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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船溺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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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船溺酒

眼前的女子算不上絕代佳人,但艷色的眉眼卻帶著點驚心動魄的美。她穿著素色的襯衣,脖頸處的紐扣敞著,隨意而慵懶。

“所以,您是想找到那個女孩?”諭吉額前的碎發半掩著他的眉目,眸間仍是溫和之意。

千夏垂頭,扶著額,輕輕地笑了,眼內晶瑩:“真是不甘心啊,那家夥明明說這輩子只愛過我的。怎麽還冒出來個別人……”

諭吉沒說話,只是緩緩起身,給她倒了一杯茶。

……

昨天,是千夏的未婚夫青木透去世七年的紀念日。

她穿著黑色的套裝,捧著白色的玫瑰,走到他墓前。不像最初幾年那麽痛苦,更多是那種空落落的遺憾,喉嚨哽咽,嘴唇哆嗦,吐不出一個字。

然後,她碰上了未婚夫的父母。那位少言寡語的父親第一次走上前,握住她手,鞠躬,然後擡頭,拍了拍她的手,沈沈地說了一句:

“千夏小姐,你陪他到這裏就夠了。以後啊,要好好過自己的人生哦。”

突地,淚水從她的眼窩裏湧出來,像不斷線的珠串,亮晶晶的。

那位母親扶住她的肩,笑著邀請她去家裏吃飯。

到了那座熟悉的小樓,她倆又開始翻起青木透的中學紀念冊。

許是因為時間太久了,書皮有些脫開,裏面似乎還塞著一張紙。

……

“喏,就是這個。”千夏從挎包裏拿出那本紀念冊,裏面夾著一張紙,像是情書,“哦對,你們這兒有沒有女孩子啊?”

她左右張望了一下,瞥到了晶子,向她招了招手:“你來讀讀看?”

晶子有些吃驚,略顯機械地擡頭,用食指指著自己:“我?”

“對啊,女孩子可能比較能理解吧。”千夏微微擡起下巴,沖她眨眼。

晶子站起來,坐到千夏身邊,拿起那張紙,讀道:“一見鐘情後就永遠愛你,也許是獲得幸福最美好的方式。曾經我不信,而現在卻擁有著。當我見到你的一瞬間,我就喜歡上你了,然後我竟然就真的可以牽你的手。”

晶子頓了頓,接著讀:“雖然我這麽說,你恐怕要笑我幼稚。可是真的,在我人生中關鍵幾次,我都沒有那麽確定一件事,那就是我愛你,連自己都感到驚異。”

最後是落款。有名字和年份。

千夏坐直了身子,撇了撇嘴:“按上面的年份,他寫這封信的時候,才只有17歲,我們遠還沒認識呢。那時候倒是文筆不錯。”

她抿了口茶,翹起腿,慵懶地靠在沙發上:“果然男人都是這樣的吧。口口聲聲說,我只愛過你,其實到頭來,還不是釣著一大堆。”

“不過,千夏小姐你應該還是很喜歡那個人的對嗎?”晶子把手放在大腿上,樣子很乖巧,說話的聲音也小小的。

“怎麽會?別看姐姐這個年紀,也是有很多人追的好嗎。”千夏扭過頭,不耐煩地皺了皺眉,“想找到那個女生可不是因為吃醋什麽的,就是想了解一下,那個時候的他是什麽樣的。”

“嗯。”晶子也沒反駁她。

這時,亂步從椅子上跳起來,扶了扶眼鏡,定定地看著風間千夏:“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他以前喜歡的那個女孩子是誰。”

千夏怔怔地凝視著他,兩個人的表情都一下子變得嚴肅而認真起來,半晌,千夏忽的笑了:“小朋友,你說這話可是要講證據的哦。”

亂步叉著腰,眼底閃著光,發出穿透力極強的笑聲:“我這就去給你找證據。與謝野小姐,跟我走!”

他拽著晶子就想往外走。好在社長及時起身,叫住他:“你去哪?我還沒答應呢。”

亂步指了指那本紀念冊,說:“去上面寫的那個地方。”

諭吉心裏清楚,亂步說能辦到的事肯定沒問題,但他心裏還是有點不放心:“你們倆行嗎?”

“行行,有我在,有什麽不行。”亂步擺了擺手,轉身,拉著晶子走了。

千夏望著他們的背影,在那個畫面裏,晶子似乎比亂步還高幾厘米。她捂著嘴笑了,恍惚間,腦中閃過幾個模糊的畫面。她記得,她穿著高跟鞋的時候,也總是比透高那麽幾厘米。

“我們真的要去瀨戶內海?”晶子戳了戳大步向前的亂步。

“當然不是!”亂步懶懶地瞥了他一眼,瞇著眼四處張望了一番,然後指著偏右的那條小路:“我記得大概是在那邊。”

“去哪?”晶子攔住亂步,風吹過來,她烏黑的短發飛舞在空中,紅撲撲的臉上躺著兩顆晶亮的眸子。

“跟著我就行。”

“不,你不說我就不跟你去了。”晶子把聲音提高了幾分,像是給自己造勢。

亂步睫毛微顫,認認真真地看了她幾秒,忽然傾了傾身,擡起手,用食指勾住她耳邊的發絲,在指節上繞了繞,又慢慢散開,用小指勾起,別到她的耳後,輕描淡寫地說:

“笨蛋與謝野小姐,我是不會出錯的,你只要永遠相信我就好了。”

“再罵我笨蛋,我會揍你的哦。”晶子鼓了鼓腮幫子,裝出惡狠狠的樣子瞪了他一眼。

“那你會一直相信我嗎?”

“會。”

“哎呀,果然我的魅力好大,大家都仰慕我。”

“噗,才沒有什麽仰慕呢。”

“那是什麽?”

“因為以前相信的東西是虛假的,所以為了活下去,我只能選擇相信一些別的。比如你。”

這麽認真的說出這些話,對晶子來說頗為難得。雖然她向來是個外表剛強,內心柔軟的人,但她對人的溫柔始終是有距離的溫柔。她是擁有強大能力的那一個,而其他人是她救助的弱小者。她更像是他們的守護者,而非一個能夠觸及真心的老友。

可是亂步不是。他與她從來都是平等的,他甚至把她當成一個愚鈍的需要保護的孩子。而她也就自然而然地嘗試去信賴和依靠社長和他。

他高高揚起手,卻只敢小心翼翼地宛如蜻蜓點水般地摸過晶子的頭。望著她的時候,他的嘴角噙著一抹邪笑,但也能流露出值得信任的溫和。

“與謝野小姐,你總算做出了聰明的選擇。我的話,幹什麽都能陪你,包括上班,我不會讓你難過讓你哭,總之,無論從哪個角度看,你都不會覺得選錯人。”

“幹脆叫我晶子吧。”晶子拉了拉手上新買的黑色手套,“‘與謝野小姐’都快被你叫成‘笨蛋’的代名詞了。”

“好吧好吧。”亂步擺了擺手,然後狡黠一笑,“那是不是只有我能管你叫晶子啊?”

“暫時吧。”

“好耶!”

“耶個屁。”晶子小聲吐槽。

她跟著亂步在幾個小巷子裏拐了拐去,還蹭了陌生人的車,最後到了一家酒館,名字叫“月川”。

店的門邊不大,走進去卻別有洞天。燃著的燭光,一蕩一蕩的燈,還有各色的酒晃蕩著,顯得迷離又夢幻。

“來這兒幹嘛?”晶子不解。

亂步答道:“那位小姐的未婚夫青木透先生,那時候就在這兒打雜來著。”

“怎麽會?他那會兒還是學生,不應該在老家的中學嗎?”

“不,他就在橫濱,他用來寫信的那張紙,就是從這兒來的,那年的樂隊表演‘橫濱之夜’,向觀眾發過這種紀念信紙。”

“原來那麽早以前他就來過這兒了?”

“是啊,而且,之後還選擇到這裏生活,估計跟那一夜是有關系的吧。”

“為了僅僅見過一面的初戀,決定自己一生的方向?”晶子聽到這裏,忍不住說出了心中的疑問。

“我也不知道,但是會有這樣的人的吧。”亂步溜到裏面找了個位置坐下,雙手扶著眼前的空杯,“這個故事不如就留給你吧。去問問店長,二十年前是不是曾經有個在‘橫濱之夜’來幫忙的雜工。”

晶子望著吧臺內那個和藹的大叔,他得有五十多歲了:“是他嗎?”

“嗯。”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後,晶子往吧臺走去。

那個大叔滿臉倦怠,直到晶子走到她面前才發現。

“小孩子不可以喝酒的哦。”

“不是啦大叔,我是來找人的。”

大叔擡頭,一臉嚴肅地打量了晶子一番,然後面色又歸於平靜:“快回家,別讓家人擔心。不要被酒吧裏這些奇怪的男人騙了啊。”

身邊一個男人斜靠墻,嘴裏叼了根煙,把手上拎著的外套甩到大叔的胳膊上:“你就是這麽說你的顧客的?”

“我還沒說你呢,北原。搭訕技術太差,把多少女顧客給嚇跑了。”店長不甘示弱。

“其實我是來找我叔叔的,他叫青木透,二十年在這邊當過幫工。”情急之下,晶子編了點瞎話,省得他們再說下去,自己都快成失足少女了。

為了提供一些依憑,晶子拿出了千夏提供的照片。

店長接過照片,那位北原先生也湊過來看。

她看到店長的臉上閃過覆雜的表情,顯示奇怪驚異,然後等到愕然的感覺褪去,便是張嘴無話的呆。他從來沒有忘記照片上的少年,只是時間太久,記憶暫時封存了而已。當想起的時候,過去的畫面波濤洶湧地沖來。

“還挺帥的。”北原先生打破了沈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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