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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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晗霜走下講臺, 整個禮堂掌聲雷動, 人們鼓著鼓著都不自覺地站起來, 田甜捧著臉:“晗霜你好棒,你太棒了。”

幾名教授也圍攏過來, 剛才那種場合他們不適宜問問題,早積了一肚子疑惑,如今正好抓緊機會。

“西方的宗教與東方的倫理都演變自圖騰崇拜,但我認為圖騰崇拜不同於宗教,因為宗教信奉的是超自然的力量,是‘人格神’。而東方從圖騰崇拜到祖先崇拜再到倫理,是‘神格人’……”

幾個人一邊走一邊探討,下樓的時候一個男生從旁邊擠過去, 幾人定睛一看,正是剛才那個提問的學生,他也發現了他們, 大概是覺得有些尷尬, 拉了拉衣領埋頭加快了腳步。

同行的一位教授皺起眉頭:“這是哪個學校的?情商這麽差, 就是問了個問題而已,又不是就成了仇家, 上來打個招呼我們還能吃了他不成?”

顧晗霜笑:“性格有些魯直, 不過他倒是有一句話說得很對,時代在進步。”

起碼那些她心存希望時, 想要喚醒他人而夙興夜寐整理的書稿,在大金朝視為邪說, 在這裏卻可以暢所欲言。

演講交流會有攝像師全程錄像,帝大稍微修改之後放在自己的官網首頁,當天點擊一路飆升。還有很多網友轉載。

“易女神”名號傳遍網絡,“帝大演講”頭一次壓過明星們的緋聞登上熱搜。

“已經看了一遍了,有些還不能完全理解,來二刷。”

“我也是來二刷的,第一遍是在現場聽的,更震撼。”

“只有我一個人覺得長得好漂亮嗎?”

“樓上你不是一個人。”

“說真的,我有時候真的覺得空虛無措,應該好好了解自家的文化了,如果不是知道的太少,大概就不會那麽迷茫了吧。”

“樓上說的好有道理。”

……

“榮譽教授?”

“是的,考慮到你情況,我們做了時間上的調整,每年只需要回學校做四次演講。”帝大文學院院長道,為了增加說服力,還強拉了顧三叔當說客。

這是個雙贏的局面,帝大為顧晗霜提供資源便利以及薪酬,同樣的,顧晗霜所有的學術成果,前面都要附帶上帝都大學榮譽教授八個字。

有這個想法的不止帝大,還有很多實力強橫的大學,在顧晗霜演講視屏流露出去之後就表露了這個意向。但是帝大動作快,而且他們相信,他們開出的條件一定是最優厚的。

這和她的個人意願相合,而且同時可以兼顧家庭,顧晗霜考慮了一會兒,答應了下來。

顧晗霜走之前,應葛家的邀請去吃了一頓便飯,葛家的男人都身兼要職,只有葛老和幾位女主人在家。

席間提到了演講的事情。

“我們也想過辦法,比如設置中小學必讀課外書科目,但事實上收效甚微,有的老師因為不考提都不提,有的老師要求孩子回去讀了讓家長簽字,家長也敷衍了事。”葛老嘆氣。

顧晗霜想了想:“我常聽人說,幼讀《論語》,長慕聖賢。幼聽白話,目不識丁。影響最大的,其實是幼童時期。所以與其向閱讀習慣固定的中小學生強行灌輸一些觀念,不如大力整頓兒童讀物市場。便是母親不讀書,買回去給孩子的,也一定得是好書,從小耳濡目染之下,應當能有所提高。”

“我早有這個想法。”葛老擊掌讚嘆。

他們都知道,這條路其實不好走,但是不得不走。

葛家大夫人十分喜歡顧晗霜,席上不停勸她多吃些菜,轉身還跟丈夫感嘆。

“聰明,才氣膽識一樣不缺,可惜已經嫁人了,不然說給蘭舟多好。”

葛大老爺顯然更了解兒子一些:“你以為他沒想法?不然上次昏倒,明明叫屬下就行的,幹嘛自己送到醫院還巴巴守著。”

“這……”葛大夫人語塞了,她自己遺憾是一回事,兒子喜歡上有夫之婦那是另一回事了:“他不會現在還……”

“放心吧,”葛大老爺安慰地拍拍她的手:“兒子什麽人你還能不了解麽?自己跟著去了一趟w市,看看人家夫妻恩愛就死心了。那小子忙著呢,哪兒來那麽多愛恨情仇。”

到底不是什麽只顧著情情愛愛的人家。葛夫人放心了,心裏盤算著早點給兒子找個好姑娘。都快三十多歲了。這麽一直單著也不是事兒。

顧晗霜和田甜在帝都玩了兩天就收拾東西回了w市,畢竟家裏還有人在等著,回去晚了該急了。

過了安檢,看到等在門口兩個挺拔的身影,顧晗霜和田甜相視一笑,甩開行李向他們跑去。

田甜回家就開始準備教資考試,使出了吃奶的力氣,當時出國考雅思都沒這麽用功。

終於順利通過筆試和面試,拿到了證書,田家想把她安排進一所雙語英才小學,設施好,待遇高。

但是她拒絕了,自己去了當地一所農民工子弟小學。

“你有沒有覺得我很丟臉啊?”她有些忐忑地問易博涵。

“怎麽會?”男人輕笑。

“你看大家都是找很體面的工作。”他們圈子裏,重點大學當教授是光宗耀祖,重點高中當主任是不辱門楣,沒有有權有勢還去普通小學當老師的。

“他們是他們,你是你,田甜,”易博涵正視她:“隨波逐流很容易,做自己覺得對的事很難,只要你覺得對的就去做,你比她們更勇敢。”

田甜笑彎了眼:“你不嫌棄我就好,我雖然不像晗霜那麽厲害,但我去過很多地方,身邊也有很多優秀的人,像哥哥,像你。我可以告訴那些孩子世界有多大,告訴他們怎麽樣努力才會走得很遠很遠。”

你還可以告訴他們什麽叫做感恩,什麽叫善待,但是這句話他只在心中過了一遍,沒有說出來。

……

顧晗霜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看著頭頂的青色幔帳,有些回不過神來。

“姑娘醒了?”有人打簾進來,是她的大丫鬟流蘇。

顧晗霜有一陣恍惚:“什麽時辰了?”

“辰時了,該起了,今兒夫人叫了人來給姑娘挑首飾呢。”流蘇把洗臉盆放在架子上,又過來伺候她穿衣。

母親?顧晗霜起身洗漱梳妝,帶著人往正院走去。

“母親。”她向上首的顧大夫人行禮。

顧大夫人朝她招手:“霜兒快來看看,這些首飾都是時興的樣式,你平日就是太素凈,馬上出門子的人了,挑些鮮艷的,看著喜慶。”

出門子?對啊,她馬上就要嫁給林仲了。從小定下的婚約,青梅竹馬年少有為的夫婿,知根知底的人家,再叫旁人羨慕不過了不是嗎?

她上前一步,任由母親把一根紅豆釵插在自己發髻上。

羣祥既集,二族交歡。敬茲新姻,六禮不愆。羔鴈總備,玉帛戔戔。君子將事,威儀孔閑。猗兮容兮,穆矣其言。

“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霜兒,我會對你好的。”林仲穿著一身大紅錦緞喜袍,更襯得面如冠玉,他笑著遞過來一杯交杯酒。

顧晗霜接過酒杯,聞著杯中傳來的香氣,記憶中好像有個人也愛喝酒,和喝醉了就會耍些小脾氣,是誰呢?為什麽她想不起來,她又怎麽會認識這樣的人?

“霜兒。”林仲擡了擡胳膊提醒她。

顧晗霜下意識地問:“丁敏呢?”

林仲皺眉:“這是我們的洞房花燭夜,你提別人作甚?她和我們有什麽幹系?”

對啊,她提她做什麽?

她舉起胳膊,喝下了交杯酒。

林仲把著她的肩膀,慢慢地靠過來。

一切都是這麽完美,和她期望得一模一樣,為什麽她會覺得心中空蕩蕩的?

有人也曾這樣擁著她,拉著她的手,叫他“晗霜,”那個人應當很高大,應當很愛笑。

誰呢?是誰呢?

文星!

顧晗霜猛然起身,眼前的場景徒然虛幻起來,仿佛石子投入水面,將倒影砸碎成千萬光點,待光點也散去後,只剩一片漆黑虛無。

“你為何如此固執?”虛空裏傳來一陣嘆息:“將你送來,不過為了結一份因果。”

顧晗霜從幻境破碎就清醒過來了,她站在虛空之中,朝著發出聲音的地方冷笑:“莫說這些拐彎抹角的好聽話,林仲到底是何方神聖,你們會如此幫他?”

“並非何方神聖,只因功德,他上輩子做南陽知州時,賑災有方,恩澤災民,臨死前願用一身功德,換與你再續前緣。所以我送他投胎。”

“那顧敏呢?莫非他不僅許願要和我再續前緣,還要和顧敏再做夫妻?”

“和他五官,顧敏上輩子一生無子,晚年潛心向佛,動用所有嫁妝給佛祖塑了金身,西北大旱之時,寺廟裏的僧人融了佛像,於城外施粥,活人無數。她生前在佛前許願,希望可以與林仲琴瑟和鳴,做一對恩愛夫妻。”

所以這一世原本的顧晗霜仿佛鬼遮眼一樣走上歧路。林仲享了齊人之福,得到了顧晗霜的人與心,最終發現這輩子的顧晗霜太過愚蠢,他真正愛的人是顧敏,於是顧敏也得償所願,和林仲白頭到老。

“你們成全了所有的人,唯獨犧牲了我?”

“那現在呢?我是做了什麽孽要被如此愚弄?又是得了什麽造化轉世到下一世?”

聲音嘆息了一聲:“你還記得《杯中問》嗎?”

怎麽會不記得,那些徘徊在清醒和癲狂之間的日日夜夜,那些激奮的揮毫,她親手一筆一劃寫下的字句。

“你死後,丁敏下令放火燒了你的院子。你那個叫流雲的丫鬟,什麽都不懂,但是知道那些對你很重要。她撬開了你藏書稿的箱子,墊了稻草用竹簍背著趁亂逃出了林府。”

“流雲……”流雲是教坊司派給她的丫頭。父母賣進來的,教了規矩送到她身邊的時候只有八歲。

那時候正好她試圖扭轉別人的想法失敗了,想著那些思想根深蒂固的女子不好改變,那麽如果從小教呢?她把視線放在八歲的流雲身上。

她教了她兩年,教她讀書識字,教她論辯之術,然而最終放棄了,不是因為太艱難,而是因為心軟了。

若把流雲教成另一個顧晗霜,那從此以後她該活的多麽痛苦?

這世上,有一個顧晗霜就夠了……

那以後,她便只把流雲當做普通丫鬟相待。沒想到她會記著那點好,做到如此地步。

她知道大金朝對逃奴有多麽嚴苛,流雲一個小女孩帶著一背簍書又會多麽艱難。

虛空中出現一幅畫面:穿著青布衣裳的小女孩,靠在荒廢的破廟裏,凍得渾身青紫,瑟瑟發抖,也沒想到去燒一片紙去取暖。

“流雲被一戶農戶人家收留,和那家的獨子成了親,那些書稿丟失了不少,唯一留下來的只有《杯中問》。”

顧晗霜垂眸:“這些和我穿越又有什麽關系呢?”

“女帝的覺醒不是一朝一夕的,她也有過迷茫,疑惑,掙紮,覺得自己是不是大逆不道,真正讓她醒悟的,是無意間得到的,你的《杯中問》。”

“女帝嫁到塞外,日日研讀自己國家的文字,提醒自己不忘自己是大金朝的人,那是她站起來的最後的力量。逃亡的時候那些書帶不走,唯一貼身帶走的也只有《杯中問》。”

“所以才會刻在鐵木上,葬在墓裏。”

“金鳳後面的百年繁榮,有你的一份功勞。可惜金鳳滅亡後,《杯中問》成了□□,除了帝墓裏的雕版,全都燒毀了。”

“所以你們補償我,讓我穿越到第二世?那這個幻境又是為什麽呢?神仙也會出爾反爾嗎?”顧晗霜冷笑。

“林仲的願望無法實現,只能借由幻境。可惜你心智堅定,我已再無辦法。天道早告訴我萬事不能強求,是我魔障了,罷罷罷,你且隨緣去吧。”

話音剛落,顧晗霜向下墜去,仿佛無盡深淵,漸漸陷入黑暗。

顧晗霜睜開眼睛,入目一片刺眼的白,她不由瞇了瞇眼。

旁邊的小護士聽到動靜,和她對視一眼,尖叫一聲沖出門外:“陸太太醒了。”

“一個月了,可算是醒了。”醫生一邊給她做檢查一邊感嘆。

顧晗霜有些頭暈,她偏了偏頭,看向沖進門來的男人憔悴的臉,微笑起來,伸手拉住他的手:“我回來了,再也不走了。”

—— 全文完

阮黎走進家門看著坐在沙發上的張晨,他朝她笑一笑:“你回來了啊。”

阮黎看著他眼神中的落寞,“嗯”了一聲,沒有多話。她知道他是寂寞的。

陸文星的生意成功,陸氏扶搖直上,陸家和易家一起搬到了帝都。最好的兄弟都走了,只剩他一個人還在這裏。

“飯放在桌上了,你去吃吧。”他道。

阮黎沒有去餐廳,走過去,手放在他的肩膀:“你不要多想。”

“沒有多想啊。”張晨扯了扯嘴角。

這兩天阮氏總裁包養小明星的緋聞傳的到處都是,張晨肯定也聽到了。

“是巧合,我和那個人沒有任何關系。”阮黎解釋了一句。

“你實話告訴我,”張晨擡起頭直視著她,桃花眼裏淚光閃爍:“是不是因為我沒辦法讓你懷孕,你才去找別人?”

他知道阮黎和他結結婚的真正的原因,阮家那邊步步緊逼,想要她過繼一個孩子將來好繼承阮氏,但是阮黎不想,所以才會找一個合適的人結婚。

他知道這些原因,但是他已經走不了了。他去檢查了身體,沒有問題,可是這麽多年,就是沒有孩子。

阮黎捧起他的臉,這麽多人,長得最好看的就是他了。

“張晨,你聽著,如果以前我的想法是繼承阮氏的人,必須是我的血脈,那麽現在我的想法是,必須是我和你的血脈,我只說一遍,明白了嗎?”

張晨瞪大眼睛,楞楞地“嗯”了一聲。

兩個月後,阮黎回家:“收拾收拾東西吧,我們準備搬到帝都去了。”

張晨手上的筷子一下子掉在地上:“為什麽突然要搬走?你的生意怎麽辦?”

阮黎依然表情淡淡:“工作需要,生意挪到帝都去了。”

張晨突然笑了起來,陽光燦爛。仿佛又變成了當年那個二百五少年。

——寶寶番外。

我叫陸婧寧,今年五歲了,我有一個超級好說話的爸爸和一個超級不好說話的媽媽。

媽媽的規矩可多了,比如嚼東西的時候要把嘴巴閉起來,不可以吧唧嘴,不可以朝人吐舌頭,不可以玩兒手機超過半小時。

唉,一點當小孩子的樂趣都沒有了。

哦,我還有一個兩歲的弟弟。但是他不愛說話,一點都不好玩兒。太爺爺說他像爸爸,但是他明明長得像媽媽。太爺爺說蔫壞焉壞地像,但是爸爸才不壞呢,爸爸可好了。

我還有兩個叔叔和兩個阿姨。

田甜阿姨像棉花糖,易博涵叔叔不愛說話,但是他們都對我很好。他們家有一個三歲的弟弟,頭發老是翹起來,怎麽梳都梳不下去,可好玩兒了。

阮阿姨很厲害,張晨叔叔長得最好看,最喜歡陪我玩兒,不過我已經好久沒見到他了,聽說阮阿姨有小寶寶了,他要照顧小寶寶。

嗯,這麽說來,我好像很快又要多一個弟弟了。

我每天都要背古詩,還有《笠翁對韻》《幼學》,媽媽不讓我看天線寶寶,說會看傻了,我去小美家玩兒的時候偷偷和她一起看了一下,嗯,是有點傻。

對了,差點忘了,我還有個男神,他的爸爸媽媽都很好看,所以他也超級好看。他的眼睛和他爸爸一樣,都是藍色的,很深很深的藍色,我最喜歡了。他們說他是天才,我不懂什麽是天才,但我就是喜歡他。

可惜我只見過他一次,他們什麽時候能再來我家做客呢?我好想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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