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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1章 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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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1章 蘇醒

他似乎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在夢的最後,他又看見了那條蟒蛇:燦金色的瞳孔大睜著,滑膩的鱗片在接觸到皮膚時引起一陣戰栗,緊接著它就這麽張開嘴,將他整個囫圇吞了下去。

哦,他在滑進食道時想著,是自己輸了,他沒能殺死蛇,沒能從那年的大雪中活著離開。

胸口被擠壓著,他感覺呼吸也被一點點奪走了。緊接著脖頸傳來痛感,仿佛被什麽狠狠咬了一口。

卡萊爾猛地驚醒。

眼前是和蛇鱗一模一樣的金色,在陽光下顯得異常柔軟。卡萊爾意識到了自己在被什麽東西壓著,可惜剛從睡夢中脫身的腦子依舊混亂,於是他直接脫口而出:“先生……”

那人聞言一僵。

話一出口卡萊爾就清醒了,夢中堪稱走馬燈一樣的記憶回籠,他直接給自己嚇出了一身冷汗,手上用力一把把人推開。

“伊格那修!”卡萊爾驚魂未定,“你怎麽在我床上?!”

前一秒還乖乖當抱枕的人忽然翻臉,饒是伊格那修的定力也升起一陣無語。此時的男人穿著松散的睡袍,嶄新的繃帶遮擋了他胸膛上所有惡化的位置,淺金色的柔軟發絲完全披散,沿著英俊的面容順著肩頭滑下來,竟然顯得比平時銳利的模樣多了些溫柔。

“……我他媽一定是沒睡醒。”卡萊爾喃喃道,給自己下了診斷書。

“我也覺得。”伊格那修挑了挑眉,“否則也不至於認錯床了。”

卡萊爾一楞,他立即環顧四周,落地窗外灑下來的陽光將房間照的明明白白,無論是這張柔軟的床、寬敞整潔的房間,還是桌上那瓶伯利恒之星的切花,都讓卡萊爾想起來一個事實——這是伊格那修在科研會的房間。

對……他現在明明是在科研會,因為營救愛比時追查著那個像阿蔔杜拉的身影而掉進了陷阱,緊接伊格那修出面,他也被軟禁在了這家夥的房間……卡萊爾看到自己穿著一模一樣款式的睡袍,忽然不確定地問:“我昨晚洗完澡後應該沒睡著才對?”

他記得當時他倆確實是僵持著,可惜伊格那修說了一個該死的前任最不該說的話,他們倆之後就沒任何交流了才對。接著他洗完澡出來,趁著伊格那修洗澡的時候在房間裏翻箱倒櫃試圖找到工具逃跑,然後……然後發生了什麽來著?

他應該不會心大到直接在這家夥的床上呼呼大睡還給他當了一晚上的抱枕吧?!

“嗯,我知道你不困,不過充足的睡眠可是很重要的。”伊格那修笑了笑,下床時關掉了床頭的香薰機,“所以我用了些藥。”

“你?”卡萊爾一哽,不知道應該先震驚他的卑劣行為還是這完全不像他的坦然。

“怎麽,睡得不好嗎?”伊格那修道,施施然走到他面前,自然地伸手探了下他的額頭,“這藥我有時候也會用,應該不會有什麽不良反應才對。”

過分好看的面容在眼前放大,卡萊爾皺著眉躲開:“是嗎?但是你應該醒的很早吧?”

他的脖子現在還在痛,不用看也知道那裏鐵定有個牙印,還有對方在聽到他那個叫錯了的稱呼後的反應……怎麽想怎麽醒著吧?

在清醒時把人當磨牙棒,也真是受夠了……

“因為我有抗藥性,何況變異種本身就不需要多少睡眠。”伊格那修隨口道,沒有在這方面多說,“而且……如果我也睡著了,該怎麽知道某人睡著後還會掉眼淚呢?”

“伊格那修!”卡萊爾驚道,“我什麽時候……!”

“我亂說的。”伊格那修從善如流地靠過去,伸手親昵地捏著人的後頸,“別生氣。”

卡萊爾這一下沒躲,實際上是沒躲掉。伊格那修的動作看似溫柔但每一下都控制著他的行動,比如湊過來的下一刻就預判了他向後避開的動作,甚至提前伸手做出了攔截。

卡萊爾瞇了瞇眼睛,對上了對方故作無辜的笑臉。

這家夥絕對是故意的。卡萊爾想,他在咬牙感覺不爽的同時又感覺了一絲違和……說起來,伊格那修兩年前是這麽喜歡做出親密動作的人嗎?重逢後這人似乎總是享受著一些能夠掌控他的行為,比如非要給沾染了感染液的他親手清理幹凈,比如在大庭廣眾之下張揚地站在他身邊拉他的手——並不過火,也從不帶有惡意,卻足以讓他在反應過來後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完全是想要把人拿捏啊,卡萊爾想,是發現以前吵架時的陰陽怪氣和洗腦不管用,改為溫水煮青蛙這一套了嗎?

“對啊,所以補償總得有吧?”卡萊爾也揚起笑,反手拉住伊格那修的小臂,“比如,對某些事和盤托出怎麽樣?”

伊格那修的笑容凝固了一瞬,緊接著又恢覆如常:“我不記得自己在與你的合作中有任何隱瞞。”

“哦,不是這個。”卡萊爾道,“是兩年前的事。”

二人對視著,像是一場無聲的較量。

最後伊格那修先一步松開手,他直起身,裝模作樣地嘆道:“你總是在應該談情說愛的時間提這些,是因為不擅長調情?”

“對,”卡萊爾直言道,“我是不擅長說情話,而你也不擅長說實話不是嗎?咱倆扯平了。”

伊格那修有些好笑地看著他,卡萊爾這才意識到了自己說了什麽:“不對我跟你說什麽情話,趕緊把這一句忘了……嘖,這些都不重要。聽好了伊格那修,我不是來尋仇的,雖然光是‘你是個混蛋’這一點就足以我想殺了你,但是,合作是你提出來的,讓我暫時留在科研會也是你說的,既然你也認可了現在的我,為什麽連最基本的情報交換都做不到呢?”

“你的意思是,你認為兩年前的一切,與現狀都是有關聯的嗎?”

“否則你也不會把我留在科研會了。”卡萊爾站起身,走到落地窗邊示意遠處科研會圍墻後面的景色,“那是尼亞河。動物園帶我走的並不是兩年前我追著你走的路,而且現在不是冬天,我也是昨天站在圍墻上才意識到了這點——伊格那修,你當年帶走結晶其實是為了毀掉科研會,對不對?”

金發的變異種沈默了,過了許久,又或許是幾個瞬息,他才重新笑道:“你只說對了一半。但是,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接下來的一切,就讓我們坐下來後再好好聊聊,怎麽樣?”



隨著伊格那修的離開,房間裏再一次只剩下了卡萊爾一個人。

前者像是在拖延時間一般,慢悠悠換完了衣服,又說要出去給他帶些吃食來。

他對此自然是不樂意的,不過伊格那修走了確實有助於平覆他此時的心情……卡萊爾看著被關上的房門長長嘆了一口氣,緊接著坐回了床上。

陽光慷慨地穿過窗簾縫隙落到卡萊爾的身上,於是他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似的站起來,將窗簾拉到最大,緊接著對比著太陽的位置,開始尋找某一個地點。

不得不說伊格那修在科研會的待遇是真不錯,這個房間又高視野又開闊,基本上可以將大部分布局收入眼底。於是他很快就推算出了兩年前結晶爆炸的方位,以及可能受到波及的所有建築。

“竟然是……那裏嗎?”

他在推算完畢後盯著某處喃喃道,這麽一看科研會重建的還真是迅速,而同樣遭受了爆炸的協會就完全沒有那麽幸運。

對,協會……

卡萊爾仿佛又感受到了那刻在記憶中的無能為力與痛楚。兩年前,他在被伊格那修一刀捅穿的瞬間,確實是認為自己真的快死了——然而沒有,他活了下來,成為了這段故事唯一的幸存者,成為了唯一一個活下來的人。

他被發現在另一座雪山的山腰處,是一個伐木的老人救了他。他的恢覆速度很快,在被撿回去的時候身上的傷幾乎都愈合完了,一點兒被感染的跡象都看不到,其他的村民還以為他只是個被山裏野獸襲擊了的普通人。而當他蘇醒,第一時間就是想要重新回到當時的戰場,卻因為連下了好幾日的暴風雪而徹底擱置了計劃。

那時,好心的老人看他失魂落魄的樣子,問他是不是遺落了什麽重要的東西?然而卡萊爾卻只能搖搖頭,他丟掉的東西很多,身上所有的補給、通訊器、醫療物資都遺失了,唯一陪伴著他的只有那個被包裹著塞到他裏衣裏的反曲刀。但他唯一想要帶回去的只有白的頭顱,可是身上空空如也,外面的風雪肆虐,他根本沒有能在那麽大的雪中找到那幾棵被伊格那修做了標記的樹的能力,更沒辦法順著記號找到回戰場的路了。

那段時間,他似乎都要被愧疚與痛苦壓垮了。

直到卡萊爾在那個小村落待到了雪停,自由貿易協會的商隊才找到他,將他帶了回去。

短短半個月,霍利克就已經完全變了。

曾經協會裏的大家精心搭建著的一切都被焚燒殆盡,卡萊爾顫抖著踏上那片沾染了同伴血液的“家”的土地。緊接著他看到了成長為新任隊長的希爾達、徹夜不眠只為修覆通訊網絡的雷蒙、拼盡全力救治所有人的道森……以及拿著白的遺囑,空降成為了自由貿易協會新任會長的雅各布。

雅各布是惠特農莊的老板,他成為會長,可以讓協會獲得目前重建最需要的資源和糧食。希爾達這麽哽咽著對卡萊爾說道。黑發少年聽著新會長的繼任演講神情木訥,卻在後者發布最後一條新約後,如被解凍般將視線投了過去。

雅各布說,從此以後,自由貿易協會以及霍利克安全區,不再允許任何變異種的加入。

自由貿易協會徹底轉為人類陣營,驅逐所有在暴亂中被俘虜的變異種。

卡萊爾這才知道,被俘虜的兩個變異種已經完全失去了神智。而領頭的三個人:沃金在暴亂當日變異成了怪物,毀掉了協會最重要的武器庫;策劃叛逃的阿朗索與當時的帝國使臣一起離開,疑似拋棄霍利克裏自己的家人,加入帝國異變軍隊。

而三個變異種中最惡劣的主謀——伊格那修,則仿佛人間蒸發般,徹底失去了行蹤。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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