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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萬字章:“成親到現在,除了牽牽手親親臉,我還占到你什麽便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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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萬字章:“成親到現在,除了牽牽手親親臉,我還占到你什麽便宜了?”

第23章

前頭院子裏,李錦慧和李錦容已經從外面趕了回來,顧不上多說話,就洗了手,已經進了裏屋一陣子了。

簡如呆呆地坐在外屋椅子裏,手上的血跡已經被二公子擦幹凈了,但衣裳上還有星星點點的痕跡。

早上送錦和時,他就發現大嫂臉色不對,比前些日子還差,只是當時沒法細問。

過後,簡如做了一鍋酸棗糕,想著給大嫂送過去嘗嘗,順便看看她。

他進屋的時候,李青蘭正在收拾換下來的衣服,準備待會兒洗了。

李家過得節儉,除了二公子不得不需要人照顧,各個小家裏的活,除了做飯和簡單的日常灑掃,其他都是自管自的。

李錦慧和簡如熟了以後,還偷偷跟他抱怨她娘摳得很,她家趙品搓那兩個崽子的衣服,搓到手指都磨破了。

見小弟夫郎來了,李青蘭就放下手裏的活,笑著招呼他到屋裏坐。

兩人坐到窗子旁,李青蘭拿了茶壺給簡如倒水,簡如觀察著她臉色,皺眉道:“大嫂,你臉色不好,這陣子讓大哥給你把過脈嗎?”

李青蘭搖了搖頭,“我沒事,這些日子他要準備出門的東西,還得顧著醫館,忙得很,我就沒跟他說。就只是睡得不好,等回頭我跟錦容說說,讓她給我帶些安神的藥材回來,吃了就沒事了。”

簡如看著她臉色蒼白中隱隱帶著灰敗,比李錦童生病時也不差幾分了,說:“晚上大姐和二姐回來,你還是讓她們給你把個脈仔細瞧瞧。”

李青蘭答應了。

簡如稍稍放下心來,他把帶來的食盒在桌上推過去,說:“我做了酸棗糕,拿過來給你嘗嘗。”

李青蘭笑道:“小如還有這手藝,那我得嘗嘗。”說著,她就起身來開這食盒。

簡如不好意思地謙虛道:“做得不好,你湊合吃。”

可那食盒還沒完全打開呢,李青蘭突然僵在那裏,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額頭也冒出冷汗來。

簡如一楞,看見李青蘭不可置信地低頭看向她下半身,然後伸手下去摸了一把,再擡手時,手心上都是淋漓的血水。

簡如看見了,叫了聲“大嫂”,一下子跳了起來,就去攙扶住李青蘭往下滑倒的身體。

可李青蘭腹部劇痛,渾身一點力氣沒有,簡如本來勁兒挺大的,卻不好著力,跟著一起滑倒了,幸好在倒下前,他墊在了大嫂身後,沒讓她直接摔倒在地上。

被個人砸在身上,簡如慌得已經感覺不到疼了,他從李青蘭背後爬出來,大喊:“來人啊,來人啊!”

有人答應了一聲,匆匆忙忙跑進來,是在外面擦洗的王婆子。

王婆子進來一看,就哎呦了一聲,說:“大夫人這是小產了,少夫人快去後院叫人,我在這裏照看她。”

簡如棉袍子也沒穿,一路往後院主屋跑去找人了,叫完人他又往前院跑,怕王婆子一個人忙不過來。

李老夫人一聽,就從床上下了地,下地時差點摔了一跤,險險被金婆婆給扶住了。

李錦童心裏著急,又惦記著簡如剛才穿著單薄一臉驚惶的樣子,說:“我先去看看大嫂,醫館那邊,我讓小寧去叫人。”

李老夫人強撐著精神,“得去把錦豐叫回來,半天的時間應該不會走太遠。”

李錦童已經在往外走了,“等大姐她們回來,我騎馬去追。”

李老夫人搖頭,“你不能去!”她語氣堅決,轉而看向金婆婆,“你現在就去二弟那找他家老大,讓老大追上去替錦豐護送錦和。”

金婆婆答應了一聲,趕緊去穿棉袍子。

聞言,李錦童腳步一頓,但沒再說什麽,急匆匆出了院子,把小寧叫出來交代了一聲,就奔著前院大哥的住處去了。

他過去的時候,簡如和王婆子已經把人擡上床,簡單清理過。

這會兒,李青蘭已經不再疼痛,但臉色蒼白得嚇人,呼吸無力。

李錦童拖了椅子過來,坐到床邊,伸手搭上李青蘭的手腕,過了一陣,他又看了看她的面色。

簡如著急地問:“怎麽樣?”

李錦童搖了搖頭,說:“應是沒有大礙,但她面容蒼白,脈象浮大而軟,中空外實,是明顯的芤脈,小產導致了失血傷陰,得慢慢將養段日子才能慢慢恢覆。”

“現在怎麽辦?”簡如又問。

李錦童沈吟了一下,他來到書案旁,打量了一番,就在上面的瓶瓶罐罐裏挑出一瓶來,打開塞子聞了聞後,交給簡如,說:“這是丹參丸,給大嫂放在舌下一粒含服,能恢覆些氣力,再燒上熱水,大姐她們應該馬上到了,等她們到了再說。”

王婆子答應了一聲,連忙去外屋燒水去了。

簡如去餵丹參了,李錦童沒在屋裏多待,交代了一聲有不對叫他,也出門去了外屋。

大嫂肚子裏的孩子未必流幹凈了,還需要處置,只能等大姐她們回來,情況還沒那麽緊急,他做這些不合適。

果然,他才出去沒多久,大姐她們就回來了,簡如被換了出來。

也就短短一盞茶的時間,簡如不知不覺折騰得狠了,體力都透支了。

再加上驚嚇,剛才沒覺得,這會兒坐在椅子上,半天回不過神來。

李錦童蹲在他面前,從懷裏拿了個小瓶子,倒了些膏脂在指腹,塗在他太陽穴上,用手指輕輕揉著。

清清涼涼的感覺讓簡如慢慢回覆了些精神。

王婆子來來回回地端進去熱水,端出來血水。

簡如眼珠顫動,一把抓住李錦童的手,問:“大嫂不會有事吧?”

李錦童保證,“不會有事。”

簡如終於松了口氣,漸漸放松下來。

果然,又過了沒多久,李錦慧便從屋裏出來了。

她看見等在外面的小弟兩口子,深深嘆了口氣,“那流下來的孩子得有兩個月了,錦豐糊塗啊,自己就是當大夫的,媳婦有孕了竟然一點沒發現,真是太粗心大意了。”

簡如聽得心裏發酸,李錦童也是皺緊了眉,沈默不語。

李錦慧說:“還好他兩年紀還不算太大,這小月子伺候好了,以後再好好調養,兩三個月也就徹底恢覆了,想要孩子,那時候還能要。”

她拍了拍錦童肩膀,“行了,青蘭睡著了,沒事了,你們去跟娘說一聲,就都回去歇著去,錦容和我看著呢。”

李錦童說:“醫館沒人,我把小如送回屋安頓好,就過去看診。”

錦慧是個直腸子,“哎呦”了一聲,說:“你就老實在家待著,錦和走了,你大嫂又出了這事,你要是出門有個好歹,你還讓不讓娘活了呦!”

“不急的病人,我讓夥計先打發回去,有急病的,夥計會來找我,你就放心吧。”

簡如下意識看了二公子一眼,李錦童神情沒什麽變化,還是那樣溫和好說話的樣子,他點頭道:“好,大姐,那我們先過去了。”

李錦慧擺手,“去吧去吧,這好一通折騰,快回去好好歇歇。”

李錦童把簡如的外袍拿了過來,給他穿上,正好把裏頭衣裳上的血跡遮一遮,免得李老夫人看了更難過。

夫夫兩去了主屋,李老夫人躺在床上蓋著棉被一動也不動。

李錦童坐到床邊,握住他娘的手,說:“大嫂沒事了,這段日子好好調養就好。”

這麽一會兒,李老夫人嗓子已經啞了,她說:“我難受。”

簡如蹲在床邊,趴到她被子上,“娘,您哪難受,我給您揉揉。”

李老夫人眼珠顫動,流著眼淚道:“娘是心裏疼啊。”

簡如擡手用袖子去擦她的眼淚,哽咽著說:“娘,您是好人,大哥大嫂也都是好人,好人都會有好報的,肯定會的。”

李老夫人手擡起摸了摸他的鬢發,喃喃道:“但願,但願……。”

李老夫人睡著了以後,金婆婆趕了回來,說是李員外家老大收到消息就立刻出發了,馬車走不太快,他快馬加鞭的話,天黑前就該能趕上。

李錦童算了算時間,他大哥淩晨時就該到家了。

李老夫人有金婆婆照應著,夫夫兩回了自己屋。

簡如把沾了血跡的外衣都脫了,放盆子裏泡上了。

兩人都挺累的,誰都沒說話。

簡如坐到了桌子旁,二公子給他倒了杯熱茶,簡如慢慢地一口一口啜飲著,二公子去把被子都放下來,床鋪鋪好,好讓簡如躺一會兒。

簡如到底年輕體力好,這會兒已經緩過來不少了,眼睛嘰裏咕嚕轉著看二公子,李錦童去哪,他就看到哪。

等二公子回身看過來時,他又移開了目光,放下喝空了的茶杯,走了過去。

他身上穿著裏衣,爬上床後,沒著急蓋被子,拍了拍自己身上,問坐在床沿的二公子,“我抱抱你?”

二公子聽了,說:“好。”

他也脫了鞋子,躺到了簡如旁邊。

簡如伸著胳膊到他頸後,二公子就翻了個身,往下挪了挪,把臉貼在了他薄薄的胸膛上。

簡如攬住他,低聲問:“你很難過?”

過了一會,二公子才“嗯”了一聲。

簡如更用力地抱緊了他的肩背,用臉頰蹭蹭他的頭發,“我陪著你。”

“嗯。”

年輕哥兒的身體熱熱的,軟軟的,貼在一起很舒服,二公子慢慢就睡熟了。

這個晚上,二公子又發燒了,還好只是低燒。

簡如想去叫人,被二公子攔了下來,說:“別驚動了娘她們,你讓小寧把我上次喝剩的藥熬了就好。”

簡如繃著臉不吭聲,二公子苦笑道:“我不會害自己,放心吧,真沒大事。”

簡如去找小寧熬藥了,熬出來濃濃的一碗,二公子一口氣喝了下去。

喝完了洗漱完,兩人就睡下了。

到了後半夜,前院傳來動靜,二公子悄悄起了身,他本不想叫醒簡如,但簡如應該也沒睡實,在他穿衣裳時,就迷迷瞪瞪起來了。

他揉著眼睛,在昏暗的光線裏往外看,含含糊糊說:“大哥回來了?我跟你一起過去。”

二公子低聲道:“昨個兒你折騰累了,好好睡吧,我自己過去就行。”

簡如不聽他的,掀開被子就下了地。這會兒爐子裏的火滅了,屋子裏有些冷,他穿得單薄,下地時就有些瑟縮。

二公子連忙從衣桁上把他的襖子拿來,兩手繞過他頸後,給他裹上了。

簡如從襖子前襟縫隙裏伸出手去,摸上了二公子額頭。

二公子就一動不動,任他動作。

簡如放下手,說:“不熱了。”

二公子說:“跟你說了沒大事的。”

簡如放了心,兩人一起收拾妥當,就趕緊出門去了。

離過年也就半個月了,這會兒正是冷的時候,一出門就一股寒風撲面砸在臉上,簡如連忙惦著腳把二公子的圍脖往上拽了拽,把他口鼻都遮住。

昨晚應是飄過雪,地上有點滑,二公子牽著簡如的手,兩人互相攙扶著奔前院去了。

路過主屋時,簡如看見屋裏燈也亮了,是李老夫人也起來了。

前院,李錦豐已經看過了妻子,這會兒正和錦慧姐妹兩說話,趙品也在旁邊,見小弟和夫郎過來了,就起身打了招呼。

李錦豐也和他們兩點了點頭,說了聲:“你們來了。”他臉色難看,神情疲憊,說話時沒什麽氣力。

兄弟姐妹幾個圍桌子坐了一圈,趙品剛燒了水,這會兒來回來去地給他們泡茶倒茶,簡如見狀也去幫忙。

大公子折騰了一天一宿了,應是還沒吃飯,他去外屋找了備好的饅頭小菜,用爐子熱了,給端了上來。

大公子沒動筷子,錦慧勸道:“吃不下也得吃,青蘭還得靠你呢。”

聞言,錦豐就拿起筷子,食不知味地吃了起來。

等他吃差不多了,簡如就去收拾了碗筷。

大公子看著這些兄弟姐妹,說道:“多虧你們了。”

錦容一臉正色:“你跟我們不必客氣,不過作為一個大夫,還是身邊人,你不應該沒……。”

錦慧推了她胳膊一下,阻止她繼續說下去,錦容不吭聲了。

大公子低下頭,“是我不夠關心她。”說著,他捂著臉,淚水從指縫裏流了出來。

這兩口子一直想要孩子,這麽多年沒要上,本以為是沒這個緣分了,卻沒想到竟然懷上了,卻又這麽沒了。

尤其是李青蘭,她對沒孩子始終耿耿於懷,可想而知,這次的打擊對她而言有多大。

現在她身體虛弱,昏睡著還不會亂想,等她恢覆一些清醒了,恐怕要傷心很久。

錦慧嘆了口氣,拿了帕子出來,給弟弟塞進了手裏。

錦童默默握住大哥的手臂,無聲地安慰著他。

冬天天亮得晚,夫夫兩回去時還是黑的,還夠時間補一覺,只是睡得都不太消停。

早上起來吃過飯,去主屋請了安,李老夫人的狀態也不好,但好歹沒生病,只是躺在那裏不想說話也不想動。

又去前院看了看,送了些補品,說上幾句話,就回去了。

幫天黑的時候,二公子又發燒了,簡如有以前的經驗,已經有些預料,所以並不驚慌,讓小寧把藥熬上,又用溫水給他擦了手臉和腋窩。

晚上時,小寧把簡如敷腿的藥膏端了進來,簡如本想自己敷,讓小寧在一旁幫忙,但二公子堅持起床下了地,坐在小矮凳上,仔仔細細給他敷上了。

簡如坐在床上,看著他燒得發紅的臉,和垂著的長長的眼睫毛,心裏軟得厲害。

敷好了,把褲腿放下去,簡如趕緊扶著二公子回到床上,把被子扯上來,給兩人一起蓋好了,像之前那樣,他伸著瘦瘦的手臂,費力地把二公子整個人緊緊抱著。

自打下午又發起燒來,李錦童就很沈默,沒說過幾句話。

簡如抱著他,感受到他頭發裏面有些燙的體溫,還有頸窩裏對方灼熱的呼吸。

二公子不高興,不只是因為錦和離開和大嫂的事,簡如感覺出來了。

在簡如以為他已經睡著了的時候,二公子突然出聲了,他說:“小如,我是不是很沒用?”

簡如繃著臉說:“不許這麽說自己。”

二公子說:“可是,我誰也幫不了,只會拖累你們。”

簡如聽了,心裏一緊。

這話,最初認識二公子時他就說過。當時兩人還不熟悉,簡如聽了還沒什麽實感,只覺得這二公子活得並不爽利。

旁人看著他出身富貴,長得好又有學識,雖然身體不好,但家裏人疼愛,細心照顧著,不該還有什麽不知足。如今兩人在一起生活,他天天看著,這才切實明白,他這簡簡單單一句話裏藏著的苦悶。

簡如不知道該怎麽勸他,二公子病歪歪地長大,那些勸人的話他不知道聽了多少,應該早就聽煩了。這會兒,他就特恨自己不夠伶牙俐齒,好聽話不會說幾句。

簡如只會想到啥說啥,“誰說你沒用,沒你我能過上這麽好的日子?”

“小如,你能幹又聰慧,沒我你將來也能過上好日子。”二公子說,他語氣悲切,情緒很是低落,“我要是死了,不用照顧我,你會過得更好。”

簡如最不愛聽他說這個“死”字,好死不如賴活著,活著好歹還有奔頭,死了就什麽都沒有了。

他往後退了退,臉對臉地看他,神情很嚴肅,“有件事我一直沒告訴你,怕你以為我背後嚼舌頭。”

二公子本來神色蕭索黯然,聽了這話,才擡起眼皮,疑惑地看向他。

簡如說:“你娘她找過我,讓我不要使勁折騰你。”

二公子開始時還沒明白他的意思,簡如一著急,就愛掏心窩子,他撇開目光漲紅著臉說:“娘真是冤死我了,我連給你擦身都不敢多看兩眼,就怕你著了涼,成親到現在,除了牽牽手親親臉,我還占到你什麽便宜了?”

二公子好半天沒說話,簡如偷眼去看他,就見他臉色難看極了,眼白都有些紅了。

簡如一下子慌了,想捧住他的臉,二公子卻一下子翻身過去,背對著他。

簡如不知道,他這話歪打正著,正好戳到了二公子成親以來的痛處。

他忙坐起身,彎腰去問:“你怎麽了,我說錯話了?”

二公子不肯吭聲。

簡如更急了,山不來就他,他便去就山,他從李錦童身上翻了過去,躺到另一側去看他。

李錦童睡在外側,他一翻身已經很靠邊了,簡如翻過去時差點掉床下去,還是李錦童伸手挽住他的腰,往後挪了挪,給他挪了塊地方才躺住。

但兩人才臉對了臉了,李錦童就收回挽著他腰的手,又翻了個身,這次倒是沒背對著簡如,而是仰面躺著了。

簡如一刻沒耽誤,直接隨著他翻身的動作,細腿一跨,就坐人小肚子上去了。

這回二公子應該是已經習慣了,有了準備,並沒被他坐得倒吸一口氣去。

就這麽被夫郎坐在身上,二公子扭開的臉上臉色卻莫名好了一些。

簡如氣大發了,嚷道:“咱還沒同房呢,你不許死!”

二公子臉也紅了,低聲哄勸道:“你別喊啊,小寧隔墻住著,別讓他聽到了。”

簡如喘著氣,“他聽到了,就讓他來評評理,憑啥我撞大運嫁了個哪哪都好的夫君,偏偏只能看著!”

二公子睫毛顫了顫,說了心裏話:“我也想……,成親那晚就想的,可是我這身體不爭氣。”

簡如發洩完了,這會兒有些平靜下來了,聽到這話,這下子他也有些羞窘,扭過頭去,囁嚅道:“我也沒有那麽急……,就……就是不想你亂想。”

二公子轉回頭來看了他一眼,又很快轉回去,“要不然就現在……現在……。”他臉快紅透了。

簡如明白了他的意思,臉也快著火了,“那哪行,你還病著呢!”

二公子想想也是,覺得自己現在體力不行,恐怕要在夫郎面前出醜。

他猶豫了一陣,下了決心似得說:“要不然,你先看看我……。”說著,他竟然去扯自己的衣領子。

簡如“啊”了一聲,忍不住看了過去,李錦童側著臉看著床外的方向,領口已經被他扯開,露出修長的脖頸和平直的鎖骨,還有一點白皙的胸膛,簡如看了一眼,又挪開,又看過去。

二公子還在發燒,簡如覺得自己像個禽獸。

他心跳飛快地一把按住李錦童的手,把那剛扯開一點的衣領又給攏了回去,緊緊的,把二公子勒得咳嗽了兩聲,他趕緊又松開了些。

那之後,簡如一骨碌從二公子身上下來,回到自己的位置,背對著人家躺下了。

他身後,二公子應是也翻了個身,聲音緊挨著他背後,低低的,“真不看了?”

簡如使勁搖頭。

身後窸窸窣窣的,簡如聽著動靜沒了,才又翻身回去,李錦童果然已經穿好了衣裳,嚴嚴實實的,一點沒露。

他正看著自己,眼睛水潤潤的,神情柔軟。

小夫郎這麽一通胡鬧,把他心裏那點沈悶和愁苦都攪和散了。

但簡如還記著呢,他說:“你不是沒用,昨天我嚇得手都麻了,要不是你在,我該做什麽都不知道,只知道慌了。”

“還有娘,你是她的定心丸,你要是不在,我們一群沒用的只會拖累她。”

“至於大嫂那裏,你能做的都已經做了,要不是得避嫌,我相信大姐二姐不回來也是可以的。”

簡如眼珠顫動,“錦童,家裏人應該都跟你說過,你只要活著就好,我也曾說過這話,但我還有些野心,怕你們覺得我自大,所以從沒說出口過。”

“什麽?”李錦童輕聲問。

簡如眼睛裏閃著決心,“我要讓你好起來,想做什麽便做什麽那樣的好,三五年不行,就十年,十年不行,就二十年,總之,要讓你好起來。”

李錦童怔怔地看著他,簡如捧著他的臉,語氣像是在要打劫,惡狠狠的,“你信我。”

李錦童眼睫顫了顫,說:“嗯,我信你。”

鬧了這麽一通,時候很晚了,李錦童這會兒燒退了些,簡如下地給他換了杯溫水喝下去,之後要去熄燈。

他身後床上,年輕微啞的聲音輕輕道:“你真的不看嗎?”

簡如身體一僵,去吹熄燭火的動作停住了。

簡如咬著牙,臉上神情猶豫再猶豫,最後還是一閉眼一咬牙,“不看!”

可他說不看了,卻又不熄燈。

二公子見狀,試探地問:“要麽,就看一眼?”

簡如立刻說:“那也行。”

二公子笑出了聲。

簡如氣勢洶洶地來到床邊,二公子不笑了,臉上通紅的哥兒彎下腰,兩手抓著他衣領往開一扯,他身上一涼,上半身都露在了外面。

也就僅僅一眼的工夫,很快,衣襟又被合上了,攏得緊緊的。

簡如粗聲粗氣地,“看完了。”

說著,也不等二公子反應,轉身就去把燭火吹熄了,然後摸著床沿就爬上來床,到自己位置上躺下了。

黑暗中,兩個人並肩躺著,隔著個拳頭的距離,都僵著身體不動不說話,兩個都不好意思了。

簡如閉著眼,腦海裏那一眼清晰地回放出來。

那寬寬的平直的肩膀,白的好像在發光的皮膚,薄薄的勻稱的肌理,細瘦收束的腰,還有小腹兩側延伸進褲腰的淺淺的溝……,簡如喉結滑動了一下。

二公子很瘦,但家裏人把他養得很好,不幹也不柴,雖然沒有壯碩的肌肉,可是……簡如喜歡。

……

李錦童這次病好得很快,也就五六天,上次剩下的藥材剛好用完,他也徹底好利索了。

這幾天,大嫂在做小月子,李老夫人讓王婆子專門去前院做飯,給她每天做些補身體的湯和飯菜。大公子每天都在她身邊陪著,哪也不去。

簡如每天過去看看,幫著幹幹活,眼看著李青蘭神情雖還郁郁,但身體還是一日比一日好了,臉上多少有了些血色。

大嫂見了簡如,很是感謝了他一番,那天要不是簡如在,還說不好會怎樣。

大公子也很鄭重地跟簡如道了謝,簡如受不了別人跟他客氣,毫不拖泥帶水,“都是一家人,咱不說兩家話。”

大公子聽了,笑道:“小如這脾氣,和錦童倒是正合適。”這時的李錦豐,比當初初見時,對簡如態度親近了許多。

簡如聽了,心裏想,他也覺得是這樣。

李老夫人這幾日也好多了,不整日在床上躺著了。

錦和那邊兩三天到了郡城,到家以後,安穩下來就立刻給她寫了信。

前兩日收到信,李老夫人不擔憂小女兒路上安全了,心情輕松了不少,再加上大兒媳狀態一天比一天好,幺兒這些日子也康健,她就慢慢緩過來了。

隨著信一起到的,還有錦和寄過來的一大包東西,裏面是給大嫂補身的補品,還有給李老夫人的吃食。

聽二叔家老大說,錦和得知了大嫂小產的消息後哭了一場,只是公婆那邊不能再拖了,要不然她是想中途回來的。

這回李老夫人沒舍得把吃食分給大家夥兒,只給了兩個乖外孫分了點,簡如來的時候,趁屋裏只有她兩,又給他塞滿了口袋。

簡如知道這是老太太偏心她家幺兒,自己跟著沾了光,但他本來沒什麽長輩緣,現在有娘對他好,他還是高興。

這幾天,大公子去不了醫館,二姐忙得很。

二公子想去醫館幫忙,但李老夫人還是不同意,她苦口婆心地勸她幺兒,還是過完年天暖了再去,到時候她肯定不管。

其實,他就是去了,誰也攔不住他,但李老夫人精神頭兒剛好一些,李錦童不想惹他娘再傷心。

李錦童沒說什麽就同意了。

回自己屋了也沒見他不高興,簡如仰著臉兒去看他臉色,二公子噗嗤笑了,說:“真沒什麽,我想開了。”

簡如放下心來,把吃完的皮子歸攏起來。

二公子說:“剛才你不在,顯玉來找你來著。”

簡如把皮子倒進掃地簍子裏,問:“他找我做什麽?”

“上次他提過的元寶街的大戲,就是明天了。”二公子回答。

簡如“哦”了一聲,心裏已經明白李老夫人不會讓李錦童出門的,便說道:“都是小孩子看的玩意兒,一會我去跟他說,我不和他一起去了。”

二公子說:“我去跟大姐說,讓明天帶上你。”

簡如忙阻攔道:“真不去,你不去我看了也沒意思。”

二公子沒再勸,只是晚上睡前,兩個人躺在床上,他突然道:“我還沒去看過大戲。”

簡如訝然,“一次都沒看過?”

二公子說:“也不算,有一年冬天我鬧得厲害想去,娘她讓人去茶館找了幾個唱戲的,過來給我唱了半天。”

簡如問:“你喜歡嗎?”

二公子說:“唱起來挺熱鬧的。”

這就是喜歡了。

簡如沒再吭聲,在心裏琢磨了一番。

第二天用過早飯,簡如去請安時,果然沒見到大姐他們家人,一家四口都去元寶街了。

在主屋坐了會兒,陪李老夫人說了會兒話,簡如又跟金婆婆待了一陣,就回屋了。

二公子正在磨墨,準備教他練字,簡如見了就說:“今天咱們先不練了,晚上再說。”

簡如練字的熱情很高,這些日子,就算再忙他也要抽空讓李錦童教他認字練字,這還是頭一次不積極。

二公子挑了挑眉,簡如兔子一樣跳到他面前,眼睛晶亮,壓低聲音問:“想不想去看大戲?”

李錦童怔了一下,簡如悄悄說:“我們偷偷從後門走,娘不會知道。”

二公子露出訝然的神情,明顯猶豫起來。

“就看一眼,看完就回。”簡如眨著眼睛說,臉有點紅。

二公子一看,就明白簡如是故意這麽說的,故意讓他想起那晚上自己說的“就看一眼”來逗他高興。

二公子笑了,不再猶豫,點了點頭。

簡如就去叫小寧了,兩人蹲一起說了一陣小話,小寧就套上棉襖興奮地跑出去了。

小寧出門了,簡如就去櫃子裏把二公子的毛披風找了出來,又把棉帽子、圍脖、手悶子一樣不落地備好。

還燒了熱水,準備了湯婆子。

等弄得差不多了,小寧也回來了,他是坐馬車回來的,剛才去街頭雇來的。

簡如意外道:“這麽快!”

小寧說:“這車剛好拉旁邊那家人回來,我就給帶過來了。”

見二公子已經都穿好了,簡如也把棉袍子穿上,三人就一起出了門。

他們這是最後一趟房,西邊的大姐一家又不在,只要不繞到這邊來,前院的看不見他們出門。

坐上馬車後,二公子還在因為那句“就看一眼”笑呢。

簡如問他在笑什麽,二公子看了小寧一眼,沒吭聲,簡如就不問了。

李家離元寶街並不遠,路上不過一盞茶時間便能到了。

不過簡如要去的不是元寶街,而是與元寶街交叉的路口,在那裏有一個本地有名的飯莊,他在樓上定了個雅間。

簡如雖然有時莽撞,但在二公子身上的事,他謹慎得很,這要是為了看一場戲,把二公子弄病了,就算老夫人不怪他,他也是要責怪自己的。

到了飯莊,簡如付了車錢,和二公子一起上了樓。

小寧跟在後頭進了雅間,頓時哇了一聲。

這飯莊有名的不僅是飯菜,環境自然不必說。

小寧叫了夥計上來,夥計殷勤地給倒了茶水,上了糕點,然後走到窗邊,把那窗扇一推,就露出窗子外的大街來了,這位置,正好斜對著那唱大戲的臺子。

這會兒,正有唱老生的戲子在熱場,唱腔渾厚,在這裏聽得也清楚。

屋裏加了兩個炭盆,雖然窗子開了個大縫,但穿著棉袍一點不冷,偶爾有風吹進來,反倒覺得清新醒神。

等夥計忙完走了,二公子看著簡如疑惑問道:“我沒見你出門,你是什麽時候定的這地方?”

簡如眨眨眼,笑道:“我求金婆婆幫我跑了一趟。”

二公子訝然,“她怎麽會答應你?”

簡如說:“我就說你特別想看大戲,這大戲看不成就要氣出病來了,她心疼你,就同意了。”

二公子先是一怔,繼而忍不住笑了,道:“你啊,膽子真大!”

簡如往嘴裏填了塊糕點,瞇著眼笑得得意。

下面開始唱正戲了,小寧趴在窗子口張望了一陣,看到下面人多,玩的吃的也多,就有些坐不住了。

簡如把他叫過來,給他些銀錢,說:“行了,這裏不用你,下去玩吧。”

小寧高興地直蹦,給主家兩口子行了禮,就出了雅間跑下樓去了。

二公子坐在桌邊,眼睛看著窗外戲臺,時不時喝口茶,偶爾跟著晃晃頭,簡如聽不大懂這臺戲,但還是覺得熱熱鬧鬧的挺有意思,而且二公子看樣子很喜歡,他就更高興了。

簡如趴在窗口看了一陣,小風吹著挺舒服,二公子怕他冷,把他往回拽了拽。

簡如聽話地坐回椅子上,不經意往下面人群看了一眼時,皺了皺眉。

二公子順著他的目光看下去,他眼神很好,一眼便看見了二叔家的老三,正被人簇擁著往臺子前面去,他懷裏還摟著個穿著艷麗的年輕女子,他周圍那些人吊兒郎當的,仗著他的勢,把周圍人擠得怨聲載道。

“他竟就這麽帶著那女子招搖過市,一點面子不給孫玉霜留的。”簡如厭惡道。

二公子瞥了下面一眼,就收回目光去,“他名聲在外,那孫玉霜自己找上去的,怪不了誰。”

這話說得有些涼薄,李錦童說完了就有些後悔,去看對面簡如的神色,卻見對方並沒在意,註意力正在戲臺那邊,不由得悄悄松了口氣。

這會兒臺子上正在上演一出成親的戲碼,各色戲子來回穿梭,敲鑼打鼓的,極為熱鬧。

簡如看著這一幕,就想起前兩月自己成親那會兒,夜裏見了新郎,二公子穿著喜服讓他驚為天人。

想到這裏,簡如不由自主將目光看向對面的李錦童,卻見對方也正看著自己。

簡如笑了一下,二公子問,“笑什麽?”

簡如兩手撐著臉頰,眉眼彎彎,“笑我有福氣,高興你長得好看。”

聞言,李錦童也笑,神情專註地看著面前的年輕哥兒,慢悠悠道:“一張好皮囊不過表象,說不準哪一天,你便覺得看膩了呢。”

簡如楞了一下,隱隱覺得“看膩了”這話耳熟,想了一陣,才想起來,這是他們第一次在莊子裏見面時,自己曾說過的話,後來,二公子還提到過一次,只不過那次他沒大註意。

簡如看著笑著看自己的李錦童,心裏想,這二公子還挺小氣,他說了句不好聽的話,便記到了現在。

不過小氣就小氣吧,他自己也不大度。

見簡如沒說話,二公子也沒執著。

夥計這會兒又敲門進來了一趟,給換了炭盆,又上了熱茶和果子。

等夥計離開了,二公子喝了口茶,打量著桌上的東西,知道簡如一向節儉,花這麽多錢不知道下了多大的決心,不由笑道:“這次多虧小如,我沾了你的光了。”

簡如仰了仰下巴,心裏確實肉疼,但裝還是要裝的,“給你花錢,我高興。”

簡如從沒花過這麽多錢,他剛領的月錢,這麽一下子就花得差不多了。

二公子看了眼外面,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突然笑了起來。

簡如奇怪地問:“你又笑什麽?”

二公子轉過頭來,看著他,笑得揶揄,“我在想,如果之前我沒把孫玉霜的事解釋清楚,恐怕今日這場戲我就看不到了。”

簡如聽了,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坦蕩蕩道:“你知道就好。”

李錦童看了他一陣,突然問道:“你冷不冷?”

簡如說:“不冷。”

李錦童說:“我冷。”

簡如起身,“那我把窗子先關上,過會兒暖了再看。”

等他關完窗子,要坐回去時垂在身側的手,卻被人抓住了。

簡如轉身去看,就見二公子坐在椅子上,神情溫柔,望著自己。

他今天穿得毛披風,在脖領處裝飾了一圈白色的皮毛,窗縫透進來的光正好映照在二公子的臉上,襯得他肌膚盈潤,更為好看。

看著看著,簡如喉結滑動了一下,就彎下腰去。

與此同時,二公子身體微微前傾。

簡如又聞到了李錦童身上的熏香,明明他們天天在同一個屋子的,但簡如聞不到自己身上的,只覺得二公子身上的格外明顯和好聞。

外面寒冷喧鬧,室內溫暖沈靜。

簡如低下頭去,嘴唇觸到了二公子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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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還是下午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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