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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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4 章

在那次不和諧的集體見面之後,艾比因為在談判桌上嘴賤而被徹底地打入了冷宮——他們把她看成一個不可信任的家夥,一個極不穩定的因素,多和她說一句話都怕會洩露秘密計劃。

艾比自己也明白,在她給格雷戈裏提出的那個"交易"之後,瑞克就絕對不會允許她再和格雷戈裏見面了。常駐山頂寨的瑪姬確保了這一點,她把格雷戈裏看得嚴嚴實實的,確保他不會跑到關著艾比的監獄那邊去。

牢獄生活很沒勁,艾比整天面對的都是黑乎乎的墻壁,和鐵柵欄外面黑乎乎的走廊。達裏爾在被尼根通緝,他在山頂寨躲了一陣子,所以每天都能過來和她說幾句話。瑪姬會偶爾來,格倫也來過一次。除此之外就只是某幾個山頂寨的居民來給送食物和水,他們無一例外的沒有好臉色,這讓艾比幾度懷疑他們是不是在給她的飯裏吐了口水。

又是新的一天,艾比拿小石子在磚上劃一下,把缺損的正字補充完整。

接下來的好幾天,她沒有任何的訪客。

等達裏爾外出了好幾天回到山頂寨的牢房的時候,他聽見艾比在唱歌,有一搭沒一搭的拉長的調子,聲音綿軟無力。

"We\'re on easy street…And it feels so…sweet~

\'Cause the world ~is but a treat…

When you\'re on easy street…And we\'re breaking out the good champagne

We\'re sittin\' pretty on the gravy train…"

"……"

好想打人——這是達裏爾心裏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

…這首歌是德懷特把他關進壁櫥裏,二十四小時循環播放的那首。真是過分的精神折磨。

那個時候他吃不好飯,睡不好覺,剛剛睡著,就會被這首該死的歌吵醒,然後被迫地蹲在黑暗裏把它聽完,接著又再從頭開始…任他怎麽捶打那扇門,那個該死的音響也不會停下。

"哦嘿達裏爾,"她看見了他,轉過臉對他笑:"你什麽時候過來的?都沒註意到你。我喜歡那首歌,你呢?"

"得了吧混蛋。"達裏爾沒理她的挑釁,他把火氣壓下去,拿手裏的一本書從鐵柵欄縫隙裏塞進去。"給你的。"

他怕她呆著無聊,特地從格雷戈裏的藏書那拿來的。

"艾倫·金斯堡?哦你不是吧,五十年代的嬉皮文化?"艾比毫無禮貌地表示著對這份禮物的厭惡:"第一句話聽起來是惠特曼的風格,內容卻一點也不討喜!'我親眼看到我們這一代最美好的心靈被瘋狂所毀滅',seriously?我覺得我現在已經夠抑郁的了!"

這一點還是沒變,讓他又愛又恨的對於文學作品的神經質的酸氣。

話說起來也夠諷刺的,對文字一竅不通的他跑到山頂寨的圖書館,挑了好一陣子,卻選了一本她討厭的…

達裏爾胳膊抱胸斜倚著墻壁,一副等著看笑話的樣子看著艾比的反應:"別著急,繼續看,好的還在後面呢。"

聽他這麽說,艾比反應過來書裏好像夾著什麽東西。她草草地翻過幾頁,然後把書裏夾著的那幾頁紙抽出來。

那幾張紙已經泛黃了,皺巴巴的像是泡過水,有些地方變成了泥巴的黑色。

哦不,這熟悉的質感,這熟悉的方塊字。

已經拋棄了的東西,再回來的時候突然有種惡心的感覺。就好像你年前買的酷炫的衣服,年後穿上覺得又土又醜,就好像你年前發的朋友圈,年後看到覺得尬的摳腳。

那是兩年前她扔在路邊的日記。

"惡!"艾比厭惡地兩只手捏著那幾張紙把它們從鐵欄桿縫隙裏拋了出去,"你到底從哪找著的啊!"

"路上。"達裏爾簡短地回答,就好像那兩年的尋找非常輕松一樣。看著落到他腳旁的紙,他俯身撿起來,把灰抖幹凈塞進夾克裏。

"…你把那種東西給我幹什麽。"艾比氣得手指在發抖。

在這種現實下讓她回憶什麽初見時的美好,真是比殺了她都要難受。

作為一個浪漫主義文青,艾比一瞬間滿腦子都裝滿了物是人非,以及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的玩意,她楞在那裏開始傷春悲秋。

達裏爾不懂什麽是詩詞歌賦,不過大概的意味還是懂的。至少那些日記是發揮到了一點作用。

"那是你的東西,所以只能給你。我要它有什麽用?我又看不懂。"他輕聲說。

"那是因為你根本就不想懂!但凡你讓我教你學幾個漢字,你也不會看不懂!你忙著幹活忙著打獵,一回來就知道倒頭大睡,你什麽時候管過我在幹什麽?!"

…這話說出來艾比自己都覺得過分。

他什麽時候不弄想懂了…明明是她自己緊閉心門,而他已經為她和其他人的生存耗盡了精力和體力。

"你說的不是真的。我是想學,可是你討厭我在你獨處時打擾你。"達裏爾平靜地回覆了前女友的無理取鬧。"也許我的求知欲還不夠。"

"哼…"艾比負氣地打開那本她討厭的書擋住臉。

"……"達裏爾無語地看著無端發怒的某女。他自覺這輩子從來都沒有對一個人這麽好脾氣過。 "嘿,別這樣。也許你該重新開始寫東西。"

"寫什麽?寫'我是一個冷酷的殺手'?"艾比躲在書後面的聲音悶悶地。

"我們都是。"達裏爾停頓一下。"我們的手上都沾過人血。"

"我不能再'寫東西'了。就只是…不能。"

"All right…(好吧)"達裏爾沒有勉強,他把靠著墻的上半身直起來。"你好好看你的書。我走了。"

"等一下,"艾比把書扔下跑到鐵柵欄邊叫住了他:"你能不能…和他們說一下,把我放出去讓我清理一下自己?"

"……"

"我是實在受不了了…我已經快兩星期沒洗澡了。"

兩星期啊…可以理解。鑒於艾比有在路上試圖謀殺耶穌然後逃跑的黑歷史,他們也不想浪費水資源在艾比這樣的囚犯救世軍身上。

達裏爾自己倒是兩星期不洗澡也沒問題,他大可以拒絕她。

"好,我去取鑰匙。"

他還是同意了。

.

這棟房子是沒有居民居住的,浴室的一角放著各種雜物。

前一陣子他們都只提供給她濕毛巾,洗一次澡算奢侈了。

"這裏沒有熱水器。將就一下吧。"

"哦…"艾比擡頭看看有些漏水的花灑,然後轉頭看達裏爾。

他還靠著門邊站著,沒有要出去的意思。

"?"艾比有些納悶。"你怎麽還不走啊。去外面等一會,我馬上就洗好了。"

達裏爾挑眉:"好像你不會趁我不在的時候,從浴室裏偷一把兇器,或是藏一根撬鎖用的鐵絲。"

"…啥?"艾比一臉懵圈地看達裏爾。"可是我也沒有撬鎖這種技能啊…"

"這我不能確定。"

"不確定什麽啊。你覺得我會像…詹姆斯邦德一樣單槍匹馬從這兒跑出去?"

達裏爾用沈默表達默認。

艾比有些受寵若驚——這還真是可愛,達裏爾覺得她厲害到會破門撬鎖,或者是一個人從山頂寨逃出去。她自己是知道自己幾斤幾兩的,要從山頂寨逃跑,她自個兒至少需要三個小弟。

"你真高看我了,我自問一下還沒那麽大本事…"

"……"

"你難不成還要看著我洗麽?"

"你沒必要覺得害羞。都看過多少次了。"達裏爾淡然回覆。"我不介意。"

可是我介意啊!

…但是更介意的還是那麽久沒洗澡的臟兮兮的感覺。

艾比灰溜溜地背過身,一顆顆解開衣服扣子,慢慢地開始寬衣解帶。

脫完後,她背對著達裏爾站在花灑前打開開關。沒有熱水器,出來的是涼水。

"咿…"她被冷水刺激得小小地驚呼了一聲。"好冷…"

"……"

"呼…"艾比忍著冷水的刺激,強迫自己呆在水流下面,好把身上的汗都沖幹凈。

和著水聲的還有身後達裏爾沈悶的聲音。

"我很抱歉,那個時候我打了尼根一拳。如果不是我的話…你就不會被烙鐵燙。那是我的錯。"

艾比還背對著達裏爾,她看不到他說話時候的表情。

"也就是我做的很多壞事之中的唯一一件好事罷了。"她不介意地回覆。"你欠我的多了去了,不用專門在這件事上覺得愧疚。"

有限的水資源用盡了,水流停了下來。

沒了水裏的那一點點的溫度,暴露在空氣中的皮膚更加收到冰冷的刺激,艾比冷的難受,達裏爾好心地幫她擦幹凈,然後把衣服穿好。

那塊被燙壞的皮膚暴露在眼底,他忍不住地伸手覆在了上面。

"唔…"艾比冷的牙齒都在打戰,連胸口處男人手指的粗糙感都感覺不到了。下一秒,他抱住了她,慢慢地幫她恢覆著體溫。

"我們就快要行動了…"她身上的冷意也讓他抖了一下,接著他繼續大力地抱緊她,把剩下的話說完。"這也許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祈禱我不會被打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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