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第 8 章 感同身受才叫關心,既然這……

關燈
第8章 第 8 章 感同身受才叫關心,既然這……

沒有人知道沈硯為什麽忽然對一幅名不見驚傳的刺繡出手。

但是通常來講,只要是沈硯看上的東西,很少有人會沒眼色,敢與他相爭。

拍賣師慣常問了三次,最後確定沒人再加價,敲錘的剎那,姜靜姝的唇角實在沒忍住,偷偷往上翹了一下。

喻梨只想若無其事退出這場競拍。

在方苒出事後的很多年,她都試圖向沈硯解釋方苒的事與自己無關,但是就像年輕的沈硯某一天莫名其妙對她冷淡一樣,喻梨的任何解釋,在沈硯面前,都是蒼白的,無意義。

沈硯認定的事,向來不需要聽任何解釋。

喻梨在一次次的失敗裏疲憊、麻木,總結出的唯一經驗是,避著沈硯走,不要企圖去挑戰這個瘋子。

幾乎是拽著陸哲出的拍賣現場。

如果沈硯是個平靜的瘋子,那陸哲的個性,就是個蠢萌的傻麅子,一根筋到底那種。

果然,喻梨把他拉出去,貼心地遞給他臺階,不讓他在賣場出醜,他還怪不忿的:“一幅刺繡而已,怎麽怕少爺我爭不過沈硯?”

喻梨抱著細細的胳膊,忍住翻白眼的沖動,冷靜的:“哦,那你現在回去拍。”

陸哲憤憤不平的囂張氣焰就偃旗息鼓,被重新架起來,不上不下:“我……”

喻梨懶得理他,轉身去找洗手間。

拍賣師落錘的下一秒,沈硯就扣上西裝起身了。

他做事向來目標明確,既然東西已經拍到手,自然不會久留,後續事情有助理處理。

姜靜姝忙不疊跟上他腳步。

喻梨從洗手間出來時,正好撞上追逐著沈硯腳步的蔣靜姝。

“喻梨。”她忽然招呼道,說話時身體無意識地往沈硯身邊靠了靠,顯出某種特有的親昵。

因為這聲招呼,沈硯也被迫停下腳步。

他身材高大,身上帶著慣有的上位者氣度,輕易的,將並不狹窄的走廊,襯得逼仄壓抑起來。

喻梨擡眼,臉上的笑拿捏得很有分寸,仿佛終於註意到他倆似的,親切道:“靜姝姐,沈總,真巧。”

這種笑容她用得很熟練,她是做公關的,任何時候,任何地點,信手拈來,駕輕就熟。

仿佛蔣靜姝真是她親姐,仿佛一個多星期前,沈硯沒有刁難過她。

蔣靜姝腦子大概被驢踢,忽然細聲細氣的說:“去檢查過了嗎?媽媽最近也聽到點風聲,你男朋友得艾滋的事,讓我抽時間問一下你,可你都難得回家,我們都很擔心你。”

蔣靜姝的演技總是被詬病,吐槽她不光演戲時五官亂飛,配音也讓人出戲。

但這會兒,她演技又一下子質的飛越,一段話,說得抑揚頓挫,配上關切的眼神,把一朵嬌柔白蓮花的人設演繹得十分傳神。

在外面,喻梨願意跟蔣靜姝演一出相安無事的戲碼,彼此得過且過那種。

但此刻,喻梨瞇著眼睛將她重新打量了一遍,確實是非常像方苒的一張臉,但是除了臉,喻梨真是找不出姜靜姝身上有方苒萬分之一的聰明,否則她怎麽敢當著沈硯的面不管不顧地招惹她。

喻梨給她的回答是,突然拽住她手背,狠狠咬了一口。

蔣靜姝猝不及防,被她咬得再裝不出淑女姿態,驚恐得尖叫:“喻梨,你發什麽瘋!”

沈硯皺眉,剛想擡手阻止喻梨,喻梨已經放開姜靜姝,看著被她咬得破皮的手背,笑瞇瞇道:“感同身受才叫關心,既然這麽關心我,不如你先去醫院檢查一下,有沒有被我傳染,嗯?”

蔣靜姝小臉倏然間白透了,有些哆嗦地看著手背的傷口,腦子頓時十分混亂,艾滋靠什麽傳染的,唾液?血液?

她是不是中招了?

喻梨這個碧池!

“喻梨。”沈硯終於出聲,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威壓,“跟她道歉。”

喻梨絲毫不反抗,立刻從善如流:“抱歉,靜姝姐,可我太生氣了,你怎麽能大庭廣眾,就造謠我得艾滋。”尾音還裝得怪委屈的。

“還不是你先造謠我懷……”蔣靜姝說著,卡了一下,看一眼身旁沈硯臉色,識趣的沒說下去。

幾分鐘後,姜靜姝坐在沈硯豪車後排,看認真為她包紮的沈硯,心裏湧出極其細微的,怪異的,被人精心呵護的感覺。

“你沒事招惹她做什麽?”沈硯嫻熟地替她破皮的地方塗上碘伏,動作很輕,說話時,垂著眼簾,桃花眼被遮擋,看不出情緒,氣質依舊冰冷,但他手上動作太熟練了,好像這種事練習過無數次,但明明他身上的冷冽的氣質,讓蔣靜姝絲毫不能將這種事跟他這個人聯系起來。

姜靜姝心裏難免密密麻麻的酥癢,好似自己是獨一無二的,嗓音不自覺染了一絲撒嬌意味:“還不是因為她造謠我那個……”姜靜姝咬了一唇,沒說下去。

沈硯擡眼看她一眼,眼神淡淡的,依然沒什麽情緒,顯然,不太關心她們姐妹之間互扯花頭的事。

蔣靖姝識趣的收回話題,又忽然想到什麽,緊張起來:“我……我是不是該去做個檢查?會不會真的被喻梨傳染,我有點害怕。”

沈硯內心,又湧起那種厭倦感。

蔣靜姝除了臉,確實沒有絲毫跟方苒相像的地方,那個女孩異常敏感聰慧,絕對不會提這種愚蠢問題。

他這麽想著,嘴巴裏依然扔出一句安慰姜靜姝的話:“不用擔心。”

“誒?”

“喻梨既然敢咬你,說明她沒染上,這點你不用擔心。”

蔣靖姝的腦子裏,浮現出一個大大的問號,她從很早開始,便察覺到沈硯每次提起喻梨時口吻的特殊,但是喻梨敢咬自己,說明自己沒染上病毒的邏輯點在哪裏?

喻梨那個瘋子,有什麽做不出來的,說不定是真的染上艾滋,想垃她下水。

沈硯看她依然茫然又緊張的模樣,沒有再解釋的耐心,轉而下逐客令:“我讓司機送你回去。”

目睹全程的陸哲跟在喻梨屁股後面稱讚:“你有時候放下個人素質,有事直接發瘋的個性還怪招人喜歡的。”

“那你要不要改變一下你的性取向,考慮愛上我?”喻梨回他一個wink。

“嘖嘖,差一點點,你現在又成功油到我。”陸哲坐上駕駛座,攤攤手,怪可惜似的。

喻梨被他逗笑,但很快,小臉沈寂下來,心裏有種說不出道不明的情緒再暗湧。

陸哲啟動手剎,明顯感覺到她情緒低落。

想了想,他還是問:“我一直沒有問你,那個人,我們第一次見面,你問過我,有沒有試過被喜歡的人討厭的滋味,那個人,是沈硯對嗎?”

喻梨瘦削的肩膀微微顫抖了一下。

她與陸哲,相遇在澳大利亞一所野雞大學附近的酒吧。

彼時,喻梨被爆出各種霸淩同學的事,被學校直接開除,喻爸爸那時已經秘密被審查半年,忽然就傳出判刑的消息,徐鳳芝幾乎是在丈夫入獄的第二個月,就接受了蔣然的求婚,嫁給蔣然。

喻梨跟蔣然的關系差到極致,這個被喻父嬌縱出來的小姑娘天生帶刺,懷疑繼父與母親在父母婚姻存放關系間就有染,於是用盡刻薄話語,諷刺這對新婚夫婦。

徐鳳芝時常被她氣得跳腳,最後的做法是,幹脆利落的將她打包扔去國外的野雞學校。

喻梨的英語,極度的差,她在貴族學校裏,常年跟小姐妹廝混,慣來的不學無數,被扔到國外自生自滅,與人基本交流都困難,吃盡苦頭,又習慣毫無節制的花錢,在徐鳳芝的不聞不問之下,人生第一次嘗試餓肚子的滋味。

她笨拙了花費了很長時間,才找到附近可以打工的,並且不要求流利英語的酒吧。

陸哲那段時間失戀,泡在酒吧裏夜夜買醉,喝醉了不斷用母語念叨是初戀,知道什麽叫做刻骨銘心的初戀嗎?

念得多了,蹭酒的同學也只是嘻嘻哈哈的忽悠著他買單而已,沒人真的願意聽他翻來覆去的矯情傷感。

某天晚上,陸少爺喝醉在卡座上睡著了,喻梨打掃衛生的時候,沒辦法,把少爺撿回公寓。

少爺醉醺醺的,不斷嘮叨著問她,有沒有試過被初戀甩的滋味。

攙扶著他的喻梨忍無可忍,任他吧唧摔地上,質問他:“那你沒有試過被很喜歡很喜歡的人厭惡的滋味!”

像是一種爆發,或者積攢的情緒發洩。

明明她就不是那種能忍的性格,但是從出事開始,她什麽朋友都沒有了,連爸爸媽媽都沒有了,一個哭訴的對象都沒有,她其實可憐得並沒有什麽所謂的朋友。

唯一的那一個,她覺得有可能會成為朋友的那一個,也跳樓了,每個人,每一項證據,都顯示是因為受她欺辱,不堪忍受,逼到絕境,所以跳下去的。

她說:明明不是這樣的,他以前對她很好的,她嘴巴饞,他就給她投餵好多好吃的,全是她沒吃過的點心,他們家光是做點心的廚子就有兩個,京式、廣式、蘇式,遇見他以前,她就是只土包子,以為世界上所有的東西都可以花錢買到,但他們家裏有好多東西根本花錢都買不到,他每次出國交流,都會記得跟她帶好吃的,告訴自己,是在哪裏嘗過的比較不錯的甜點,但是也許會因為飛行時間,影響口感。

明明他也對她很好的,她又不是笨蛋,怎麽會無緣無故對他死纏爛打,她每次受傷,都是他幫她處理傷口,他從來不對別的女生做那些的,她記得很清楚,有一年運動會,她參加挑高的項目,結果因為場地的關系,崴到腳,是他忽然出現,將她從運動場背到醫務室,她痛的在他背上嗚嗚嗚的哭,他一邊怒其不爭地罵他活該,一邊小心翼翼註意不要碰到她腫脹的地方。

她每次做錯事,他都嘴巴上嚴厲一點,但其實只要撒撒嬌,他也就輕飄飄的放過她了,她那個時候真的很能闖禍,可是好像惹出再大的禍端,都有他幫忙善後,在她裏心裏,除了爸爸,沒有人對她那麽好過,連徐鳳芝都沒有,她是真的以為他會對他好一輩子。

可是突然他就不理她了,突然他就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再然後,突然他就喜歡一個叫‘方苒’的女孩,她怎麽想都想不通,為什麽明明是青梅竹馬的劇本,她憑什麽一下子就變成了無理取鬧、死纏爛打的女二號……

所以那天,她明明是去撕蔣靜姝的,但是對方開門被他按在墻上吻的一剎那,她的那點執拗與不甘心又好像在酒精的作用下無限放大,隱約的,她一定要一個結果,要一個解釋,要一句休止符,所以才會放任自己。

但是現在,喻梨轉頭望向陸哲:“唐僧肉我想如果有妖精真的嘗到,估計覺得也就是那個味,我以前喜歡一個人,用盡心力,最終無疾而終,甚至連原因都沒有跟對方要到,現在想想,真是傻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