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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我原本,就是個有點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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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我原本,就是個有點瘋的……

趙雨濃上班的這家五星級酒店, 喻梨從那晚開始,盡量避免踏足,唯一的一次, 是幾天前趙雨濃鬧自殺, 喻梨急匆匆趕來,又匆匆接走趙雨濃。

她從公司樓下打車到酒店大堂門口,在奢華的前臺休息區獨自坐了很久。

期間她想了一百種方法去否認那個晚上,譬如裝傻,因為沈硯也只是拍到他車而已, 她可以死不承認, 不做理會,可以找自己出現在那裏的別的理由, 但沈硯仿佛了解她想法,信息一條一條進來,不斷攻擊她心理防線。

【你也可以不來。】

[我想你那位朋友可以幫你解釋丟失的監控。]

她不能拖趙雨濃下水, 趙雨濃不是沈硯的對手。

喻梨握著手機, 握得很緊, 簡直仿佛要將屏幕碎裂一般的用力,前臺有服務生看她臉色慘白, 還貼心地端了一杯水過來:“小姐,您是不是不舒服,需要幫您打急救電話嗎?”

“謝謝, 不用。”喻梨接過那杯水,喝了大半,隨即將紙杯扔進垃圾桶,按電梯上樓。

五星級酒店走廊鋪著昂貴的紅色波斯印花地毯,質感高級, 花紋繁覆,令人暈眩,喻梨的小白鞋踩在上面,在那種眩暈感裏,仿佛回到那夜醉酒,她跌跌撞撞,勢如破竹,一定要去撕了蔣靜姝那張嘴。

同樣的花紋,同樣壁紙的走廊墻壁,喻梨的心情截然不用,隱約的,已經明白自己將要為彼時的沖動付出昂貴代價。

所謂的神不知鬼不覺終究只是妄想,人確實不能輕易犯錯,喻梨有些自嘲得想。

按響門鈴,幾秒鐘後,聽到腳步聲,房門被打開,沈硯換了一件白襯衫,沒打領帶,應該是剛洗完澡,身上沒有沾染半絲酒氣,明明中午還陪著周遠喝了幾杯。

喻梨目光只敢落到他胸口位置,臉色非常差,近乎灰白。

沈硯垂眸看她,不過幾個小時而已,她在槐園的靈動生機已經全然不見,仿佛突然間被人抽光了所有力氣,像一朵枯萎的,灰敗的花枝。

“進來。”他側開身體,露出可以容納她進門的空間。

喻梨手指握成拳,用了一點力氣,才能艱難擡腳。

同樣的房間,一模一樣的格局,連茶幾上的折疊紙巾都一模一樣,毫無變動。

“坐。”琉璃臺的茶水壺裏正在燒水,能夠聽到咕嚕咕嚕水沸騰的聲音,沈硯只跟她說了一個字,便自顧去琉璃臺處泡茶。

喻梨沒動。

“我記得你喜歡果茶,青提烏龍可以嗎?”沈硯往英式瓷杯裏倒水,口吻稱得上溫和,高級落地窗外,是城市開始暈染的夕陽,他高挑的背影逆著光,泡茶的動作行雲流水,非常優雅。

喻梨沒應。

等沈硯端著瓷杯過來時,喻梨的視線依舊低垂著,抓著自己的帆布包,沈硯遞了一杯給她。

她沒接。

沈硯忽然拽住她手心,喻梨整個人顫了顫,有些應激地想掙開,但被沈硯強硬握住,金絲鏡片後,他幽深的眼睛一直凝視她臉上的表情,一改上午的雀躍開心,此刻,這張小臉上充斥著緊張、灰敗,還有一絲絕望,她瘦小的肩膀甚至嚇得微微顫動,沈硯喉結滾了滾,壓抑著某種莫名的憤怒,克制著嗓音:“你手很涼,拿著。”然後,瓷杯被他強硬塞進她手心裏。

喻梨仿佛終於有些受不了似的開口:“你是為了惡心我,所以故意選這裏嗎?”

“惡心你?”沈硯眸光閃動。

喻梨幾近崩潰,有些哀求:“沈硯,那晚我喝醉了,你也不正常,就算是我的錯,在這間房間裏發生的事,你能不能忘掉,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沈硯沒有出聲。

他看了她半響,她連同他對視都不敢,從一進門開始,目光一直落在他胸口位置,仿佛知道即將面對什麽,但極力掙紮,不肯認命。

提出這樣的要求,也只為了一點。

良久,沈硯撣了撣西褲上不存在的灰塵,落坐在在沙發上,胸口有陌生的情緒在肆意竄動,他極力克制,口吻稱得上溫文爾雅:“抱歉,該道歉的人是我。”

這次,喻梨終於擡眸看他,警惕的,微微詫異的。

“說到錯處,這種事對你一個女孩子不公平,你想要任何補償,都可以提。”日落的光暈從落地窗毫無保留的照射進來,他深邃的五官籠罩在那層光暈裏,逆光,看不清表情。

“我不需要任何……”喻梨冷冷的說,被沈硯很快打斷。

“但是……”沈硯有些殘忍地說道,“有些錯誤犯了就是犯了,無法彌補,也不能修覆。對廷屹更是不公平,你說呢?”

喻梨打了個寒顫。

但是好像頭頂的那只靴子就那麽砸下來了,因為提前預知,所以一點都不意外,有種麻木的鈍痛感。

“廷屹的世界很單純,我想,他更適合單純一點的女孩子,而不是我們這種背德的關系。”沈硯的聲線,一字一句,平穩、殘酷、刺耳。

喻梨手上,還握著他方才塞給她的瓷杯,滾燙的開水,溫度逐漸冷卻,像她冷卻的那絲希望,一瞬間只覺得身體連半點力氣都沒有,忽然一整個蹲下來,也沒有察覺自己什麽時候開始掉淚。

沈硯走近她。

仿佛欣賞她眼淚,他半蹲著身體,擡起她淚流滿面的小臉,指腹摩挲著她黏濕的肌膚:“現在,你倒是肯哭了呢。”

喻梨手上的茶潑在他身,紅著眼狠狠瞪他,咬牙切齒:“你混蛋!”

她動作突然,他俊臉直楞楞挨了這波茶水,沒有閃躲。

喻梨已經推開他,再不肯待在這裏,轉身往套房外走。

沈硯隨手扯了幾張紙巾擦拭臉上水滴,只在她身後冷冷道:“你要的補償以及跟廷屹分手,兩件事,不要拖太久。”

回應他的,是‘砰’地一聲被大力氣關上的套房門。

沈硯面無表情,手臂裏,原本包紮好的傷口,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沁出血水,但他仿佛渾然不覺。

落日的餘暉照耀進來,將他頎長的影子拉得桀驁又冷寂。

喻梨哭了很久。

從坐上專車開始,眼淚掉得麻木且毫無知覺,一開始,她以為自己只是一時行差踏錯,走上岔路,一時不察而已,總可以修正,但原來前面早已是萬丈深淵,再沒有別的路可以走。

她都不知道自己怎麽回的家,蜷縮在被窩裏仿佛能逃避全世界的惡意。

沈廷屹給她打了兩遍電話

喻梨第二通才接,那頭,他溫柔詢問她,加班加完了沒,要不要跟他一塊兒吃晚飯。

她控制著嗓音說自己還在忙,讓他不要等她。

掛完電話又開始哭,只覺得那麽好那麽好的沈廷屹,她已然已經不配了。

沈廷屹在書房看患者的病歷報告。

小虎斑那日在書房闖下禍端後,最近被罰門禁,只能一會兒跑過來用爪子撓一下書房門,見主人不應,有些憋屈地又跑回自己的貓窩。

等城市的夜幕變得很深的時候,小虎斑忍不住第N次撓門,這次主人打開門,彎腰抱起它,晃了晃它的小短腿,問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你是不是也有點想她了?”

隨即,小虎斑被抱到自己的貓碗前,沈廷屹給它倒了點兒貓糧,陪它玩兒了一小會兒後,去冰箱裏找食材。

大約四五十分鐘後,小虎斑嗅到好聞的燒烤味,喵嗚嗚地叫了好幾聲,抱怨:“好呀,你用冷冰冰的貓糧打發我,結果半夜三更自己給自己開小竈。”

沈廷屹摘下防燙手套,看了一眼腕表,猜想喻梨差不多已經下班。

勾唇,拍照發給她:“上次不是說想吃燒烤?”

喻梨手機震動。

她心緒逐漸平緩,沒有方才那麽激烈,又奇怪的在那種傷心絕望裏,還能感受到饑餓,原來人的難過跟饑餓並不沖突。

然後,沈廷屹就給她發了照片,喻梨就覺得沈廷屹是個大傻子。

怎麽說什麽,他都會記得。

她找冰塊敷了敷有些腫的眼睛,不想浪費他心意,問他:“你下來,還是我上去?”

沈廷屹說他下來。

不一會兒,門鈴響,喻梨去開門,沈廷屹提醒她躲一下,他把烤盤也帶下來了。

喻梨的公寓,依舊維持著一種穩定的雜亂。

她剛給他遞完一次性拖鞋,又慌裏慌張去找放烤盤的隔熱墊,等食物擺上桌,賣相一流,羊排、牛排、玉米、金針菇、蓮藕,食物產生的美拉德效應在勾引喻梨的味蕾。

一時只覺得沈廷屹的手藝實在太好,跟自己亂糟糟的小破公寓實在太不匹配。

就好像亂糟糟的自己,也配不上那麽好那麽好的沈廷屹一樣。

她有些傷感得想,但還是不想讓沈廷屹發現自己的異常,俏皮地問:“沈廷屹,你的廚藝跟你手術能力,哪個更棒?”

沈廷屹摘下厚重的隔熱套,捏捏她臉:“你現在不會想聽我在手術臺上解剖患者的身體的過程的,雖然跟我處理食材的手法很像。”

喻梨笑笑,又打開冰箱:“你喝點什麽?”

沈廷屹要了一瓶啤酒,但禁止喻梨喝,只準她喝燙過的椰汁。

兩個人窩在喻梨亂糟糟的公寓,邊吃宵夜,邊看電影。

選的是老電影《怦然心動),關於青梅竹馬的故事,喻梨挺喜歡的。

沈廷屹看她吃得有些急,瞇眼問她:“晚上沒吃飯?”

喻梨撒了一半的謊:“加班餓過了,你給我發信息的時候,我正想點外賣。”

沈廷屹看她吃成花貓,遞了一張紙巾給她:“有男朋友還要點外賣會不會太可憐?”

喻梨心裏又有點難過。

但是他一點都不想讓沈廷屹看出來,擦了一下臉說:“可我男朋友是個救死扶傷的偉大醫療工作者,我總不能老是勞煩他寶貴的手吧。”

沈廷屹想了想:“我有時候確實會比較忙,但你三餐要按時吃,我讓‘食味’的老板按時給你送正餐,宵夜我來做,嗯?”

喻梨的臉,在電影屏幕閃動的光線裏,微微凝住。

沈默了一會兒,她才問:“沈廷屹,你為什麽一定要對我這麽好?”你要是沒有這麽好,也許,我就可以隨便找個借口,跟你提分手。

沈廷屹握著易拉罐,偏頭看她的目光很靜:“感覺自己有點趁虛而入,在你最脆弱的時候,所以希望做得更完美一些,這樣你不會輕易跟我說分開。”

喻梨喉頭又開始哽咽。

她要很努力的壓抑住那種哽咽感,才不至於露出馬腳。

兩個人坐在沙發上,面前是小茶幾,但是喻梨忽然往沈廷屹屁股變挪了挪,抱住沈廷屹手臂,腦袋一整個靠在他身上,非常安心的,依賴的姿勢,好像她突然就特別需要他一樣。

“不吃了?”沈廷屹偏頭問。

“吃飽了。”喻梨說,又忍不住抱緊他手臂,“你,不是趁機而入,是因為心動,心動喜歡你,喜歡得越來越多,才會想要在一起的。”

沈廷屹這次沒忍住,吻了她發絲一下,想了想說:“喻梨,跟我在一起不會特別輕松,你可能會遇到一些困難,但是請你不要猶豫,也不要打退堂鼓好嗎?”

喻梨的眼睛已經紅了,但是她一點都沒讓沈廷屹看到。

她有想過,沈廷屹剛才那樣說的時候,她應該冷靜的跟他講,兩個人太快了,她其實根本沒想好,再順勢慢慢提分手之類的。

但是喻梨舍不得,舍不得看沈廷屹那雙明亮炙熱的眼睛裏透出的傷心和失望。

她品嘗過暗戀的滋味,很長一段時間裏,知道愛而不得的苦痛,因此明白沈廷屹簡單的‘嗯’字裏,有多少長久的堅持,她不想做那個向他投擲‘永遠不會被喜歡,只是因為脆弱才被選擇’的那一個。

她得讓他明白,跟他明確,他所有的愛,都是值得,且配擁有盛大的回饋。

“你看這部電影的結局沒有?”喻梨壓著嗓音問他。

沈廷屹偏頭看一眼,關於青梅竹馬的愛情片。

“他們在一起了嗎?”

“在一起了。”喻梨輕快回答。

所以,我也會克服很多的障礙,除非你真的哪一天對我失望透頂,選擇離開,但至少現在的我,不想做先提分手的那個。

我原本,就是個有點瘋的,戀愛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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