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常
關燈
小
中
大
家常
推輪椅的人從溫想雲換成梁遣年，溫想雲和梁遣年並肩走著。
默默對視一眼又移開，想想看上次見面是什麽時候，小聲，“謝謝你的零食，不過下次就不用了。”
梁遣年低了低頭，同樣放低聲音，“恐怕你等不到下次了，短時間內我是不會去附中的，當然你們老周也不希望我們找上門，”我們自然指的是他和沈驀闌。
這倒是事實，溫想雲默了默。
“沈爺爺，上車了，”沈奶奶已經坐在車裏等著。
梁遣年和溫想雲一個扶老人，一個收輪椅。
輪椅還是兩三年前沈驀闌受傷的時候，梁遣年花重金打造的，各種功能一應俱全，收起來也毫不費力。
不過沈爺爺誰也沒讓扶，溫想雲才打開後座的門，輪椅上的沈爺爺就幹凈利落的起身，一條腿才跨上車門，就被沈奶奶一個眼神瞪了下去，又笑著沖溫想雲熱絡招手，“想雲，快上車，上車。”
沈爺爺好似有些尷尬的，對其他人視而不見的自己打開了副駕駛的車門，坐了上去。
沈爺爺一頓操作看得溫想雲和梁遣年目瞪口呆，說的是那麽回事，看到沈爺爺身手矯健就又是另外一回事，倒是沈奶奶一副了然的瞥一眼，順利的牽上溫想雲的手。
一路上沈奶奶牽著溫想雲的手，說著辛苦了了，今天麻煩想雲了，邀請溫想雲去吃燉豬蹄還有小龍蝦。
沈爺爺和沈奶奶一個坐在副駕駛，一個坐在駕駛座後面，溫想雲不時瞄到沈爺爺試探的眼神，沈奶奶始終恍然未見，一直拉著溫想雲說話。
梁遣年問起來醫院的原因，兩位長輩都沒說話，溫想雲不好插嘴，沈爺爺尷尬的瞥向車窗外，沈奶奶沒對著虛空，“年紀都這麽一大把了，肚量還是這麽一點，”沈奶奶掐著手指頭，好讓一車的人都能看見。
“不過今天真的是辛苦想雲了。”
溫想雲拒絕了沈奶奶的晚飯邀請，“不用了，沈奶奶，外婆已經做好飯了。”
上學的孫女半個月才回來一次，她外婆老餘要做什麽菜，要買什麽材料一早就打算的好好的，天天在自己耳根子邊念叨。
成績好、懂禮貌還長得乖巧可愛的小姑娘誰不喜歡，沈奶奶她也喜歡，老餘外的菜單有大半還是自己提的呢，讓她想象今晚是什麽來著…
沈奶奶想通了就沒再攔著溫想雲，她另有打算。
梁遣年把車停在六棟，溫想雲被沈奶奶拉著說了兩句貼心話，扭頭就看見梁遣年已經打開車門在外面站著了，朝她使了個眼神。
“不用我幫忙送沈爺爺上樓嗎？”沈奶奶家住五樓，又沒有電梯，溫想雲擔憂地望向梁遣年。
梁遣年微微昂了下頭，“你看沈爺爺像是有事的樣子嗎？”
兩個人齊齊擡眼望過去，就看見沈爺爺不知道什麽時候從副駕駛跑到了後座，坐到了沈奶奶旁邊，兩個人只能默默望天，裝作什麽都沒看見的樣子。
這確實不像有事的樣子。
又想起溫想雲那擔憂又有些懷疑的眼神，梁遣年開口，“就算是有事，我也能把人背上去，大不了多跑兩趟。”
溫想雲沒錯過他略過自己一閃而過的神色，他是想說，她這副瘦弱的小身板？
溫想雲努了努鼻子，眼神瞥向自己一掌圈過仍有富裕的手腕，這副身板和她剛升上高三時相比，確實清減了不少。
“你再不回去，沈奶奶他們該等急了，”溫想雲還是催了催眼前一點兒都不著急的人。
估計車裏，沈爺爺要沈奶奶說的話也說的差不多了，梁遣年應了聲好，難得正經說了聲謝謝。
梁遣年現在表現的好像若無其事，但他趕來醫院的匆忙、和現在時時刻刻牽掛在車上的目光都做不了假。
“沒什麽，這是我應該做的，”如果是外婆外公有麻煩，相信梁遣年、沈驀闌、小區的鄰居也不會袖手旁觀，都是住了這麽久的鄰居，又是多年好友。
“行了，回去吧，保護好自己的身體啊，我們的高考狀元預備役，”梁遣年不怎麽正經地揮了揮手，飛快地上了車。
溫想雲被這新鮮的稱謂炸得七葷八素，車就沒了影。
車上，沈奶奶還是不理沈爺爺，但顯而易見，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好了不少。
到了市場門口，沈奶奶又嚷這停車，她還有事，讓他們先回去。
“我們就在這兒等著，”沈爺爺忙開口，“是吧，小梁。”
頂著沈爺爺殷切的目光，梁遣年原本就沒打算讓沈奶奶一個人買完菜再自己走回去，只是看著沈爺爺自以為掩飾的很好的隱秘的自得，他只想說：沈爺爺，你有可能是想多了。
梁遣年點頭，“那就，等我先把車停過去，我陪您進去，幫您拎東西。”
沈奶奶思索片刻，高興撫掌，“那好啊，我正愁拎不動呢。”
看也不看沈爺爺，急匆匆下了車。
沈奶奶已經熟練的在心裏列了一份購物清單，輕車熟路的走到一個個攤子前，目標明確，不一會兒的功夫，梁遣年就提了滿滿一手。
沈爺爺這個人完全被沈奶奶拋之腦後，到家後把人留給梁遣年善後，喝完一杯水，緩一緩，就興致沖沖的進了廚房。
沈奶奶做得一手好飯菜，動作熟練。
六點多，算是正好卡著晚飯點，兩個大菜，新鮮出爐。
沈奶奶找出一大一小兩個包裝盒，把菜打包好，叫來在客廳裏和沈爺爺大眼瞪小眼的梁遣年。
才進廚房，梁遣年猛地吸一口氣。
香！客廳裏是絲絲縷縷的香氣是若有若無的勾引，現在就是赤裸裸的誘惑。
沈奶奶從進入廚房，香氣就悠悠的隔著門縫飄到了客廳，攪得客廳內的兩人心癢癢。
“你把這個給老餘送過去，溫想雲她外婆，”菜才剛出鍋不久，滾燙的溫度很快穿透塑料外包裝，沈奶奶拿出一塊布，底下墊上塊毛巾，兩個盒子包成方便手提的樣式，搭在梁遣年左胳膊上，“小心別燙著。”
“對了，你知道餘奶奶家在幾層嗎？”
想起關鍵問題的沈奶奶驀然回頭，不等回答，自顧自的說道，“餘奶奶在六棟三層，301，記住了？”
“記住了，”梁遣年笑著拉長腔，“馬上出發，保證完成任務”。
“快去快回，不然菜都涼了”，沈奶奶揮手打走嬉皮笑臉的人，臨走前不忘給眼神一直往鍋裏面瞟的人一點甜頭，切了快糯嘰嘰的豬蹄肉塞到梁遣年的嘴裏。
滾燙的肉還在嘴裏翻滾，沒咽下去，梁遣年又順手牽羊，拿了個雞爪出了廚房。
翹起的右手、顯眼的雞爪，梁遣年沖著，屁股還在沙發上，但頭已經伸出幾米外的人咧嘴一笑，出了門。
也不知道看沒看到沙發上沈爺爺刀人的眼神。
梁遣年對沈爺爺去醫院的緣由也是一知半解。
溫想雲回家後，第一時間向外公和外婆報了平安，作為“目擊證人”的外婆和送人去醫院的溫想雲，對事情內情的了解情況恐怕比梁遣年還要多。
事情發生在今天下午兩點多，外婆和沈奶奶在樓下聊天，突然就聽見旁邊有人喊沈奶奶，你家老頭受傷了，幾個人著急地忙跑了過去，周末下午小區人不少，當即有人打了120，沈奶奶和外婆圍著沈爺爺問怎麽了。
聽外婆說，沈爺爺一直說，“我沒事，我沒事，”還拉著沈奶奶的手，靠著沈奶奶，沈奶奶急的眼眶都紅了。
旁邊的人七嘴八舌，就聽人說沈爺爺好像傷了腿，一下子就坐到地上了。
120來得快，沈奶奶一個人慌了神，在醫院裏找不清門路，溫想雲跟著上了車，溫想雲保持頭腦冷靜，提醒著沈奶奶給沈驀闌或者梁遣年打電話。
結果到了急診，醫生給沈爺爺做了檢查，又瞅著旁邊沈奶奶一副緊張著急的樣子，頗有種懷疑人生的錯覺，給又沈爺爺仔細做了檢查，然後把沈奶奶叫了出去。
“那你沈奶奶，當時是不是很害怕。”
“嗯，”溫想雲點頭，滿足外婆的好奇心，結果醫生說，沈爺爺看起來好好的，不像是受了傷的樣子，問當時到底是怎麽回事，傷在什麽地方，沈奶奶也說不出來，醫生就說要不做檢查，用機器看看，還叫來了別的醫生。
“然後，你沈爺爺就招了，”外婆樂得嘿嘿笑，還不忘說上幾句沈爺爺。
“沒錯。”
兩家人熟的像一家人，對彼此的脾氣都了解幾分。
才知道這是沈爺爺自己裝的，本意沒打算鬧這麽大，誰知大家都那麽熱心，一下子人就圍了上來，然後120就把自己拉走了，結果事情就和滾雪球似的，越滾越大。
外公安靜吃著飯，聽這兩人一唱一和，跟說戲似的。
叮鈴叮鈴，門鈴就響了。
“這是誰啊”。
“我去開門，”溫想雲放下碗筷。
“梁遣年？！”
溫想雲透過貓眼看清來人，倏地打開了門，餐桌上的兩人都望了過來。
“外公、外婆，是梁哥。”
頂著三人的視線，梁遣年抱著快抵到脖頸的包袱，看了溫想雲一眼，進了玄關和人打招呼，外公姓吳，幹脆叫人吳爺爺、吳奶奶，“吳爺爺、吳奶奶好。”
“好好好，小梁怎麽來了，”外婆待梁遣年比外公親切地多。
溫想雲聽見外婆還說了句，餘外婆也好聽，上次明明叫了餘外婆，怎麽這會兒改口了。
“快把東西放下”。
看見來人，外婆就站了起來，忙走過去接過偌大的包袱。
“你沈奶奶讓你帶來的，快進來，”外婆一眼便看出老姐妹的心思。
“拖鞋，沒人穿，過，溫想雲從櫥櫃裏翻找出一雙男士拖鞋，是之前給鄭父準備的，一個月前，外婆剛給櫥櫃裏的拖鞋做了徹底換新，這雙鞋還沒人穿過。
“謝謝。”
溫想雲應一聲，先進了客廳，梁遣年跟在後面進來，溫想雲瞧著梁遣年這麽乖順的樣子，之前時間加起來也今天見得多。
外婆招呼著梁遣年做到餐桌上，拉開外公旁邊的凳子，剛好在溫想雲對面。
“先喝口水。”
梁遣年接過杯子，抿了一口，讓兩位老人也別忙，趕緊坐下，介紹起來，“這是沈奶奶讓我送過來的燉豬肘、燉豬蹄，還有雞爪，剛出鍋，可以趁熱吃。”
“還挺會卡點，”溫想雲聽見外婆嘟囔了句。
梁遣年掃了眼已經快擺滿大半個桌子的盤子，菜還沒缺多少，看起來剛吃飯。
怪不得要趕時間，讓趕緊送來，要是再晚來一步，怕是往肚子裏塞邊角料的空間都不剩一點了，梁遣年對沈奶奶卡點能力的欽佩再上一層。
“吃了嗎？要不要在這裏吃完再走。”
面對外婆的熱心招攬，梁遣年做出一副忍痛拒絕的模樣，“這些菜看著我都流口水了，但是今天還真不行，沈奶奶還等著我回去。”
“也是，不過，你等著。”
就見外婆快走到廚房，把不久前梁遣年帶來的包袱送回梁遣年手裏，只是好像小了一些，溫想雲比量了一下。
梁遣年帶來的菜已經被外婆開蓋，擺到了飯桌上，外婆一打眼就知道送菜人的心思，下周的預備菜單被搶了先。
不過她大人大量，甚至有先見之明，“這是給你沈奶奶的，也有清淡口的，”病患也能吃，後半句話外婆沒說出口，但在場的人都心知肚明。
“那就謝謝吳奶奶了。”
“想雲，去送送，”外婆推著兩個人。
溫想雲知道是外婆特意空出來的機會，把沈爺爺手上的前因後果，外婆的描述加上她的，一字不落的告訴了梁遣年。
梁遣年嘴角抻平，原來是這樣，怪不得誰都不說，“行了，那我就全明白了。”
溫想雲連連點頭，原是說完再見就回屋，溫想雲又轉頭，“不過你和沈…哥都不在家，沈爺爺和沈奶奶兩個人，平常還是要註意一下，而且十二棟那裏剛好在裝修…”
“沈…哥？”梁遣年飯盒下活動手腕的動作頓了頓。
“…嗯，”溫想雲停下，“沈副隊在外面叫著，可能影響不太好。”
“…確實，影響不好，”溫想雲不知道梁遣年在想什麽，只是瞧著他抻平唇角的一側微微提起，皮笑肉不笑倏地躍然紙上。
“沈哥挺好，梁哥也挺好，你回去吃飯吧，我也該走了，狀元預備役，”梁遣年就這麽下了兩三臺階。
溫想雲叫住人，遲疑道，這個稱呼已經是今天第二次聽到了，“什麽叫狀元…預備役？”
“哦，就是狀元預備役，高考狀元預備役，”梁遣年說得理所當然。
隨機解惑，“我是聽你們教導主任老周說的，而且表彰墻上的照片我也看到了。”
溫想雲想起來，高三樓底下，老周特意弄得塊布告欄，年級前十的人各個拍了大頭照放在裏面，趙暮曉知道要拍照之前，聯合她其她兩個室友特意給她“梳妝打扮”了一番。
思緒又停頓在趙暮曉這裏…
溫想雲倏地回神。
梁遣年還站在臺階上，“梁哥覺得老周這話說得不太對，怎麽能叫預備役呢，這可是準高考狀元女士！”
暑熱尚未完全入侵的松城，晚上還沁著微涼，透過玻璃的棱角，最後一抹紫紅從梁遣年手腕上擦過，徒留來自高處暖黃的色調。
“走了，準狀元！”
溫想雲始終記得這一幕，直到很久以後。
或許是因為那天的夕陽很美，她抓住了它的尾巴。
或許是因為那時第一次被叫做狀元時，心臟巨大的轟鳴。
也或許，是因為那個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推輪椅的人從溫想雲換成梁遣年，溫想雲和梁遣年並肩走著。
默默對視一眼又移開，想想看上次見面是什麽時候，小聲，“謝謝你的零食，不過下次就不用了。”
梁遣年低了低頭，同樣放低聲音，“恐怕你等不到下次了，短時間內我是不會去附中的，當然你們老周也不希望我們找上門，”我們自然指的是他和沈驀闌。
這倒是事實，溫想雲默了默。
“沈爺爺，上車了，”沈奶奶已經坐在車裏等著。
梁遣年和溫想雲一個扶老人，一個收輪椅。
輪椅還是兩三年前沈驀闌受傷的時候，梁遣年花重金打造的，各種功能一應俱全，收起來也毫不費力。
不過沈爺爺誰也沒讓扶，溫想雲才打開後座的門，輪椅上的沈爺爺就幹凈利落的起身，一條腿才跨上車門，就被沈奶奶一個眼神瞪了下去，又笑著沖溫想雲熱絡招手，“想雲，快上車，上車。”
沈爺爺好似有些尷尬的，對其他人視而不見的自己打開了副駕駛的車門，坐了上去。
沈爺爺一頓操作看得溫想雲和梁遣年目瞪口呆，說的是那麽回事，看到沈爺爺身手矯健就又是另外一回事，倒是沈奶奶一副了然的瞥一眼，順利的牽上溫想雲的手。
一路上沈奶奶牽著溫想雲的手，說著辛苦了了，今天麻煩想雲了，邀請溫想雲去吃燉豬蹄還有小龍蝦。
沈爺爺和沈奶奶一個坐在副駕駛，一個坐在駕駛座後面，溫想雲不時瞄到沈爺爺試探的眼神，沈奶奶始終恍然未見，一直拉著溫想雲說話。
梁遣年問起來醫院的原因，兩位長輩都沒說話，溫想雲不好插嘴，沈爺爺尷尬的瞥向車窗外，沈奶奶沒對著虛空，“年紀都這麽一大把了，肚量還是這麽一點，”沈奶奶掐著手指頭，好讓一車的人都能看見。
“不過今天真的是辛苦想雲了。”
溫想雲拒絕了沈奶奶的晚飯邀請，“不用了，沈奶奶，外婆已經做好飯了。”
上學的孫女半個月才回來一次，她外婆老餘要做什麽菜，要買什麽材料一早就打算的好好的，天天在自己耳根子邊念叨。
成績好、懂禮貌還長得乖巧可愛的小姑娘誰不喜歡，沈奶奶她也喜歡，老餘外的菜單有大半還是自己提的呢，讓她想象今晚是什麽來著…
沈奶奶想通了就沒再攔著溫想雲，她另有打算。
梁遣年把車停在六棟，溫想雲被沈奶奶拉著說了兩句貼心話，扭頭就看見梁遣年已經打開車門在外面站著了，朝她使了個眼神。
“不用我幫忙送沈爺爺上樓嗎？”沈奶奶家住五樓，又沒有電梯，溫想雲擔憂地望向梁遣年。
梁遣年微微昂了下頭，“你看沈爺爺像是有事的樣子嗎？”
兩個人齊齊擡眼望過去，就看見沈爺爺不知道什麽時候從副駕駛跑到了後座，坐到了沈奶奶旁邊，兩個人只能默默望天，裝作什麽都沒看見的樣子。
這確實不像有事的樣子。
又想起溫想雲那擔憂又有些懷疑的眼神，梁遣年開口，“就算是有事，我也能把人背上去，大不了多跑兩趟。”
溫想雲沒錯過他略過自己一閃而過的神色，他是想說，她這副瘦弱的小身板？
溫想雲努了努鼻子，眼神瞥向自己一掌圈過仍有富裕的手腕，這副身板和她剛升上高三時相比，確實清減了不少。
“你再不回去，沈奶奶他們該等急了，”溫想雲還是催了催眼前一點兒都不著急的人。
估計車裏，沈爺爺要沈奶奶說的話也說的差不多了，梁遣年應了聲好，難得正經說了聲謝謝。
梁遣年現在表現的好像若無其事，但他趕來醫院的匆忙、和現在時時刻刻牽掛在車上的目光都做不了假。
“沒什麽，這是我應該做的，”如果是外婆外公有麻煩，相信梁遣年、沈驀闌、小區的鄰居也不會袖手旁觀，都是住了這麽久的鄰居，又是多年好友。
“行了，回去吧，保護好自己的身體啊，我們的高考狀元預備役，”梁遣年不怎麽正經地揮了揮手，飛快地上了車。
溫想雲被這新鮮的稱謂炸得七葷八素，車就沒了影。
車上，沈奶奶還是不理沈爺爺，但顯而易見，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好了不少。
到了市場門口，沈奶奶又嚷這停車，她還有事，讓他們先回去。
“我們就在這兒等著，”沈爺爺忙開口，“是吧，小梁。”
頂著沈爺爺殷切的目光，梁遣年原本就沒打算讓沈奶奶一個人買完菜再自己走回去，只是看著沈爺爺自以為掩飾的很好的隱秘的自得，他只想說：沈爺爺，你有可能是想多了。
梁遣年點頭，“那就，等我先把車停過去，我陪您進去，幫您拎東西。”
沈奶奶思索片刻，高興撫掌，“那好啊，我正愁拎不動呢。”
看也不看沈爺爺，急匆匆下了車。
沈奶奶已經熟練的在心裏列了一份購物清單，輕車熟路的走到一個個攤子前，目標明確，不一會兒的功夫，梁遣年就提了滿滿一手。
沈爺爺這個人完全被沈奶奶拋之腦後，到家後把人留給梁遣年善後，喝完一杯水，緩一緩，就興致沖沖的進了廚房。
沈奶奶做得一手好飯菜，動作熟練。
六點多，算是正好卡著晚飯點，兩個大菜，新鮮出爐。
沈奶奶找出一大一小兩個包裝盒，把菜打包好，叫來在客廳裏和沈爺爺大眼瞪小眼的梁遣年。
才進廚房，梁遣年猛地吸一口氣。
香！客廳裏是絲絲縷縷的香氣是若有若無的勾引，現在就是赤裸裸的誘惑。
沈奶奶從進入廚房，香氣就悠悠的隔著門縫飄到了客廳，攪得客廳內的兩人心癢癢。
“你把這個給老餘送過去，溫想雲她外婆，”菜才剛出鍋不久，滾燙的溫度很快穿透塑料外包裝，沈奶奶拿出一塊布，底下墊上塊毛巾，兩個盒子包成方便手提的樣式，搭在梁遣年左胳膊上，“小心別燙著。”
“對了，你知道餘奶奶家在幾層嗎？”
想起關鍵問題的沈奶奶驀然回頭，不等回答，自顧自的說道，“餘奶奶在六棟三層，301，記住了？”
“記住了，”梁遣年笑著拉長腔，“馬上出發，保證完成任務”。
“快去快回，不然菜都涼了”，沈奶奶揮手打走嬉皮笑臉的人，臨走前不忘給眼神一直往鍋裏面瞟的人一點甜頭，切了快糯嘰嘰的豬蹄肉塞到梁遣年的嘴裏。
滾燙的肉還在嘴裏翻滾，沒咽下去，梁遣年又順手牽羊，拿了個雞爪出了廚房。
翹起的右手、顯眼的雞爪，梁遣年沖著，屁股還在沙發上，但頭已經伸出幾米外的人咧嘴一笑，出了門。
也不知道看沒看到沙發上沈爺爺刀人的眼神。
梁遣年對沈爺爺去醫院的緣由也是一知半解。
溫想雲回家後，第一時間向外公和外婆報了平安，作為“目擊證人”的外婆和送人去醫院的溫想雲，對事情內情的了解情況恐怕比梁遣年還要多。
事情發生在今天下午兩點多，外婆和沈奶奶在樓下聊天，突然就聽見旁邊有人喊沈奶奶，你家老頭受傷了，幾個人著急地忙跑了過去，周末下午小區人不少，當即有人打了120，沈奶奶和外婆圍著沈爺爺問怎麽了。
聽外婆說，沈爺爺一直說，“我沒事，我沒事，”還拉著沈奶奶的手，靠著沈奶奶，沈奶奶急的眼眶都紅了。
旁邊的人七嘴八舌，就聽人說沈爺爺好像傷了腿，一下子就坐到地上了。
120來得快，沈奶奶一個人慌了神，在醫院裏找不清門路，溫想雲跟著上了車，溫想雲保持頭腦冷靜，提醒著沈奶奶給沈驀闌或者梁遣年打電話。
結果到了急診，醫生給沈爺爺做了檢查，又瞅著旁邊沈奶奶一副緊張著急的樣子，頗有種懷疑人生的錯覺，給又沈爺爺仔細做了檢查，然後把沈奶奶叫了出去。
“那你沈奶奶，當時是不是很害怕。”
“嗯，”溫想雲點頭，滿足外婆的好奇心，結果醫生說，沈爺爺看起來好好的，不像是受了傷的樣子，問當時到底是怎麽回事，傷在什麽地方，沈奶奶也說不出來，醫生就說要不做檢查，用機器看看，還叫來了別的醫生。
“然後，你沈爺爺就招了，”外婆樂得嘿嘿笑，還不忘說上幾句沈爺爺。
“沒錯。”
兩家人熟的像一家人，對彼此的脾氣都了解幾分。
才知道這是沈爺爺自己裝的，本意沒打算鬧這麽大，誰知大家都那麽熱心，一下子人就圍了上來，然後120就把自己拉走了，結果事情就和滾雪球似的，越滾越大。
外公安靜吃著飯，聽這兩人一唱一和，跟說戲似的。
叮鈴叮鈴，門鈴就響了。
“這是誰啊”。
“我去開門，”溫想雲放下碗筷。
“梁遣年？！”
溫想雲透過貓眼看清來人，倏地打開了門，餐桌上的兩人都望了過來。
“外公、外婆，是梁哥。”
頂著三人的視線，梁遣年抱著快抵到脖頸的包袱，看了溫想雲一眼，進了玄關和人打招呼，外公姓吳，幹脆叫人吳爺爺、吳奶奶，“吳爺爺、吳奶奶好。”
“好好好，小梁怎麽來了，”外婆待梁遣年比外公親切地多。
溫想雲聽見外婆還說了句，餘外婆也好聽，上次明明叫了餘外婆，怎麽這會兒改口了。
“快把東西放下”。
看見來人，外婆就站了起來，忙走過去接過偌大的包袱。
“你沈奶奶讓你帶來的，快進來，”外婆一眼便看出老姐妹的心思。
“拖鞋，沒人穿，過，溫想雲從櫥櫃裏翻找出一雙男士拖鞋，是之前給鄭父準備的，一個月前，外婆剛給櫥櫃裏的拖鞋做了徹底換新，這雙鞋還沒人穿過。
“謝謝。”
溫想雲應一聲，先進了客廳，梁遣年跟在後面進來，溫想雲瞧著梁遣年這麽乖順的樣子，之前時間加起來也今天見得多。
外婆招呼著梁遣年做到餐桌上，拉開外公旁邊的凳子，剛好在溫想雲對面。
“先喝口水。”
梁遣年接過杯子，抿了一口，讓兩位老人也別忙，趕緊坐下，介紹起來，“這是沈奶奶讓我送過來的燉豬肘、燉豬蹄，還有雞爪，剛出鍋，可以趁熱吃。”
“還挺會卡點，”溫想雲聽見外婆嘟囔了句。
梁遣年掃了眼已經快擺滿大半個桌子的盤子，菜還沒缺多少，看起來剛吃飯。
怪不得要趕時間，讓趕緊送來，要是再晚來一步，怕是往肚子裏塞邊角料的空間都不剩一點了，梁遣年對沈奶奶卡點能力的欽佩再上一層。
“吃了嗎？要不要在這裏吃完再走。”
面對外婆的熱心招攬，梁遣年做出一副忍痛拒絕的模樣，“這些菜看著我都流口水了，但是今天還真不行，沈奶奶還等著我回去。”
“也是，不過，你等著。”
就見外婆快走到廚房，把不久前梁遣年帶來的包袱送回梁遣年手裏，只是好像小了一些，溫想雲比量了一下。
梁遣年帶來的菜已經被外婆開蓋，擺到了飯桌上，外婆一打眼就知道送菜人的心思，下周的預備菜單被搶了先。
不過她大人大量，甚至有先見之明，“這是給你沈奶奶的，也有清淡口的，”病患也能吃，後半句話外婆沒說出口，但在場的人都心知肚明。
“那就謝謝吳奶奶了。”
“想雲，去送送，”外婆推著兩個人。
溫想雲知道是外婆特意空出來的機會，把沈爺爺手上的前因後果，外婆的描述加上她的，一字不落的告訴了梁遣年。
梁遣年嘴角抻平，原來是這樣，怪不得誰都不說，“行了，那我就全明白了。”
溫想雲連連點頭，原是說完再見就回屋，溫想雲又轉頭，“不過你和沈…哥都不在家，沈爺爺和沈奶奶兩個人，平常還是要註意一下，而且十二棟那裏剛好在裝修…”
“沈…哥？”梁遣年飯盒下活動手腕的動作頓了頓。
“…嗯，”溫想雲停下，“沈副隊在外面叫著，可能影響不太好。”
“…確實，影響不好，”溫想雲不知道梁遣年在想什麽，只是瞧著他抻平唇角的一側微微提起，皮笑肉不笑倏地躍然紙上。
“沈哥挺好，梁哥也挺好，你回去吃飯吧，我也該走了，狀元預備役，”梁遣年就這麽下了兩三臺階。
溫想雲叫住人，遲疑道，這個稱呼已經是今天第二次聽到了，“什麽叫狀元…預備役？”
“哦，就是狀元預備役，高考狀元預備役，”梁遣年說得理所當然。
隨機解惑，“我是聽你們教導主任老周說的，而且表彰墻上的照片我也看到了。”
溫想雲想起來，高三樓底下，老周特意弄得塊布告欄，年級前十的人各個拍了大頭照放在裏面，趙暮曉知道要拍照之前，聯合她其她兩個室友特意給她“梳妝打扮”了一番。
思緒又停頓在趙暮曉這裏…
溫想雲倏地回神。
梁遣年還站在臺階上，“梁哥覺得老周這話說得不太對，怎麽能叫預備役呢，這可是準高考狀元女士！”
暑熱尚未完全入侵的松城，晚上還沁著微涼，透過玻璃的棱角，最後一抹紫紅從梁遣年手腕上擦過，徒留來自高處暖黃的色調。
“走了，準狀元！”
溫想雲始終記得這一幕，直到很久以後。
或許是因為那天的夕陽很美，她抓住了它的尾巴。
或許是因為那時第一次被叫做狀元時，心臟巨大的轟鳴。
也或許，是因為那個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