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站臺前的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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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站臺前的偶遇
六月三十日，六月的最後一天，成績查詢的當天，萬裏無雲的好天氣，暑氣升騰，溫想雲和錢苒兩個人在松城游樂場折騰，從過山車上下來，溫想雲一陣腿軟。
“走，再來一次。”
錢苒挺拔站立，拉上好友的手目不斜視、鏗鏘有力的向前。
“苒英雄，再不歇歇，我真的要倒了，”溫想雲好不容易兩只手拖住錢苒，雙腿軟得和剛煮熟的面條似的，搖搖欲墜。
平常也沒見錢苒有這麽高的運動水平，連她都受不了。
“你沒事吧，水，先喝水，這裏，還有糖，”錢苒忙攙著溫想雲的手，擰開瓶蓋，再剝開糖紙，遞到溫想雲嘴邊。
她倒是還沒有那麽虛弱，只是腿軟加上剛下來一時有些臉色不太好看，看著號稱全國top的過山車，溫想雲胃裏又是一陣翻江倒海，看來她確實不太適合這個東西，下次還是不嘗試的妙，緩了一會兒，也沒那麽難受，於是反手握住滿臉疚色的人，兩個人找了個陰涼處坐著。
“抱歉啊，我只想著自己，把你都忘了，”錢苒抱歉地開口，握著水杯的手因為用力，關節有些發白。
“你，是不是緊張了，”溫想雲歪頭趴過去。
見被戳破，錢苒踱著小碎步湊近，大力握住溫想雲的手臂，昨晚還在微信群裏威風凜凜嘲笑候之南大題小做的人，苦著臉，“要死了，要死了，還有五個小時，馬上就要出成績啦。”
溫想雲往後退兩厘米，她往前近四厘米，“我怎麽完全沒有塗數學選擇題答題卡的記憶了，是不是我忘了塗了，完了，完了，本來就生死不明，現在還雪上加霜。”
兩只手比著四，散了口氣有氣無力的癱倒在靠椅上，雙手收攏，收攏，“幹脆一刀殺了我算了。”
幾分鐘後，又起死回生，抱著溫想雲的手臂，“而且我昨天晚上刷手機，看到有人說英語答題卡的順序是豎著塗的，他是橫著塗的，我怎麽想也覺得我的卡好像也是橫著塗的，嗚嗚嗚…”
溫想雲看著錢苒一會兒起，一會兒落的情緒，方才氣勢昂揚的形象瞬間坍塌，溫想雲嘆口氣，摸摸錢苒的頭。
“我…我就是怕，萬一我發揮失常…考不上好學校怎麽辦，到時候我們就天南海北，分隔兩地，連面都見不上。”
“呦，你想跟著我走啊！”溫想雲揪著錢苒的臉頰，輕聲玩笑。
“溫想雲！！！”
“我生氣了，”錢苒惱羞成怒，反擊回去，“到時候你一個遠走高飛，我追都追不上。”
溫想雲拉上錢苒，“走。”
錢苒：“去哪兒？”
溫想雲：“海盜船。”
錢苒破了音，“海盜船？”
溫想雲放慢速度緩緩站起來確定自己的兩條腿還能用，拉上錢苒，“與其在這裏悲春傷秋，預支焦慮，我情願你在我耳邊尖叫。”
溫想雲瞧著錢苒呆呆的目光，胡亂撥弄兩下錢苒有自己想法的發型，恨鐵不成鋼，“你現在是在用玩樂了半個多月的腦袋，懷疑那個智商巔峰的自己嗎，且不說我們考過的試比你追過的劇都多，就連候之南這麽粗心的人都沒犯過圖錯答題卡的錯誤，難道你還會輸給他？”
錢苒焦慮的目光一下子就堅定起來，“怎麽會？”
“那不就好了。”
“不過…”錢苒遲疑著開口，感受到阻力的溫想雲回過頭，就看到錢苒皺著眉一臉糾結的樣子。
“海盜船，你，確定。”
“行，怎麽不行，現在就走，” 溫想雲惱羞成怒，拉著錢苒有也不回。
溫想雲：“下一個，碰碰車。”
……
溫想雲：“下一個，激流勇進。”
……
溫想雲：“卡丁車。”
……
從憂思重重，到把這些憂思拋之腦後，溫想雲只花費了一個碰碰車外加激流勇進的時間，錢苒已經再度興致沖沖，雖然溫想雲秉持著盡人事、聽天命的相反，但是這樣的忙碌她樂得自在。
……
從卡丁車場出來，錢苒舉手積極搶答，“我知道，下一個是鬼屋。”
溫想雲、錢苒手挎手，“出發——”
不到六點，錢苒父母來電話提醒記得早點回家，明天還要早起查成績。
想到今晚八點半就要新鮮出爐的成績單，錢苒再度垂下頭，兩個人手挽手往外走，頗有一副視死如歸的氣勢。
手腕一沈，什麽冰冰涼涼的東西落在掌心，回頭正對上溫想雲偷偷摸摸收回手的小動作。
“不要太焦慮，事情不會有你想的那麽糟糕。”
“項鏈？”
“嗯。”
錢苒驚喜，“好漂亮啊。”
“那是當然”
“好傲嬌哦~”，錢苒手指沖著溫想雲左戳戳、右戳戳兩下，“眼光不錯，我喜歡。”
錢苒直盯著看，高興著。
“不對，想雲，你看這裏是不是有瑕疵，老板是不是蒙你，”又靈光一閃，一下子嚴肅下來，“溫、想、雲，你是不是背著我和別人好了，出門都不叫著我。”
小吃街、美妝店、游樂園，吃吃逛逛，兩個人形影不離，可從來沒有去過首飾店鋪。
錢苒沒等來溫想雲“羞愧”的小紅臉。
溫想雲皮笑肉不笑，扯起嘴角，“沒被著你出去，就在小區附近的手工店。”
“我，自、己，做的。”
錢苒的驚喜明明白白寫在臉上，眼見眼神越來越熾熱。
“想~雲~”
錢苒黏黏糊糊粘到了溫想雲身上，扭來扭去，溫想雲不自在的扭過頭，餘光裏旁邊刷手機的男人悄悄挪了兩步。
懷裏的人拱的熱情，絲毫不顧熱騰騰的溫度。
不忍下手的溫想雲，突然，眼前閃過一道亮光，握住錢苒的臂膀，把人推起來，錢苒被她的動作打斷，正一臉懵，就被拽起來，“你要等的車來了。”
“我…”，我不急著走，還可以再等一會兒…
溫想雲：“再見。”
錢苒伸出遲疑的小手：“再見？”
溫想雲動作還是頓了頓，快速虛虛攬了兩秒，“運氣分你一半。”
“不許說話，上車。”
“再見。”
“再——見——”
告別一共兩個字，“見”就已經被公交車拖著長長的尾音帶走了。
公交車站的人走了一波，又下來了一隊，溫想雲繞了個路，走到人群最邊上。
感受著錢苒即將溢出來的興奮，下一秒笑容凝固在臉上，目光定定落在最上面自動彈出的消息推送上。
“松城少女系列失蹤案警情通報，”幾個字轉瞬即逝。
“居然還真找找了…”
“.…是吧…”
“謝天謝地，都還活著就好…”
……
全城關註的案件，溫想雲毫不費力就能從人群中捕捉到這些信息。
“溫、想、雲，”熟悉的人，熟悉的地點，是誰啊，好難猜啊。
嘟嘟鳴笛兩聲。
“看我幹什麽，安全帶，”對任何東西都游刃有餘的梁公子一手扶著方向盤，側對著溫想雲。
她都要懷疑是不是被綁定了梁遣年順風車系統，觸發點就在公交車站。
溫想雲哦一聲，系上安全帶，“我只是在想，好巧哦，我們又在公交車站見面了。”
梁遣年上揚的唇角一滯，顯然也想到兩個人的幾次三番和公交車站的緣分，“那我還真是和公交車緣分匪淺。”
兩個人默契地沈默了兩秒。
拉上安全帶，兩人的目光略過後座成堆的東西上，溫想雲瞧見了比以往更多的零食量，不由地在心裏感嘆一句。
“喜歡哪個，吃的還是種的，隨便挑，”梁遣年大方揮手，“自產自銷，保質保量。”
溫想雲細看，左右涇渭分明隔了條無形的線，駕駛座後面是吃食，用包裝盒密封，直接堆在皮質的車座山，溫想雲粗粗略過，目光投向在自己身後相對來說更加雜亂的東西上。
車座上放了個紙箱子，箱子裏井然有序放了六個小花盆，巴掌大的盆，上面立著根枝丫，還蒙了層水汽，還是只花骨朵看不出是什麽品種。
溫想雲對花花草草沒有研究，看過，一個紅綠燈的時間，正過身子。
退休後的梁工，也就是梁遣年的爺爺，賦閑在家，工作是放下了，不知疲憊的老人給自己列了慢慢三四張興趣清單，現在一張還過半。
最近癡迷廚藝，早先擺弄的花草，在各處收攏來的花盆到處都是，院子裏滿的沒地方下腳。
大概是實在忍無可忍，翻出梁遣年的聯系方式，讓他開著車，把他的那些“多餘”的東西統統拉走，隨手順走了梁工的最新成果。
梁遣年目不斜視，拋過來一個盒子，“嘗嘗。”
溫想雲打開盒子，盒子裏面分了六個格子，放著不同的果幹，有些事應季水果，但大多數不是。
等綠燈的功夫，梁遣年看也不看隨便摸走一片，拋到嘴裏，“味道是不是不錯？”
溫想雲咀嚼著芒果幹，點頭，和超市裏售賣的味道不一樣，大概是因為用料充足和新鮮出爐的緣故，所以格外的綿軟，香味很濃郁。
“試試最左邊那格。”
溫想雲才放進嘴裏，梁遣年就緊接著開口，“什麽水果？”
溫想雲端詳著顏色，“好像是百香果。”
“再試試第二個。”
“杏。”
“第三個。”
“蔓越莓。”
“第四個。”
“獼猴桃。”
“第五個。”
“蘋果。”
……
梁遣年不厭其煩，甚至樂在其中，絲毫沒發覺副駕駛的想要刀人的眼神。
“最後一，唔——”
溫想雲動作迅速，果幹壓著最後一個字被塞回梁遣年嘴裏。
舌尖滾個邊，連帶著沒說完的話被他卷了回去，“是，草莓。”
溫想雲換了只手抓了把草莓幹又丟自己嘴裏，大著力在嘴裏把東西碾成泥。
在梁遣年的註視下，轉頭，木著張臉，那眼神仿佛再說：看什麽看。
“你——”
你什麽，溫想雲挑眉。
“公眾號…”沒解開的安全帶，攔住了梁遣年胡作非為靠過來的“威武身軀”。
噗呲一聲，溫想雲笑出聲。
“這叫，欲、蓋、彌、彰”，梁遣年刻意斂起笑，一字一頓。
揭露完溫想雲的“真實”面目，一步步湊到溫想雲面前。
“你要幹什麽，”溫想雲後退、後退，在梁遣年低到不能再低的身軀中，毫不猶豫抵到湊到她眼前的腦袋。
梁遣年也不向前，也不收回，就這麽把頭搭溫想雲掌心，好在胳膊足夠長，從副駕駛前面的儲物櫃裏抽出一個透明文件袋，像是順手般，順勢放在溫想雲的膝蓋上。
“怎麽，就這麽喜歡我的腦袋，”梁遣年說著像錘子樣在她的手掌拱了拱。
“並、沒、有”，一只手指抵著梁遣年腦袋往後退，不似錘子柔順的毛發，有點硬度的短發絲蹭過手掌，在掌心蕩下一陣漣漪。
梁遣年的腦袋跟著溫想雲的手指回到駕駛座
溫想雲聽到來自梁遣年身後輕微的聲音，駕駛座的門開了道縫，“巧克力奶、關東煮？”
梁遣年一條腿落到地面。
“可以”
梁遣年：“等著。”
密閉的的空間只剩下溫想雲一個人。
膝上的文件袋輕飄飄的，沒什麽重量，兩個人默契的沒有提起這份關於趙暮曉的資料。
一圈、兩圈、三圈，繞了三圈，文件袋打開了。
薄薄的三頁紙，案情說明，比圈在四四方方手機裏面，寥寥幾行通報說明詳細一些，系列失蹤案偵破的報告，以及趙暮曉失蹤的調查方向和進展。
閱讀理解並不難，尤其是平鋪直敘的文字，已經翻到了最後一頁，半張A4大小的紙從指縫溜過去，在溫想雲預料之中的消息，錢苒自我安慰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這算不算是一語成讖，溫想雲把資料塞回去。
沒來得及封口，一張略小一點的字條從文件袋的口飛了出來，溫想雲下意識伸手，在字條落地之前抓住。
字條寫了字，下意識的溫想雲辨認出歸屬於梁遣年的筆跡。
【致溫同學：——】
正是下班的時間點，進進出出都是剛下班的人，像是被吸幹了精氣神似的，梁遣年在其中格外突出，端著杯關東煮，坐在便利店前椅子上。
叮——
溫想雲：[還要一個薄荷巧克力冰激淩]
梁遣年輕笑，三兩下解決杯裏剩的白蘿蔔，扔到垃圾桶，快步走回便利店。
梁遣年：[問題不大]
溫想雲把冰激淩的最後一口吃完，剛好，梁遣年的車停到警局停車場。
咚咚，副駕駛的車窗被敲了兩下。
後座的車鎖被打開，沈驀闌吐槽的話不帶停的，“我現在連坐副駕駛的權利的沒有了。”
在聽到動靜的瞬間，溫想雲腦海中閃過一絲念頭，忙出聲，“花——”
“沃，這是什麽東西”
還是晚了一步，沈驀闌還是坐了下去。
“那是花，骨朵，”溫想雲把手裏捏著的紙帕巾遞過去。
“謝了，”沈驀闌接過溫想雲好意的紙巾，還不忘道謝，轉頭對著梁遣年無語吐槽，“你怎麽不早告訴我，後面放了東西。”
隨著走出警局大門，他的洞察力也暫時下班，才讓這堆積成山的東西誤傷了他。
“第一次見自己沒長眼，怪別人沒給你屁股裝個剎車的。”
“呵，粗俗，還有學生在這兒，你說話註意著點，”沈驀闌冷嗤。
溫想雲眼觀鼻鼻觀心故作未聞，專心看著窗外的風景。
“都是些花骨朵，你悠著點，”畢竟是他爺爺曾經的寶貝，“完了——，已經辣手摧花了。”
“糾正，是鐵腚摧花，”雖然這麽說，沈驀闌還是把花盆碼好，“不過這麽多吃的。”
放好花盆，沈驀闌又盯上了其他東西，幹脆直接上手，“醬肉、有餘溫的飯盒，還有…”
眼見沈驀闌從最邊上翻出一個與周圍格格不入的一個包裝袋。
伸手就要去拿。
“停，”
“給你這個，多吃點。”
梁遣年從駕駛座旁邊摸出包塑料包裝果幹，然後果幹以完美的拋物線落在沈驀闌懷裏，看著包裝重新穩穩落到編織袋裏，梁遣年舒了口氣。
“芒果？味道不錯，溫，想雲，嘗一嘗，”沈驀闌做出邀請。
“不用，她有。”
很好，如果不是他好心，欠了欠身子，還真看不見那一大盒多種多樣、包裝精致的果脯。
“嗯，我自己吃。”
“對了，我資料你帶了沒有，明天還要去見家屬。”
沈驀闌力氣不大，平穩行駛的路上，駕駛座位還是震了震。
“拿了拿了，我還能給你忘了嗎。”
“溫想雲給你遞過去。”
溫想雲指了指自己，片刻質疑後就動作起來。
目不斜視的人好似提前預知了溫想雲的下一步動作，“就在前面的抽屜裏，又一個文件夾。”
溫想雲看向那個不久前被自己親自放進去的文件夾，現在再次被自己拿出來，然後傳遞給後面的人。
窸窸窣窣，文件夾被打開，紙張翻動。
溫想雲不自覺的坐直，有些莫名的心虛。
手機那頭的錢苒顯然還只有唯恐大禍臨頭的焦慮，扣扣在群裏敲字。
“怎麽說，”梁遣年開口問道。
溫想雲打字的手頓了頓，歪過頭去，看兩個毫無避諱交談的人。
然而兩個人都恍然無覺，自顧自地交談。
視線在兩個人中間流轉一陣。
溫想雲：[還沒到家，還有十分鐘，要不要開視頻]
錢苒：[要！]
“線索有但是不算多，警方會持續追蹤，趙暮曉報失蹤定案。”
溫想雲打字的手一頓。
“證據就這麽多，只能著走——”，沈驀闌仰倒在後座，“我現在不想說話，好好開車。”
不過二十分鐘，車穩穩停在六棟樓下。
沈驀闌一動不動，猜應該是睡著。
溫想雲解開安全帶，小聲了聲謝謝。
這邊梁遣年已經先溫想雲一步下車，從車頭繞過來，手裏還提著一個包裝袋，沈驀闌妄圖插手卻被制止的那個。
“這份是給你、吳奶奶、吳爺爺的。”
“果脯不多，我隨手拿的，想吃，我下次多順點，都是純手工無添加”。。、
不由分說，東西塞到了溫想雲手裏。
才想起來東西的出處：“老頭是？”
梁遣年：“爺爺。”
頓了頓，補充道，“我親爺爺”。
溫想雲梗了梗，怔怔的，視線在兩人中打來回。
“梁工自己種的，自己做的，多的沒地方放了，當我中轉站，一股腦都丟給我了。”
“花就不給你了，現在估計一顆不剩，等開了再由你挑，吃的東西，梁工特意囑咐分出去吃，這些東西都放不久，吃了就沒了…”
“還有——”
溫想雲擡頭，想看他究竟還能說出什麽漂亮話。
這人卻話頭一轉，“現在是七點四十五分十八秒，距離松城高考成績查詢時間還有三十四分鐘四十二秒。”
在溫想雲肩膀上拍了拍，頗由副送君出征的架勢，清清嗓，“狀元的運氣全都送給你了，溫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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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三十日，六月的最後一天，成績查詢的當天，萬裏無雲的好天氣，暑氣升騰，溫想雲和錢苒兩個人在松城游樂場折騰，從過山車上下來，溫想雲一陣腿軟。
“走，再來一次。”
錢苒挺拔站立，拉上好友的手目不斜視、鏗鏘有力的向前。
“苒英雄，再不歇歇，我真的要倒了，”溫想雲好不容易兩只手拖住錢苒，雙腿軟得和剛煮熟的面條似的，搖搖欲墜。
平常也沒見錢苒有這麽高的運動水平，連她都受不了。
“你沒事吧，水，先喝水，這裏，還有糖，”錢苒忙攙著溫想雲的手，擰開瓶蓋，再剝開糖紙，遞到溫想雲嘴邊。
她倒是還沒有那麽虛弱，只是腿軟加上剛下來一時有些臉色不太好看，看著號稱全國top的過山車，溫想雲胃裏又是一陣翻江倒海，看來她確實不太適合這個東西，下次還是不嘗試的妙，緩了一會兒，也沒那麽難受，於是反手握住滿臉疚色的人，兩個人找了個陰涼處坐著。
“抱歉啊，我只想著自己，把你都忘了，”錢苒抱歉地開口，握著水杯的手因為用力，關節有些發白。
“你，是不是緊張了，”溫想雲歪頭趴過去。
見被戳破，錢苒踱著小碎步湊近，大力握住溫想雲的手臂，昨晚還在微信群裏威風凜凜嘲笑候之南大題小做的人，苦著臉，“要死了，要死了，還有五個小時，馬上就要出成績啦。”
溫想雲往後退兩厘米，她往前近四厘米，“我怎麽完全沒有塗數學選擇題答題卡的記憶了，是不是我忘了塗了，完了，完了，本來就生死不明，現在還雪上加霜。”
兩只手比著四，散了口氣有氣無力的癱倒在靠椅上，雙手收攏，收攏，“幹脆一刀殺了我算了。”
幾分鐘後，又起死回生，抱著溫想雲的手臂，“而且我昨天晚上刷手機，看到有人說英語答題卡的順序是豎著塗的，他是橫著塗的，我怎麽想也覺得我的卡好像也是橫著塗的，嗚嗚嗚…”
溫想雲看著錢苒一會兒起，一會兒落的情緒，方才氣勢昂揚的形象瞬間坍塌，溫想雲嘆口氣，摸摸錢苒的頭。
“我…我就是怕，萬一我發揮失常…考不上好學校怎麽辦，到時候我們就天南海北，分隔兩地，連面都見不上。”
“呦，你想跟著我走啊！”溫想雲揪著錢苒的臉頰，輕聲玩笑。
“溫想雲！！！”
“我生氣了，”錢苒惱羞成怒，反擊回去，“到時候你一個遠走高飛，我追都追不上。”
溫想雲拉上錢苒，“走。”
錢苒：“去哪兒？”
溫想雲：“海盜船。”
錢苒破了音，“海盜船？”
溫想雲放慢速度緩緩站起來確定自己的兩條腿還能用，拉上錢苒，“與其在這裏悲春傷秋，預支焦慮，我情願你在我耳邊尖叫。”
溫想雲瞧著錢苒呆呆的目光，胡亂撥弄兩下錢苒有自己想法的發型，恨鐵不成鋼，“你現在是在用玩樂了半個多月的腦袋，懷疑那個智商巔峰的自己嗎，且不說我們考過的試比你追過的劇都多，就連候之南這麽粗心的人都沒犯過圖錯答題卡的錯誤，難道你還會輸給他？”
錢苒焦慮的目光一下子就堅定起來，“怎麽會？”
“那不就好了。”
“不過…”錢苒遲疑著開口，感受到阻力的溫想雲回過頭，就看到錢苒皺著眉一臉糾結的樣子。
“海盜船，你，確定。”
“行，怎麽不行，現在就走，” 溫想雲惱羞成怒，拉著錢苒有也不回。
溫想雲：“下一個，碰碰車。”
……
溫想雲：“下一個，激流勇進。”
……
溫想雲：“卡丁車。”
……
從憂思重重，到把這些憂思拋之腦後，溫想雲只花費了一個碰碰車外加激流勇進的時間，錢苒已經再度興致沖沖，雖然溫想雲秉持著盡人事、聽天命的相反，但是這樣的忙碌她樂得自在。
……
從卡丁車場出來，錢苒舉手積極搶答，“我知道，下一個是鬼屋。”
溫想雲、錢苒手挎手，“出發——”
不到六點，錢苒父母來電話提醒記得早點回家，明天還要早起查成績。
想到今晚八點半就要新鮮出爐的成績單，錢苒再度垂下頭，兩個人手挽手往外走，頗有一副視死如歸的氣勢。
手腕一沈，什麽冰冰涼涼的東西落在掌心，回頭正對上溫想雲偷偷摸摸收回手的小動作。
“不要太焦慮，事情不會有你想的那麽糟糕。”
“項鏈？”
“嗯。”
錢苒驚喜，“好漂亮啊。”
“那是當然”
“好傲嬌哦~”，錢苒手指沖著溫想雲左戳戳、右戳戳兩下，“眼光不錯，我喜歡。”
錢苒直盯著看，高興著。
“不對，想雲，你看這裏是不是有瑕疵，老板是不是蒙你，”又靈光一閃，一下子嚴肅下來，“溫、想、雲，你是不是背著我和別人好了，出門都不叫著我。”
小吃街、美妝店、游樂園，吃吃逛逛，兩個人形影不離，可從來沒有去過首飾店鋪。
錢苒沒等來溫想雲“羞愧”的小紅臉。
溫想雲皮笑肉不笑，扯起嘴角，“沒被著你出去，就在小區附近的手工店。”
“我，自、己，做的。”
錢苒的驚喜明明白白寫在臉上，眼見眼神越來越熾熱。
“想~雲~”
錢苒黏黏糊糊粘到了溫想雲身上，扭來扭去，溫想雲不自在的扭過頭，餘光裏旁邊刷手機的男人悄悄挪了兩步。
懷裏的人拱的熱情，絲毫不顧熱騰騰的溫度。
不忍下手的溫想雲，突然，眼前閃過一道亮光，握住錢苒的臂膀，把人推起來，錢苒被她的動作打斷，正一臉懵，就被拽起來，“你要等的車來了。”
“我…”，我不急著走，還可以再等一會兒…
溫想雲：“再見。”
錢苒伸出遲疑的小手：“再見？”
溫想雲動作還是頓了頓，快速虛虛攬了兩秒，“運氣分你一半。”
“不許說話，上車。”
“再見。”
“再——見——”
告別一共兩個字，“見”就已經被公交車拖著長長的尾音帶走了。
公交車站的人走了一波，又下來了一隊，溫想雲繞了個路，走到人群最邊上。
感受著錢苒即將溢出來的興奮，下一秒笑容凝固在臉上，目光定定落在最上面自動彈出的消息推送上。
“松城少女系列失蹤案警情通報，”幾個字轉瞬即逝。
“居然還真找找了…”
“.…是吧…”
“謝天謝地，都還活著就好…”
……
全城關註的案件，溫想雲毫不費力就能從人群中捕捉到這些信息。
“溫、想、雲，”熟悉的人，熟悉的地點，是誰啊，好難猜啊。
嘟嘟鳴笛兩聲。
“看我幹什麽，安全帶，”對任何東西都游刃有餘的梁公子一手扶著方向盤，側對著溫想雲。
她都要懷疑是不是被綁定了梁遣年順風車系統，觸發點就在公交車站。
溫想雲哦一聲，系上安全帶，“我只是在想，好巧哦，我們又在公交車站見面了。”
梁遣年上揚的唇角一滯，顯然也想到兩個人的幾次三番和公交車站的緣分，“那我還真是和公交車緣分匪淺。”
兩個人默契地沈默了兩秒。
拉上安全帶，兩人的目光略過後座成堆的東西上，溫想雲瞧見了比以往更多的零食量，不由地在心裏感嘆一句。
“喜歡哪個，吃的還是種的，隨便挑，”梁遣年大方揮手，“自產自銷，保質保量。”
溫想雲細看，左右涇渭分明隔了條無形的線，駕駛座後面是吃食，用包裝盒密封，直接堆在皮質的車座山，溫想雲粗粗略過，目光投向在自己身後相對來說更加雜亂的東西上。
車座上放了個紙箱子，箱子裏井然有序放了六個小花盆，巴掌大的盆，上面立著根枝丫，還蒙了層水汽，還是只花骨朵看不出是什麽品種。
溫想雲對花花草草沒有研究，看過，一個紅綠燈的時間，正過身子。
退休後的梁工，也就是梁遣年的爺爺，賦閑在家，工作是放下了，不知疲憊的老人給自己列了慢慢三四張興趣清單，現在一張還過半。
最近癡迷廚藝，早先擺弄的花草，在各處收攏來的花盆到處都是，院子裏滿的沒地方下腳。
大概是實在忍無可忍，翻出梁遣年的聯系方式，讓他開著車，把他的那些“多餘”的東西統統拉走，隨手順走了梁工的最新成果。
梁遣年目不斜視，拋過來一個盒子，“嘗嘗。”
溫想雲打開盒子，盒子裏面分了六個格子，放著不同的果幹，有些事應季水果，但大多數不是。
等綠燈的功夫，梁遣年看也不看隨便摸走一片，拋到嘴裏，“味道是不是不錯？”
溫想雲咀嚼著芒果幹，點頭，和超市裏售賣的味道不一樣，大概是因為用料充足和新鮮出爐的緣故，所以格外的綿軟，香味很濃郁。
“試試最左邊那格。”
溫想雲才放進嘴裏，梁遣年就緊接著開口，“什麽水果？”
溫想雲端詳著顏色，“好像是百香果。”
“再試試第二個。”
“杏。”
“第三個。”
“蔓越莓。”
“第四個。”
“獼猴桃。”
“第五個。”
“蘋果。”
……
梁遣年不厭其煩，甚至樂在其中，絲毫沒發覺副駕駛的想要刀人的眼神。
“最後一，唔——”
溫想雲動作迅速，果幹壓著最後一個字被塞回梁遣年嘴裏。
舌尖滾個邊，連帶著沒說完的話被他卷了回去，“是，草莓。”
溫想雲換了只手抓了把草莓幹又丟自己嘴裏，大著力在嘴裏把東西碾成泥。
在梁遣年的註視下，轉頭，木著張臉，那眼神仿佛再說：看什麽看。
“你——”
你什麽，溫想雲挑眉。
“公眾號…”沒解開的安全帶，攔住了梁遣年胡作非為靠過來的“威武身軀”。
噗呲一聲，溫想雲笑出聲。
“這叫，欲、蓋、彌、彰”，梁遣年刻意斂起笑，一字一頓。
揭露完溫想雲的“真實”面目，一步步湊到溫想雲面前。
“你要幹什麽，”溫想雲後退、後退，在梁遣年低到不能再低的身軀中，毫不猶豫抵到湊到她眼前的腦袋。
梁遣年也不向前，也不收回，就這麽把頭搭溫想雲掌心，好在胳膊足夠長，從副駕駛前面的儲物櫃裏抽出一個透明文件袋，像是順手般，順勢放在溫想雲的膝蓋上。
“怎麽，就這麽喜歡我的腦袋，”梁遣年說著像錘子樣在她的手掌拱了拱。
“並、沒、有”，一只手指抵著梁遣年腦袋往後退，不似錘子柔順的毛發，有點硬度的短發絲蹭過手掌，在掌心蕩下一陣漣漪。
梁遣年的腦袋跟著溫想雲的手指回到駕駛座
溫想雲聽到來自梁遣年身後輕微的聲音，駕駛座的門開了道縫，“巧克力奶、關東煮？”
梁遣年一條腿落到地面。
“可以”
梁遣年：“等著。”
密閉的的空間只剩下溫想雲一個人。
膝上的文件袋輕飄飄的，沒什麽重量，兩個人默契的沒有提起這份關於趙暮曉的資料。
一圈、兩圈、三圈，繞了三圈，文件袋打開了。
薄薄的三頁紙，案情說明，比圈在四四方方手機裏面，寥寥幾行通報說明詳細一些，系列失蹤案偵破的報告，以及趙暮曉失蹤的調查方向和進展。
閱讀理解並不難，尤其是平鋪直敘的文字，已經翻到了最後一頁，半張A4大小的紙從指縫溜過去，在溫想雲預料之中的消息，錢苒自我安慰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這算不算是一語成讖，溫想雲把資料塞回去。
沒來得及封口，一張略小一點的字條從文件袋的口飛了出來，溫想雲下意識伸手，在字條落地之前抓住。
字條寫了字，下意識的溫想雲辨認出歸屬於梁遣年的筆跡。
【致溫同學：——】
正是下班的時間點，進進出出都是剛下班的人，像是被吸幹了精氣神似的，梁遣年在其中格外突出，端著杯關東煮，坐在便利店前椅子上。
叮——
溫想雲：[還要一個薄荷巧克力冰激淩]
梁遣年輕笑，三兩下解決杯裏剩的白蘿蔔，扔到垃圾桶，快步走回便利店。
梁遣年：[問題不大]
溫想雲把冰激淩的最後一口吃完，剛好，梁遣年的車停到警局停車場。
咚咚，副駕駛的車窗被敲了兩下。
後座的車鎖被打開，沈驀闌吐槽的話不帶停的，“我現在連坐副駕駛的權利的沒有了。”
在聽到動靜的瞬間，溫想雲腦海中閃過一絲念頭，忙出聲，“花——”
“沃，這是什麽東西”
還是晚了一步，沈驀闌還是坐了下去。
“那是花，骨朵，”溫想雲把手裏捏著的紙帕巾遞過去。
“謝了，”沈驀闌接過溫想雲好意的紙巾，還不忘道謝，轉頭對著梁遣年無語吐槽，“你怎麽不早告訴我，後面放了東西。”
隨著走出警局大門，他的洞察力也暫時下班，才讓這堆積成山的東西誤傷了他。
“第一次見自己沒長眼，怪別人沒給你屁股裝個剎車的。”
“呵，粗俗，還有學生在這兒，你說話註意著點，”沈驀闌冷嗤。
溫想雲眼觀鼻鼻觀心故作未聞，專心看著窗外的風景。
“都是些花骨朵，你悠著點，”畢竟是他爺爺曾經的寶貝，“完了——，已經辣手摧花了。”
“糾正，是鐵腚摧花，”雖然這麽說，沈驀闌還是把花盆碼好，“不過這麽多吃的。”
放好花盆，沈驀闌又盯上了其他東西，幹脆直接上手，“醬肉、有餘溫的飯盒，還有…”
眼見沈驀闌從最邊上翻出一個與周圍格格不入的一個包裝袋。
伸手就要去拿。
“停，”
“給你這個，多吃點。”
梁遣年從駕駛座旁邊摸出包塑料包裝果幹，然後果幹以完美的拋物線落在沈驀闌懷裏，看著包裝重新穩穩落到編織袋裏，梁遣年舒了口氣。
“芒果？味道不錯，溫，想雲，嘗一嘗，”沈驀闌做出邀請。
“不用，她有。”
很好，如果不是他好心，欠了欠身子，還真看不見那一大盒多種多樣、包裝精致的果脯。
“嗯，我自己吃。”
“對了，我資料你帶了沒有，明天還要去見家屬。”
沈驀闌力氣不大，平穩行駛的路上，駕駛座位還是震了震。
“拿了拿了，我還能給你忘了嗎。”
“溫想雲給你遞過去。”
溫想雲指了指自己，片刻質疑後就動作起來。
目不斜視的人好似提前預知了溫想雲的下一步動作，“就在前面的抽屜裏，又一個文件夾。”
溫想雲看向那個不久前被自己親自放進去的文件夾，現在再次被自己拿出來，然後傳遞給後面的人。
窸窸窣窣，文件夾被打開，紙張翻動。
溫想雲不自覺的坐直，有些莫名的心虛。
手機那頭的錢苒顯然還只有唯恐大禍臨頭的焦慮，扣扣在群裏敲字。
“怎麽說，”梁遣年開口問道。
溫想雲打字的手頓了頓，歪過頭去，看兩個毫無避諱交談的人。
然而兩個人都恍然無覺，自顧自地交談。
視線在兩個人中間流轉一陣。
溫想雲：[還沒到家，還有十分鐘，要不要開視頻]
錢苒：[要！]
“線索有但是不算多，警方會持續追蹤，趙暮曉報失蹤定案。”
溫想雲打字的手一頓。
“證據就這麽多，只能著走——”，沈驀闌仰倒在後座，“我現在不想說話，好好開車。”
不過二十分鐘，車穩穩停在六棟樓下。
沈驀闌一動不動，猜應該是睡著。
溫想雲解開安全帶，小聲了聲謝謝。
這邊梁遣年已經先溫想雲一步下車，從車頭繞過來，手裏還提著一個包裝袋，沈驀闌妄圖插手卻被制止的那個。
“這份是給你、吳奶奶、吳爺爺的。”
“果脯不多，我隨手拿的，想吃，我下次多順點，都是純手工無添加”。。、
不由分說，東西塞到了溫想雲手裏。
才想起來東西的出處：“老頭是？”
梁遣年：“爺爺。”
頓了頓，補充道，“我親爺爺”。
溫想雲梗了梗，怔怔的，視線在兩人中打來回。
“梁工自己種的，自己做的，多的沒地方放了，當我中轉站，一股腦都丟給我了。”
“花就不給你了，現在估計一顆不剩，等開了再由你挑，吃的東西，梁工特意囑咐分出去吃，這些東西都放不久，吃了就沒了…”
“還有——”
溫想雲擡頭，想看他究竟還能說出什麽漂亮話。
這人卻話頭一轉，“現在是七點四十五分十八秒，距離松城高考成績查詢時間還有三十四分鐘四十二秒。”
在溫想雲肩膀上拍了拍，頗由副送君出征的架勢，清清嗓，“狀元的運氣全都送給你了，溫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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