怎麽了？好像感覺有點緊張？”
被戳破了心思，伊恩索性站定下來，直直地盯向他：“那你會無聊嗎？”
“什麽？”
“一直在我身邊，被困在這裏，沒辦法做想做的事，甚至只有在這個院子才能看見大片的天空……你會想要離開嗎？”
“陪在你身邊就是我要做的事啊。”卡萊爾道，稀松平常又理所當然的語氣卻成功讓金發的少年僵住了。
這反應卡萊爾倒是沒想到，話說伊恩居然想了這麽多，這些念頭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還以為他相當早熟，現在看起來好像也跟其他孩子沒什麽兩樣嘛。
好像有點可愛？卡萊爾想，在忽然意識到這是誰的幼年體時又再心裏補了一句，當然不是說那個誰可愛。
於是卡萊爾又問：“那你想離開這裏嗎？”
“……”伊恩道，“外面的天空和這裏沒什麽兩樣。”
“還是有區別的。”卡萊爾伸手虛虛碰了下少年鬢邊散下的發尾，輕笑一聲道，“外面的天沒有隔著玻璃。”
伊恩沒說話，他想問卡萊爾果然是從“外面的世界”來的吧，但到最後還是沒問出口。他只是點了點頭，繼續擡腳向前走去。
今日實驗的內容很特殊，雖然光是地點被安排在人工母體培育組一層的觀察室就足夠奇怪了。伊恩用證件打開門，剛好和裏面的阿蔔杜拉打了個照面。
“哦……你來了啊。”阿蔔杜拉說，下意識將手機放回口袋裏。
自從阿蔔杜拉調走後伊恩就很少見到他了，不過但凡是和他共事過的人都知道，這個一心撲在實驗上的研究員在工作時間從來不看手機，然而他剛才卻專註到伊恩快要走到他身後了才反應過來，這很反常，後者也因此看到了作為手機壁紙的那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女人抱著一個女孩，對著鏡頭笑得很燦爛。
很陌生的兩個人，似乎是阿蔔杜拉的妻子和女兒。卡萊爾與伊恩交換了一個眼神，少年沒有聲張，只是照例走到一邊填寫實驗表。
其他研究員陸續到場，阿蔔杜拉此時已經恢覆平靜，他將一沓材料遞給伊恩，道：“這些，你得在現場先看一遍。”
伊恩接過材料，卡萊爾也湊到他身後，原以為又是實驗進度一類的東西，沒想到上面卻是一張張貼著證件照的資料。
從這些資料看上面的人都是十歲左右的孩子，照片上每個人都穿著統一的白色制服，本該是姓名的那一欄卻是數字的編號。
伊恩的手在翻到第六張資料時頓住了，少年看著照片上黑發灰眼睛的男孩，最後將視線停留在了右下角的“A-”評級上。
卡萊爾的反應跟他差不多，他早就忘了剛到綠島時自己長什麽樣了，但是看著此時伊恩的反應，他不可能猜不出這份資料是屬於誰的。
最重要的是這沓資料眼熟的還不止這一張，卡萊爾甚至看到了好幾個熟人：有未來的變異種，也有某個金發碧眼的女孩兒。
“前面的六名實驗體都是A級，這個實驗體算是這組墊底。”阿蔔杜拉在一旁解釋道，“A組算是能力較高、綜合素質均衡的實驗體，而B組是共鳴，C組是體能，D組是智力……今天需要你旁觀的是A組的第一次實戰。”
“旁觀？”伊恩指尖摩挲了一下後腰的刀，自從允許他隨身攜帶刀具後連武器都是科研會一同研制的了，“這次實驗並不需要我的參與？”
“你的任務主要有兩個，第一是監測A組的實戰技巧，第二是在出現不可控情況時救場。”
“那有伊恩在肯定沒問題！”旁邊有研究員道，“伊恩可是比他們早三年開始實戰呢！”
“是啊，”立即就有人附和，“他可是咱科研會的希望！”
這些讚美聲無論是真情還是假意，都代表著多年後各方面都很完美的實驗體那提高的地位。觀察室裏的所有人都對此次實驗充滿信心，只有阿蔔杜拉和伊恩沈默著，前者將觀察室的單向玻璃打開，他們面前很快便顯露出了一個空曠的密閉空間來。
“所有人準備，三、二、一，實驗開始。”阿蔔杜拉對著話筒說，“投放A組實驗體。”
很快，資料上的幾人被帶了進來，在看到那個灰色眼睛的瘦小男孩的時候，卡萊爾只覺得太陽穴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身體許久都沒有出現過的感官觸覺仿佛在一瞬間覆蘇了。
這種感覺非常奇特，就好像卡萊爾的靈魂被撕裂成了兩塊，一塊站在原地，目睹了背對著他的研究員們的緊張，以及伊恩那一下子靠近單向玻璃的動作；另一塊則被拉扯到那片空曠的白色場地中，他甚至能聽見耳邊小聲的交談聲。
“今天是做什麽測試啊？”
“B001說今天是做題，但我怎麽看著不像？”
“不會又是體能訓練吧？那個很累的啊。”
“不是吧，你看這裏連器材都沒有……”
“哎，”一個小女孩戳了黑發的男孩一下，“你覺得今天會是什麽內容？”
男孩從身後不透明的玻璃那裏收回視線，他看著面前翠綠色的大眼睛，有些不安地搖了搖頭。
“A組實驗體預備。”
房間裏的綠燈閃爍了兩下，武器架出現，孩子們立即上前挑選起來。
黑發的男孩拿了一把短刀，旁邊那個高個子的孩子見狀便道：“前幾天教官不是說了嗎？遇到不知名情況要盡量選長武器啊。”
“能防身就可以了……”那男孩小聲道，“名次沒關系。”
“那A006等會兒能保護我嗎？”綠眼睛的女孩兒沖他笑。
黑發的男孩擡起頭，猶豫片刻後還是握緊刀，堅定地道：“好。”
其實他也不知道實驗內容，但是男孩直覺這一次很不尋常：沒有旁觀和記錄的實驗員，光是攝影機這間房子就有四個，還有昨天……昨天他們剛集體註射了那個藥劑，自那之後他整個人都不太舒服，但同伴們都沒有什麽不良反應，這讓他也不敢對其他人說。
“準備時間結束。”阿蔔杜拉的聲音傳入，孩子們立即四散開來，“投放029-D。”
地面中央的圓盤忽然旋轉著移動開，一個圓柱體的籠子緩緩升起，籠子裏赫然是一只足有兩米高的還流著涎水的白毛怪物，那怪物長手長腳，尾部長著尖刺，巨大的腦袋下拴著一個類似項圈一樣的黑色圓環。
“這是什麽東西？雪怪嗎？”
“什麽意思？這是要幹什麽？”
“這麽大……我們會被吃得骨頭都不剩的！”
周遭帶著恐懼的聲音響起，六個孩子都不約而同遠離了中央的籠子，但即便是這樣也無法消弭他們臉上的驚懼。
“實驗內容：殺死029-D，活下去。”
籠子伴隨著冰冷的指令被撤下，怪物站直了蜷縮的身體，虎視眈眈地盯著周圍舉著武器的孩子們。
沒有人敢在這個時候輕舉妄動，生怕引起怪物的註意，但是剛才喇叭中的聲音卻將他們最害怕的事情揭露在面前——就憑他們？殺掉這個龐然大物？這根本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而饑腸轆轆的怪物活動完了身體，也開始意識到圍著它的小東西們不過是被恐懼支配才舉起武器的脆弱的生物，它對著它的獵物們發出第一聲嚎叫，很快就有人忍不住想要尖叫著逃跑——怪物立即鎖定了目標，邁開敏捷的四肢朝著抱團的三個孩子撲了上去！
鮮紅色的血濺在純白的地板上，當殘忍的畫面就這麽突然發生在眼前時，所有人的動作都變成了本能反應。那個個子最高的孩子很快開始應對，他將長矛捅到了怪物的爪子中才解救下奄奄一息的同伴，但是他的手抖的太厲害了，沒能成功把武器拔出來，最後被吃痛的怪物的尾巴狠狠撞飛出去。
出口早就被封死，其他人只能一邊逃竄一邊進攻，但是這些慌亂中的反抗對於怪物來說依然不痛不癢。很快，那白毛怪將目標對準了那個在角落中瑟瑟發抖的綠眼睛女孩——她手上的武器已經被折斷，眼前彌漫的血已經快將她嚇瘋了，可同伴們卻一個接一個倒下，成為了這片鮮紅中的一部分。
關鍵時刻，黑色頭發的男孩終於站了起來，他大喊一聲沖上前，在跳到白毛怪物後背上的同時將手上的短刀一起紮了進去！
怪物發出大叫，血液的黏膩讓男孩根本握不住刀，他很快就被甩了下來，和地上已經逝去的同伴撞到了一起。
“報告組長，這些實驗體的生命體征正在迅速下降，昨日的藥劑似乎並未起作用！”
監測生命的研究員道，阿蔔杜拉正要開口，忽然清脆的手機鈴聲打斷了他的話。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神色驟然一凜，連忙接通電話沖出了觀察室。
這真是始料未及，且不論阿蔔杜拉從未在工作時間接電話，看到他那麽慌亂還是頭一次。
“那現在還……要繼續嗎？”有研究員拿不準註意，只能看向副組長，然而後者也不知該不該直接結束實驗，阿蔔杜拉最近越來越沈默，好多應該事先交代的事情甚至都沒跟同組的人提。
白毛怪的攻擊並未因他們的猶豫而停下，很快六名實驗體都被打趴下。就在這時，一旁的伊恩卻直接拉開了門：“叫醫療隊過來。”
他沿著通道朝實驗場地走去，在走廊聽到了正在打電話的阿蔔杜拉的聲音，似乎提到了一個叫“茜耶娜”的人。伊恩沒太在意，直接打開門進入了實驗場地。
這片純白空間的景象幾乎可以用“慘不忍睹”來形容了，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那白毛怪物雙目血紅，卻在看見伊恩的一刻動作明顯僵硬了一下。
像是被無形的籠子困住了一般，伊恩就利用這一剎那的共鳴連接，抽出反曲刀捅入怪物腹部的要害，緊接著上前兩步躍起，在它的頭頂完成了一個漂亮的空翻，成功將黑發男孩原先紮進去的短刀踢進更深的地方。
脊椎被徹底破壞，怪物慘叫一聲，失去平衡轟然倒地。
從頭到尾也只是一瞬間的動作，完成擊殺的人甚至連呼吸都沒亂一下。伊恩走到倒下的怪物前，正準備借著補刀的動作看清那怪物脖子上的項圈，就見那個黑發男孩突然撲過來，然後掠過他，直接將手上的半截刀捅進了長毛怪的喉嚨。
“嗚嗚……”那男孩低低的啜泣聲傳來，他整個人都在發抖，與之相反的是這孩子兇狠的力道。伊恩的眼中閃爍過一絲意外，醫療隊隨之進入，他看了一圈，這孩子是唯一一個目前還能行動的。
“胳膊都斷了，你不疼麽？”伊恩註意到他胳膊扭曲的角度與手腕上寫著編號的黑色圓環，上前兩步走到對方身邊蹲下，“你叫什麽名字？”
“她、她死了……”男孩沒有回應，只是兀自掉著眼淚，“我沒保護好她……”
無法溝通麽。伊恩皺了皺眉，正欲起身離開，卻覺得肩膀一沈，那孩子竟是毫無征兆地暈倒在了他的身上。
那雙灰色的眼睛緊閉著，伊恩緊盯著這張臉，試圖找到些什麽端倪，但最後卻一無所獲。
直到醫護人員走過來他才脫離了思緒。伊恩沈默片刻，隨後直接將男孩背了起來，表示可以幫忙一起將人送去治療。
醫護人員對此當然不會拒絕，他便托著這孩子跟在醫療隊後面，腦海裏卻一直想著那雙灰眼睛。
他擡頭，看向單向玻璃後。在他離開觀察室的那一刻就發現了，那原本站著卡萊爾的角落，現在卻空無一人。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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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恩是在一個月前發現這個地方的，那時這個院子恰好落成半年，他也剛獲得在研究院內自由行動的許可，某一日回到居所的時候，忽然就從對面的樓房那兒看到了這片院子。
鮮艷的綠色，是那麽生機盎然。
據說這裏是人工母體培育組的實驗體所放風的地方，那些實驗體都是科研會收養來的孤兒，普遍年紀小，又是十幾二十個集體生活，於是就連娛樂活動也變成了這種在草地上追逐打鬧。
伊恩對此沒什麽看法，畢竟這些尚且是人形實驗體跟他連同齡人都算不上。只不過是因為今日的實驗與人工母體培育組有關，他便照著路線來到了這片區域。
伊恩站在廊橋上，從這裏可以俯瞰整個面積遼闊的院子，透過玻璃天窗能看到今天灰色的天空，底下一群穿著統一白色實驗服的孩子嬉戲著，像是草地上的羊群。
他百無聊賴地收回視線，正要繼續向前，就見卡萊爾還站在原地，沒有跟上來。
“怎麽了？”他問。
“沒事。”卡萊爾聞言回過神，“繼續走吧。”
伊恩註意到了他剛才一直很專註地看著底下的院子，從人看到草，再看向天。
他與對方並肩走到廊橋的盡頭，這才開口道：“所以，你是覺得剛才的院子很熟悉？”
卡萊爾一楞，反應過來後才嘆了口氣：“我說過的吧，別隨隨便便讀我的想法……行了別猜了，我是覺得很眼熟，也只是眼熟而已，還不是照樣什麽都想不起來……”
伊恩沒聽懂他最後那類似自言自語的話，這讓他有些警惕，追問道：“什麽眼熟？草坪？還是外面的天空？”
“嗯？就是有點兒既視感。”卡萊爾看向他，“你怎麽了？好像感覺有點緊張？”
被戳破了心思，伊恩索性站定下來，直直地盯向他：“那你會無聊嗎？”
“什麽？”
“一直在我身邊，被困在這裏，沒辦法做想做的事，甚至只有在這個院子才能看見大片的天空……你會想要離開嗎？”
“陪在你身邊就是我要做的事啊。”卡萊爾道，稀松平常又理所當然的語氣卻成功讓金發的少年僵住了。
這反應卡萊爾倒是沒想到，話說伊恩居然想了這麽多，這些念頭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還以為他相當早熟，現在看起來好像也跟其他孩子沒什麽兩樣嘛。
好像有點可愛？卡萊爾想，在忽然意識到這是誰的幼年體時又再心裏補了一句，當然不是說那個誰可愛。
於是卡萊爾又問：“那你想離開這裏嗎？”
“……”伊恩道，“外面的天空和這裏沒什麽兩樣。”
“還是有區別的。”卡萊爾伸手虛虛碰了下少年鬢邊散下的發尾，輕笑一聲道，“外面的天沒有隔著玻璃。”
伊恩沒說話，他想問卡萊爾果然是從“外面的世界”來的吧，但到最後還是沒問出口。他只是點了點頭，繼續擡腳向前走去。
今日實驗的內容很特殊，雖然光是地點被安排在人工母體培育組一層的觀察室就足夠奇怪了。伊恩用證件打開門，剛好和裏面的阿蔔杜拉打了個照面。
“哦……你來了啊。”阿蔔杜拉說，下意識將手機放回口袋裏。
自從阿蔔杜拉調走後伊恩就很少見到他了，不過但凡是和他共事過的人都知道，這個一心撲在實驗上的研究員在工作時間從來不看手機，然而他剛才卻專註到伊恩快要走到他身後了才反應過來，這很反常，後者也因此看到了作為手機壁紙的那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女人抱著一個女孩，對著鏡頭笑得很燦爛。
很陌生的兩個人，似乎是阿蔔杜拉的妻子和女兒。卡萊爾與伊恩交換了一個眼神，少年沒有聲張，只是照例走到一邊填寫實驗表。
其他研究員陸續到場，阿蔔杜拉此時已經恢覆平靜，他將一沓材料遞給伊恩，道：“這些，你得在現場先看一遍。”
伊恩接過材料，卡萊爾也湊到他身後，原以為又是實驗進度一類的東西，沒想到上面卻是一張張貼著證件照的資料。
從這些資料看上面的人都是十歲左右的孩子，照片上每個人都穿著統一的白色制服，本該是姓名的那一欄卻是數字的編號。
伊恩的手在翻到第六張資料時頓住了，少年看著照片上黑發灰眼睛的男孩，最後將視線停留在了右下角的“A-”評級上。
卡萊爾的反應跟他差不多，他早就忘了剛到綠島時自己長什麽樣了，但是看著此時伊恩的反應，他不可能猜不出這份資料是屬於誰的。
最重要的是這沓資料眼熟的還不止這一張，卡萊爾甚至看到了好幾個熟人：有未來的變異種，也有某個金發碧眼的女孩兒。
“前面的六名實驗體都是A級，這個實驗體算是這組墊底。”阿蔔杜拉在一旁解釋道，“A組算是能力較高、綜合素質均衡的實驗體，而B組是共鳴，C組是體能，D組是智力……今天需要你旁觀的是A組的第一次實戰。”
“旁觀？”伊恩指尖摩挲了一下後腰的刀，自從允許他隨身攜帶刀具後連武器都是科研會一同研制的了，“這次實驗並不需要我的參與？”
“你的任務主要有兩個，第一是監測A組的實戰技巧，第二是在出現不可控情況時救場。”
“那有伊恩在肯定沒問題！”旁邊有研究員道，“伊恩可是比他們早三年開始實戰呢！”
“是啊，”立即就有人附和，“他可是咱科研會的希望！”
這些讚美聲無論是真情還是假意，都代表著多年後各方面都很完美的實驗體那提高的地位。觀察室裏的所有人都對此次實驗充滿信心，只有阿蔔杜拉和伊恩沈默著，前者將觀察室的單向玻璃打開，他們面前很快便顯露出了一個空曠的密閉空間來。
“所有人準備，三、二、一，實驗開始。”阿蔔杜拉對著話筒說，“投放A組實驗體。”
很快，資料上的幾人被帶了進來，在看到那個灰色眼睛的瘦小男孩的時候，卡萊爾只覺得太陽穴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身體許久都沒有出現過的感官觸覺仿佛在一瞬間覆蘇了。
這種感覺非常奇特，就好像卡萊爾的靈魂被撕裂成了兩塊，一塊站在原地，目睹了背對著他的研究員們的緊張，以及伊恩那一下子靠近單向玻璃的動作；另一塊則被拉扯到那片空曠的白色場地中，他甚至能聽見耳邊小聲的交談聲。
“今天是做什麽測試啊？”
“B001說今天是做題，但我怎麽看著不像？”
“不會又是體能訓練吧？那個很累的啊。”
“不是吧，你看這裏連器材都沒有……”
“哎，”一個小女孩戳了黑發的男孩一下，“你覺得今天會是什麽內容？”
男孩從身後不透明的玻璃那裏收回視線，他看著面前翠綠色的大眼睛，有些不安地搖了搖頭。
“A組實驗體預備。”
房間裏的綠燈閃爍了兩下，武器架出現，孩子們立即上前挑選起來。
黑發的男孩拿了一把短刀，旁邊那個高個子的孩子見狀便道：“前幾天教官不是說了嗎？遇到不知名情況要盡量選長武器啊。”
“能防身就可以了……”那男孩小聲道，“名次沒關系。”
“那A006等會兒能保護我嗎？”綠眼睛的女孩兒沖他笑。
黑發的男孩擡起頭，猶豫片刻後還是握緊刀，堅定地道：“好。”
其實他也不知道實驗內容，但是男孩直覺這一次很不尋常：沒有旁觀和記錄的實驗員，光是攝影機這間房子就有四個，還有昨天……昨天他們剛集體註射了那個藥劑，自那之後他整個人都不太舒服，但同伴們都沒有什麽不良反應，這讓他也不敢對其他人說。
“準備時間結束。”阿蔔杜拉的聲音傳入，孩子們立即四散開來，“投放029-D。”
地面中央的圓盤忽然旋轉著移動開，一個圓柱體的籠子緩緩升起，籠子裏赫然是一只足有兩米高的還流著涎水的白毛怪物，那怪物長手長腳，尾部長著尖刺，巨大的腦袋下拴著一個類似項圈一樣的黑色圓環。
“這是什麽東西？雪怪嗎？”
“什麽意思？這是要幹什麽？”
“這麽大……我們會被吃得骨頭都不剩的！”
周遭帶著恐懼的聲音響起，六個孩子都不約而同遠離了中央的籠子，但即便是這樣也無法消弭他們臉上的驚懼。
“實驗內容：殺死029-D，活下去。”
籠子伴隨著冰冷的指令被撤下，怪物站直了蜷縮的身體，虎視眈眈地盯著周圍舉著武器的孩子們。
沒有人敢在這個時候輕舉妄動，生怕引起怪物的註意，但是剛才喇叭中的聲音卻將他們最害怕的事情揭露在面前——就憑他們？殺掉這個龐然大物？這根本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而饑腸轆轆的怪物活動完了身體，也開始意識到圍著它的小東西們不過是被恐懼支配才舉起武器的脆弱的生物，它對著它的獵物們發出第一聲嚎叫，很快就有人忍不住想要尖叫著逃跑——怪物立即鎖定了目標，邁開敏捷的四肢朝著抱團的三個孩子撲了上去！
鮮紅色的血濺在純白的地板上，當殘忍的畫面就這麽突然發生在眼前時，所有人的動作都變成了本能反應。那個個子最高的孩子很快開始應對，他將長矛捅到了怪物的爪子中才解救下奄奄一息的同伴，但是他的手抖的太厲害了，沒能成功把武器拔出來，最後被吃痛的怪物的尾巴狠狠撞飛出去。
出口早就被封死，其他人只能一邊逃竄一邊進攻，但是這些慌亂中的反抗對於怪物來說依然不痛不癢。很快，那白毛怪將目標對準了那個在角落中瑟瑟發抖的綠眼睛女孩——她手上的武器已經被折斷，眼前彌漫的血已經快將她嚇瘋了，可同伴們卻一個接一個倒下，成為了這片鮮紅中的一部分。
關鍵時刻，黑色頭發的男孩終於站了起來，他大喊一聲沖上前，在跳到白毛怪物後背上的同時將手上的短刀一起紮了進去！
怪物發出大叫，血液的黏膩讓男孩根本握不住刀，他很快就被甩了下來，和地上已經逝去的同伴撞到了一起。
“報告組長，這些實驗體的生命體征正在迅速下降，昨日的藥劑似乎並未起作用！”
監測生命的研究員道，阿蔔杜拉正要開口，忽然清脆的手機鈴聲打斷了他的話。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神色驟然一凜，連忙接通電話沖出了觀察室。
這真是始料未及，且不論阿蔔杜拉從未在工作時間接電話，看到他那麽慌亂還是頭一次。
“那現在還……要繼續嗎？”有研究員拿不準註意，只能看向副組長，然而後者也不知該不該直接結束實驗，阿蔔杜拉最近越來越沈默，好多應該事先交代的事情甚至都沒跟同組的人提。
白毛怪的攻擊並未因他們的猶豫而停下，很快六名實驗體都被打趴下。就在這時，一旁的伊恩卻直接拉開了門：“叫醫療隊過來。”
他沿著通道朝實驗場地走去，在走廊聽到了正在打電話的阿蔔杜拉的聲音，似乎提到了一個叫“茜耶娜”的人。伊恩沒太在意，直接打開門進入了實驗場地。
這片純白空間的景象幾乎可以用“慘不忍睹”來形容了，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那白毛怪物雙目血紅，卻在看見伊恩的一刻動作明顯僵硬了一下。
像是被無形的籠子困住了一般，伊恩就利用這一剎那的共鳴連接，抽出反曲刀捅入怪物腹部的要害，緊接著上前兩步躍起，在它的頭頂完成了一個漂亮的空翻，成功將黑發男孩原先紮進去的短刀踢進更深的地方。
脊椎被徹底破壞，怪物慘叫一聲，失去平衡轟然倒地。
從頭到尾也只是一瞬間的動作，完成擊殺的人甚至連呼吸都沒亂一下。伊恩走到倒下的怪物前，正準備借著補刀的動作看清那怪物脖子上的項圈，就見那個黑發男孩突然撲過來，然後掠過他，直接將手上的半截刀捅進了長毛怪的喉嚨。
“嗚嗚……”那男孩低低的啜泣聲傳來，他整個人都在發抖，與之相反的是這孩子兇狠的力道。伊恩的眼中閃爍過一絲意外，醫療隊隨之進入，他看了一圈，這孩子是唯一一個目前還能行動的。
“胳膊都斷了，你不疼麽？”伊恩註意到他胳膊扭曲的角度與手腕上寫著編號的黑色圓環，上前兩步走到對方身邊蹲下，“你叫什麽名字？”
“她、她死了……”男孩沒有回應，只是兀自掉著眼淚，“我沒保護好她……”
無法溝通麽。伊恩皺了皺眉，正欲起身離開，卻覺得肩膀一沈，那孩子竟是毫無征兆地暈倒在了他的身上。
那雙灰色的眼睛緊閉著，伊恩緊盯著這張臉，試圖找到些什麽端倪，但最後卻一無所獲。
直到醫護人員走過來他才脫離了思緒。伊恩沈默片刻，隨後直接將男孩背了起來，表示可以幫忙一起將人送去治療。
醫護人員對此當然不會拒絕，他便托著這孩子跟在醫療隊後面，腦海裏卻一直想著那雙灰眼睛。
他擡頭，看向單向玻璃後。在他離開觀察室的那一刻就發現了，那原本站著卡萊爾的角落，現在卻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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