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這樣的眼神，雲襄心裏猛地一突。雖然沒做什麽虧心事，但她總覺得有些心虛，故作輕松道：“師兄，可是有事？”

蕭逢時靜靜看著她，道：“阿襄這是要去哪？”

“我見今夜月色甚好，便想隨處走走。”雲襄隨口答道。

蕭逢時道：“我陪你一起。”

咦？！這就不用了吧，雖然師兄你願意陪我一起賞月，我很開心，但是我需要做一些只能一個人做的事情啊！

蕭逢時已經站起身來，松開了握著雲襄的手，道：“走吧。”

“……”雲襄內心掙紮。

不行，不能被美色迷惑。

她昨天用了一整夜，在寒風中凍得腰都快折了，好不容易才判斷出歸引靈大致的方位，若是今天不能把準確的方位算出來，就前功盡棄了。

要不然，讓師兄看她布陣？雲襄想起了一些事情，默默地將這個想法否決了，認真道：“師兄，我只想一個人賞月。”

出乎雲襄意料的是，蕭逢時沒有退步。眼看時辰就要到了，雲襄有些煩躁，扭頭就走。她輕甩開袖子，卻感覺有一股力量牽扯著她，她往後倒去，便靠上了一個溫熱的胸膛。

淡淡的草木氣息傳來，包裹著雲襄。蕭逢時輕輕從後面環住她的腰身，像是抱著易碎的珍寶。

對他而言，即使是擁抱，也是克制且守禮的。

蕭逢時的聲音裏帶著苦澀之意：“阿襄，你可是怪我了？”

“你是不是……生我的氣了？”

雲襄剛想回應“沒有”，就感覺腦內一股刺痛，情緒變得格外激動，

她沈默了一會，擡起手，將蕭逢時的手臂揮開，轉身看著他：“是啊，我生氣了。”

她一向明亮清澈的眼神漸漸深沈，像是一張被潑過濃墨的紙。細細碎碎的話語充斥著她的頭腦，像是被蠱惑了一般，許多曾被刻意忘記的細節重新浮現在她腦海中。

那天在凰林之中，蕭逢時靠在樹幹上，霜雪為他的眉眼更添冷寒之色，平日裏溫和的假象盡數褪去，他挺拔的脊梁更顯孤傲。蕭逢時閉著眼，握了一把寒涼的雪，又張開手，任其流逝。

假寐的雲襄見他的眼神看過來，連忙閉上眼睛，她告訴自己不要多想，再次睜開眼，與蕭逢時對視，朝他柔和一笑。

只是這些疑慮交織在一起，逐漸成了網。

為何蕭逢時總是對她報有歉意？

為何在鎮中那日，蕭逢時要跟蹤她的行蹤？

她並非沒有察覺，只是一直告訴自己，要相信蕭逢時。但此時，在那細語的蠱惑下，有一股烈焰從她內心陰暗的角落裏燃起，那個聲音喧囂著：

蕭逢時從來都沒喜歡過你，他防備你，可憐你，他給予你的不過是暧昧與同情。

雲襄想著想著，便笑了，她緩緩問道：“蕭逢時，你究竟在裝什麽？”

蕭逢時眸色微沈，握緊了藏在袖子中的手，道：“此話何意？”

雲襄平靜道：“小鎮上的那晚，你跟蹤我。你對我一直都存有戒備，是不是？”

“你一直都對我抱有歉意，為什麽？你做了什麽對不起我的事情？”

看著眼前沈默的人，雲襄開始輕笑，又轉為大笑，那把火焰灼燒著，幾乎令她神志不清。

恍惚間，是蕭逢時低沈的聲音：“雲襄。”

這是他第一次這麽叫我。

“你又何曾不是對我心存戒備。”蕭逢時輕嘆道。

這樣的猜疑，又豈是一朝一夕間積累出的？

“是你表現得過於明顯。”雲襄按捺著劇烈的灼痛，答道。

“如何明顯？”

“你的眼睛。”雲襄看了一眼，便將目光移開。

“別這樣看著我。”雲襄身體微微發抖，“我不需要你的愧疚憐憫。”

一股力量猛地抓住了雲襄的手臂，將其反壓在腰後。雲襄掙紮了一下，卻發現那力道強硬得不容抗拒，一只手蒙住了她的眼睛，唇上傳來清涼之意。

冰冷卻也灼燙。像是海水，也像是巖漿。

雲襄怔了一下，隨即便回吻上去。無論外表上是什麽樣的偽裝，雲襄和蕭逢時的情感都是很熾烈的，親吻之時變如兩團燃燒著的火焰，化為了一團。

“那就閉上眼睛，聽我說。”蕭逢時的聲音依舊溫柔繾綣。

雲襄急促地喘息著，在愈發強烈的疼痛中，一朵火紅色的凰紋在她額角結成，隨著那花紋的愈發艷麗，雲襄的臉色愈發蒼白如紙，那喧囂之聲越來越強大，攪得她靈識海內一片泥濘。

“不是愧疚，也不是憐憫。”

蕭逢時低頭，二人眉心相抵，靈識相連，雲襄的眉頭立刻舒展開來。

“是我心悅你。”

是我心悅你。

雲襄的眼中瞬間閃過一絲清明，她額頭火紅色的凰紋漸漸淡了下去，重新隱回她的骨血之中。昏昏沈沈之間，雲襄失去了知覺。

馬車繼續往天南城方向行去，大約今日便能到達下一個俗世的市鎮。那市鎮很是繁華，三人便準備在那裏住上一段時間。

越往南行走，樹木便越是蔥翠，算著時間，也是春水初融。小紅躺在馬車頂上曬著太陽，時不時地發出舒服的“咕咕”聲。

馬車內，洛煥章一手拿著本丹道的書，另一手在空中比劃著，做著煉丹手結的練習。在他身邊，雲襄靠在車窗邊上，神情淡漠。

天空，可真藍啊。

洛煥章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似是欲言又止，又看了一眼，猶豫了一會，開口道：“妹子，你可是心情不好？”

雲襄：“……”

我不是心情不好，只是有些累。

洛煥章道：“可是誰惹你生氣了？為兄替你教訓他們！”

雲襄：“……”

此時她的腦海裏閃過的都是昨晚她和蕭逢時的對話，她都說了些什麽啊？！雲襄捂臉。

而且，師兄還說，他心悅她？

雲襄道：“這一切發生得太快，我只想靜一靜……”

她又想起寂靜地躺在自己儲物袋裏的羅盤，錯過了召引靈！啊！

“可是因為蕭師兄？”洛煥章壓低聲音，神神秘秘道。

“……大哥！”雲襄翻了個身，哼哼唧唧道：“你怎麽這麽八卦啊！”

一點都沒有身為天命之子的霸氣和神秘感！

洛煥章繼續低聲道：“妹子，是不是你又和蕭師兄坦白了心意，然後被拒絕了啊？”

雲襄坐直身體，道：“你為什麽覺得我會被拒絕？”

“誒誒，小聲點！”洛煥章傳音道：“妹子，你這麽好，卻一直不能吸引蕭師兄，只有一個可能——”

洛煥章停頓了一下，“他真的對你沒有男女之情。”

雲襄輕嗤了一聲，悲憫地搖了搖頭。

師兄親口說他心悅我，怎麽可能對我沒有男女之情？

洛煥章猶豫了一下，又傳音道：“妹子，我在出鶩峰聽到傳言，蕭師兄暗地裏心許漱婉揚，經常對著她的背影黯然神傷，你可知道此事？”

什麽？還有這種事情？雲襄的身子僵了僵。

洛煥章苦口婆心道：“妹子，若是他真的喜歡漱婉揚……你的機會就很渺茫了。”

雲襄順口道：“為什麽？我長得比漱婉揚好看！”

洛煥章：“……”

雲襄看著他欲言又止的目光，怒道：“我說的不是事實嘛？”

洛煥章道：“是，是事實。但你和漱婉揚的性格差別太大了，若是蕭師兄真的偏好那種性格的……”

雲襄想起漱婉揚溫婉的笑容、柔弱的身軀、慈悲的胸懷……

她心裏添了幾分憂愁。

“咕咕、咕咕！”小紅翻轉著滾了下來，飄進馬車，砸在雲襄的臉上。

雲襄被砸得暈頭轉向，托住小紅，問道：“這是怎麽了？”

“咕咕！咕！”

雲襄朝著小紅翅膀指的方向看去，只見窗外湛藍的天空中出現了一片陰影，將大地籠罩。那是一只展翼而飛的玄龜，翅膀之大，竟快要將半片天空遮住。

排場如此之大，難道是哪個道君出行？

那玄龜慢悠悠地往前飛著，雲襄看得脖子酸痛，便坐回了原位。小紅在她的懷裏努力地磕著瓜子，過了一會，雲襄再次往天空看去——

那片陰影依舊籠罩在她們頭頂。

……這玄龜飛得是有多慢啊，馬車都快要比它快了吧？！

乍暖還寒時候，本就陰冷，就這麽些日光，還被您全都擋上了，您難道不會愧疚嗎？

雲襄下意識地拍了一下小紅的後頸，小紅正在奮力磕瓜子，被她拍了這一下，喉嚨別卡住了，猛咳幾下過後。便從吐出了塊東西。

“咕咕咕！”

“對不起、對不起！沒事吧？”雲襄連忙給她順毛。

那塊黑色的東西骨碌碌地滾到了地上，洛煥章餘光瞄到那東西，正要伸手去撿。

“沒事沒事，我來撿，大哥你坐著吧。”雲襄不好意思麻煩洛煥章，彎腰把那塊黑色的東西撿起，她剛要把那塊黑色的石塊扔掉，便僵在了原處。

不……不會吧？

冰寒的怨氣從這石塊中傳來，令人心神一蕩。

雲襄將石塊放在身前，催動靈力，那石塊先是從表面幻化出了一張似笑似哭的人臉，然後便又化為幾縷青煙，將雲襄包裹在其中。

這是歸引靈？！

雲襄被這意外之喜砸得頭暈，眼看著那些青煙要在天道的指引下，向洛煥章飛去，她當機立斷掏出畫陣金筆：“陣起！”

空中似有墨痕，一重重疊加而上，揮灑如意，青煙重新向雲襄周身靠攏。

“收！”

作者有話要說：

補字完成！

作者需要重新捋一下思路和大綱，今晚2：00有可能不會更新（捂臉），愛你們，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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