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5章 165、造夢師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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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165、造夢師10

“你們是什麽人?”

蹲在溪邊的女孩哭泣地女孩揉了下眼睛, 警惕地盯著不遠處的陌生男人。

小白打量了她片刻後反問:“你是誰?”

女孩條件反射般說道:“問別人名字之前,難道不應該先報上自己的名號嗎?”

小白盯著她沒有說話。

女孩對上他那雙金色的眼瞳,毫無感情的非人眼眸冷冰冰的, 直視進去便如同一汪寒涼刺骨的深水。

她控制不住地微微瑟縮了一下,身上強撐起來的氣焰瞬間弱了幾分。

“你嚇到她了。”小黑從小白肩上彈跳起來, 帶著幾分幸災樂禍又有幾分恨鐵不成鋼地說道,“游戲裏這種情況一般都要扣好感度,然後就直達BE結局了。我們還要從她這裏找線索——”

小白一巴掌將它拍了回去, 皺了下眉, 終於吐出第二句話:“聒噪。”

小黑恨恨地抱怨:“你又不肯直接出去, 通關這種事當然是我比你擅長。”

這倒是實話。

小黑嘴上說著討厭人類,但平時小茉莉看小說看電視玩游戲的時候, 它在旁邊都看得挺歡的。

之前小茉莉晚上給桃子將睡前故事, 小黑趴在墻角看著好像睡著了,實際上耳朵豎的老高。

有時候小茉莉出門不帶他們,小黑還會自己偷偷開電視翻小說。

為此它已經快要把人類的文字都認全了。

小白一直對此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只要不給小茉莉惹麻煩,它都懶得和小黑過多交流——掉價。

此刻他們無疑是同一根繩上的螞蚱。

雖然是由小白單方面決定的。

所以這回小白沒有再把小黑拍回去,而是任由它嘰嘰喳喳地往廢話裏塞入少量的有效信息。

女孩顯然也聽見了小黑說話的聲音。

她陡然瞪大了眼睛, 手指著小黑的方向哆嗦了半天, 結結巴巴地說:“老、老鼠說話了!”

小黑瞬間炸毛了:“什麽老鼠!你才老鼠!你全家都是老鼠!”

女孩眼睛瞪得更大了,語氣也更驚奇了:“老鼠在和我說話!”

小黑:“……”

小白捏著小黑的後頸皮, 將它從自己的肩頭撕下來,思索片刻之後,擡腳走到女孩面前。

女孩下意識想要往後退, 但沒註意到腳下的石塊,還沒來得及轉身就噗通一下摔倒在地。

小白停在她面前, 提著小黑在她面前晃了晃。

“告訴我這是什麽地方,你是什麽人,從哪裏可出去……說清楚,這個可以送給你玩。”

“管小白!你這個——”

小黑怒氣沖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小白手動掐斷了。

“你叫管小白?”女孩驚疑未定地看看小白,又看看他手裏死狗一樣的小黑,膽戰心驚地問,“它……不會是死了吧?”

“管白。”小白簡短地糾正了名字,小黑在他手裏詐屍般驚跳了一下,算是回應她後半句疑問。

小白有意收斂了氣息。

女孩稍稍放松了一些。

她看起來也就十歲上下的樣子,比他家小主人年長一些。

似乎還挺愛哭。

這就是小白對這個女孩全部的印象。

他其實並不怎麽關心這個女孩叫什麽名字是什麽人,但想要以一種平和的方式離開這個異空間,眼前無疑是不容忽視的線索。

所以小白在停頓了片刻後,繼續追問:“你叫什麽名字?”

女孩回過神,遲疑了一下回答:“月菱。我叫柳月菱。”

這回換小白楞住。

他又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下女孩的臉,仍然是極為陌生的一張臉。

小茉莉他們認識的那個柳月菱,五官張揚鋒利,是幾位英氣明艷的長相,眼前這個女孩卻是溫婉柔和,五官小巧柔和,像是一朵風中搖曳的小白花。

年齡差了幾歲,五官也沒有半點相像之處。

有些大大咧咧的性格也不像。

前腳她還在警惕他們的身份,在互相報上名字之後,那點警惕就煙消雲散了。

“你們是在山裏迷路了嗎?我正好要回去了,我帶你們下山吧。”

女孩揉了揉眼睛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也沒有再哭,轉頭指了指溪流上游的方向。

“我家就在那個方向,下了山就到了。”

小白隨著她指向的方向轉過頭。

不知什麽時候月亮就變成了天上看不清的一輪模糊的輪廓,太陽一下子就從山的另一頭升起來了。

女孩興沖沖地走在前面帶路。

小白正要跟上她的腳步,忽然間感覺身上一沈,不由停頓片刻,轉頭看了身後一眼。

以溪流為界,另半邊森林仍沈浸在一片沈郁的墨色之中。

漆黑而深沈的陰影盤踞著半邊天空。

陰影的深t處,仿佛有一只虎視眈眈的巨獸沈默而機敏地註視著他們。

“你怎麽不走了?”女孩回過頭,有些奇怪地看了小白一眼,“你是擔心我在騙你嗎?”

小白掃了眼她的眼睛,沒有接話。

女孩就好像什麽都沒有看到一般,視線徑直從那片漆黑的陰影中掃過,自顧自地解釋起來。

“我真是不是騙子,下了山你就知道了,不過……其實我確實有一點點別的想法啦。”

女孩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眼小白,視線時常黏在小黑身上就挪不開了。

“其實,我妹妹很喜歡這種黑色的毛絨絨的東西。”女孩低著頭對了對手指,小心翼翼地提出請求,“等我帶你下山之後,你可以把那只黑色的老鼠給我妹妹玩一下嗎?”

“我不是老鼠——”小黑憤怒地嘶吼。

“可以。”小白捏住小黑的嘴巴,毫無遲疑地點頭應下。

女孩臉上頓時笑開了花:“這位管叔叔,你人真是太好了!”

第一次被人叫叔叔的小白:“……”

小黑:“噗。”

小白掃了它一眼,確認它沒辦法掙紮得太厲害之後,就加快腳步走到女孩身邊,然後將小黑扔進她的懷裏。

“現在就可以。”小白淡淡地說道,“隨便玩。”

女孩眼睛亮了一下:“叔叔你人真好!”

小白淡淡地“嗯”了一聲。

無力掙紮的小黑只想朝他豎十個中指。

翻過山頭就能看見一大片寬闊的海面,女孩一手抱著小黑,一手指著山腳下的方向。

“那裏就是我家了!”

小白掃了一眼,微微皺了下眉。

原本還在奮力掙紮的小黑也是一頓,只是黑漆漆毛絨絨的皮毛擋住了它意外的神色。

山腳下沒有村落,沒有人煙,只有孤零零地一座小木屋。

女孩哼著歌走向木屋,一邊和客人解釋:“我爸爸和媽媽這幾天有事出門啦,只有我和妹妹兩個人在家,我妹妹身體不好,平時都不能經常曬太陽,也不能受驚嚇,你們不要嚇她哦……”

說完女孩停在木屋前,伸手敲了敲門。

過了一會兒,屋裏傳來蹣跚的腳步聲,停在門後。

房門從裏面拉開了一條小縫。

“姐姐?”女孩用虛弱的聲音叫了一聲。

那條縫隙裏只露出一只金色的眼瞳。

姐姐似乎對此一無所覺,又或許是早就習以為常,她把臉湊到門縫上,連聲說:“是我是我,快開門呀。”

她一邊說著,一邊將懷中的小黑舉起來:“你看!我給你帶了一只黑色的大老鼠!”

小黑無力地爭辯:“我——不——是——老——鼠——”

妹妹撥動著門後的鏈條,拉開了房門。

小黑辯解的聲音戛然而止。

小白和小黑都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盯著屋裏的妹妹。

妹妹被嚇了一跳,下意識低下頭,伸手捂住了臉才又稍稍擡頭,小心翼翼地追問:“我臉上,有什麽臟東西嗎?”

“沒有、沒有,當然沒有。”姐姐連忙伸手去拉妹妹的手,親親熱熱地安慰,“他們第一次看到你這麽可愛的小孩看呆了吧。”

妹妹有點不好意思地紅了耳朵,低下頭不敢接話。

“不是。”小白認認真真地反駁了一句,目光仍在妹妹臉上打轉。

惡魔當然沒有羞恥心這種東西。

覺得奇怪就會多看幾眼。

這張面孔看起來太過熟悉——不久之前才被他們家小主人給燙了個爆炸頭。

只是看起來要更年幼一些。

“你妹妹叫什麽名字?”小白問姐姐。

“妹妹?”姐姐臉上有茫然的神色一閃而過,“妹妹……叫月菱啊。柳月菱。”

“那你呢?”

“我叫柳月菱。”

……

……

“我沒有記錯的話,你的女兒就叫做柳月菱。”

茶水間裏,容雁聲將重新倒好的茶水遞給孟梨雲。

茶杯是順手從消毒櫃裏拿的白瓷杯,孟梨雲有些渾渾噩噩地接過來喝了一口,才發現是蜂蜜檸檬水。

“補充維生素。”容雁聲端著自己那杯檸檬水,沖著孟梨雲舉杯笑了笑。

“啊……謝謝您。”孟梨雲回過神,意識到自己太過失禮,連忙道歉,“抱歉,我最近精神不太好。”

“還在失眠嗎?”

“……是。”孟梨雲咬了咬唇,還是坦白承認了。

在她還是個會光著屁股在地上爬的小嬰兒的時候,容雁聲就已經是這副鬢間微白的模樣了。

對於協會的所有人來說,她都如同一塊巋然不動的碑石立在那裏,也是擡頭看一眼就覺得安心的慈祥長輩。

尤其是對於如孟梨雲這般歷經風霜的年長者而言,更是如此。

她幾乎是看著他們所有人長大的。

在她面前遮遮掩掩並沒有什麽意義。

“我記得是個長得很可愛的小姑娘,跟你小時候幾乎一模一樣。”容雁聲又回到了前一個話題。

“是,所有的混血都是如此。”孟梨雲苦笑了一聲,“難為您還記得,都已經過去十幾年了。”

“我們那個月菱也十四歲了。”

“是啊……”孟梨雲捧著杯子喃喃自語,“要是我的月菱還活著……如今或許已經有了自己的新家庭吧,又或許還在念書。”

那個小姑娘今年該二十四歲了。

如果她還活著的話。

“前段時間月菱和她們幾個小孩鬧矛盾,沈霄請我喝了頓咖啡,她跟我聊了一下小孩的事。”孟梨雲神情恍惚地說道,“她說她想等這邊的課程結束之後,就讓沈霖回去專心上學。”

沈霄就是沈霖的小姨。

“以後哪怕是去廠裏做流水工人,只要她自己喜歡,她都會支持。”

當然最好還是不要。

流水線又累又枯燥。

沈霄當時是笑著這麽說的。

相較於糟糕的魔力控制,沈霖在學校裏的成績倒是很好,一直都名列前茅,每次沈霄去開家長會,都在老師的表揚名單裏。

沈霄其實一直都為此感到十分驕傲。

她說要不是因為沈霖始終都控制不好自己的魔力,時不時就有在普通人面前暴露的風險,她身甚至不太想接沈霖上島。

一旦來了島上,總難免要接觸到這邊的世界。

如果可以,她希望沈霖從一開始就只是個普普通通的小孩,每天只需要為學業和作業發愁就足夠了。

孟梨雲一邊回憶著當時的畫面,一邊忍不住閉了閉眼睛。

她發現自己竟然對沈霄當時每一個細微的語氣都記得一清二楚。

“你們又鬧了什麽矛盾嗎?”容雁聲問道。

沒說的後半句是,沈霄那些話聽起來好像是在故意刺激孟梨雲。

“無非就是互相在對方心口上插幾把刀的話題。”孟梨雲一語帶過,“小孩之間曾經也有過矛盾,她怪我沒有管教好月菱。”

那時候她大概是被氣瘋了,被沈霄幾句話一激,就跟她針鋒相對地吵了起來,差點把咖啡店都掀翻。

現在她已經想不起來當時說了些什麽,只記得那之後自己就接了新任務匆匆離開了協會。

旁人不敢妄加揣測什麽,但她自己心底清楚,那是落荒而逃。

此刻站在容雁聲面前,她已經沒了和沈霄吵架時的戾氣與慌亂,只剩下無力與不甘。

“其實我覺得她說得對。”孟梨雲疲憊地睜開眼睛,看著杯子裏的日光燈倒影,“那時候她說一句我就想一句——我真的後悔,為什麽、為什麽當初沒有像她一樣……”

“那不全是你的錯。”容雁聲拍了拍她的肩,輕聲安慰道,“我聽說過那件事,但那是意外。”

“是我的錯,明明我可以早點把她送走,送到朝嵐那裏——”

孟梨雲止住了話頭,再也說不下去。

眼淚順著她完好的那只眼睛奔湧而出,她咬著牙忍住哽咽與哭泣的聲音,眼淚卻無論如何都無法止住。

那就是她的錯。

是她對女兒報以了不切實際的期望。

是她恨鐵不成鋼,是她……不知多少次埋怨過她的弱小。

明明是混血,為什麽那麽弱?

連一個普通的人類都打敗不了,更不必說作為斬殺惡魔的利器。

一定是磨練還不夠。

所以她把她帶在身邊,想要在實踐中磨礪她,期盼著某一天她能突然開竅,飛上枝頭做那傲視群雄的鳳凰。

她從未想過要讓女兒去送死。

她只是執念太深,走入魔障,又自以為是,以為混血不會那麽輕易地死去。

等到她意識到混血也是那樣脆弱的時候,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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