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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是他們,是這些人,是紅塵眾生,守護了大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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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是他們,是這些人,是紅塵眾生,守護了大夏。

空氣裏彌漫著腐朽的甜膩腥氣。

手中的刃再往前半寸就好了, 就能割斷脆弱的氣管壁,讓尉遲燈去見上帝。

然而,一股巨力從頭頂灌了下來, 像是一座山壓在身上,重的他無法喘息。

胳膊死死撐著地面, 李瀟茍強迫自己不能跪下去。

“杜隊長,您是什麽意思?”

背光的陰影處, 一個身形不怎麽高大的老頭走了出來。

“你不能在這裏殺他。”

尉遲燈捂著傷口,口中嘰哩哇啦的說著和語, 眼睛看著杜圖的方向,看樣子是在告狀。

杜圖同樣用和語回了句什麽,尉遲燈面色微變,不甘中夾雜著一絲驚懼, 很快帶著自己的手下離開了房間。

兩個昏迷不醒的少女被從他眼前擡了出去。

伴隨著吱呀一聲, 房間的門被合上。

壓在身上的重量驟然消失,他立刻蹦起, 朝著大門掠去。

杜圖擋在了他的身前。

“我不想對自己人使用武力。”

身後傳來接連兩聲悶哼, 李瀟茍轉身,汪帛和江沐趴在地上, 表情猙獰。

“放了他們。”

“可以。只要你們不再對尉遲燈窮追不舍。”

“因為你也是他的座上賓?”

杜圖蒼老的臉因為笑容皺了起來:“憤怒只會讓你失去理智,做出最不符合當下利益的判斷。”

“你可知道尉遲家傳到尉遲燈這一代, 只剩他一個血脈了?”

“那又如何?”

“冥頑不靈!”杜圖眼神冰冷, 聲音驟然淩厲,“尉遲家在和國實力雄厚,走私、違禁藥品販賣、黑/幫, 這些產業都遍布著他們的勢力,就連和國軍中, 也有他們的親信。”

“你固然可以在這裏逞英雄,將尉遲燈殺了,但尉遲家族的怒火降下,死的可就不止剛剛那兩個女孩兒了。”

“你想往高處走,就不能只看得到眼前人的苦難,你更要能考慮到那些無法向你伸冤的人,他們的苦難。”

杜圖打開門,向外走去。

夜晚的風豁然吹了進來,卷著仿徨的葉片在空中飄飄蕩蕩,向是無處可依。

“今晚的事就當沒有發生過,尉遲那邊我會警告他,今後他會收斂一些,不再對我大夏的人動手。”

年邁的人腳步聲沈重而緩慢,和他們正對著的房間裏的人及時的打開了房門。

驚鴻一瞥,房間裏一身黑西裝仿佛雕塑般的男人眼神隔著庭院凜冽的看了過來,比夜風更涼。

那間房裏並沒有女人,看上去只是在單純的碰面,談論某個機密。

身後傳來腳步聲,汪帛和江沐站到了他的身邊。

“瀟茍……”江沐看他的眼神滿含擔憂。

他搖了搖頭:“沒事。”

江沐深深的嘆了口氣:“我們的任務只是排查人偶師名單上的人有沒有被她控制,他們的罪行不該由我們審判,或許人偶師就是在利用這一點。”

從頭到尾,汪帛都沒有說話。

“或許吧。”李瀟茍輕飄飄道。

他有種被掏空了的感覺,渾身使不上力氣,被本能支配著離開了這個小院。

他知道汪帛和江沐就無聲的跟在他的身後,但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能說些什麽。

街上的商販叫賣著,和昨天沒什麽不同。仿佛天塌下來,也無法撼動他們賺錢的心。

這就是普通人的人間。

不知不覺,已經離尉遲燈的院子很遠了。

他停下腳步轉身看向汪帛和江沐,兩人面色一松,快步迎了上來。

看來是他的沈默不語嚇到了他的兩個朋友,就連大剌剌的汪帛也皺著眉聳拉著臉。

“別擔心。”他輕聲說。

這時他註意到不遠處正在攤子邊挑選瓦罐的男人,即使做著最尋常的事,仍舊下意識的脊背挺直,保持著可以隨時應變的站姿。

是個軍人,或者有過軍事培訓經驗的。

李瀟茍不準備打草驚蛇,他收回目光,正要往前走,迎面一個黑影撞了上來。

那是一個女人,年齡介於40-50之間,衣衫襤褸頭發花白。

她胸前掛了一個牌子,上面寫著她的女兒的個人信息。

看樣子是在尋找女兒。

女人說的是大夏南邊的方言,北地的人都不一定聽得懂,集谷人的聽力更是勉強。

只見她顛來倒去的述說著失蹤女兒的信息,而每個即將靠近她的行人都皺著鼻子繞開了路。

李瀟茍盯著身後跟蹤的人,沒有註意到她,所以她撞了上來。

“先生,你見過我的女兒嗎?”

女人手上力氣不小,扯得他手臂生疼,她渾濁的雙眸裏倒映著自己臉。

那是一張陌生的,略顯麻木的臉。

像是嚇到似的,他和女人對視了一秒,猛地抽開了手,快步朝火車站跑去。

他跑的很快,黃色霧霭般的沙塵砸在臉上,從最初的疼痛,很快就陷入了麻木。

剛剛,他從女人的眼中看到了她的一生。

她走出大學的校門,鮮妍的裙擺俏麗又青春。她在城市站穩腳跟,她挽著男人的手互許一生。

她擁有了自己的房子,車子,擁有了自己的小家。

不大,但溫馨。

本該就這麽過下去,像蕓蕓眾生一樣。但有一天,她剛上初中的女兒,放學後再也沒有回來。

她開始尋找女兒。

起初是和她的丈夫一起,互相斥責又悔恨,這條尋找的路上最後只剩下她一個人。

她走遍了大夏的大部分城市,但沒有人見過她的女兒。

這一找就是十年。

從她的臉上已經看不出當初那個花朵般的姑娘的影子,她變成了一些人口中的“瘋婆子”,但她還在繼續找著。

這段路的終點或許就在明天,也或許在她生命的終點。

李瀟茍不由自主的想到被擡出去那兩個少女。

她們又是誰的孩子?這世上是不是又多了兩個哭泣的女人?

他不敢繼續往下想,一些沈重的東西壓的他喘不過氣來。

就這麽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汪帛和江沐終於跑了過來。

兩人臉頰上都泛起了紅暈,汪帛雙手撐著膝蓋,齜牙道:“你、你小子上輩子是駱駝吧?”

這時,那個遠遠跟在他們身後的男人也追了上來。

汪帛起身,雙手抱胸冷笑:“拙劣,小爺我一眼就看出來了。”

見被識破,那人也不再藏,走上前來,行了一禮,而後對幾人說:“杜隊長派我來送送你們。”

“假惺惺,你笑的假惺惺……”他們讓那人跟著,汪帛便展示了一路歌喉,直到李瀟茍買好車票差點手一抖塞進他嘴裏。

汪帛委屈的瞪眼:“你背刺我。”

他面無表情:“不許使用自/殺式武/器。”

男人十分盡責,一路將他們送到了檢票口。

檢票進了月臺,李瀟茍回身看了一眼,男人仍舊站在原地沒有動,像是尊無喜無悲的蠟像。

集谷的車還是老式的綠皮火車,本地商販有鐵道工作人員的門路,背著自家貨在車上叫賣,沒有人會出來阻止。

但這嚴重影響了大家落座的效率。

李瀟茍像個橡皮泥,被反覆來回揉搓了許久才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汪帛和江沐擔心等車開了上廁所會更不方便,就撇下了他占座,相攜去了衛生間。

這邊電力不足,月臺上光線昏暗,交不起車上傭金的小商販,不少選擇在月臺上叫賣。

一根繩子掛在脖子上,下面懸著一塊木板,木板上堆著貨物,貨物上放個節能燈泡,就變成了個流動售貨攤。

許是跑的久了,心口和喉嚨都有股揮之不去的灼燒感。

“這水多少錢?”他將頭伸出窗外問道。

那小商販正要回答,耳畔忽然傳來熟悉的鄉音。

“花這錢幹嘛?我帶了水,喝我的!”

說話的是個圓臉中年男人,長相富態,笑容可親。

他說著便從包裏取出一瓶礦泉水遞了過來,十分親切的嘟囔著:“別看他們這邊哪兒哪兒都不行,但物價可不低,這瓶裝水在大夏都夠買兩瓶的了。”

說到這裏,他用手擋著臉,壓低聲音神神秘秘道:“而且,他們賣的水,很多都是直接從水龍頭裏接的,還有從河裏舀的,不幹凈,別買!”

生意沒了,月臺上的人說了句什麽,緊接著,圓臉男人回了句國罵,兩人互相瞪視著對方,畫面有些滑稽。

“謝謝。你是來這裏做生意的?”

“是啊。”男人皺了皺鼻子,將包拉開一條縫,露出滿滿當當的金屬物件來,“賣水龍頭的,可不撞槍/口上了。”

“水龍頭這種小物件,也是行商賣的嗎?”他有點驚訝。

“本地也能生產,但架不住貴啊。咱們生產的,價格只有一半兒不說,還有凈化功能,全方位吊打,傻子才買本地產的。”

說起生意經,男人就打開了話匣子:“最開始咱們都只能賺點辛苦錢,人工便宜壓出來的成本,不過現在不一樣了,咱們東西質量上來了,就算人工費高了,漲價他們也樂意要。”

“我聽說這裏黑/幫橫行,你們談生意遇到問題找誰解決?”

“最開始是吃了不少苦,國家也給幫忙,但就是走流程快不了,小本生意有時候十天半個月沒有流動資金就要破產了。”

“後來沒辦法,大家就想了一招,咱們大夏行商的成立了小商品聯盟,誰家被地頭蛇欺負了,就一致對外,全都不賣了!黑、幫也是人,也是要吃要喝的,杠不過我們,現在基本就相安無事了。”

說起這個,男人深深嘆了口氣:“不過和國人和咱們不一樣,野的很,最開始他們想各個擊破,有好幾個小老板莫名其妙就死了。”

“你們不怕嗎?”

“怕啊,當然怕。但沒路可退了呀。退一步就要步步退,咱們退了,以後咱們的兒子女兒孫子孫女也要退,日子還過不過了?”

李瀟茍喉結滾動,灼燒的感覺更加強烈了:“我聽說有專門管這個的部門,你們沒找他們幫忙?”

“找啊。不過咱們人這麽多,人家挨個管也管不過來。能靠自己的,咱們也不想總麻煩人家,人家有大事要做的。”

男人隨口說著,臉上是最輕松不過的表情,因為談論的就是他的無數平凡日子中的一個。

李瀟茍看到他的嘴唇翕動,男人的聲音卻在漸漸抽離。

這一刻,他好像被擊中了,渾身的血液都在體內奔湧著,被夜風吹得冰涼的身體又一次觸摸到了溫暖。

車廂裏有股淡淡的汗味,李瀟茍擡眸,目光掃過一張張平凡的面龐。

是他們,是這些人,是紅塵眾生,守護了大夏。

不是特搜局,更不是異能者。

“謝謝。”李瀟茍豁然開朗,眉眼彎成一輪新月。

他像陣風般躍下了車,風將他的聲音送進車裏,送到男人耳旁:“幫我轉告我的朋友,我做完該做的事就會回去。”

他在黑夜中疾步前行,身影化作一道流星。

風在他耳邊咆哮著,卻被他摩擦出了滾燙的熱意。

如果重生一世,擁有了系統,卻連最簡單的善惡觀都無法守護,那麽這樣的重生又有什麽意義?

如果他茍且忍耐找出了滅世者之後,要生活在這樣一個人吃人的操蛋世界裏。

那麽,還不如現在就毀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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