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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抗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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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抗體

感謝上帝,這不著四六的家夥還記得有任務這件事,如果他能想起來是他預估錯誤伊格那修的射程導致他們完美中彈就更好了。卡萊爾右手撥開他:“別擋路。”然後從床頭櫃旁拿了一件幹凈的工裝制服,就準備自己往身上套。

“你不是要睡覺?”雷蒙詫異道。

“白天睡覺?”卡萊爾瞥了他一眼,“總不能纏著一身繃帶去開會,我來換衣服的。”

“你還要去開會?!”雷蒙十分震驚,如果沒記錯的話卡萊爾應該有一天一夜沒休息了才對,“工作狂真可怕……這要是舊世界高低得給你評個感動全球十大社畜。”

卡萊爾不理他,最近沒有其他救援任務自然也沒有病號,護士也在帶路之後就離開了,此時住院區除了他們兩個以外空空蕩蕩,雷蒙覺得自己任重而道遠,有必要阻止一下末世社畜的誕生:“會長那邊在你們執行任務時來了消息,找老大的,大概率是在等她回來開視頻會議,你現在過去肯定不合適啊。”

卡萊爾聞言沈思片刻,確實有在認真考慮。雷蒙在他旁邊,到底沒忍住好奇心,畢竟他風風火火趕來這兒堵人就是為了知道最新情報的:“哎,說真的,當時聯絡斷了好久老大才和我聯系上,那時她也沒說你傷成這樣了啊,誰幹的?普斯頓城有什麽特別棘手的異變怪物?”

異變怪物有是有,但根本算不上棘手這一類。而且自己身上的傷幾乎都是那人一手造成的,卡萊爾沒準備瞞他,一是在路上就已經決定了要接受現實不再逃避,二是希爾達已經看到那人了,所以雷蒙知道也只是時間問題:“……是伊格那修。”

“誰?!”

雷蒙差點沒跳起來,臉上最後一絲調笑的表情也收掉了:“他在普斯頓城?你倆見面了,然後他把你打成這樣?”

“之前已經經歷了一些戰鬥,只是體力損耗過快,而且我傷的並不重。”卡萊爾辯解道。

“如果是伊格那修那就情有可原了……”雷蒙喃喃自語,最後得出結論,“這樣,你睡一覺,回頭我喊希爾達一塊兒,咱們一起開個小會。”

他確實是這麽打算的沒錯,只不過也多了些哄人休息的意味。雷蒙深知自家隊友的脾氣,只要告訴他你現在幫不上忙他就不會再給人添麻煩了。

果然,卡萊爾神色略有掙紮,強調道:“我傷的不重。”

“就你這只會重覆的反駁可沒什麽說服力,開會之前也得準備一下吧,你不得躺床上好好理一下?”

有道理,關於普斯頓母體的事,伊格那修突然出現的事,都要好好想想。

卡萊爾沈默片刻,最終妥協道:“到時候喊上培利一起。”

“得嘞。”雷蒙揮揮手,決定再去看看那個血清專家到底有什麽本事。

聒噪的隊友離開了。卡萊爾安靜地坐在病床上,他沒準備睡覺,因為只要一躺下,他就會想起伊格那修把他摁在地上餵血的事情。

粗糙的沙礫摩擦脊背帶來的疼痛,肺部呼吸不暢導致的窒息感,以及被那噩夢般的金色所籠罩的恐懼……是的,恐懼。兩年了,他原以為自己已經不在乎伊格那修,不在乎對方曾帶來的血與痛楚,可是當實打實的重逢時,當口腔再次充斥著熟悉的腥氣時,他還是會因為那明顯不是人類的力量與行為感到恐懼。

他深深的呼出一口氣,接著用牙咬住右手的繃帶,慢慢的把那白布扯了下來。

伊格那修用冷兵器如同外科醫生用手術刀般精準,他把反曲刀插進卡萊爾的手心,刀刃擦過骨骼,只留下一道深深的傷痕。

那裏被護士擦幹凈血,又消了毒,比起之前鮮血橫流的樣子好看了不少——有點過了,傷口甚至開始跳過結痂的部分,逐漸粘連在一起,新生的部位透露出嫩粉色,好像結痂之後脫落的疤。

按照這個速度,很快他的傷就能全部痊愈了。

如此非人的自愈能力,卡萊爾當然不會認為是那位小專家血清的功勞。事實上,他對此心知肚明,甚至包括為什麽自己還沒有異變,都是他早就預料到的。

第一次意識到這種與眾不同是在兩年前。那時喪屍危機剛爆發,在他被攻擊至重傷命懸一線,最後被那人救下來後,卻詫異地發現自己並未感染。沒有死亡,沒有變為怪物,甚至都沒有變成變異種。

相反的,一旦接觸到喪屍或變異種的感染液,即使之前和普通人類一樣劇痛難忍,過段時間他的身體就像得到了什麽良藥一般飛速治愈所有傷口。當然,因為各項數值都證明卡萊爾是個人類,所以在這兩年他並不敢輕易接觸感染液,防護措施做的相當好,畢竟誰也不敢保證這種查不出源頭的詭異能力不會突然失控,然後將他感染成更加強大的怪物。

伊格那修是除自己以外唯一知道這件事的人,但是他明明知道還給自己餵血,就更加令人毛骨悚然了——這也是為什麽當時卡萊爾拼命掙紮的原因,他怕這麽多高濃度的變異種血液會誘發體內隱藏的病毒,恐懼伊格那修將他變成更非人的存在。

那才像是那個虐待狂會幹出來的事,現在自己活蹦亂跳簡直匪夷所思……難道說餵血的目的是為了給他療傷?不,太離譜了,因為這些傷根本就是他媽的伊格那修自己捅的。

而且那句話也很奇怪,什麽叫“成為你異變的源頭”?不像是為了讓他害怕而危言聳聽,好像是真心為此感到愉悅一樣。

說到這裏……在他快被血嗆死的時候,伊格那修又說了一句話,如果他說的是事實的話,那卡萊爾有種預感,他們很快就會再次見面的。

他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回憶起當時的場景,冰涼的刀刃貼在自己的頸動脈上,與之相反的是耳邊那人堪稱溫柔的聲音,金發男人就像很多年前,二人戰後擁抱著說話一樣,在他耳邊道:

“我的成長期就快要結束了,到那時……只有你能阻止我。”



伊格那修的成長期一旦結束變異成怪物,他所造成的災難一定是毀滅性的——不只是卡萊爾,帝國的人也這麽認為,畢竟如此強大的變異種,自然有無數人畏懼著,害怕他某一天會突然暴露猙獰的本性。

就比如現在。

帝國高層正和自由貿易協會的管事們進行視頻會議,伊格那修被勒令在門外待命。曾經帝國那群人可是不管不顧就給這些民兵扣上叛亂的帽子,現在喪屍越來越多,後者更是日益強大,帝國也不得不開始與其虛與委蛇了。

他沒興趣聽帝國那些腐朽的蛀蟲討價還價,反正對方需要的也只是他這把刀而已。

正當他興味索然地靠在墻邊放空時,一個輕柔沙啞的女聲忽然傳來:“與火源相隔千裏的星星,在被靠近時就註定燃燒……”

伊格那修擡頭,面前出現了一名變異種女性。她穿著點綴著星光的黑色長裙,妝容獨特,面上繪制著銀色紋路,與那頭白發交相輝映,燦金色的眸子透露出智慧、神秘與悲天憫人的情緒,有種如同雪山之巔般孤寂的美麗。

伊格那修認出了來人,沒計較對方突如其來的搭話:“柏莎女士。”

被稱為柏莎的占蔔師微微頷首,又在片刻的停頓後接著道:“星星總該一直閃耀著的,伊格那修先生,您深知如此,卻總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接近,是想靠這把火使他的軌跡偏移麽?”

沒頭沒尾的話,聽上去像教會那幫人一樣神神叨叨。但是伊格那修的表情卻是罕見的耐心,在對方緩慢低沈的朗誦完後,輕輕勾著唇角,掛著副理所應當的笑容:“當然不是。那星星本來就是屬於我的,不該無用的燃燒——我要讓他墜落。”

一向處變不驚的占蔔師聞言,略微睜大了雙眼,像是不太讚同似的緩緩搖頭:“他或許不這麽認為。”

“這並不重要,他墜向我,或是我去見他,都沒有差別。”伊格那修笑得勢在必得,“在將未來燃燒殆盡的火中,您又看見了什麽呢?”

柏莎啞然失笑,她思索片刻,眼神像是從遙遠的彼端收回到眼前人的身上:“一片迷霧,像是火堆熄滅的濃煙……”

“居然不是怪物?我以為這才是所有變異種的歸宿。”

“您還是那麽愛開玩笑,這樣的命運您從未接受過,不是麽?”

“呵……”

“當然,我相信您,先生,不止是星星的軌跡,也包括我們所生存的一切,最後都會如您所願的。”柏莎發自內心道,雖然語句上沒有什麽起伏,但眸中的光卻像是看到了希望。

“承你吉言。”伊格那修對此不作評價,只是接著道,“不過您今天向我搭話,只是為了告訴我這個占蔔的結果麽?”

“並不是。”柏莎道,動作優雅地指向面前人的臉上,“我只是遠遠看見了,想來提醒一句——您的臉上沾上了血,伊格那修先生。”

金色感染液凝固在了臉上,但是其下的傷口早已愈合。他出任務回來,一路上有許多人都看見了這張完美的臉上一些不協調的因素,可因為身份原因自然沒有一個上前詢問,除了同為變異種的柏莎。

而伊格那修呢,一直知道血液的存在,頂著這個招搖過市也只是為了等人問他。現在得償所願,當即用那低沈的聲音炫耀道:“貓撓的。”

“……”

柏莎便不說話了,穩重內斂的姑娘頭一次有了後悔走過來的情緒。

理由顯而易見——那長長的血痕毋庸置疑是利器造成的,占蔔師不確定是否要因為這個貓的隱喻去提醒同僚打狂犬疫苗……

大概不用,因為“被撓”的那位似乎樂在其中,甚至完全沈浸在抓星星這種娛樂活動中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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