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席上的出鶩峰陳長老捋著長長的白胡子，笑容溫和慈祥。

搶人了！圍觀群眾的眼神亮了起來。

這洛煥章身懷劍骨，要是到了出鶩峰，蕭逢時地位不保啊！居然還搶人，舍小我成全師門，當真令人敬佩！眾人紛紛想道。

洛煥章神色有些動搖，蕭逢時見狀，再加一把火道：“我將下山游歷，若是師弟能滿足家師的期許，出鶩峰首徒的位子自可相讓。”

眾人嘩然，站在他身後的青歡身體微微顫抖，覺得整個人都像是墜入冰窖，滲著涼氣，心中酸澀難言。他深吸一口氣，保持著面上的平靜。

此時，雲襄想的卻是——師兄說他要下山游歷了，怎麽樣才能纏著他，讓他帶自己一起去呢？

“逢時不必如此，先坐下吧。”宗主悠悠開口說道，“阿襄是怎麽想的呢？”

洛煥章看了過來，眼中是問詢之意。雲襄看了眼蕭逢時，只見蕭逢時露出了一個寬慰的笑容，那笑落在雲襄眼裏，滿是迫不得已的無奈與悲涼，她心裏泛起了密密麻麻的酸楚，忙開口道：“我認為出鶩峰更加適合洛師弟。”

系統：“嗶嗶——危機解除——”

洛煥章思考了一下，道：“弟子願入出鶩峰陳長老門下。”

雲襄松了一口氣，笑意融融，帶著討賞之意，看向男神師兄。

蕭逢時看著她清澈柔和的眼眸，那眼中映著的滿是他自己，心裏感覺像是被什麽勾了一下似的，他壓下心中的悸動，對雲襄淡淡一笑。

只是……雲襄對洛煥章居然有這麽大的影響嗎？

大典進入尾聲，雲襄隨眼緣點了幾個弟子進落霞峰，完成了此行的任務，昏昏欲睡地靠在椅背上，一只塗著紅色蔻丹的纖纖玉手突然伸了過來，從雲襄的袋子裏順走了一把瓜子。見是靳如玉坐到了身邊來，雲襄便打起精神和她一起嗑瓜子。

“師妹，你和蕭師弟？”靳如玉調笑道。

看著雲襄微紅的臉頰，靳如玉露出了一個“我懂得”的眼神，又磕了一會瓜子，她突然拍了拍雲襄的胳膊，小聲問道：“你這次真的看好了？就是他了？”

雲襄不明白她的意思，疑惑道：“這次？”

“是啊。”靳如玉道，“你之前不是有喜歡的人嗎？我記得你還留著定情手帕，帶在身邊，丟掉了，又舍不得，給撿回來鎖在匣子裏了。”

定情手帕？雲襄想起了被整齊地疊放在一起的那兩張手帕，被撕了一半的鴻雁和大餅……

嗯，原主的浪漫，她果然不太懂。

大典已成，雲襄和靳如玉道別後，往外走去。蕭逢時站在門口，見她過來了便笑著迎了上來，道：“師妹，今日多謝你。”

“你我之間不必言謝。”雲襄迎著蕭逢時的目光，認真地說道。

蕭逢時長嘆一聲，道：“我將要下山游歷，還望師妹保重。”

雲襄低下頭，道了聲：“哦。”

蕭逢時看著眼前突然蔫下去的小姑娘，思索了一下便明白了她情緒低落的原因。

雲襄正低著頭，突然感覺有一只手放在了自己的發頂，暖意順著他的手一直流到了自己心底，像是春天的雪融化了，成了融融的春水。

蕭逢時笑著揉了揉小姑娘的頭，便收回了手。

雲襄領著新進弟子回了落霞峰，這一路她是飄回去的。

驚了棧道的雲雀，怒了池旁的玄龜。

回了落霞峰之後，便感覺今日峰中的氣氛和往常很不一樣。往常冷冷清清的院子裏，現在擠滿了人，青河領著落霞峰十多個弟子，早已等下了，見了雲襄一行人回來，二話不說，直接進屋把準備好的大鐵鍋擡到了院子裏。

一眾新進弟子從最開始的羞澀拘束，慢慢放飛自我，勾肩搭背起來。青河往鍋裏續著熬好的骨湯，在湯水往外咕嘟咕嘟冒泡的時候，有小弟子拿來了烤得焦黃，塗好蜂蜜的靈鳥。

雲襄接過，肉的質感在口腔裏蔓延，溫熱的湯順著喉嚨流淌到身體裏，夜色裏，霧氣蒸騰而上，讓人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生活在人間，她不禁發出一聲喟嘆。

身邊的小師弟和她很親近，道：

“師姐，師姐！你知道今兒是什麽日子嗎？”

“什麽日子？”

“是俗世裏的‘除夕’。”

雲襄楞住了，穿雲劍宗受靈脈影響，四季蔥翠，讓人感受不到時間的變化，現在竟然已經是除夕了？

除夕日應是舉家團圓之時，但她如今一個人孤零零地在異世生活著，也不知另一個世界的親友如何。雲襄沈默半晌，舉起酒囊，對著空中明月遙遙相敬，在腳下的土地灑下一行酒。

“師姐這酒是敬給誰的？”

“永隔參商之人。”雲襄嚴肅道。

小弟子似懂非懂地“喔”了一聲。

雲襄看著茫茫一片的夜空，突然感覺自己被茫然和無助擊中，她暗罵了自己一聲矯情，又長嘆了一口氣。

好好活下去，方能不辜負。

這幾日過得順風順水，新進的弟子很合雲襄心意，雖然有些貪玩，但大都天資過人，且分得清輕重緩急，並不讓人過分操勞。

約著喝酒吃肉、懲惡揚善之後，雲襄和洛煥章的關系突飛猛進，已經以兄妹互稱。有趣的是，雲襄雖然修為資歷深厚，論起生辰卻比洛煥章小了幾個時辰。

洛煥章豪邁直爽，喜歡打抱不平，又極有領袖魅力，以獨特的人格魅力和卓絕的天賦，在身邊聚集起了不少追隨者，還有美女投懷送抱，除了想著如何針對漱婉揚，幾乎沒有煩心事。

作為煥哥的朋友，見煥哥日子過得舒坦，雲襄也為他高興，但即使如此，她也不準備放棄對金手指的爭奪。在她看來，只有自己的實力提高，才能在危機來臨的時候保護自己和身邊的人。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面對洛煥章的針對，漱婉揚選擇了暫避鋒芒，閉門不出。這些日子也沒來找雲襄的麻煩，規規矩矩地待在秋水峰。

雖然不知道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但眼見劇情走向發生改變，雲襄的心裏極歡喜。

這一天晚上，雲襄以討教劍法之名，留在了出鶩峰裏。師父陳長老和蕭師兄都縱容她，青歡等弟子對她的到來便也見怪不怪了。

雲襄得了陳長老的指點，又膩著師兄切磋了許久，心滿意足地往回走去，看到不遠處有個青年男子寬闊的背影，她覺得有點眼熟，又想不起來那是誰。

洛煥章正好轉過身，欣喜道：“妹子！”

洛煥章剛突破了境界，正在穩固修為，和雲襄已經許多日未見面了，雲襄此時也很驚喜，雀躍道：“大哥！”

不遠處小姑娘暗戳戳的眼神看了過來，雲襄揶揄道：“大哥，可否告訴阿襄，怎樣才能有這麽好的桃花運呢？”

“唉。”洛煥章無奈地看了她一眼，重重嘆了口氣，“妹子不知，這些對於我來說，都是無謂的煩惱。”

“這是為何？”雲襄疑惑，纏著洛煥章的幾個姑娘長得都水靈，修為品性看上去也不錯，怎麽就變成煩惱了？

她笑道：“人家姑娘喜歡你，你還嫌人家煩？”

“不是的！”洛煥章急忙道：“那些姑娘都是極好的，只不過……我早已心有所屬。”

“哦？”雲襄好奇道，“是誰？”

這可沒見原書中提到過啊。

洛煥章沈默了一會，像是陷入追憶之中：“她是個雲州姑娘，名叫皎皎，我年少時與她青梅竹馬，感情甚篤。”

“那這姑娘如今身在何處？”

洛煥章搖了搖頭，道：“有一日，她突然失蹤了……而且不知為何，我對她的印象越來越淡薄，到現在，我只記得她叫皎皎，是雲州人。”

皎皎？原書中沒有這個人物。雲襄若有所思道：“那大哥你還喜歡她嗎？”

“我連她的容貌都忘記了，又何來的喜歡呢？”洛煥章苦笑道，“只不過，當時應該是很喜歡的。”

雲襄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寫信給雲州的師兄師姐，讓他們幫你留意一下。”

“多謝妹子。”洛煥章神情很是鄭重。

雲襄想起在原書之中，洛煥章入魔後才獲得的一件寶物，那東西的名字叫做歸引靈。擁有歸引靈，便能進入天巧宗的往生鏡之中，穿越到自己的過往之中。在原書中僅寥寥提及一筆“洛煥章在往生鏡中領略人生之苦，心境更上一層。”並未提及洛煥章在鏡中看到了什麽。

雲襄想要得到歸引靈，了解原主的經歷，她還想知道漱婉揚手中的那“把柄”到底是什麽。這“歸引靈”不是天下獨一份，雲襄得了，也不影響洛煥章的“尋愛之旅”。

她將此事記在心中，然後便開始了正常且規律的生活。

從這天開始，她便圍著煥哥轉了起來。一會幫山腳的村民們懲戒惡霸，一會幫柳長老找回丟失的靈鳥，還要幫偷吃柳長老靈鳥的落霞峰弟子掩蓋破綻！

雲襄心累啊，她本來就怕這些麻煩事，好幾次想要拒絕煥哥，卻在他正氣凜然的話語裏敗下陣來。

“妹子，你不能如此！若是我們仙修人人各掃門前雪，就如同一盤散沙，魔修入侵時便會潰不成軍！”

雲襄在心裏想，傻兄弟，原書裏你可巴不得仙修一盤散沙！

想是這樣想，但這話總不能說出口。雲襄看著洛煥章閃亮亮的眼神，心軟了，點了點頭。

於是她現在提著劉大爺家的鴨，麻木地走在山後小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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