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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他那時已經極為厭煩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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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他那時已經極為厭煩她了,……

喻爸爸38歲才生的喻梨,標準的晚婚晚育。

他有多疼喻梨呢,據說他工作那樣忙的一個人,喻梨出生的時候,她的餵奶工作從不假手保姆和徐鳳芝,雷打不動的堅持抱著奶瓶餵喻梨。

喻梨三四歲的時候,這位父親有一次腦袋上夾著女兒給他編頭發的粉發夾,就去見領導去了,被單位裏笑了很長一段時間。

喻梨家有個照顧她很長時間的保姆,對喻梨很好,小喻梨也很喜歡她,有一次餵喻梨吃飯,勺子掉地上,保姆若無其事地撿起來繼續餵喻梨,被喻爸爸在監控裏看到,直接開除了。

喻爸爸從政,還步步高升,喻梨在哪兒念書,都有爸爸保駕護航。

沒人敢欺負她,她被寵得太過,開始欺負別人。

大多是喜歡沈硯的人,喻梨被嬌養慣了,又霸道,在學校裏到處放話沈硯是她的人。

如果有女生敢撩撥沈硯,她是要上門找人單挑的。

沈硯是她的人,那是10歲的喻梨就被灌輸的思想。

小學四年級那年,喻梨被喻爸爸安排去師傅那裏學棋,半大點孩子,正是對這個世界好奇且坐不住的年紀,小喻梨不明白疼他的爸爸為什麽要讓她學那種老掉牙的東西,打滾磨蹭不肯下車。

學棋的地方也舊,但在寸土寸金的鬧市。青磚白瓦的小院裏有棵大槐樹,夏日槐樹遮天蔽日,她被人擰著脖子不情不願的扔到槐樹下,一眼被對弈的兩個少年吸引。

沈廷屹其實跟她一般大,但因為常年生病,個子也就跟小喻梨差不多,好在坐姿端正,可跟對面比他大兩歲的沈硯比起來,顯得不大夠看。

沈硯那時已經很高了,背脊挺括,肩膀平直,喉結已經很凸出,側臉沈靜,顯出跟這兩顆小豆丁全然不一樣的少年老成。

有人過來,沈硯也並不分心,反而是沈廷屹因為好奇新來的小師妹,忘了走棋,被師傅當了敲了一記:“專心,下棋最忌分心。”

喻爸爸將小屁孩擰到師傅面前:“叫師傅。”

眼看著美美的暑假就要泡湯,小喻梨寧死不屈,她是幹得出撒潑打滾這種事的,小書包往青石板上一扔,半點不知羞的躺地上做拱橋:“不學,不學,我不學!”

吵吵鬧鬧、嘰嘰喳喳,比樹上的知了還煩不勝煩,少年終於忍不住,嚴厲:“別吵!”

沈硯五官如刀刻,清雋冷冽,清淩淩,冷沁沁,帶點嚴肅與不耐,迅速讓小喻梨眼裏擠出一包淚,眼見著就要嚎啕大哭。

“敢哭!”又一聲。

地上的小姑娘就嚇得一動不敢動,眼淚含在眼眶裏,要掉不掉,一張小臉,紅彤彤,粉嫩嫩,皺巴巴,憋屈成一顆鼓鼓脹脹的白包子。

我們家小梨子被我寵壞了,也就沈硯能治他,喻爸爸後來含笑道。

他步步高升,春風得意,已經到能跟沈家掌權人坐下喝茶閑聊的地步。

其實沈硯也不完全只是兇她,譬如他那時吼完她,也會耐心的走到她面前,半曲著腿,遞一張手帕給她:“你要是不鬧騰,給你拿好吃的,嗯”

笑話,她喻梨這種混世魔王能被一點所謂的好吃的打發!

但是沈家的點心是真的是外面買不到的,小喻梨吃完還舔了舔小指頭,意猶未盡的,再也不哭不鬧,忒好哄了。

師傅不輕易收徒,尤其還是這種鬧騰的小屁孩,沈硯好奇,師傅笑了笑,說小姑娘難得璞玉未雕,天然去修飾。

但後來沈硯覺得是師傅看走眼,喻梨的惡,是骨子裏的,從來不加掩飾。

學棋其實每周只有一次,但喻梨從來坐不住,上躥下跳、摸狗鬥雞,比同齡的男生還野性難馴,春天的時候,她能三兩下爬到老槐樹上,薅下好幾串雪白花枝。

瘦弱的沈廷屹走在沈硯後面,被喻梨扔下一串花枝砸到,有些好奇地擡頭,見樹上小姑娘手上薅了好幾把,嘴巴裏還叼了一串,用一雙圓溜溜的杏眼得意洋洋地瞧著他們,一開口說話,嘴裏的白色花串也落了下來,圖圇道:“沈硯,你上次說的槐花餅,是這個槐花做的嗎”

明明砸得是他,她卻永遠在跟沈硯說話。

陽光稀松,樹影斑駁,少女的臉逆著光,被熱氣熏得微微發紅,見沈硯沒答,她動了動,像是想直接跳下來,沈廷屹下意識眼皮一跳,果然下一刻,少女腳下一滑,整個人從樹上砸下來。

沈廷屹眼睜睜看著哥哥做了個擡手接住的動作,但到底沒有接穩,被對方砸出骨折,在醫院整整養了半個月。

沈家做傳統實業起家,幾代人積累的巨額財富,對於下一代的培養板肅嚴苛,沈廷屹與的沈硯從出生起,周圍服務的人很多,時間從來不是自己的,一顰一笑似乎也不屬於自己,小到待人接物,大到跟長輩叔伯聽沈氏各項會議決策,每一步都經由大人縝密安排。

在那種密不透風的教養裏,很長一段時間,沈廷屹覺得,喻梨的出現,仿佛給他刻板的生活撕開一道新奇的口子,她是那麽鮮活且古怪。

沈硯養病半個月,她大約也覺得不好意思,逃課去私家病房裏陪伴沈硯,搗鼓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給沈硯解悶,又偷偷把給沈硯養傷的的營養餐吃掉,因此沈硯出院時,瘦了足足一圈,小喻梨好吃好喝,紅光滿面,個子好像還往上躥了一截。

小姑娘身上充斥著諸多缺點、貪吃、占有欲強、脾氣極大,腦子裏總是古古怪怪的想法,但比起沈廷屹與沈硯,她的確是被縱容的那一個,不管在自己家,還是沈家,仿佛她沒有害怕的人,也沒什麽值得顧忌的規矩與條框。

而那段時間,也的確是沈家最灰暗的日子,生意場上一定出現問題,年幼的沈廷屹隱約能聽見大人們的擔憂與焦慮。

喻梨的到來,是沈家生意轉型的開始,天子驕子沈硯,那段時間被要求最多的,是對那個叫喻梨的小姑娘好點兒。

長輩們似乎達成了某種默契,或者沈喻兩家確實結下某種隱晦的約定,從喻梨踏入棋院開始,這個姑娘正式開始跌跌撞撞跟跟在沈家下一代核心人物身邊生活。

她說‘沈硯是我的’的時候,已經跟沈廷屹一起就讀本市頂級學府的初中部,沈硯比他們倆大兩歲,因為實在各方面出挑,是比高中部學長們還要耀眼的存在。

迎新會上,喻梨目光灼灼的看著臺上發言的沈硯,偷偷在沈廷屹背脊上寫下沈硯的名字,得意洋洋的跟他說:“你哥,我的。”

很快,喻梨成為學校裏的龍卷風,天性如此,她被大人寵得太過,又從來視規矩為無物,逃課去看愛豆的演唱會,跟男孩子們混在一起打游戲,還被學生會的沈硯抓到在學校廢棄的教學樓裏偷偷吸煙。

喻爸爸很忙,喻梨活成一副無人管教的樣子,在學校裏闖下再大的禍端,永遠有一股隱秘的勢力幫她解決,那股勢力出自沈家,或者沈硯本人。

總有很多女孩子圍在她周圍,鞍前馬後,捧她,逢迎她,他們這種家庭出生的孩子,從小被大人送到一年學費六位數的頂級學府,學的從來不止是枯燥無味的知識,還有累積人脈。

有沈家作為後盾,從初中到高中,喻梨一直張揚肆意。

沈廷屹那幾年總是聽到她很多荒唐事,層出不窮,又轟轟烈烈,好像枯燥的學習壓根兒跟她沒什麽關系,她是風暴的中心,也是流言的對象,女孩子們學她懟天懟地的說話風格和昂貴奢侈的穿搭,男孩子們背後偷偷討論她是酷姐。

當然也有乖的時候。

在沈硯面前。

她會把改短的校服裙重新放到及膝的位置,又將挑染得五彩斑斕的頭發染回去,柔順的別在耳後,走在沈硯身旁時,連說話聲音都刻意壓著嗓子,顯得格外嬌柔乖順。

只因為喻梨纏著沈廷屹問哥到底喜歡哪款的時候,沈廷屹被她纏得煩不勝煩,一句‘反正肯定不是你這樣的?’把她氣得跳腳。

最後被她實在纏煩了,沈廷屹又扔下一句:“還能什麽樣,男生不都喜歡乖的,溫柔的?”

喻梨就開始學習怎麽變得乖一點,溫柔一點。

但實在跟她內心世界的秩序不符,很有股東施效顰、不倫不類的味道。

沈廷屹每每看到,總忍不住嗤笑。

沈硯打小作為沈家繼承人培養,行程比沈廷屹忙碌得多,一年有一半的時間,在國外交流學習,偶爾回到學校,喻梨就像聞著花蜜蜜蜂,撲朔著小翅膀纏在沈硯身邊。

沈硯對她一直不冷不淡。

畢竟沒有哪個男生能夠忍受從小到大,被長輩們耳提面命,身邊有個小姑娘,需要他特殊照顧,是他的責任也是他的包袱。

大人們口中隱晦提起的婚約,更像一種枷鎖,沈硯內心沒有絲毫想要服從的意思,大多時候,也就是面上應一應,且因為喻梨,他逐漸更喜歡待在國外。

起初,大人們對他說的最多的是:“你對喻家那個小姑娘好點兒。”

年輕的沈硯煩不勝煩:“還要怎麽好,哪次闖禍不是我在後面給她擦屁股!”

後來,喻梨追在他身後,對他說的最多的,也是委屈巴巴、可憐兮兮的一句;‘沈硯,我也沒有那麽糟糕吧,你可不可以對我好點兒?’

他那時已經極為厭煩她了,看她目光冷酷,與她多說一句話仿佛都是浪費時間,只不留情面的掰開她拽著自己衣角的手指,將她精心準備的生日禮物丟到地上,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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