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師兄？”雲襄不知所措, 怕自己添麻煩, 只能在一旁擔憂地看著。

蕭逢時張了張嘴, 卻又合上，他將指節捏得發白，冷汗順著他俊挺的輪廓一路流下。

系統：“劇情崩壞程度已經達到85%, 終極模式已開啟，儲備力量已被動用。若宿主在力量用盡前完成抹殺任務，則可以被傳送回原世界。若宿主未能完成任務，系統將判定任務失敗, 啟動自毀設備，抹殺宿主。”

劇情的崩壞程度85%？

姜少息提前身亡, 仙魔大戰必定是打不響了, 劇情應當完全崩壞, 剩下的15%是何用意？

蕭逢時頓覺脊背發涼, 難道姜少息還沒有死？他挺著虛弱的身軀，扭頭往身邊看了一眼。那地上只剩下被孤零零落下的黃金大劍，還有斑駁的血跡, 哪還有姜少息的蹤跡？

蕭逢時深覺造化弄人, 他猛烈地咳了兩聲, 說不出話來。

此次他是抱著破釜沈舟之心行動，原以為是滴水不漏，只需等到姜少息身死，他為雲襄安排好後路，便可以安心離去。

卻終究是算漏一招。系統突然發難, 打亂了他的計劃，如今姜少息未死，他卻不得不離去。

待他離開之後，面對姜少息的老謀深算，雲襄能招架得住嗎？

“洛……”僅是說出這一個字，就耗去了他許多力氣，蕭逢時緩了緩，繼續說，“交……給你。”

——洛師弟，阿襄就交給你照顧了。

這一句話，被他講得支離破碎。

洛煥章楞住了，他不知蕭師兄這是怎麽了，卻能隱隱感受到，應該是發生了什麽非同尋常的事情：“蕭師兄，你想說什麽？”

洛煥章是唯一值得托付的人了，蕭逢時皺著眉，卻提不起力氣，說不出話來。

雲襄皺著眉，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擔憂焦慮令她坐立難安：“師兄，你這到底怎麽了？”

她試探著去握蕭逢時的手腕，卻被蕭逢時一把甩開：“……走。”

“好好好，我們一起走，這就走！”雲襄與洛煥章一起去攙蕭逢時的手，卻被蕭逢時一把甩開。

蕭逢時心中焦急難安，他看著雲襄二人疑惑不解的眼神，不禁暗嘆一聲——平時的默契都去哪了？

雲襄疑惑不解。師兄這是怎麽了？是不想和他們一起離開嗎？為什麽不走？這沒有道理啊！

正在這時，她不經意地瞄了旁邊的空地一眼，卻是僵在了原地。

姜少息呢？

怎麽只剩下煥哥的黃金大砍刀了？姜少息人呢？

她已經用朱雀之力將姜少息的心脈完全震碎，心脈絕了，涅槃之力使不出來，姜少息應只有死路一條。

難道說這老狐貍玩了出金蟬脫殼？

雲襄不寒而栗，心中懊惱。這番沒能成功將其殺死，以後再想殺怕是難上加難。

蕭逢時咳出一口鮮血，感受著身體越發虛弱的狀態，他心裏有了計量。

他不可能“抹殺”雲襄，也無法違抗系統。

那就只能是他自己被系統“抹殺”，也就是說，他必定命喪今日。

既然註定會死在這裏，他又要如何安排？

蕭逢時垂下眼眸，將手按在懷中的劍鞘上，他的身體已經脫離了神智的控制。

“報！主人，遠處大規模靈氣湧動，應當是仙域的人來了！”

“這些人早不來晚不來，偏偏要挑在這種時候，一定是想趁著我們和姜家兩敗俱傷，趁火打劫！”

“求主人下令！”

“立刻撤退！”聽了斥候的探報，洛煥章面色凝重道。

姜家的手下在姜少息被擊潰之時便已四散逃去，現在留在這裏的，大多是洛煥章的手下。聽了洛煥章的調令，他們立即開始有秩序且迅速的撤離。

洛煥章轉身凝重道：“妹子，我們現在就走！”

“好。”雲襄深知事態嚴重性，立刻要去抓蕭逢時的手，將他的身體帶起來。

正在此時，她卻覺身側一涼，立即下意識地閃躲。

松竹長劍從她的腰側刺了出去。

雲襄：“……”

？！！

因為難得做了符合系統要求的事，蕭逢時虛弱的癥狀立刻有所緩解，他不僅能正常說話，甚至能站得起身來。

蕭逢時將刺空了的松竹劍收回，又側身而去，將長劍再次刺出，頓時斬斷了雲襄身邊飄灑而下的一縷漆黑長發。

蕭逢時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只能任長劍一次次刺出。他暗暗積攢著力量，先用順從來麻痹系統。

他與雲襄對視著，一雙漆黑的眸子深沈如海。

洛煥章喊道：“兩位護法，你們先帶著弟兄們離開！”

“主人，弟兄們都已是強弩之末了！”

看著還糾打在一起的兩個人，洛煥章咬了咬牙：“我護送你們離開！”

不能再耗下去了！

在洛煥章的決斷下，一行人迅速撤離，算是避開了一場惡戰。

至於雲襄和蕭逢時二人……洛煥章決定待他將手下全部安全安置好，再只身回來救。

微風習習，正是山雨欲來時的短暫安寧。

雲襄望著空中正在迫近的仙修，轉回身來，用靜靜註視蕭逢時：“師兄，你要做什麽？”

她握緊那距離她心口只有幾寸的劍尖，鮮紅的血液順著她的手指一路滴下，像是蜿蜒盤在她手腕上的蛇。

“你想要殺我嗎？”

蕭逢時擡起了微垂著的頭。他的五官本就生得很有鋒芒，在不笑之時便顯得冷峻且薄情。

蕭逢時牽了牽薄唇的唇角：“對。”

既然已經如此了，不如……讓雲襄更恨他一些。

“為什麽？”雲襄哽咽，一行清淚不受控地從她臉頰上劃下。

松竹長劍顫動著，昭示著握劍之人力道之大。劍尖卻被雲襄握在手中，無法再前進一寸。

“沒有為什麽。”蕭逢時答道。

一陣靈壓襲來，雲襄不用擡頭看便知道，定是那群仙修圍了個圈，將她和蕭逢時圍在其中，像是在看著兩個纏鬥的困獸一樣，等著他們先分出個勝負。

“諸位，別來無恙啊？”雲襄冷笑道。

空中突然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竟然是秦宗主，他沒有回應雲襄，而是對著蕭逢時道：“逢時，你做得很好。”

蕭逢時溫和道：“做份內的事情罷了。”

“先是殺死姜家家主姜少息，又將仙門叛徒雲襄捕獲，還大幅折損了洛煥章的勢力。這哪僅僅是份內的事情？當真是好！好！”

秦宗主連叫了幾聲“好”，雲襄毫不掩飾地呸了一口：“秦老狗！不要臉！”

“為了出鶩峰和宗門的安寧，弟子什麽事情都可以做。”蕭逢時柔聲道。

雲襄先是輕輕笑了聲，隨即笑聲越來越大，又是一陣猛烈地咳嗽：“所以之前下蠱，是你有意而為。這段時間的陪伴、還有你說的那些話，不過也都是虛與委蛇。”

“……不錯。”

雲襄點了點頭，隨後她便松開了握著劍尖的手，松竹劍長驅直入，卻被蕭逢時臨時改變了方向，劍尖從雲襄的側胸穿出。

雲襄硬生生地挨了這下，用空出的一只手抓住蕭逢時的衣領，另一只手還沾染著鮮血，便作拳狀往蕭逢時臉上打去。

三聲悶響，蕭逢時挨了這三下，雲襄卻因用力過猛，牽扯全身，驀地噴出一口鮮血。

此時，她整個人都掛在蕭逢時的劍上，已是氣息奄奄。

系統：“宿主，您還有一炷香的時間。”

蕭逢時心中暗痛難以言表，面上卻是不顯，他靜靜地看著雲襄，眼神深得像是無聲的河流。

眾修士依舊把他們圍在中央，作壁上觀，沒有絲毫要插手的意思。

惟有幾名年齒尚幼的弟子，面色微帶焦急，雲襄從他們的臉上掃過，發現他們是落霞峰的那批新進弟子。

雲襄對他們安撫地笑了笑，蕭逢時隨即猛地抽出長劍，雲襄的身體失去支撐，立刻跪倒在地。

剎那間，她的眼前浮現了許多景象。

有穿越之前的，更多的場景卻是穿越之後，在蒼茫界中經歷的。

落霞峰的晚霞、出鶩峰竹舍的茶煙。

秋水峰的雲霄花樹、長天峰的落梅神鹿。

平城關的狼煙、金岳羽的繁華市鎮、洛水鎮的夜風、還有赤豆湯圓……

似乎那些日子裏，她身邊陪著的人都是蕭逢時。

蕭逢時幾乎成了她和這個陌生世界之間的全部聯系。

“蕭逢時，我從來都不欠你什麽。”雲襄平靜道，“就算是欠了，這一劍也還給你。”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微，眾修士中許多人都已掩面不忍再看。

“雲襄……何以至此、何以至此啊！”靳如玉顫聲道。

雲襄合上了眼。

她沒死在仙魔淵中，卻死在這天南城裏……

——怎麽可能？！

作者有話要說： 算了算之前斷更的天數……預計會開啟一場大規模補更。（捂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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