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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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時間很快來到三月份，他們已經開學差不多一周了，部分同學心還沒收回來，但此時已經是高二下半學期了，離高考就只剩一年時間了。
普通班可能還沒什麽感覺，但尖子班和重點班的老師已經強制要求晚自習上到十點，每月一考，有的同學午飯吃得飛快只為節省出時間繼續學。
學習緊張起來，和屈楓默就只有吃飯時間碰碰面，大腦也被做不完的試題占據，因此楊路暄根本沒時間想那些有的沒的了，覺得屈楓默應該只是沒交其他朋友，把友情和愛情混淆，說不定上了大學就好了，所以現在也不用提這件事，畢竟對楊路暄沒有太大的影響。
他們每天值得期待的事可能就是中午下午吃什麽，以及放星期天。生活除了這些其他幾乎是一成不變：固定時間起床，上著每周都重覆的課表，晚上回去洗漱就要立馬睡覺。
就這樣跟著大部隊埋頭苦學，以至於家裏發生了一些變化，楊路暄卻過了好久才察覺到。
學校放假時間雖然沒變，但在有限的時間裏，作業卻好像無限增加。
楊路暄這天寫完作業已經十一點了，躺在床上卻怎麽也醞釀不出一絲困意，他在想是不是白天和屈楓默一起喝珍珠奶茶的原因。
就這樣翻來覆去一個多小時，楊路暄幹脆坐起來，打算出去接杯水讓自己內心平靜一下。
他輕輕打開門，卻發現父母房間的燈還亮著。
楊路暄沒敢太大聲，怕又被李榛說喝奶茶。他放慢腳步，路過隔壁房間時，聽見楊樹清說‘賣房子‘什麽的。
楊路暄頓時不動了，站在原地靜靜地聽。
“只能這樣了嗎？”說話的是李榛。
“唉，可是現在補不上的話，後續可能會虧損更多……”
“好不容易借的錢快還完了，孩子還沒住過。”
楊樹清：“先撐過這段時間，軍華保證之後會回款的。”
李榛嘆了口氣，說：“生意上的事我不懂，但要是有什麽問題你得及時收手。”
“嗯，我知道。”
楊路暄聽著心裏十分慌亂，虧損？賣房？
家裏又遇到困難了嗎。
他咬著嘴唇，猶豫該不該進去問問父母，此時房間內傳來腳步聲，楊路暄下意識趕緊回了自己房間。
躺在床上後，楊路暄比剛剛冷靜了些。
如果現在就去問爸媽，他們肯定為了不讓自己擔心而不說實話。
自己能做的，就是讓父母少操心，給家裏減輕負擔。
“如果家裏現在是這種情況的話……”
楊路暄翻了個身，面朝墻，自言自語道：“球鞋、漫畫都不買了，反正現在也沒時間看。”
“之前的漫畫、玩具什麽的，不知道能不能二手賣了……”
“飲料也不喝了吧，白水健康。”
“最主要的還是成績，爸媽最看中這個了。”
楊路暄想著，計劃著，不知不覺睡著了。
事實證明，楊路暄那晚不經意聽到的不是錯覺，家裏是真的有困難了。
以前有很多人會送楊樹清超市購物卡，李榛不光買在吃上，還會去買超市裏貴的離譜的保健品、小件家具等，好像不擔心會把卡用完似的。
現在她去超市不再買買買，而是在結賬處和其他顧客換現金。換來的錢她會拿到菜市場買菜，更加劃算。
以往楊樹清每次周末回來都會給楊路暄帶東西，小到零食，大到球鞋，從來沒有缺席過。
現在楊樹清不僅回來的少，每次碰上楊路暄總是一臉疲憊，更不用說帶禮物了。
楊路暄開始擔憂，自己只是個學生，對家裏的工作他無能為力。只能平時盡量節約生活費，盡力學習。
屈楓默在聽到楊樹清的消息時已經是一個月後了。
他下樓接水時，電視裏正好在放房地產行情低迷的新聞，張智行便隨口說起了楊樹清的建材生意也受到了影響，不光需求沒那麽多了，一個大客戶還拖欠尾款。
屈楓默走到張智行旁問：“楊叔叔現在怎麽樣了？”
張智行搖了搖頭：“估計難，上個月來銀行貸款，我看他頭發都白不少。”
屈楓默突然想到了最近楊路暄好像總是心神不寧，問他卻說是學習壓力太大了。
難道是因為家裏的原因？
屈楓默沒有直接問，隔天，兩個人去吃飯時，屈楓默註意到楊路暄只打了個素菜，米飯盛的很多。
他一回想，好像最近楊路暄確實吃得很簡單。
他裝作不經意的問道：“最近你好像都沒吃肉，也沒去吃二樓的小炒了。”
楊路暄一頓，然後笑了一下，好像有點不好意思似的：“感覺最近有點胖，腹肌都只剩一塊了。”
屈楓默擡起頭，仔細看了會兒楊路暄的臉，說：“確實有效果。”
楊路暄本來都被盯得有點不自在，一聽稍稍放下了心，屈楓默應該不會想太多。
吃完飯後，屈楓默讓楊路暄陪自己去了趟商店，買了一堆肉幹類零食還有面包。
楊路暄很少見屈楓默買零食，因為他家的好吃的根本吃不完。
結果屈楓默付完帳，把袋子遞給了楊路暄。
楊路暄不知道屈楓默什麽意思，順手接了過去。
“買完又不想吃了。”屈楓默看著他說。
“啊？”
“你吃吧。”
楊路暄有點懵：“那你拿回家吃也行啊。”
“沒胃口。”屈楓默淡淡道，然後轉身出了商店門。
楊路暄趕緊追上去，還想說點什麽，聽見對方又說：“好困，我先回去睡覺了，你回宿舍吧。”
說完頭也不回的就走了。
楊路暄：“……”
提著一大袋零食回到宿舍，楊路暄先是放到了櫃子裏，過了一會兒又忍不住拿了一個鹵雞腿吃了。
真香啊……
這之後屈楓默就有意無意地投餵楊路暄。
屈楓默沒有直接問，因為不管楊路暄說不說，一旦問了，自己的行為就會帶上‘幫助’的性質，不管怎樣都會對對方造成一定的心理負擔。
楊路暄可能是心思被家裏的事分了出去，沒有察覺到屈楓默有意的行為。他只會在屈楓默給他帶家裏 ‘吃不完’的零食時，吐槽一句：“小默，你們家也太浪費了。”
楊路暄家裏其實沒有減少給他的生活費。但看著爸媽變得省錢和多出的白發，他也實在不好意思像以前一樣大手大腳。
本以為家裏的難關總會過去，就算不做生意了，重新找個工作也是好的。
只要他們一家人在一起。
至少楊路暄是這樣認為的。
直到5月22日，楊路暄這輩子也忘不了這一天。
這天是星期六，他們正好放大星期。
楊路暄這周又省下不少錢，想著中午回去給家裏買點荔枝。昨天同桌給了他兩顆，特別甜，楊路暄趕忙問在哪買的，他也要給家裏買些。
結果大課間的時候，班主任進來叫他去辦公室，神情嚴肅。
楊路暄還以為自己月考成績太糟糕了，在走廊裏看到劉弘遠還擺出一副‘我完了’的表情。誰知進辦公室後，不光是他和班主任，還有幾個不認識的人。
楊路暄此時還摸不著頭腦，但心跳莫名逐漸加快，總感覺接下來有不好的事情。
“路暄，我們叫你過來，是因為……”
班主任欲言又止，好像不忍似的。
“你父母早上在一場交通事故中去世了。”
楊路暄腦子裏‘嗡’的一聲，好像沒聽懂。
他楞楞地看著辦公室裏的老師，所有人的表情都是那種不忍心，又帶有一絲悲憫。
楊路暄頓時感覺天旋地轉，有些站不穩，往後踉蹌了一步，一位老師趕忙過來扶住了他。
楊路暄靠在這位老師懷裏，感覺全身都沒了力氣，眼前也逐漸模糊。
班主任連忙走到他跟前，說著安慰、幫助之類的話，但楊路暄一個字也沒聽進去，他覺得自己應該是在做夢。
夢醒了他還要去給爸媽買荔枝。
楊路暄使勁閉了閉眼，好像有淚流了下來。
他擡起胳膊，用蹭滿課桌臟汙的校服袖子毫不在意的抹了一把，然後對著所有朝他投來關切目光的老師們說：“對不起，黃老師，我身體有些不舒服，可以提前回去嗎？”
班主任忍不住哭了，她強壓下心中的酸澀，對楊路暄說：“路暄，警方已經聯系了你叔叔，他們會幫你，老師也會陪著你的。”
楊路暄卻搖了搖頭，毫無預兆的，突然他掙脫攙扶，發瘋一樣地沖向門外，往校門口狂奔。
楊路暄從來沒跑得這麽快過，他大口喘著氣，心率飛快，一直安慰自己：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他們肯定是搞錯了！要不就是我還沒睡醒，等到家了就好了！我媽肯定正在做午飯，我爸也會馬上到家吃飯的……
如果不這麽想他可能會崩潰。
屈楓默正在上課，走廊裏卻傳來了很重的腳步聲，他餘光掃向外面，卻看到了楊路暄。
屈楓默也不管是不是在上課了，他馬上站起身，椅子和地面發出不算小的摩擦聲，所有人都朝他看。
屈楓默快步走到門口，沖皺著眉不知道發生什麽事的老師飛快說了句‘我請假’，然後朝楊路暄的方向跑過去了。
等屈楓默追到校門口時，正好看到楊路暄坐上出租車的身影。
他沒管保安大叔的阻攔，跑到路邊，等了兩分鐘才有車。
這兩分鐘好像比一年還長，屈楓默在路上給楊路暄打電話，對方一直沒接。
他心裏也很慌，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直到他走進小巷，聽到了楊路暄撕心裂肺的哭聲。
以往的鄰居都站在旁邊議論著，傳出他‘可憐’、‘沒爸媽’的字眼。
屈楓默如遭雷擊，整個人楞在原地。
怎麽會這樣？那麽好的兩個人，怎麽會……
屈楓默感覺頭很痛，他慢慢轉過臉，對著那些鄰居喃喃道：“別說了。”
鄰居好像沒有聽見，繼續議論著，甚至開始批判楊樹清不該辭掉穩定的工作。
“銀行都辭，以為誰都能當大老板。”
“還是想得太簡單了，欠錢不說，小孩現在都沒依靠了。”
“沒那富貴命啊……”
屈楓默有一瞬間的崩潰，悲傷化為滿腔的憤怒，他沖到那些人面前，大聲吼道：“別說了！”
鄰居楞住了，不知道這個從小就陰郁的孩子生什麽氣。
“求你們，別說了……”
屈楓默已經帶上了哭腔。
鄰居面面相覷，沒吭聲了。
楊路暄還在哭，屈楓默卻很害怕。
他很想去抱抱他，安慰他，但這個時候說什麽好像都是無力的。
屈楓默慢慢走到12號，進了小院。
小院裏和平時沒什麽兩樣，水池旁放著一盆打算清洗的菜，窗臺上還有一排李榛曬的杏幹，上周還說讓他過來嘗嘗。
屈楓默眼眶一酸，他忍了忍，邁著沈重的步伐進了房間。
楊路暄在他爸媽的房間裏，屈楓默進去時，楊路暄正坐在地上抱著被子哭。
屈楓默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嗓子像是被堵住，有無形的力量擠壓著氣管。
他慢慢走過去，蹲下來，抱住了楊路暄。
楊路暄就這樣在屈楓默懷裏哭了很久。
直到眼淚流不出來，嗓子都啞了，屈楓默才聽到楊路暄說：“小默。”
“嗯，我在。”屈楓默更用力的抱住了他。
“我沒有爸媽了。”
屈楓默喉嚨一陣悶痛，他張了張嘴，最後只說了一句：“不管怎麽樣，我都陪著你。”
楊路暄沒有再說話，屈楓默低下頭去看他，楊路暄滿臉淚痕，眼睛都哭腫了。
此刻沒有表情，整個人呆呆的，像一個人偶。
這讓他心裏一陣刺痛。
這時，門口傳來說話聲，是楊路暄的叔叔來了。
楊路暄的叔叔和學校的老師進來後，看到的就是兩個人抱在一起的場景。
看著這兩個依偎在一起的少年，幾個老師又忍不住紅了眼眶。
“路暄啊，和我去一趟醫院吧，見你爸媽最後一面。”
楊路暄沒有說話，還是這樣呆呆的，但沒有一個人催他。
過了不知道多久，他撐著床搖搖晃晃站起身，穩定身形後，對他叔叔說：“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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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很快來到三月份，他們已經開學差不多一周了，部分同學心還沒收回來，但此時已經是高二下半學期了，離高考就只剩一年時間了。
普通班可能還沒什麽感覺，但尖子班和重點班的老師已經強制要求晚自習上到十點，每月一考，有的同學午飯吃得飛快只為節省出時間繼續學。
學習緊張起來，和屈楓默就只有吃飯時間碰碰面，大腦也被做不完的試題占據，因此楊路暄根本沒時間想那些有的沒的了，覺得屈楓默應該只是沒交其他朋友，把友情和愛情混淆，說不定上了大學就好了，所以現在也不用提這件事，畢竟對楊路暄沒有太大的影響。
他們每天值得期待的事可能就是中午下午吃什麽，以及放星期天。生活除了這些其他幾乎是一成不變：固定時間起床，上著每周都重覆的課表，晚上回去洗漱就要立馬睡覺。
就這樣跟著大部隊埋頭苦學，以至於家裏發生了一些變化，楊路暄卻過了好久才察覺到。
學校放假時間雖然沒變，但在有限的時間裏，作業卻好像無限增加。
楊路暄這天寫完作業已經十一點了，躺在床上卻怎麽也醞釀不出一絲困意，他在想是不是白天和屈楓默一起喝珍珠奶茶的原因。
就這樣翻來覆去一個多小時，楊路暄幹脆坐起來，打算出去接杯水讓自己內心平靜一下。
他輕輕打開門，卻發現父母房間的燈還亮著。
楊路暄沒敢太大聲，怕又被李榛說喝奶茶。他放慢腳步，路過隔壁房間時，聽見楊樹清說‘賣房子‘什麽的。
楊路暄頓時不動了，站在原地靜靜地聽。
“只能這樣了嗎？”說話的是李榛。
“唉，可是現在補不上的話，後續可能會虧損更多……”
“好不容易借的錢快還完了，孩子還沒住過。”
楊樹清：“先撐過這段時間，軍華保證之後會回款的。”
李榛嘆了口氣，說：“生意上的事我不懂，但要是有什麽問題你得及時收手。”
“嗯，我知道。”
楊路暄聽著心裏十分慌亂，虧損？賣房？
家裏又遇到困難了嗎。
他咬著嘴唇，猶豫該不該進去問問父母，此時房間內傳來腳步聲，楊路暄下意識趕緊回了自己房間。
躺在床上後，楊路暄比剛剛冷靜了些。
如果現在就去問爸媽，他們肯定為了不讓自己擔心而不說實話。
自己能做的，就是讓父母少操心，給家裏減輕負擔。
“如果家裏現在是這種情況的話……”
楊路暄翻了個身，面朝墻，自言自語道：“球鞋、漫畫都不買了，反正現在也沒時間看。”
“之前的漫畫、玩具什麽的，不知道能不能二手賣了……”
“飲料也不喝了吧，白水健康。”
“最主要的還是成績，爸媽最看中這個了。”
楊路暄想著，計劃著，不知不覺睡著了。
事實證明，楊路暄那晚不經意聽到的不是錯覺，家裏是真的有困難了。
以前有很多人會送楊樹清超市購物卡，李榛不光買在吃上，還會去買超市裏貴的離譜的保健品、小件家具等，好像不擔心會把卡用完似的。
現在她去超市不再買買買，而是在結賬處和其他顧客換現金。換來的錢她會拿到菜市場買菜，更加劃算。
以往楊樹清每次周末回來都會給楊路暄帶東西，小到零食，大到球鞋，從來沒有缺席過。
現在楊樹清不僅回來的少，每次碰上楊路暄總是一臉疲憊，更不用說帶禮物了。
楊路暄開始擔憂，自己只是個學生，對家裏的工作他無能為力。只能平時盡量節約生活費，盡力學習。
屈楓默在聽到楊樹清的消息時已經是一個月後了。
他下樓接水時，電視裏正好在放房地產行情低迷的新聞，張智行便隨口說起了楊樹清的建材生意也受到了影響，不光需求沒那麽多了，一個大客戶還拖欠尾款。
屈楓默走到張智行旁問：“楊叔叔現在怎麽樣了？”
張智行搖了搖頭：“估計難，上個月來銀行貸款，我看他頭發都白不少。”
屈楓默突然想到了最近楊路暄好像總是心神不寧，問他卻說是學習壓力太大了。
難道是因為家裏的原因？
屈楓默沒有直接問，隔天，兩個人去吃飯時，屈楓默註意到楊路暄只打了個素菜，米飯盛的很多。
他一回想，好像最近楊路暄確實吃得很簡單。
他裝作不經意的問道：“最近你好像都沒吃肉，也沒去吃二樓的小炒了。”
楊路暄一頓，然後笑了一下，好像有點不好意思似的：“感覺最近有點胖，腹肌都只剩一塊了。”
屈楓默擡起頭，仔細看了會兒楊路暄的臉，說：“確實有效果。”
楊路暄本來都被盯得有點不自在，一聽稍稍放下了心，屈楓默應該不會想太多。
吃完飯後，屈楓默讓楊路暄陪自己去了趟商店，買了一堆肉幹類零食還有面包。
楊路暄很少見屈楓默買零食，因為他家的好吃的根本吃不完。
結果屈楓默付完帳，把袋子遞給了楊路暄。
楊路暄不知道屈楓默什麽意思，順手接了過去。
“買完又不想吃了。”屈楓默看著他說。
“啊？”
“你吃吧。”
楊路暄有點懵：“那你拿回家吃也行啊。”
“沒胃口。”屈楓默淡淡道，然後轉身出了商店門。
楊路暄趕緊追上去，還想說點什麽，聽見對方又說：“好困，我先回去睡覺了，你回宿舍吧。”
說完頭也不回的就走了。
楊路暄：“……”
提著一大袋零食回到宿舍，楊路暄先是放到了櫃子裏，過了一會兒又忍不住拿了一個鹵雞腿吃了。
真香啊……
這之後屈楓默就有意無意地投餵楊路暄。
屈楓默沒有直接問，因為不管楊路暄說不說，一旦問了，自己的行為就會帶上‘幫助’的性質，不管怎樣都會對對方造成一定的心理負擔。
楊路暄可能是心思被家裏的事分了出去，沒有察覺到屈楓默有意的行為。他只會在屈楓默給他帶家裏 ‘吃不完’的零食時，吐槽一句：“小默，你們家也太浪費了。”
楊路暄家裏其實沒有減少給他的生活費。但看著爸媽變得省錢和多出的白發，他也實在不好意思像以前一樣大手大腳。
本以為家裏的難關總會過去，就算不做生意了，重新找個工作也是好的。
只要他們一家人在一起。
至少楊路暄是這樣認為的。
直到5月22日，楊路暄這輩子也忘不了這一天。
這天是星期六，他們正好放大星期。
楊路暄這周又省下不少錢，想著中午回去給家裏買點荔枝。昨天同桌給了他兩顆，特別甜，楊路暄趕忙問在哪買的，他也要給家裏買些。
結果大課間的時候，班主任進來叫他去辦公室，神情嚴肅。
楊路暄還以為自己月考成績太糟糕了，在走廊裏看到劉弘遠還擺出一副‘我完了’的表情。誰知進辦公室後，不光是他和班主任，還有幾個不認識的人。
楊路暄此時還摸不著頭腦，但心跳莫名逐漸加快，總感覺接下來有不好的事情。
“路暄，我們叫你過來，是因為……”
班主任欲言又止，好像不忍似的。
“你父母早上在一場交通事故中去世了。”
楊路暄腦子裏‘嗡’的一聲，好像沒聽懂。
他楞楞地看著辦公室裏的老師，所有人的表情都是那種不忍心，又帶有一絲悲憫。
楊路暄頓時感覺天旋地轉，有些站不穩，往後踉蹌了一步，一位老師趕忙過來扶住了他。
楊路暄靠在這位老師懷裏，感覺全身都沒了力氣，眼前也逐漸模糊。
班主任連忙走到他跟前，說著安慰、幫助之類的話，但楊路暄一個字也沒聽進去，他覺得自己應該是在做夢。
夢醒了他還要去給爸媽買荔枝。
楊路暄使勁閉了閉眼，好像有淚流了下來。
他擡起胳膊，用蹭滿課桌臟汙的校服袖子毫不在意的抹了一把，然後對著所有朝他投來關切目光的老師們說：“對不起，黃老師，我身體有些不舒服，可以提前回去嗎？”
班主任忍不住哭了，她強壓下心中的酸澀，對楊路暄說：“路暄，警方已經聯系了你叔叔，他們會幫你，老師也會陪著你的。”
楊路暄卻搖了搖頭，毫無預兆的，突然他掙脫攙扶，發瘋一樣地沖向門外，往校門口狂奔。
楊路暄從來沒跑得這麽快過，他大口喘著氣，心率飛快，一直安慰自己：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他們肯定是搞錯了！要不就是我還沒睡醒，等到家了就好了！我媽肯定正在做午飯，我爸也會馬上到家吃飯的……
如果不這麽想他可能會崩潰。
屈楓默正在上課，走廊裏卻傳來了很重的腳步聲，他餘光掃向外面，卻看到了楊路暄。
屈楓默也不管是不是在上課了，他馬上站起身，椅子和地面發出不算小的摩擦聲，所有人都朝他看。
屈楓默快步走到門口，沖皺著眉不知道發生什麽事的老師飛快說了句‘我請假’，然後朝楊路暄的方向跑過去了。
等屈楓默追到校門口時，正好看到楊路暄坐上出租車的身影。
他沒管保安大叔的阻攔，跑到路邊，等了兩分鐘才有車。
這兩分鐘好像比一年還長，屈楓默在路上給楊路暄打電話，對方一直沒接。
他心裏也很慌，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直到他走進小巷，聽到了楊路暄撕心裂肺的哭聲。
以往的鄰居都站在旁邊議論著，傳出他‘可憐’、‘沒爸媽’的字眼。
屈楓默如遭雷擊，整個人楞在原地。
怎麽會這樣？那麽好的兩個人，怎麽會……
屈楓默感覺頭很痛，他慢慢轉過臉，對著那些鄰居喃喃道：“別說了。”
鄰居好像沒有聽見，繼續議論著，甚至開始批判楊樹清不該辭掉穩定的工作。
“銀行都辭，以為誰都能當大老板。”
“還是想得太簡單了，欠錢不說，小孩現在都沒依靠了。”
“沒那富貴命啊……”
屈楓默有一瞬間的崩潰，悲傷化為滿腔的憤怒，他沖到那些人面前，大聲吼道：“別說了！”
鄰居楞住了，不知道這個從小就陰郁的孩子生什麽氣。
“求你們，別說了……”
屈楓默已經帶上了哭腔。
鄰居面面相覷，沒吭聲了。
楊路暄還在哭，屈楓默卻很害怕。
他很想去抱抱他，安慰他，但這個時候說什麽好像都是無力的。
屈楓默慢慢走到12號，進了小院。
小院裏和平時沒什麽兩樣，水池旁放著一盆打算清洗的菜，窗臺上還有一排李榛曬的杏幹，上周還說讓他過來嘗嘗。
屈楓默眼眶一酸，他忍了忍，邁著沈重的步伐進了房間。
楊路暄在他爸媽的房間裏，屈楓默進去時，楊路暄正坐在地上抱著被子哭。
屈楓默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嗓子像是被堵住，有無形的力量擠壓著氣管。
他慢慢走過去，蹲下來，抱住了楊路暄。
楊路暄就這樣在屈楓默懷裏哭了很久。
直到眼淚流不出來，嗓子都啞了，屈楓默才聽到楊路暄說：“小默。”
“嗯，我在。”屈楓默更用力的抱住了他。
“我沒有爸媽了。”
屈楓默喉嚨一陣悶痛，他張了張嘴，最後只說了一句：“不管怎麽樣，我都陪著你。”
楊路暄沒有再說話，屈楓默低下頭去看他，楊路暄滿臉淚痕，眼睛都哭腫了。
此刻沒有表情，整個人呆呆的，像一個人偶。
這讓他心裏一陣刺痛。
這時，門口傳來說話聲，是楊路暄的叔叔來了。
楊路暄的叔叔和學校的老師進來後，看到的就是兩個人抱在一起的場景。
看著這兩個依偎在一起的少年，幾個老師又忍不住紅了眼眶。
“路暄啊，和我去一趟醫院吧，見你爸媽最後一面。”
楊路暄沒有說話，還是這樣呆呆的，但沒有一個人催他。
過了不知道多久，他撐著床搖搖晃晃站起身，穩定身形後，對他叔叔說：“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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