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1章 201、惡意

關燈
第201章 201、惡意

窗外的雨嘩嘩作響。

鄒儒的工位靠窗, 聽見雨滴敲打玻璃的聲音只覺得心煩意亂,卻又尋不見焦躁的源頭。

工作順利,手頭堆積的任務清理得差不多, 即將迎來一個小長假。

人際關系上也沒什麽摩擦和仇怨。

一切順遂。

非要說點什麽,無非就是女朋友近來越發強烈的控制欲讓他有些不適應。

隔一段時間就要打電話來查崗不說, 還對他身邊的每一個異性充滿敵意。

上次部門聚餐,他不過是跟同組的女同事聊了幾句工作上的事,出門恰好遇見特意跑來接他的女友, 女朋友當時看他的目光就好像是他背著她做了什麽壞事。

他跟同事抱怨兩句, 就被同事評價為“身在福中不知福”。

還有人覺得他是故意用這種方式秀恩愛。

畢竟是長得那麽漂亮的大美女, 溫柔又賢惠,還做得一手好菜, 多噓寒問暖幾句還不是出於對他的愛和關心, 這福分,別人想要還求不來呢。

鄒儒只能苦笑了一下不再說。

回頭細思,覺得大概是她一個人在家無聊, 無所事事之下可不是只能牽掛著他這麽一個“家人”了嗎。

說起來也是他還不夠體貼,只顧著擔憂她一個人在外面的安危,卻沒有想過她一個人待在家裏會不會覺得寂寞。

她原本就是靦腆又內向的姑娘, 在這裏沒有親人也沒有朋友。

只有他。

是了, 她只有他了。

這樣一想,他頓時又覺得她那些過度的敏感和掌控欲也情有可原了。

或許該給她找點更有意義的事做。

比如繼續深造學習考一份學歷, 或者額外學一份技能,叫她也能有靠自己安身立命的底氣。

再不濟去報個興趣班,學個藝術愛好陶冶一下情操, 多認識一些朋友……

鄒儒腦海裏轉了一堆想法,又委婉地咨詢過女同事的意見, 往上添加了一些,只是都還沒來得及實施。

嗒、嗒、嗒……

啪、啪、啪……

雨滴敲打著窗戶,鄒儒出神許久,還是沒有找到那股莫名的躁動不安的來源。

就在這時候,女朋友的電話打了進來。

鄒儒不自覺地皺了下眉,總覺得這通電話打過來又是為了查崗,因此磨蹭了一會兒才接起來。

然而電話一接通,對面就傳來一聲帶著驚懼和哭腔的“救命”。

鄒儒陡然一驚,瞬間清醒過來。

電話對面並非女友的聲音,但那聲音實在哀切痛苦,叫聽的人也跟著膽顫。

鄒儒匆忙追問“你是誰”、“在什麽地方”、“出什麽事了”、“靜靜呢”……

對面已然神志不清,面對一連串追問,只說了一個模糊的地址。

某座橋下的廢棄足球場。

鄒儒就住在那附近,自然也知道這個地方。

他沒有多想,直接沖出公司,在路上看不到出租車幹脆就靠著兩條腿一路狂奔,恰巧後來路上遇到熟人,借了對方的自行車就蹬了出去。

慌張地趕到廢棄足球場前時,鄒儒隱約聽見一聲尖銳的叫喊。

他慌忙剎住車,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擡頭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

那裏只站了一個人,就是許雲靜。

菜籃子掉落在一邊,西紅柿一直滾到了足球場的鐵絲網下面,另一個不知道被誰一腳踩爛,紅色的汁水混著雨水一起往草叢深處流淌。

鄒儒根本來不及多想多看,徑直朝許雲靜飛奔過去。

他一把抱住似乎是呆楞住的女朋友,感覺到自己的心臟也跳得厲害,震得他幾乎耳鳴。

或許是因為後怕,他沒有多想。

女朋友趴在他懷裏發著抖,用溫柔一如往常的聲音問他,你會嫌棄我嗎?

鄒儒低頭看到她臉頰上還有手腕上的幾道劃傷,鮮血還在汩汩往外流淌,不知為何卻沒有立刻拉著她去處理傷口,而是不住地搖頭。

「不,不會,我怎麽會嫌棄你呢。」

「不管你變成什麽模樣,我都會愛你的。」

……

在許雲靜的話語裏,那一刻冒著雨飛奔到她面前,將她一把擁入懷中的男朋友,簡直是從天而降的英雄。

她說,就是自那一刻起,她就開始對鄒儒情根深種,再也不能離開他。

三個小孩擡頭看看一臉沈醉的許雲靜,又頻頻分出一些目光給旁邊的鄒儒--沒想到鄒老師還有這麽浪漫的一面呢。

鄒儒一臉麻木地幹笑了兩聲,沒什麽回話的力氣。

從他的視角來看,那一次的意外卻是他們分手的開端。

——那時候他還認為許雲靜只是個普通人。

愈發強烈的控制欲,以及可以用“陰魂不散”來形容的隨處可見的身影,都已經讓鄒儒感受到了一種淺顯的恐懼。

他嘗試過很多次讓許雲靜變得更獨立一些。

給她報過很多班,托朋友給她介紹一些安穩體面的工作,甚至挨個敲開鄰居家的門,請求她們有空可以多和許雲靜說說話。

然而這些努力都收效甚微。

許雲靜只想黏在他身邊,先是上下班都堅持送他到車站,到後來在公司上著班,一轉頭就看到她笑盈盈地站在窗外。

來往的行人看到她的臉都露出驚艷的神色,鄒儒卻在那瞬間汗毛直立,毛骨悚然。

真正讓他下定決心提分手,是在某次下班之後。

難得沒有加班的一天,卻湊巧遇見了在天氣預報之外降臨的暴雨,公司大部分人都沒有帶傘,鄒儒和同組的同事出來得遲了,前臺的傘都被借走了。

沒借到傘的其他同事都堵在門口等出租車,後出來的只能老老實實地排隊。

鄒儒排在女同事後面,又趁機談論了一下工作上的事。

談話的人也不止他們兩個,同組的同事幾乎都擠在了這裏,七嘴八舌的插著嘴提意見。

只不過工作進行到這個時候,鄒儒和女同事的部分正是重中之重,又恰好是前後交接,自然說得多些。

他們都想早點完成這個項目,好早點休假。

正說得入神,還是另一位同事先碰了碰鄒儒的胳膊,擠眉弄眼地示意他朝對面看,他才註意到許雲靜正站在對面朝他招手。

綠燈倒數的幾秒鐘裏,許雲靜撐著傘一路小跑過來。

同事都滿臉艷羨,說他真是好福氣,隨後就自覺讓開了空檔。

許雲靜直接擠到了他面前。

傘沿落下的雨珠甩到其他人臉上,好在旁邊的同事沒怎麽在意,只是又離遠了一些。

鄒儒不自覺地皺了下眉,問她怎麽來了。

許雲靜只是笑笑說來下雨了來接他。

鄒儒想到早上剛徹底下定決心要說分手的事,此刻看她微微仰著臉看自己,滿臉都是毫無所覺的關切和見面的欣喜,話堵在嘴邊,又怎麽都說不出來了。

直到人群那邊傳來一聲碰撞和一陣尖叫。

前後不過兩三秒的時間,鄒儒下意識擡頭去看,就見同事們驚慌地擠過去,叫著那位女同事的名字。

原來是那位女同事不知道怎麽撲到了路中間,一輛車看到綠燈剛剛踩下油門,就將她撞了個正著。

萬幸剛起步車速不快,女同事只是被車標擦傷了腿。

圍觀者手忙腳亂地將她扶起來,她看著沒什麽事,只是走路有點一瘸一拐。

司機驚魂未定地拉開車門下車,都忘了生氣,一個勁地問她要不要去醫院。

女同事連連擺手,隨後卻又在司機的堅持和同事的勸說之下遲疑了起來。

鄒儒見狀稍稍松了一口氣,緊接著卻又聽見耳邊一聲低語,叫他如墜冰窖。

許雲靜站在他身邊,同樣擡頭望著女同事離去的方向,滿臉遺憾地嘆息。

「怎麽沒撞死她呢。」

那聲音輕,卻無比清晰地鉆進鄒儒t的耳朵裏。

鄒儒忍不住打了個冷戰。

再後來沒多久,又一次在下班的時候,女同事差點被落下的花盆砸破腦袋,鄒儒擡頭就看到許雲靜站在街對面,溫柔漂亮的臉蛋上隱含著明顯的惋惜和惡意。

因為連日的水逆,加上項目完成得不錯,女同事決心為了更高的薪資而跳槽。

歡送會之後,鄒儒懷著莫名的愧疚長松了一口氣,最後在女同事離開北州的第二天,和許雲靜提了分手。

許雲靜沒有歇斯底裏,沒有苦苦哀求,只是一如往常一樣微笑著,語氣溫柔地說她不同意。

「你不喜歡我哪裏,我可以改。」

她當時是這麽說的。

鄒儒連連搖著頭,直說是自己不配,然後連夜就拖著行李箱去了同事那裏。

還有兩年合約的出租房,以及存著幾年積蓄的銀行卡都留給了許雲靜。

算是補償。

為表分手的決心,他換了手機號,挨個請同事和鄰居幫他隱瞞近況,甚至辭了工作,做足了死生不覆相見的姿態。

同事們雖然不解,但還是相信他過去的人品,最終照做了。

鄒儒出於恐懼的本能,東躲西藏了好幾個月的時間。

因為擔心會給同事或朋友帶來麻煩,他也不敢在同一個人那裏住太久,只能一邊接些短期的散活維持生機,一邊輾轉在不同朋友家中。

恍惚間竟又有了點當初輾轉於親戚之間寄人籬下的心酸。

更叫他惶恐不安的是,那段日子他時常午夜驚醒,總感覺窗外就站著那個女人的身影,就那麽直勾勾地盯著他。

他被嚇得手腳都麻木,許久才顫抖著開燈,然後發現那只是自己的錯覺。

這樣的癥狀直到他積攢了一些錢,自己搬到了新的住處,又重新投了簡歷之後才終於有所緩解。

時隔半年,就在鄒儒覺得這次分手已成事實,甚至隱約生出點愧疚的時候,陰魂不散的女鬼找上了門。

之後就是他接連被綁架,然後四處逃亡躲藏,最終不得不求上老師,連夜爬上火車逃來鳳鳴市的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