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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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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

日子一天天溜走,溫想雲再路過四班,淩意縱的“位置”已經消失,坐了新的人,如同那天悄然來又悄然而去的警察,沒有了後文。

溫想雲或早或晚在小區遛彎偶然碰到過兩次梁遣年。

趙暮曉和陳梧加上好友的那天晚上,在關系發展初級階段和要不要勸導一兩句之間權衡良久,最後拉了個三個人的群聊,不過眨眼之間的功夫,消息已經刷了滿屏,無一不是關於陳梧的八卦消息。

大概錢苒的心裏也忐忑,自己大大咧咧的性格會不會好心辦壞事。

後續的發展證明,並沒有。

當晚群聊(3)的消息幾乎呈指數倍的增長。

三個人的關系無形間更上一層樓。

最新更名為“成功人士”的群聊裏出現了兩條信息,錢苒右手拿著筆在試卷上指點江山,左手悄悄握著手機,時不時低頭看兩眼,沒人回覆。

她就不該抱著僥幸心理,想著萬一溫想雲的手機沒關靜音。

看著,思路拐了個彎轉而又讚一聲自己的好眼光,清冷知識系美人。

自習課,左前方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桌子右上角多了張紙條,溫想雲微微擡頭,瞥見了前方刻意挺了挺腰板的錢苒。

紙條上寫著:曉曉又又又請假了嗎

右邊的座位又空了半天。

高三上學期過了大半,自從聖誕節後,一周或兩周偶爾有半天或一天趙暮曉的座位是空著的,之前或早或晚都會在群裏匯報一聲,這次微信群還是沒什麽動靜。

溫想雲拿出手機在群裏發了條消息。

溫想雲:[我也不清楚]

錢苒:[/吐泡泡]

“餵餵餵,”幾秒刺耳的雜音後,周主任敲了敲麥克風,“各位同學,接上級通知,學校領導從學生的學習和安全出發,慎重考慮,今天下午第三節課後提前放學回家,各位同學請不要在路上逗留,這個天有轉大暴雨的可能…”

三點半,教室裏已經開了燈,側頭就看見雲已經黑壓壓的鋪過來,淅淅瀝瀝的小雨感覺隨時會瓢潑而下。

周主任這邊還在說話,整棟教學樓已經炸鍋,沸沸揚揚,三班沒有老師,尤其熱鬧。

候之南已經揮舞著書包。

各科課代表進進出出忙著把確認好的作業寫到黑板上,一時間白花花的試卷紛紛揚揚的從頭傳到尾。

老孫才不急不慢地走進教室,敲了兩下講臺,用不高不低的聲音連連說了幾聲安靜。

老孫沒威懾力,吵吵鬧鬧的教室還是在周日安一聲高吼裏窸窸窣窣安靜下來。

見教室安靜下來,孫東續板著的臉瞬間解凍。

“大家只帶必要的東西回家,不要帶太多書,不要在路上逗留,更不要想著去玩一會兒、吃個飯、看個電影才回家,回家後在群裏接龍,我對你們家的地址都了如指掌,誰大概幾點到家我都有數,我會盯著看群消息啊,”即使威脅也沒什麽威懾力,“收拾好了就可以走了,假期也別忘了學習。”

老孫、孫東續和周主任差不多年齡,日常在政教處工作,不帶班,只是暑假期間原三班的李省仁做了個手術,在恢覆期,有時不能在學校。

老孫沒有嘮叨的特質,而且是個十分溫柔的小老頭,這是三班所有人的一致看法,絕對不是因為他會請客早餐的緣故。

老孫有時會住在學校教師宿舍,早上遇上那個同學就請他吃早餐,近半年的時間裏,大半的同學陸續成了幸運兒,有人甚至卡著點往上撞,老孫也毫不介意。

“yes,sir,”候之南拎著他那輕飄飄沒放什麽東西的書包沖講臺上的老孫敬個禮。

“你們班主任可跟我說了,候之南的數學試卷要專門檢查。”

“蒼天吶,饒了我吧——” 候之南吐血歪歪斜斜靠在李晝身上,步履蹣跚。

幾分鐘的功夫,教室裏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

錢苒把收拾好的書包放到桌子上轉過頭來,敲了敲溫想雲桌子。

“我給趙暮曉發的消息,她都沒回我,”溫想雲看見錢苒滑動的對話框,從早上好的回覆後下面都成了單方面的消息,於是也拿出手機,“她也沒回我消息。”

溫想雲看看還在揮手告別同學的老孫,“去問問老孫。”

“好主意,”錢苒比個ok的手勢緊跟了上去,

“溫想雲,錢苒,回家小心。”

只是兩人依舊站定沒動。

孫東續微微傾身,“是有什麽事情嗎?”

錢苒一副沒有猜錯的表情點點頭。

“我們想問一下,趙暮曉今天中午之後不在學校,是已經請假回家了嗎》”

孫東續按亮手機,瞟了眼手機屏幕,了然,“趙暮曉。”

“中午的時候,趙暮曉找到我,說是家裏有事,請半天假。”

聽到趙暮曉是請假出門,兩人稍稍松了口氣。

“那她有說什麽事情嗎?”

孫東續懊惱拍了拍頭,“她的奶奶崴了腳,要去醫院,就提前請了半天假,你們是朋友對吧,我該告訴你們一聲的。”

“不過你們現在知道了,還有,再不回家,就要半路淋暴雨了。”

“孫老師也早點回家哦。”

雨淅淅瀝瀝的越下越大,兩個人在校門口分開,溫想雲撐著傘站在公交站臺上,以免來往車輛捎帶的水花把衣角濺濕。

公交車站上人不少,到站的公交車上也已經擠得滿滿當當,溫想雲接連錯過兩輛公交車,看著雨越小越大的架勢著急起來,打車也沒人接單。

嘟嘟,一輛車在公交站前慢慢減速,車窗落下,手肘搭在方向盤上。

“上車,送你回去,車不能停太久。”

越來越多的人走上公交站臺,溫想雲也不猶豫,走過去。

“後座,”那人直接解開了後座的鎖,隔絕雨水的潮濕和陰冷天氣的車內很暖和。

“幹凈的毛巾,礦泉水,零食,隨便拿。”

溫想雲收好傘套在袋子裏,毛巾搭在頭上。

除了一個裝著食物的編織袋,旁邊還隨意擱置了一個文件夾,幾張A4紙突橫七豎八的漏出來,怕被弄濕,溫想雲擦幹手,“這裏的文件夾。”

“文件夾,”恍悟的語調,“不是多重要,”前座的人好似在別人的提醒下才想起後面還放著個文件夾,“扔副駕駛就行。”

溫想雲自然不能扔,還在調整預備位置準備找個合適的安置點的時候,梁遣年已經動作利落地抽走、扔下一條龍服務。

真的被隨意扔下去,不是客氣話,甚至在搖搖欲墜的邊緣,梁遣年註意著車況。

溫想雲還是默不作聲,悄悄給不是很重要的文件夾調整了一下姿勢,至少要安安穩穩躺著,不會掉下來。

“謝謝…梁哥。”

“不客氣,溫同…溫妹妹,”

這是又換了個稱呼?梁遣年只是驚訝倒也多關心當事人的心理活動,只是一瞬又恢覆了散漫沒什麽表情的樣子,擺了擺手。

“不過,偶遇三次,緣分吶!”



其實是第四次。而且你的語氣不像是多感慨、稀奇的樣子,溫想雲在心裏默默吐槽,這人還是一貫的懶懶散散的樣子。

為什麽稱呼呢?

溫想雲暗自打量了一番,暗自搖頭,一點都不像。

梁遣年,男,燕北大學法學院學生。

就在一分鐘前,溫想雲還對他警察身份的信任程度加深一層,文件夾裏漏出來那張紙則絲毫不留情面把岌岌可危的信任粉碎。

一張報名表,信息填寫完整,筆跡飄逸遒勁。

梁遣年剛從應酬桌上下來,學校和律所那些老狐貍打起太極來一套一套的,自己日常生活工作都在燕北。

他的爺爺、奶奶都住在松城,做了生意,也就勉強屈居首富之位。

他好不容易回來這麽一次,自然不肯放過他,話裏話外都在關心他的家事,要把自己拉攏入夥,桌子上幾波人誰也不肯透露誰的心思,不過倒是在做媒這件事上達成了空前的一致,與那在老宅裏嘰嘰歪歪無病呻吟把自己騙來的老頭不謀而合。

他才多大,才22,就要相親,想想都腦袋大。

今天不是第一次,也可肯定不是最後一次,於是乎扯了個無傷大雅的玩笑,在酒局之前就溜了。

就是這麽巧,一偏頭,就看見撐著把傘淋雨的溫同學,公交站臺上那麽多人,就她一個人遠遠靠在一邊,不急不忙的。

雨天、加班時間,各種不利條件疊加在一起,路上的車都走走停停。

溫想雲不是一個會主動找話題的人,梁遣年哢嚓哢嚓嘴裏嚼著東西,對上後視鏡裏溫想雲的視線。

趁著從副駕駛編織袋裏摸出包東西,看也不看拋了過來,“接著。”

“什麽零食?”

“…麻薯”

“不喜歡?”梁遣年回頭。

“…喜歡”

“喜歡就吃,後座多的是,你不吃就都進了沈驀闌那夥人的肚子裏,怪可惜的,”最後一句聲音有點輕。

怕溫想雲不好意思,唰唰又扔了兩袋。

“夠了,”溫想雲擡手制止,“真的夠了。”

大概是後座的溫同學點頭太過真摯,梁遣年滿意地把最後一袋零食扔回副駕駛。

溫想雲聽見窸窸窣窣一陣,才看到彎著腰的人滿意地拿了袋新零食起身,哢哧哢哧一片接著一片。

溫想雲算是徹底明白,梁遣年真的沒有聊天的想法,撕開零食的外包裝,跟著前面的人一起,哢哧哢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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