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來, 已經是晨光微熹之時。雲襄躺在床上, 發現房間內的擺設與自己屋內的不太一樣。

雲襄坐起身來, 四處顧盼，房間的側壁上掛著一柄木劍和一支翠綠的長簫，她楞怔了一下, 拉起自己的袖子，果然聞到了被染上的淡淡松竹清香。

雲襄想起之前的事情，自己竟然就這麽躺在師兄的懷裏睡著了？雲襄搖了搖頭，拉開被子, 正欲下床，房門便剛好被人打開。

蕭逢時身上還帶著些露水的涼氣, 他將染著寒氣的外袍掛在側壁的掛鉤上：“起了？”

“起了。”雲襄攏了攏微亂的發絲, “師兄方才去哪了？”

“慣例的晨習。”蕭逢時幫她把掛在一旁的外衫遞了過去, “今日你可以休息一番, 明日才是牡丹花會的第三輪比試。”

這句話說完之後，他突然想到青歡已經替了雲襄的位置，雲襄不需要與他們一起前往牡丹花會, 蕭逢時不禁啞言。

“好。”雲襄道, “漱城主曾和我提及, 她希望我明日能夠出場，坐在觀戰臺上陪她。”

蕭逢時溫和道：“那也很好。待比試結束，我們便可以回到宗門之中稍作休息。”

“……嗯。”雲襄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

她告別蕭逢時，正要往自己的房間內拐，就看見回廊的另一端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雲襄駐足看了一會：“大哥？”

洛煥章聽到雲襄在叫自己，快走了幾步，來到雲襄面前，神情卻很是覆雜。

“大哥，你怎麽了？”雲襄疑惑道。

“沒……沒什麽。”洛煥章欲言又止。

“沒什麽？”雲襄不信。

洛煥章猶豫道：“這個，我覺得你們雖然已經是好幾百歲的人了，但畢竟妹子你涉世未深，我覺得有些事情還是要節制一些啊！”

雲襄覺得他說的話自己一個字都聽不懂，她茫然道：“什麽節制？”

洛煥章再次欲言又止。

雲襄搖了搖頭，正要往外走，卻又想起之前漱芳怡之事，她頓住步伐，傳音道：“大哥，前些日子漱二來找過我了。”

洛煥章的神情瞬間嚴肅起來：“她也找你了？”

雲襄點頭，傳音道：“她想讓我幫她殺了淑芳華。”

洛煥章傳音：“她倒沒讓我殺了淑芳華，只是讓我這幾日保護她的安危。”

雲襄心中驚訝，她沒想到漱芳怡也找了洛煥章，看來淑芳怡的準備的確充分。她與洛煥章相視一眼，雲襄傳音道：“我欲在明日行動。”

“那觀戰臺上會有很多天南城的高手，其中有很多人都是站在漱芳華一方，你要多加小心。”

“知道了。”雲襄低聲道。

短暫交流過後，兩人便往不同的方向走去。

雲襄回到房間，坐定之後，她從儲物袋裏拿出那支名為“朱雀之淚”的簪子，招手把小紅叫了過來。

“小紅，這是那漱城主的氣息，你將它記住，明日幫我帶路，好不好？”雲襄準備通過漱城主一方下手，便讓小紅提前記住漱城主的氣息。

她神情嚴肅地將那“朱雀之淚”放在小紅的鼻子下面，小紅像是對這簪子很感興趣，“咕”了幾聲，轉著圈打量著它。

雲襄見小紅將此事放在了心上，以為它是把自己的話聽了進去，便放心地松開了手，誰知道她這一松手……

“咕咕咕嗷咕咕！”

雲襄：！！！

“不行，小紅，這個不能吃！”

“吐出來，快吐出來！”

“啊啊啊啊小紅！不能吃啊！”

小紅在雲襄驚恐的眼神中，三兩下便將那簪子上的紅瑪瑙啄了下來，含在嘴裏，一口氣吞了下去，任雲襄掰它的喙還是拍它的頭，它都□□地絕對不將其吐出來。

“……”

雲襄無力地敲了敲小紅的頭，又揪了揪它身上的羽毛……突然，她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伸手一看，竟然看到自己手中滿是黑色的羽毛！雲襄手足無措，她的力度有這麽大嗎？小紅打了個滾，黑羽毛嘩啦啦地往下掉著，雲襄驚道：“小紅，你怎麽了？”

小紅沒有應答。

雲襄低頭看去，竟然發現小紅身上的黑色羽毛盡數褪下，毛發根部生出了細細的紅色絨毛，整只鳥都散發著暖融融的氣息。雲襄摸了摸它的身體，感受著它過高的體溫，語重心長道：“小紅啊，我都和你說過多少遍了，不要隨便吃東西，你看看你……”

小紅有氣無力地“咕咕”了一聲，它翅膀一振，突然暴漲而起一股熱浪，雲襄來不及閃躲，手臂上便被燙出了一塊紅印。

雲襄連忙後退，避其鋒芒，眼看著那熱浪攜燎原之勢，將要往四處散去，雲襄連忙伸手往儲物袋中探去，想要畫個陣將熱氣封住。她剛把手放在儲物袋上，便暗道不好，她畫陣的筆都尚未找到，如今又如何能夠作陣？

素水在她腰間嗡嗡響動著，雲襄按著劍鞘，不讓它出來。素水威力太大，不能在此時使用，否則就很有可能會傷到小紅！

在她猶豫不決之時，那熱浪又如潮水般褪了回去，纏繞在小紅的周身，為那一身紅色絨毛又鍍上了一層火紅。

“咕咕咕！”小紅展開翅膀，在雲襄頭頂回旋了一周，落在她的頭頂上。

雲襄將它拿下來，上下打量著，小紅褪去黑色羽毛之後，竟顯得有幾分高貴的氣質，雲襄覺得很是稀奇，問道：“你這是又突破了？”

“咕~”小紅蹭了蹭她的手指，又揮了揮翅膀，濺起幾個火星。

雲襄：“……挺好，挺強的。”

她暗嘆一聲，人家的靈獸突破都是實力大幅增長，怎麽她的靈獸除了換了身更漂亮的羽毛，什麽本事都沒漲？雲襄扶額。

“咕！”小紅從喉嚨裏吐出了塊火紅色的瑪瑙，這瑪瑙變得小了一圈，裏面蘊含著的靈力卻更加純粹。小紅扭頭，示意雲襄將手放在那瑪瑙上，雲襄沒有多想，直接將手覆了上去。

一股極灼燙的靈氣從瑪瑙中瞬間噴湧而出，順著雲襄的掌心，流淌入她的經脈，又順著經脈流入丹田，在那塊石頭與雲襄之間形成了無形的聯系，靈力循環著，自然地構成了一個體系。

雲襄額頭上那凰紋又浮現起了，她的內心卻很是平靜，沒有以往的那股焦灼。像是洗筋伐髓一般，那石頭中的靈氣沖刷著雲襄的經脈，每當它沖刷一次，雲襄就感覺自己的經脈又擴展開了幾分。

也不知過了多久，雲襄緩緩地睜開了眼睛，她眼中一道紅色暗芒閃過，又迅速地隱了下去。雲襄活動著筋骨，捏了個劍訣，在她指間流轉的乳白色靈氣之中，夾雜著幾絲火紅色的碎絲。

雲襄收起靈力，那些碎絲也隨之消失不見，再看那瑪瑙石，火紅色已褪成了純粹的白色，上面沒有了任何靈力的跡象。

雲襄心情大好，將小紅舉起：“小紅，你當真是我的福星！”

小紅也心情極好，轉著圈欣賞著自己新的羽毛：“咕咕咕！”

一人一鳥互相吹捧了許久，雲襄隨不知這火紅碎絲對她的實力有多大的提升，但她卻能感受到經脈的擴展，對明日的行動更增添了信心。到了傍晚時分，漱芳怡派人送來了一個包袱，裏面裝著避影珠與畫陣用的筆。

雲襄將那筆拿出，試著在空中畫了幾道，雖覺靈力有些凝滯，卻也尚可使用。將明日需要的東西都準備好，雲襄便盤膝坐在床上，運轉著靈力。

屋外連風聲都很是細微，似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

次日，雲襄穿上了那件正式的深藍色長袍，又束了冠，在院中與蕭逢時等人碰面。不知為何，蕭逢時的心中起了些不祥的預感：“阿襄，凡事不可沖動。”

“知道啦。”雲襄對他一笑，又與洛煥章交換了個眼神，洛煥章對她微微點頭，示意他已經準備妥當。

青歡在一旁嘟囔道：“師姐都恢覆了，怎麽還要我上場？”

雲襄無奈道：“這不是天南城的規定嗎？比試之間不允許替換參賽弟子，不然你以為我想把名額讓給你呀？”

蕭逢時的目光掃了過來，青歡立刻挺直脊梁：“師姐，你放心吧！我一定會替你捍衛好我們穿雲劍宗的榮譽！”

蕭逢時幾人與琳瑯書院、天巧宗的弟子們一起前往牡丹花會的比試場，雲襄則跟著天南城派來的車架，前往觀戰臺。

雲襄握緊袖子中的手，上次她穿著這件禮服，坐著車架赴宴，還是去參加門內的萃英大典，那時他身邊還有青河陪著。這次她將要赴的龍潭虎穴，她卻是獨自一人。

雲襄握了握腰間的素水劍，深吸一口氣。

這天南城中的種種糾葛，也是時候做個了斷了。

雲襄從車架中走下，眼前是一條不長不短的道路，在道路的盡頭，是懸浮在空中的觀戰臺。漱城主、漱芳華、漱芳怡，幾位客卿長老，盡數坐於臺上。

雲襄邁足，往觀戰臺緩步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小紅：咕咕咕！咕咕！（感受本座的神威吧！劈裏啪啦！）

雲襄：（冷眼）行，挺好，挺強的。

小紅：咕咕！（愚蠢的凡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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