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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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襄咬了咬牙, 決定拼一把, 頂著時間上的壓力:“你知不知道葉九師兄……”

靳如玉語速極快地喊道:“你還在等什麽?快走!漱婉揚的本命玉牒碎了, 執事堂的人馬上就要來了!”

本命玉牒?雲襄才想起這種東西的存在。

在穿雲劍宗中,每名弟子都擁有著兩枚本命玉牒,一枚被戴在身上, 是身份的標志,一枚被放在宗門祠堂之中,以供宗門管理。

待弟子身死,存放在玉牒中的靈識隨之逝去, 這兩枚玉牒立時破碎。執事堂的人感應到這種變化,便將尋著破碎靈識的指引, 派出人手來探尋這名弟子的行蹤。

也就說是執事堂的人很快就會到達此處, 已經不能再耽擱了!

“你這次走了之後, 便莫要再回來了。”靳如玉認真地補充了一句。

雲襄嚴肅道:“抱歉, 給你們添了麻煩,多謝。”

她立刻飛身從窗子中破出,幾息之間便竄出了好遠一段距離。

可惜的是, 還未及離開穿雲劍宗所統轄的範圍, 她便感受到一股強烈的威壓。

果然, 該來的還是來了。

雲襄沒有畏懼,依舊按照自己的步調往前飛掠著,只是在這威壓的影響下,她的步調被強行延緩了。

她嘆了口氣。

雖說經過這五十年的洗禮,她早非是當年的那個半吊子劍修, 以至於可以和姜少息拼成平手,可以瞬殺漱婉揚。但在“那位”的映襯之下,她依舊是螢火之於皎月。

身後的威壓越來越強,那位是在釋放靈壓的同時,以比她更快的速度趕來。粗略計算了一下雙方的速度差距,雲襄知道自己肯定是逃不脫的,索性停在半空,略微休整,以備戰強敵。

“師尊,您終於舍得出關了?”

在雲襄似笑非笑的詰問中,一個身穿黑衣,腳踩木劍的劍客獨行而來。

他的模樣實在是太平凡了。青年男子,身材細瘦,相貌平常。五官無可取之處,亦無醜陋之處。一身粗布黑衣甚至還打著補丁。

任誰第一次見了他,都不會將他與那傳說中的“仙域第一人無道劍君”聯系到一起。

無道看了雲襄一陣,緩緩地嘆出了一口氣:“皎皎,多年不見了。”

“我是雲襄。”雲襄皺眉道。

“你可是在介意當年的事情?”

“不,那本就是一場你情我願的交易。我幫你扮演雲襄這個角色,你教我獲得力量,我沒什麽好介意的。”

雲襄透過無道的身影,看著他身後的青山隱隱,猜測著:在那山峰之間,隱蔽著多少對她虎視眈眈的劍宗修士?

想著想著,她便冷笑了一聲。

無道繼續說:“但我知道這些年以來,你一直不快活,聽說直到五十年前,這情況才開始好轉。我原以為這次看到你,你會有所不同,怎還是這番苦大仇深的模樣?”

他的語氣親切自然,像是在和相交甚久的老朋友聊天。沒有長輩的架子,亦沒有“劍君”的架子,雲襄卻聽得背後發涼。無道劍君一直處在閉關之中,這五十年來發生了什麽事情,他是如何知曉的?

她隨後一想,便釋然了。這些事情,在落霞峰裏找一個資歷較深的弟子,就能打聽得到。

“你莫要擔心,無論如何你終究是我的徒兒,更何況你並沒有犯下什麽錯誤。”無道劍君淡淡道,“善與惡,自有標尺。今日我必定是要保你的。”

無道劍君這句話落下之後,他身後立時傳來了一陣騷動。

無道劍君繼續道:“我原打算修煉至仙階再出關,我距離仙階也僅剩一步,這一步卻用了將近百年的時光,那日我福至心靈,終於想通了其中的關竅。”

他的眼神很清淡透徹:“因為我心中有愧,對於你,也對於雲長老、素水夫婦。所以我出關,是為了償還。”

無道劍君的聲音在雲襄靈識海中回蕩著:“我和翠隱仙君自幼一起修煉,相互追趕,修為實力相差無幾。一百五十年前,我與他共同平定那場仙魔之戰,在那之後,後我二人都距離仙階只差一步之遙。”

雲襄聽得一楞。

什麽情況?

我都已經做好了戰鬥的準備,想要和您拼個你死我活,您怎麽開始講年輕時的故事了呢?

她的手中原本已經凝出了劍刀,這下子不知是該舉還是該放,僵在半空中很是尷尬。

這些話,無道都是傳音與她的。在外人的眼裏,他們二人應當就是傻楞楞地站著,很尷尬。雲襄抽空對這種境地表示了嫌棄。

“終究是他的悟性勝我一籌,他成了這百年來唯一成功飛升的仙修,而我也即將突破瓶頸。在這個時候,魔宗劍魔趁我走火入魔之時,偷襲了我,令我功力盡失。”

您的成功之路真是曲折。雲襄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在那時,唯有永生鄉毒醫的秘藥,才能讓我重新恢覆功力。”

雲襄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永生鄉的毒醫?難道是那時為自己療傷、取出蠱蟲的那位……

“殷素水和雲飛鴻是我的師弟師妹,那時他們已經結為道侶,素水還懷著孩子。他們暗中前往永生鄉,為我求藥,卻在半路遇到伏擊。素水在去往永生鄉的路程中產下女兒,隨後在伏擊身死。飛鴻帶著已經求到的藥,險險逃離。”

“在此之後,我便幫助飛鴻,將素水的魂凝在劍中,成了那把素水劍。”

無道手一揮,一把素白色迎著光的寶劍出現在半空中,他手指輕彈,那把劍便顫悠悠地飛到了雲襄的面前,“這次莫要再丟去了。”

“……然後呢?”雲襄看著那把失而覆得的寶劍,心中很是感慨,又將它別回了腰間,頓時覺得心裏安定了些許。

“然後,或許是承受不住這種打擊,飛鴻瘋了,我答應他,無論如何都要找到他的女兒‘襄兒’,但他的女兒早已身死。”

無道嘆了口氣:“我不忍告訴他這個消息,怕再次刺激他,徹底斷絕他的修行之路,便找到了與素水長相極為相似的你,讓你來代替‘雲襄’。”

雲襄說不出話來。她不知自己應該感謝無道,還是應當仇恨,只能嘆出一聲,造化弄人。若是沒有無道當年的這番折騰,也就沒有後來的“雲襄”,以及種種波折。

她環顧四周,發現在他們二人表面上沈默靜立的這段時間裏,劍宗的修士們終於按捺不住了,呈環狀從後面將他們半包圍著。

“你說,你對我感到愧疚?這是為什麽?”

“你本不應屬於這裏,是我給你強加束縛。”

雲襄想了想:“你給我的不是束縛,是選擇,又予我教導之恩。我應當感謝你才是。”

無道苦笑著搖了搖頭,沒有繼續與她爭論:“今天我便是將這些因果與你知曉,這次我助你離開,下次請莫要再‘故地重游’。”

他這樣說,便是要從此斷去與雲襄之間的師徒關系,雲襄聽了卻覺得如釋重負:“這又何嘗不是雲長老的劫數?劍君,當時您找我代替‘雲襄’,表面上是減輕了雲長老的負擔,但他心中的那道坎還是沒能越過去。不僅如此,您還給自己設了一道坎。”

“您準備什麽時候邁過去?”

無道看著她,久久沒能說出話來。

雲襄點到而止,突然她想起漱婉揚的那番話,忍不住問道:“劍君,我還有一事想要請問您。”

“……何事?”無道劍君表情恍惚。

“您可知道蕭逢時的下落?”雲襄的聲音中帶著顫。

“……不知。”

雲襄看著他猶豫的表情,如墜冰窖,只機械地點了點頭:“好。”

身後的喧囂聲卻越發大了,在眾人的擁簇中,一個人站了出來。

“劍君,您這是什麽意思?”秦宗主急忙趕來。

無道沒有說話,他用眼神示意雲襄離去。

“雖然魔域放棄進攻,但溝靈之亂尚未被平息,此等危難之際,劍君怎還能偏袒叛徒?”秦宗主痛心疾首。

雲襄翻了個白眼,此等危難之際?那您還有閑心在這兒針對我?

趕緊離開此處才是正事!她立即轉身,踏雲而去。

身後喧囂遠去,雲襄心中卻沒有絲毫擔心。她知道,這些人並不能對無道構成威脅。

脫離了險境,她終於開始思考那個不能回避的問題。

雲襄緊緊的按著素水劍的劍鞘,按捺著心中澎湃湧動的情緒。

蕭逢時死了?

蕭逢時真的……死了?

等到飛出一段距離,踏入較為安全的區域,雲襄頓住了腳步,心中茫然。

她該何去何從?

這股茫然突然將她擊中,令她陷入恐慌的浪潮之中,也讓她無比思念那個原來的真正屬於她的世界。

突然,雲襄的整個世界都在旋轉,眼前發黑,經脈之中混沌之氣亂撞,撞得她經脈破碎。

她猛烈的咳著,咳出一口黑血。

這毫無預兆的災禍出乎她的意料,無論如何在記憶中搜尋,雲襄都找不到這災禍的緣由。

突然,她想到了。

那個時候……

“你不怕我殺你嗎?”姜璃箏將藥碗端在她嘴邊。

“我對你構不成威脅,你沒有理由殺我。”

“現在是構不成威脅,以後就未必了。”

“看你這無欲無求的樣子,嘖嘖,何必再提起刀來呢?”

“我若是真的無欲無求,便不會救你。”姜璃箏將藥碗放下,開玩笑般說道。

雲襄難以克制地罵了一聲。

姜璃箏,你果真是過河拆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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