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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看見他的第一眼有些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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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看見他的第一眼有些驚訝……

喻梨後來回憶那天。

腦子裏都是碎片式的斷斷續續的記憶, 剩餘的全是空白。

上一秒,她還沈浸在喻爸爸綁架沈硯的震驚中,下一妙, 沈硯安撫幾欲暈倒, 簡直失去所有血色的沈二太太,幾個保鏢被叫上來。

沈硯在匆忙中回頭看她一眼,那無聲的一眼,讓喻梨心驚肉跳,仿佛預感到發生什麽。

她不記得自己是怎麽追上去。

不記得是怎麽攔住沈硯, 質問他到底發生什麽、

沈硯回答的什麽她都已經忘記。

甚至忘記自己是怎麽跑到沈廷屹所在的醫院, 聽一場荒謬的醫鬧。

那個被沈廷屹極力挽救的小女孩的父親,今天下午, 拿刀威脅兒童科室。

一定是自己女兒的名額被人頂替,一定因為自己無權無勢,才會被人走後門搶走本來要捐獻給女兒的肝臟, 他只有一個這麽一個女兒,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如果女兒換不了肝,就只能等死, 我女兒要是死了,你們醫院這些喪盡天良欺負我們的醫生和護士都該死!

誰都沒想到那個平時看起來老實巴交且可憐兮兮的民工會突然從破爛的包包裏掏出管制刀具,那是一把長度厘米左右的刀具, 架在了被他隨意從走廊上拉來的一個柔弱的女護士脖子上,現場當時就一片混亂,有人嚇得當場逃竄,被綁架的女護士更是嚇得瑟瑟發抖,沈廷屹作為跟對方打交道最多的主治醫生, 挺身而出跟孩子爸爸談判。

原本,談判的過程還算順利,沈廷屹態度溫和,目光陳懇,是那樣容易讓人卸下心房。孩子爸爸已經漸漸放開手裏的女護士,忽然出現的警察嚇到他,他神經處於崩潰的邊緣,一下子明白自己也許被騙,忽然瘋一樣朝女護士揮舞手中長刀,沈廷屹為了安撫他,距離他最近,那一刀重重地劃在他脖頸大動脈。

走廊監控器,沈廷屹雪白的衣袍上瞬間被鮮血染紅,警察開槍,現場槍聲跟尖叫聲不斷。

但沈廷屹倒下去後再也沒有起來……

他再也沒有起來過……

喻梨不知道趙雨濃什麽時候出現的。

她堅持要去看沈廷屹一眼,被趙雨濃悲傷地拽住,沈家來了很多人,整個醫院都是一種沈重的默哀聲,喻梨在那種靜默裏,仿佛失去某種聽覺,周遭在商演一場無聲且沈悶的默劇,她非常固執得想去看一眼,看一眼太平間裏的沈廷屹,她根本就不相信這個故事,像某種荒誕的惡作劇,或者愚人節整人的節目,但保鏢太多了,那麽多的人擋在她面前,趙雨濃淚流滿面拽住她,她在某種極端情緒下暈倒……

醒來時,夜色漆黑。

趙雨濃趴在喻梨病床上睡覺,喻梨看了一眼病房環境,和自己手上的輸液針,腦子非常空,隱約覺得像是忘記什麽非常重要的事。

她沒驚動趙雨濃,而是摘下輸液針,從病床上跳下去。

趙雨濃後知後覺醒來,看見病床上空空蕩蕩,嚇一跳,立刻追出去,喻梨有些茫然地站在醫院病房的走廊,仿佛不知道該往哪兒走。

“喻梨,你去哪兒?”趙雨濃擔心問她。

喻梨回頭,有些茫然地看一眼趙雨濃,眨了一下眼睛說:“趙雨濃,我做了一個很不好的夢,夢見沈廷屹流了好多血,我想去找他,他一個人,會不會很害怕?可我不知道該去哪兒找他,他回家了嗎,他住哪兒,在我家樓上?我家在哪兒……”說著說著,喻梨開始自言自語,臉色蒼白幽靜,又十分懵懂,宛如剛出生的孩童。

趙雨濃眼眶倏得就紅了,但仿佛不敢驚動她,只能像哄孩子一樣哄她:“想不起來也沒關系,休息一下好不好?你看你手都流血了,跟我回去休息一下,嗯?”

喻梨的手背,因為她粗暴的摘掉輸液針,流了好多血,趙雨濃找來護士,幫她處理。

喻梨有些懵地乖乖讓護士幫忙,趙雨濃哄孩子一樣安撫她,幫她掖被子,告訴她:“睡一覺,睡醒了就沒事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喻梨,你一直很勇敢的。”

喻梨聽話的乖乖閉上眼睛,在趙雨濃的安撫下睡覺,她想再夢見趙沈廷屹,他明明流了那麽多血,還笑著誇她做的三明治好吃,她本來想跟他說,她可以給他做一輩子,只要他喜歡,但是還沒說完,他就走了。

她得跟他說完……

但沈廷屹再也不肯入夢。

他再也不肯如夢。

而所有一切,根本不會好起來……

沈家當天,將沈廷屹的屍體運走。

有媒體報道這場醫鬧事故,以無限惋惜的措辭,沈廷屹的名字被隱去,沈家不允許,也不同意沈廷屹名字的出現。

歌功頌德都不需要,沈廷屹不需要這樣的歌功頌德,是他太傻,但凡離得稍微遠一點,但凡自私一點點,也不至於發生這樣的意外。

他被教育得太好,成長過程中學的是誠實、正直、勇敢、善良那一套,所有美好的品質他都有,組成一個優秀又閃閃發光的沈廷屹,連上天都嫉妒,才會有這樣荒謬的意外。

他學醫的第一課,學的是《希波拉克底》誓言:今我進入醫業,立誓獻身人道服務;我感激尊敬恩師,如同對待父母;並本著良心與尊嚴行醫;病患的健□□命是我首要顧念;我必嚴守病患寄托予我的秘密;我必盡力維護醫界名譽及高尚傳統;我以同事為兄弟;我對病患負責,不因任何宗教、國籍、種族、政治或地位不同而有所差別;生命從受胎時起,即為至高無上的尊嚴;即使面臨威脅,我的醫學知識也不與人道相違。我茲鄭重地、自主地以我的人格宣誓以上的誓言。”

他沒有違背這個誓言,不,甚至做得更好,做得更多,盡心盡力為手上的每一位患者爭取生存的機會。

所以憑什麽是沈廷屹?怎麽都不該是沈廷屹,為什麽要是沈廷屹!!!!

沈二太太見到兒子冰冷的屍體那天就倒下了,向來不怎麽出門的沈大太太陪在妯娌身邊,寸步不離。

二叔一下子仿佛蒼老十歲,一夜白發,整個人幹涸且灰敗得像一株蒼老枯竭的樹。

沈廷屹所有的後事,由沈硯跟沈清主持打理。

沈家舊交老友太多,每天有無數客人到靈堂祭拜,沈清陪著二叔跟爸爸一塊兒應酬祭拜。

沈硯沈默地從殯儀館接回沈廷屹,也是第一個趕到醫院的見到弟弟屍體的人,沈廷屹潔白的衣袍上渾身是血,沒半點熱氣,沈硯一點一點地替弟弟整理,擦拭,他知道他最愛幹凈,有輕微潔癖,一定受不了自己這樣的狼狽。

沈清幾次哭得眼睛紅腫,連兒子佑佑都不敢見,怕嚇到孩子,只能強撐著,處理弟弟廷屹的後事。

沈硯熬了三天三夜,眼睛熬得非常紅,但堅持陪在弟弟廷屹身邊。

第三天,沈清提醒他,要整理沈廷屹舊物。

除了家裏的,沈廷屹入職後,住在醫院附近的一家小區,沈硯去過一次。

沈家派去的傭人有些為難地說,上門時被人攔住,沈廷屹的女友禁止任何人動沈廷屹的東西,管家手背還被咬傷。

沈硯親自上門,沈廷屹家的密碼很好猜,是沈廷屹生日。

小小的公寓依舊維持著清爽的幹凈,幾乎跟沈硯上次來別無二致,仿佛主人還在,仿佛沈廷屹只是去上班,下班後依然會回到這間公寓裏,開始做晚飯、逗貓咪,去書房玩會兒醫學資料……

一切仿佛都是有條不紊的樣子。

虎斑聽到動靜,麻利地從某個地方跳下來,爬到沈硯腳邊,大約以為他是沈廷屹,討好繞著他轉圈圈,喵嗚嗚地叫了幾聲,撒嬌求抱抱。

沈硯抱起它,打量弟弟這間公寓,每個地方似乎都有沈廷屹的痕跡,茶幾上,還擺著一本沈廷屹沒有看完的外文醫學雜刊。

虎斑似乎終於嗅到他與主人味道的不同,掙紮著從他懷裏跳下來,一溜煙鉆進沈廷屹臥室。

沈硯打來沈廷屹冰箱,冰箱裏非常多高級食材,收納得整整齊齊,像廷屹在國外留學時,看沈廷屹,二嬸交代他,一定要註意廷屹的冰箱,看他有沒有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好好吃飯。

沈廷屹一直有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好好吃飯。

但奪走他生命的不是病魔,而是醫鬧。

真是諷刺。

虎斑一直發出喵嗚喵嗚的叫聲。

沈硯尋聲走過去,沈廷屹的臥室開了遮光簾,漆黑一片,但隱約地能看清床上有隆起的人影。

他打開遮光簾,喻梨卷著沈廷屹的被子,蜷縮在他床上,臉頰帶著不正常的潮紅,像是在發燒。

連虎斑似乎都察覺她的病態,團著尾巴窩在她懷裏嗚嗚叫換了兩聲,對她顯然很親昵,很熟悉。

沈硯彎腰擡手探她額頭,摸到一手滾燙。但她睡得很恬靜,仿佛做什麽好夢,只是人一下子憔悴許多,巴掌大的小臉瘦得驚人。

他拍拍她臉頰,叫她:“喻梨……”

喻梨睜開眼,漆黑的睫毛的顫了顫,看見他的第一眼有些驚訝,仿佛不可置信,很快露出一絲委屈,呢喃:“你怎麽這麽久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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