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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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泣
怕消息來的太快，又怕消息來的太慢。
時間不動聲色的腳步最終落腳在周五下午四點五十三分零六秒。
溫想雲的手機仍舊放在身邊。一如既往的自習教室，一如既往埋頭的溫想雲，和沈浸學習、等待周末的眾人。
“溫想雲，”老李站在前門門口，招手。
錢苒比溫想雲更快地轉過頭。
溫想雲更是反射性地起身，看著老李的背影消失在門前，還是錢苒推了推溫想雲，指著外面，“老李叫你。”
溫想雲感覺自己的腳恍若千斤重，卻又在擡起的一瞬間輕飄飄的仿佛踩在雲端。
溫想雲看到站在會議室門口的人，老周端著保溫杯站在一旁。
“進來吧。”
溫想雲一個指令一個動作的行動。
“我們來想了解一下關於趙暮曉的事情”
“…是失蹤…”
“會不會是離家出走啊…”
帶著各種情緒的話語，在風中支離破碎，又斷斷續續的把三言兩語送入溫想雲耳中。
會議室裏背對著自己坐的人在對面人的示意下起身，溫想雲在他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微不可見的瞬間停頓在溫想雲眼裏不斷放大，一步、兩步、三步，對著站在溫想雲身後的幾人點頭示意，覆又擡步離開。
嘭，會議室的門被關上，教室內光亮的唯一來源只剩下頭頂的燈管，明亮、刺眼。
“你好，刑警支隊副隊長，沈驀闌。”
“溫想雲。”
仿佛一腳踏進時空。
伏在窗臺上的人朝她招了招手。
兩個人影間隔一臂距離，距離好似親密依靠，一個一動不動不知目落何處，一個俯倚而依，各自在做各自的事情，好似涇渭分明。
“梁遣年。”
“嗯。”
“梁遣年。”
“嗯。”
“梁遣年。”
“嗯。”
第一聲的好似從久久未曾開口的唇舌間迸發的喑啞。
第二聲的平淡好似舊人遇見時再普通不過的一句問候。
第三聲的輕渺好似隨時會消失在風中。
溫想雲仿佛要把以往遇見時的缺少的每一聲問候，都分厘不差的補上，一句勝過一句的平淡，恍然間梁遣年好像聽見了在話語離開瞬間就被掩飾住的顫抖。
久久沒人說話。
梁遣年不知道溫想雲在想什麽，梁遣年算是案子的知情人，沈驀闌來了解情況的時候，他破天荒的讓人把他帶上，在遙遙看到溫想雲的一瞬間，不知所以然的心仿佛找到了歸屬。
他刻意的避開人群，站在最遠處，說不出的心緒，沒有緣由得，他就知道，溫想雲會過來。
他是讀得法律，又跟著舅舅這麽個刑事律師半年多，梁遣年接觸的刑事案件只多不少，說沒有良心也好、說冷血也罷，再嚴重點的案子梁遣年都見過，那些或是悲痛萬分或是憎惡至極各式各樣的親屬的場面也都應對過。
此刻在梁遣年看來都只是再清晰不過的數據、法條的具象表示的東西，卻不在只是簡單的一概而過。
不知道她的臉上會是什麽表情，是不是在想和自己的朋友在一起的時的點點滴滴；還是在懊惱自己沒能在還事故發生前發現蛛絲馬跡；是不是在悲傷中已經流下眼淚。從她站定的那刻開始，梁遣年的註意力已經不知不覺全部放在了上面，看著她拿出手機，又看著她放下手機，直直的望著前面，一動不動，仿佛入定般。
會議室裏不知道進行了多少次的對話結束了，沈驀闌一個手勢，梁遣年就明白了。
就在梁遣年認為自己不會再聽到回覆的時候，溫想雲轉過了頭。
“啪”，樓道的燈光應時亮起，沒有想象中的淚痕，梁遣年看見了她再平淡不過的神情，微抿向下微拉的唇角，高三生標配的疲乏，一陣風吹過，鬢角吹得發絲拂過臉頰又回到原位。那雙平視自己的眼睛冷漠深邃。
然後在梁遣年左側站了許久的人，才終於在唯一的轉頭的動作後，沒有一句問好或道別的話，越過自己離開，直到身影消失在某間教室的門口。
罕見的安靜的教室，聽著講臺上一左一右老周、老李講話，關緊門，再三囑咐，候之南也老老實實的待著，和李晝，兩人的視線不時在前側和右側悄悄流轉。
梁遣年跟著溫想雲的步伐，看著被一群學生被揣著保溫杯的老頭哄到教室然後嚴嚴實實關上門，久久不回神。
再三囑咐過後的兩位老教師，又在短短幾分鐘內結束話頭，看著學生收拾好試卷，不容許放慢腳步的被督促著離開教室。
候之南顯然沒有應對這樣的錢苒的經驗，老李一聲令下，想也不想就挪著腳走到錢苒的桌邊，然後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只是呆楞楞站在一旁。
對著錢苒幾次欲言又止，最後被再度回到教室的老李拎著領子交給站在旁邊心不在焉、眼神游移的李晝，趕著兩人出了教室。
李省仁看著和失了魂似的毫無反應的溫想雲，一起坐在前面頭都要低到地上的錢苒，再度嘆口氣，就看見講臺上的老周沖自己搖搖頭。
教室的人已經走的差不多了，老李還是正色開口，“溫想雲、錢苒。”
“...”
“嗯？”
兩張慘白的小臉轉過來對著自己，不知道是學習折磨下的疲態還是重大消息打擊下的潰敗。錢苒的一雙眼睛紅彤彤的，反覆重聲說一句話，兜在其中的眼淚就要頃刻落下。
老李放緩聲音，“該回家了。”
“嗯”，兩個人齊齊點頭，收拾東西，看的一近一遠兩個老師一陣酸澀。
“不要想太多，這邊有老師、警察，好好休息，整理一下，最後兩個多月了，還有高考，前面時間年的功夫不能白費，打起精神來，知道了嗎！”
“嗯，”錢苒的聲音裏已經帶了些哭腔，低著腦袋，使勁點了點頭。
兩個老師看著錢苒低頭偷偷抹眼淚，一邊看也不看的囫圇把桌子上的東西掃到書包裏。
而自始至終沒有說過一句話的溫想雲，兩個老師看著她有條不紊的從教科書裏、書桌上、試卷夾裏把試卷抽出來，拿上筆記本，放進書包，拉上拉鏈。
得到消息前心神不定的溫想雲像是早已預見過這樣的場景似的，一步一步處理著發生的事情，任誰都看不出什麽大的異樣。
“你們自己能回家？我和老李給你們送回去。”
“謝謝老師，我在學校門口坐公交，可以直達，”一陣喑啞後覆又清亮的話。
溫想雲又看向前面低著頭的錢苒，“我也不用，我爸在校門口等著我。”
“好好調整心態，這周不用擔心你們的作業”，拍拍兩人的肩膀。
對著那雙顯眼出挑的眼眶，老李又對著錢苒，可以提高音調，緩和兩人的心情，“只這一次特例，別想著還有下次。”
兩個人走到教室門口，又被老李叫住。
老李板著臉，語氣嚴肅的警告，“你們私底下別自作主張，亂作為，有什麽線索告訴我或者警察，我會看著你們，要是被我知道了什麽，就不是叫家長、寫檢討那麽簡單了！”
“明白？”
李省仁本來就生得嚴肅，再加上因為生病而越發瘦削的臉龐，刻意加重的語氣和威壓，更讓人害怕。
錢苒揪著溫想雲的衣襟在，喜提兩位大佬的微信置頂，並在兩位老師的註目下，信誓旦旦保證，絕對不會私下行動。
拉著溫想雲衣襟的手松松垮垮，溫想雲放松腳步，兩個人肩並著肩，一路上也沒人出聲。
天邊最後的一抹亮色已經消失不見，昏暗的黑夜裏，盡是亮著一盞盞燈驅馳而過車輛。
溫想雲看見了打著燈的車，站在一旁的人招手打招呼，是錢苒的爸爸。
“早點回家，”默了默，溫想雲開口。
錢苒頭也沒擡淡淡哦一聲，向那邊走過去。
前面是綠燈，溫想雲穿過斑馬線，走向幾米外的公交車站臺。
“溫想雲，你瞞著我。”
3、2、1，信號燈由紅轉綠，溫想雲從那只死死拽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向上，看到了面露兇狠的錢苒，明明夜晚昏暗，溫想雲還是看到了錢苒殷紅的雙眸，紮眼的淚痕。
“你知道的，”溫想雲直直對上錢苒的視線，不見任何波瀾。
“……”
“溫想雲！”一字一頓，幾近怒吼。
“我說，你知道的”，溫想雲再次重覆，毫不躲避的對著錢苒的猙獰的目光。
從來不忘手機，但是晚自習徑直拉走自己的那雙手，不明所以的玩笑，短暫消失在兩人對話裏的趙暮曉，和候之南爭吵時突兀的停頓和戰栗。
握在手腕的手驟然用力，用緩緩放輕，最後虛放在上面。
溫想雲順著兩人的手腕，帶著錢苒往後挪動兩步。
“是你瞞著我，溫想雲。”
“你什麽都沒告訴我。”
一聲在質問，一聲在控訴，一聲在委屈。
緊繃的情緒瞬間崩塌，錢苒蹲下，整個人趴到膝蓋上，俯在胳膊上再也控制不住的大哭起來。
溫想雲蹲下，對著錢苒，猶豫著想要伸出安慰的手最後落到自己的膝頭，溫想雲低垂著頭，聽著聲聲沈悶的聲響落到耳中。
來來往往的不知道哪個學生忙著趕路落下的食物的殘渣，一批批螞蟻不知疲憊的向巢穴裏搬運，忽然，沒有刮風、沒有雷聲天空中，驟然落下淅淅瀝瀝的小雨，有些螞蟻被淋個正著，掙紮著起身，有些螞蟻不明所以的向前走碰見一個個不得不轉彎的水坑，不知多久，這群螞蟻終於發現這片雨雲不大，紛紛繞道前行。
不知道從哪一刻開始，沈悶連續的聲響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泣，溫想雲終於擡起頭，不再猶豫右手搭在錢苒的肩膀。
“……對不起。”
錢苒仿佛就是在等這一刻，什麽都不顧的撲到溫想雲懷裏，雙臂緊緊的環住溫想雲，“溫想雲，趙暮曉會回來的是不是，是不是。”
“……嗯，會的。”
溫想雲用力的點頭，讓埋在自己肩頭的人能感受到，環住錢苒的臂膀，堅定的回答。
才緩過情緒的兩人終於放開了對方。
“別哭了，別人都嚇到了，”溫想雲笑著逗著眼前的人，“擦擦眼淚。”
“你來，”錢苒板著臉，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但是她還是有點生氣，只是有一點。
溫想雲看著眼前人已經有力氣生氣了，放下心，心甘情願地給人擦眼淚。
周圍的人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大事，但來來往往的人看見兩個穿著校服的小姑娘抱頭痛哭。都默契的繞開兩人，把四五人可以並列前進的道路變成一條單人往來的小徑，給兩人留足空間，右側站著一個推著拉著才四五歲小朋友，推著小車的奶奶。
錢苒不好意思的接過紙巾，兩人往後面靠靠，給過路的人留出空間。
“明天我要見到你，”錢苒的氣還沒喘勻，斷斷續續道。
“必須、一定、百分之二百，”錢苒斬釘截鐵。
“…那就風蘭小區。”
“…行！”提到風蘭小區，錢苒的心又是一梗，還是很快同意，萬一呢，萬一趙暮曉留下了什麽線索。
“早上十點？”
“行！”
敲定好時間，“你爸爸該等著急了，”紅燈交替成了綠燈，錢苒被溫想雲推一把，往前走。
老李的警告才過了十幾分鐘，就被兩個人拋之腦後，但是，只是去看看，應該不算是亂作為，她們只是想去看看而已，對，不算違規。
錢苒定定說服自己，對著溫想雲使勁招手，“明天見。”
綠燈時間倒計時，錢苒慌忙邁開腳步，恍然間好像看見了紅綠交錯間溫想雲翻紅的眼周。
直到看到錢苒走到車邊，溫想雲收回視線，拍拍褲子上的灰塵往公交站走。
推著小車的奶奶拉著孫女的手，才向前走，“奶奶，為什麽姐姐會哭”。
奶奶摸著孫女的頭，“奶奶也不知道呀。”
“姐姐很傷心是不是，”小女孩歪著頭
“可能吧。”
“奶奶，你等我一會兒，”小女孩思索片刻就打定主意。
松開奶奶的手，快走兩步，走到姐姐旁邊，一只手拉起姐姐的手，一邊從兜裏摸出一個棒棒糖，塞到姐姐手裏。
揚著肉乎乎的小臉，悄咪咪地甜聲道，“姐姐，糖，草莓味的，這是我偷偷藏的哦，奶奶不知道，送給你了。”
然後噠噠噠的跑到奶奶身邊，拉住奶奶的手，欲蓋彌彰的高聲道，“奶奶，我們要回家了。”
不遠處，小女孩豎起食指比噓，旁邊的奶奶故作不知，也朝溫想雲找了招了招手。
噠噠噠
棒棒糖就像個鼓槌一樣，一下下敲擊在手掌上。
耳邊只有咚咚咚的聲響。
棒棒糖在手掌心滾了兩圈，站點的公交車停了又走，溫想雲機械地揮了揮手，不傷心，也不難過，只像是雷聲轟然落在耳邊之後，有種不悲不痛的平淡，四周灰蒙蒙一片，什麽都沒有了。
一個沒握緊，棒棒糖順著指縫掉下去，滾了兩圈落到站臺下面。
站臺人來來往往，新的公交到站，上上下下的腳落下。
溫想雲才起身正要去撿，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掌落下，把東西握在手裏顛了顛，“你的？”
手裏還握著棒棒糖，不等溫想雲給什麽反應。
男人彎著腰，垂下頭，在距離三個拳頭遠的地方停下來，歪頭疑惑，“不說話？”
三兩下拆開包裝，把糖遞到呆楞楞女孩的嘴邊，低聲誘惑，“小同學，要不要跟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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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想雲的手機仍舊放在身邊。一如既往的自習教室，一如既往埋頭的溫想雲，和沈浸學習、等待周末的眾人。
“溫想雲，”老李站在前門門口，招手。
錢苒比溫想雲更快地轉過頭。
溫想雲更是反射性地起身，看著老李的背影消失在門前，還是錢苒推了推溫想雲，指著外面，“老李叫你。”
溫想雲感覺自己的腳恍若千斤重，卻又在擡起的一瞬間輕飄飄的仿佛踩在雲端。
溫想雲看到站在會議室門口的人，老周端著保溫杯站在一旁。
“進來吧。”
溫想雲一個指令一個動作的行動。
“我們來想了解一下關於趙暮曉的事情”
“…是失蹤…”
“會不會是離家出走啊…”
帶著各種情緒的話語，在風中支離破碎，又斷斷續續的把三言兩語送入溫想雲耳中。
會議室裏背對著自己坐的人在對面人的示意下起身，溫想雲在他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微不可見的瞬間停頓在溫想雲眼裏不斷放大，一步、兩步、三步，對著站在溫想雲身後的幾人點頭示意，覆又擡步離開。
嘭，會議室的門被關上，教室內光亮的唯一來源只剩下頭頂的燈管，明亮、刺眼。
“你好，刑警支隊副隊長，沈驀闌。”
“溫想雲。”
仿佛一腳踏進時空。
伏在窗臺上的人朝她招了招手。
兩個人影間隔一臂距離，距離好似親密依靠，一個一動不動不知目落何處，一個俯倚而依，各自在做各自的事情，好似涇渭分明。
“梁遣年。”
“嗯。”
“梁遣年。”
“嗯。”
“梁遣年。”
“嗯。”
第一聲的好似從久久未曾開口的唇舌間迸發的喑啞。
第二聲的平淡好似舊人遇見時再普通不過的一句問候。
第三聲的輕渺好似隨時會消失在風中。
溫想雲仿佛要把以往遇見時的缺少的每一聲問候，都分厘不差的補上，一句勝過一句的平淡，恍然間梁遣年好像聽見了在話語離開瞬間就被掩飾住的顫抖。
久久沒人說話。
梁遣年不知道溫想雲在想什麽，梁遣年算是案子的知情人，沈驀闌來了解情況的時候，他破天荒的讓人把他帶上，在遙遙看到溫想雲的一瞬間，不知所以然的心仿佛找到了歸屬。
他刻意的避開人群，站在最遠處，說不出的心緒，沒有緣由得，他就知道，溫想雲會過來。
他是讀得法律，又跟著舅舅這麽個刑事律師半年多，梁遣年接觸的刑事案件只多不少，說沒有良心也好、說冷血也罷，再嚴重點的案子梁遣年都見過，那些或是悲痛萬分或是憎惡至極各式各樣的親屬的場面也都應對過。
此刻在梁遣年看來都只是再清晰不過的數據、法條的具象表示的東西，卻不在只是簡單的一概而過。
不知道她的臉上會是什麽表情，是不是在想和自己的朋友在一起的時的點點滴滴；還是在懊惱自己沒能在還事故發生前發現蛛絲馬跡；是不是在悲傷中已經流下眼淚。從她站定的那刻開始，梁遣年的註意力已經不知不覺全部放在了上面，看著她拿出手機，又看著她放下手機，直直的望著前面，一動不動，仿佛入定般。
會議室裏不知道進行了多少次的對話結束了，沈驀闌一個手勢，梁遣年就明白了。
就在梁遣年認為自己不會再聽到回覆的時候，溫想雲轉過了頭。
“啪”，樓道的燈光應時亮起，沒有想象中的淚痕，梁遣年看見了她再平淡不過的神情，微抿向下微拉的唇角，高三生標配的疲乏，一陣風吹過，鬢角吹得發絲拂過臉頰又回到原位。那雙平視自己的眼睛冷漠深邃。
然後在梁遣年左側站了許久的人，才終於在唯一的轉頭的動作後，沒有一句問好或道別的話，越過自己離開，直到身影消失在某間教室的門口。
罕見的安靜的教室，聽著講臺上一左一右老周、老李講話，關緊門，再三囑咐，候之南也老老實實的待著，和李晝，兩人的視線不時在前側和右側悄悄流轉。
梁遣年跟著溫想雲的步伐，看著被一群學生被揣著保溫杯的老頭哄到教室然後嚴嚴實實關上門，久久不回神。
再三囑咐過後的兩位老教師，又在短短幾分鐘內結束話頭，看著學生收拾好試卷，不容許放慢腳步的被督促著離開教室。
候之南顯然沒有應對這樣的錢苒的經驗，老李一聲令下，想也不想就挪著腳走到錢苒的桌邊，然後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只是呆楞楞站在一旁。
對著錢苒幾次欲言又止，最後被再度回到教室的老李拎著領子交給站在旁邊心不在焉、眼神游移的李晝，趕著兩人出了教室。
李省仁看著和失了魂似的毫無反應的溫想雲，一起坐在前面頭都要低到地上的錢苒，再度嘆口氣，就看見講臺上的老周沖自己搖搖頭。
教室的人已經走的差不多了，老李還是正色開口，“溫想雲、錢苒。”
“...”
“嗯？”
兩張慘白的小臉轉過來對著自己，不知道是學習折磨下的疲態還是重大消息打擊下的潰敗。錢苒的一雙眼睛紅彤彤的，反覆重聲說一句話，兜在其中的眼淚就要頃刻落下。
老李放緩聲音，“該回家了。”
“嗯”，兩個人齊齊點頭，收拾東西，看的一近一遠兩個老師一陣酸澀。
“不要想太多，這邊有老師、警察，好好休息，整理一下，最後兩個多月了，還有高考，前面時間年的功夫不能白費，打起精神來，知道了嗎！”
“嗯，”錢苒的聲音裏已經帶了些哭腔，低著腦袋，使勁點了點頭。
兩個老師看著錢苒低頭偷偷抹眼淚，一邊看也不看的囫圇把桌子上的東西掃到書包裏。
而自始至終沒有說過一句話的溫想雲，兩個老師看著她有條不紊的從教科書裏、書桌上、試卷夾裏把試卷抽出來，拿上筆記本，放進書包，拉上拉鏈。
得到消息前心神不定的溫想雲像是早已預見過這樣的場景似的，一步一步處理著發生的事情，任誰都看不出什麽大的異樣。
“你們自己能回家？我和老李給你們送回去。”
“謝謝老師，我在學校門口坐公交，可以直達，”一陣喑啞後覆又清亮的話。
溫想雲又看向前面低著頭的錢苒，“我也不用，我爸在校門口等著我。”
“好好調整心態，這周不用擔心你們的作業”，拍拍兩人的肩膀。
對著那雙顯眼出挑的眼眶，老李又對著錢苒，可以提高音調，緩和兩人的心情，“只這一次特例，別想著還有下次。”
兩個人走到教室門口，又被老李叫住。
老李板著臉，語氣嚴肅的警告，“你們私底下別自作主張，亂作為，有什麽線索告訴我或者警察，我會看著你們，要是被我知道了什麽，就不是叫家長、寫檢討那麽簡單了！”
“明白？”
李省仁本來就生得嚴肅，再加上因為生病而越發瘦削的臉龐，刻意加重的語氣和威壓，更讓人害怕。
錢苒揪著溫想雲的衣襟在，喜提兩位大佬的微信置頂，並在兩位老師的註目下，信誓旦旦保證，絕對不會私下行動。
拉著溫想雲衣襟的手松松垮垮，溫想雲放松腳步，兩個人肩並著肩，一路上也沒人出聲。
天邊最後的一抹亮色已經消失不見，昏暗的黑夜裏，盡是亮著一盞盞燈驅馳而過車輛。
溫想雲看見了打著燈的車，站在一旁的人招手打招呼，是錢苒的爸爸。
“早點回家，”默了默，溫想雲開口。
錢苒頭也沒擡淡淡哦一聲，向那邊走過去。
前面是綠燈，溫想雲穿過斑馬線，走向幾米外的公交車站臺。
“溫想雲，你瞞著我。”
3、2、1，信號燈由紅轉綠，溫想雲從那只死死拽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向上，看到了面露兇狠的錢苒，明明夜晚昏暗，溫想雲還是看到了錢苒殷紅的雙眸，紮眼的淚痕。
“你知道的，”溫想雲直直對上錢苒的視線，不見任何波瀾。
“……”
“溫想雲！”一字一頓，幾近怒吼。
“我說，你知道的”，溫想雲再次重覆，毫不躲避的對著錢苒的猙獰的目光。
從來不忘手機，但是晚自習徑直拉走自己的那雙手，不明所以的玩笑，短暫消失在兩人對話裏的趙暮曉，和候之南爭吵時突兀的停頓和戰栗。
握在手腕的手驟然用力，用緩緩放輕，最後虛放在上面。
溫想雲順著兩人的手腕，帶著錢苒往後挪動兩步。
“是你瞞著我，溫想雲。”
“你什麽都沒告訴我。”
一聲在質問，一聲在控訴，一聲在委屈。
緊繃的情緒瞬間崩塌，錢苒蹲下，整個人趴到膝蓋上，俯在胳膊上再也控制不住的大哭起來。
溫想雲蹲下，對著錢苒，猶豫著想要伸出安慰的手最後落到自己的膝頭，溫想雲低垂著頭，聽著聲聲沈悶的聲響落到耳中。
來來往往的不知道哪個學生忙著趕路落下的食物的殘渣，一批批螞蟻不知疲憊的向巢穴裏搬運，忽然，沒有刮風、沒有雷聲天空中，驟然落下淅淅瀝瀝的小雨，有些螞蟻被淋個正著，掙紮著起身，有些螞蟻不明所以的向前走碰見一個個不得不轉彎的水坑，不知多久，這群螞蟻終於發現這片雨雲不大，紛紛繞道前行。
不知道從哪一刻開始，沈悶連續的聲響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泣，溫想雲終於擡起頭，不再猶豫右手搭在錢苒的肩膀。
“……對不起。”
錢苒仿佛就是在等這一刻，什麽都不顧的撲到溫想雲懷裏，雙臂緊緊的環住溫想雲，“溫想雲，趙暮曉會回來的是不是，是不是。”
“……嗯，會的。”
溫想雲用力的點頭，讓埋在自己肩頭的人能感受到，環住錢苒的臂膀，堅定的回答。
才緩過情緒的兩人終於放開了對方。
“別哭了，別人都嚇到了，”溫想雲笑著逗著眼前的人，“擦擦眼淚。”
“你來，”錢苒板著臉，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但是她還是有點生氣，只是有一點。
溫想雲看著眼前人已經有力氣生氣了，放下心，心甘情願地給人擦眼淚。
周圍的人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大事，但來來往往的人看見兩個穿著校服的小姑娘抱頭痛哭。都默契的繞開兩人，把四五人可以並列前進的道路變成一條單人往來的小徑，給兩人留足空間，右側站著一個推著拉著才四五歲小朋友，推著小車的奶奶。
錢苒不好意思的接過紙巾，兩人往後面靠靠，給過路的人留出空間。
“明天我要見到你，”錢苒的氣還沒喘勻，斷斷續續道。
“必須、一定、百分之二百，”錢苒斬釘截鐵。
“…那就風蘭小區。”
“…行！”提到風蘭小區，錢苒的心又是一梗，還是很快同意，萬一呢，萬一趙暮曉留下了什麽線索。
“早上十點？”
“行！”
敲定好時間，“你爸爸該等著急了，”紅燈交替成了綠燈，錢苒被溫想雲推一把，往前走。
老李的警告才過了十幾分鐘，就被兩個人拋之腦後，但是，只是去看看，應該不算是亂作為，她們只是想去看看而已，對，不算違規。
錢苒定定說服自己，對著溫想雲使勁招手，“明天見。”
綠燈時間倒計時，錢苒慌忙邁開腳步，恍然間好像看見了紅綠交錯間溫想雲翻紅的眼周。
直到看到錢苒走到車邊，溫想雲收回視線，拍拍褲子上的灰塵往公交站走。
推著小車的奶奶拉著孫女的手，才向前走，“奶奶，為什麽姐姐會哭”。
奶奶摸著孫女的頭，“奶奶也不知道呀。”
“姐姐很傷心是不是，”小女孩歪著頭
“可能吧。”
“奶奶，你等我一會兒，”小女孩思索片刻就打定主意。
松開奶奶的手，快走兩步，走到姐姐旁邊，一只手拉起姐姐的手，一邊從兜裏摸出一個棒棒糖，塞到姐姐手裏。
揚著肉乎乎的小臉，悄咪咪地甜聲道，“姐姐，糖，草莓味的，這是我偷偷藏的哦，奶奶不知道，送給你了。”
然後噠噠噠的跑到奶奶身邊，拉住奶奶的手，欲蓋彌彰的高聲道，“奶奶，我們要回家了。”
不遠處，小女孩豎起食指比噓，旁邊的奶奶故作不知，也朝溫想雲找了招了招手。
噠噠噠
棒棒糖就像個鼓槌一樣，一下下敲擊在手掌上。
耳邊只有咚咚咚的聲響。
棒棒糖在手掌心滾了兩圈，站點的公交車停了又走，溫想雲機械地揮了揮手，不傷心，也不難過，只像是雷聲轟然落在耳邊之後，有種不悲不痛的平淡，四周灰蒙蒙一片，什麽都沒有了。
一個沒握緊，棒棒糖順著指縫掉下去，滾了兩圈落到站臺下面。
站臺人來來往往，新的公交到站，上上下下的腳落下。
溫想雲才起身正要去撿，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掌落下，把東西握在手裏顛了顛，“你的？”
手裏還握著棒棒糖，不等溫想雲給什麽反應。
男人彎著腰，垂下頭，在距離三個拳頭遠的地方停下來，歪頭疑惑，“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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