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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126、過往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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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126、過往06

「好香……好香啊……」

怪物揮舞著爪子, 涎水似的黑色黏液從類似嘴巴的位置滴滴答答地往下落。

本該是毫無理智的怪物,卻顯現出了垂涎與迫切之意。

管長離嫌惡地皺了皺眉:“你的同族該為你的存在而感到羞愧的。”

怪物似乎聽不懂人言,只會重覆那幾個粘稠的字節。

管長離也放棄了與它的交流。

怪物的大鉗子猛然砸下, 鋒利的爪刺直接削平了一大片樹幹。

管長離踩著樹枝借力跳到了相反的方向,怪物的另一只大鉗子緊跟著又要砸向她的腦袋。

“砰——”

大鉗子猛的砸進地裏, 留下一道深坑。

地面也隨之震顫起來。

管長離站在稍遠處的樹梢間,看著地上的深坑微微皺起眉。

那只大鉗子上面布滿了尖銳的爪刺,一旦被碰到, 恐怕就要帶下一大塊皮肉來。

那點傷對管長離來說並不致命, 但她討厭受傷的感覺。

管長離握緊了手裏的匕首, 有些煩躁地輕嘖了一聲——手上的幾把小刀都太短了,也太脆弱了, 在她手上只能充當一次性的暗器。

怪物意識到自己砸空, 立馬調轉方向,再度朝管長離的方向沖了過去。

這一只怪物沒有翅膀,但長長的身體兩側長滿了密密麻麻的長腿, 飛快地在地上走動的時候,看起來好像是巨大的蛇類在快速地滑動。

那些細長而尖銳的“腿”像一根根裸|露|的扁平白骨,遠比蛇類的鱗片要鋒利得多。

怪物所過之處, 草皮都被刮下一層, 只剩下一片光禿禿的土地。

管長離的視線在那些腿骨上停留了片刻。

就在她出神的片刻,怪物陡然躍起上半身, 張大的嘴巴,猛的向她撲了過去。

砰——

地面再次劇烈地震顫起來。

好像是一座巨大的小山在地面上來回地翻滾扭動。

付野控制不住地哆嗦了一下。

司機死死捏住手裏的扳手,終於忍不住用力踹了一下車門:“這破玩意兒到底要修到什麽時候!”

林嘯臉色專註而凝重:“想要重新啟動的話, 恐怕要換上新的配件才行,我去後備箱看看有沒有什麽能替代的東西。”

在場真正會修車的也就是林嘯和司機了。

只是重要的零部件被撞壞, 就算修車技術再精湛,他們也沒辦法憑空變出合適的零件來。

“我看我們還不如直接跑算了。”司機煩躁地又砸了一下車門,“有這個時間,說不定都能直接逃到安全的地方去了。”

付野把司機的牢騷話當了真,當即臉色一白:“那管小姐怎麽辦?”

司機嘲諷地輕哼了一聲:“留在這兒你就能救下她了?”

“至少、至少……”

“至少可以死心,確認她是真的死透了就可以沒有心理負擔地逃跑了對吧!”司機忍不住嗆聲道。

付野臉色刷的慘白。

這句話正戳中他的痛處——當初他就是這樣眼睜睜看著妹妹在自己面前死去的。

付野在這一刻失去了理智,上前一t步就揪起司機的領口:“你說什麽?!她救了我的命,我怎麽能、怎麽能丟下她立刻就跑掉?”

司機原本只是心煩,聽到他的質問更覺怒火中燒,嘲諷的話便脫口而出:“那你怎麽不代替她去死啊!實際上也不過就只會站在一邊當個虛偽的懦夫說些漂亮話罷了!”

林嘯擡起頭就看到他們快要吵起來,一時間也有些不知所措。

趙醫生連忙上前想要將他們拉開。

氣性上頭的司機下意識揮開了他的手:“少管閑事!”

趙醫生沒什麽防備,被一把推到地上,臉色頓時一白。

腳上那瞬間鉆心的疼痛讓他忍不住低呼了一聲,整個人都因為疼痛而控制不住地蜷縮成了一團。

“趙醫生!你沒事吧!”林嘯一驚,連忙放下手裏的東西,朝趙醫生沖了過去。

司機和付野也同時楞住。

兩人對視了一眼,皆從對方臉上看到了擔憂和懊惱。

他們不約而同地松開了手,也顧不得再繼續吵架,也轉頭跑向了趙醫生。

趙醫生抱著自己腳踝從地上坐起來,沖他們搖了搖頭:“我沒事,你們趕緊去看看車。”

緩過最初的那陣劇痛之後,他就可以勉強忍受住餘下的鈍痛。

只是站起來走路似乎是不可能的事。

這回不止原來受傷的腳踝雪上加霜,剛剛摔下去的時候他還撞傷了另一邊的膝蓋。

別說站起來走路,他現在坐著都夠嗆的了。

可遠處怪物略帶興奮的吼叫聲還不絕於耳,而且似乎不再繼續遠去,趙醫生心下只覺得越發的緊張。

他回過頭看了一眼那只在地上翻滾的怪物,又看了一眼還楞在原地的林嘯三人,又改口道:“你們還是先跑吧。”

“這種時候當然還是保命要緊,就為了一時意氣沖上去送死,那就是徹頭徹尾的蠢貨!”

“要是誰都像你們這樣追求‘高尚’,人類恐怕早就已經滅絕了!”

趙醫生教訓他們的話音還未落定,地面顫抖的頻率忽然間就加快了許多。

林嘯幾人一擡頭,臉色霎時間又白了好幾個度。

——那只怪物突然掉了頭,又朝他們這個方向沖過來了!

這是不是就說明管小姐已經……

幾人都不敢再繼續往下想。

趙醫生也註意到那邊的異狀,再看看這邊還傻楞著的三人,頓時著急地吼道:“還楞著幹什麽?趕緊跑啊!”

“可是,趙醫生——”

林嘯想要上前把趙醫生攙扶起來,卻又被他一口呵斥住。

“別管我!帶著我你們一個都跑不了!”趙醫生聲音已經喊道有些嘶啞,“快走!想想你的媽媽和你的孩子——要是你們能活下來,日後有機會幫我燒點紙讓我下輩子投個好胎我就感激不盡了——快走!”

“分開跑!”

司機已經邁開腳步,扭頭就沖向了路邊稍隱蔽些的樹林。

林嘯遲疑了片刻,最後也咬咬牙,一把拉住了旁邊的付野埋頭沖了出去。

他沒敢再回頭。

背後怪物如雷的聲響越發的近了。

趙醫生死死咬著自己的手指頭,整個人還是控制不住地顫抖。

但餘光瞥見林嘯和付野確實已經分開跑遠了,他還是稍稍松了一口氣。

至少,至少他們還有機會。

趙醫生幾乎要把自己的手指頭咬爛了,嘴裏滿滿的鐵銹味,也不知道是手指上的,還是源於咬破的嘴唇。

說不恐懼死亡是不可能的——還是死於怪物之口。

無論先前做過多少心理建設,真正到了這一刻還能泰然處之的屈指可數。

趙醫生自認不在其列。

不知道管長離怎麽樣了。

但願逃出去之後他們幾個人不要再吵架了。

陳先生還有可能再回去救那些人嗎?

這場災難到底什麽時候才能結束?

人類最後會滅亡嗎……

無數的問題在趙醫生的腦海裏飛快地閃過,但沒有一個留下了答案。

他瞪大了眼睛,眼睜睜看著那只醜陋的怪物一點點向自己靠近。

原本他以為自己會被吃掉,或者直接被那兩個大鉗子或者那些爪子直接砸碎腦袋。

但就在怪物距離他一兩百米遠的時候,快速移動中的怪物卻突然卡了殼,在原處停頓了片刻之後,就開始在地上翻滾起來。

扭動的身軀掀起了一片沙塵暴。

雷鳴般的嘶吼聲聽起來有些痛苦,但也震耳欲聾——趙醫生幾乎完全無法聽見別的聲音,他甚至懷疑自己可能被震聾了耳朵。

所以當身邊突然冒出來一個人拍著他的肩膀的時候,趙醫生被嚇了一跳。

他驚魂未定地扭頭,隔著塵土看到司機那張臉。

趙醫生第一反應是自己可能已經死了,所以才看見了這樣的幻覺。

但司機臉色同樣緊張,不時地擡頭看一眼怪物,嘴巴一張一合地快速說著些什麽。

趙醫生耳朵裏嗡嗡作響,根本聽不見他在說什麽,只能茫然地看了他片刻,然後在指尖的刺痛中回過神,意識到這不是夢境。

趙醫生臉色一變,趕緊伸手推開司機,示意他快走。

怪物並不是明確地沖著他而來,但這樣的翻滾沖撞,哪怕只是被無意間擦一下,也可能瞬間要了他們的命。

雖然還不清楚怪物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但此刻無疑是最佳的逃跑機會。

司機卻不領情,一把按住趙醫生的手,一邊蹲下,就要將他背起來。

趙醫生力氣本就沒他大,此刻又受了傷,還驚嚇過度,根本沒辦法反抗。

他只是下意識地掙紮了一下。

直到司機沖著他的耳朵喊:“管——長——離——”

趙醫生嗡嗡作響的耳朵裏終於捕捉到這幾個關鍵詞,他頓時就不動了。

“你說什麽?”趙醫生拉長了聲音追問。

“我說,我剛剛看到管小姐了。”司機已經意識到趙醫生聽不太清楚,幾乎是用盡全力吼了出來,“我——看——到——管——長——離——了——”

趁著趙醫生不再掙紮,司機背著他就飛快地跑向了反方向。

遠離了怪物的嘶吼之後,司機的那些碎碎念也就變得更清楚了一些。

“……我就不該跟你們上同一輛車。”司機喋喋不休地抱怨道,“我倒是也想轉頭就跑,但是——媽的,就這麽把你丟到這裏讓怪物吃掉,我就算僥幸逃過一劫,後半輩子都要睡不著覺了。”

“見死不救也就算了,還是我把你給打傷了才——”

“我本來就受傷了!”趙醫生喊道,“不關你的事!”

“閉嘴!吵死了!”司機也吼了回去,“你他媽聲音不能小一點嗎!耳朵都要被你震聾了!”

趙醫生:“……”

對吼了一陣之後,他們的情緒也跟著松下來了一些。

“管小姐怎麽了?”趙醫生壓低了一些聲音問道,“你在哪裏看到的她?”

司機回答說:“怪物的身上。”

趙醫生微微楞了一下。

打斷他們對話的,是身後怪物轟然落地的聲響。

他們起初並沒有意識到這陣聲響意味著什麽,只是下意識覺得好像是怪物又追了上來。

著急慌張之下,司機腳下一個趔趄,被一塊小石頭絆倒在地。

司機連同背上的趙醫生一塊翻倒在地,沿著公路邊的溝渠翻滾了好幾圈,直到落到底端才暈暈乎乎地停住。

司機也是最先清醒過來的,跌跌撞撞地從地上爬起來,就左右摸索地去找趙醫生。

趙醫生躺在不遠處,咬著牙默念倒黴——這回兩條腿怕是徹底廢了。

反倒是司機不願放棄他,自己走路都搖搖晃晃,也要堅持把趙醫生再背起來。

就在拉扯之間,忽然有一道黑影籠罩在了他們頭頂上方。

司機本能地一把拽住了公路欄桿,一手抓住了趙醫生的衣領,一個用力,一同翻滾上了公路。

巨大的黑色鉗子砸在了溝渠的旁邊。

怪物就和那只鉗子一樣,頹然地癱倒在地上,扭曲的身子砸倒一片樹叢。

司機和趙醫生趴在公路上,緊張地看著怪物的鉗子,見它確實許久沒有動靜,才稍稍放松了一些。

然後他們擡起頭,就見管長離正逆著光站在怪物的頭頂。

他們不得不瞇起眼睛,才能勉強看清楚她的動作。

管長離手裏似乎是抓著什麽巨大的白色長棍,筆直地刺入了怪物的腦殼。

怪物的嘶吼聲戛然而止。

萬籟俱寂之中,隱約傳來某種冰晶碎裂的聲響。

天空的雲層微微偏移,遮住了刺目的陽光。t

相距不遠的司機和趙醫生終於看清楚管長離的臉——她好像受了傷,右半邊衣服幾乎被血染透,右側額頭也在流血,沿著臉頰滑向下巴,血珠滴滴答答的墜落。

但她滿身鮮血的模樣卻並不顯得狼狽。

她微微垂眸,冷眼看著腳下的怪物,似是凜冽風霜的荒原之上開出的艷紅玫瑰,張揚熱烈,睥睨一切。

如同神明降世,不容褻瀆。

劫後餘生的心臟狂跳之間,便越能感受到那種驚心動魄的美。

——除了這個字,他們甚至想不出第二種形容。

趙醫生呆楞地看著那個滿身是血的女孩從怪物的屍體上跳下來,然後忽的喃喃道:“眼睛……”

司機下意識問:“什麽?”

趙醫生說:“她的眼睛,變成紅色的了。”

血一樣的紅瞳在冰晶碎裂的聲響之後,又漸漸恢覆成了往常的黑色。

但趙醫生親眼看見了那雙眼睛變化的全過程。

趙醫生不由地說道:“她真的是人類嗎?”

司機不假思索地說:“不然呢?難道你覺得她與那些怪物有什麽共通之處嗎?”

——當然有。

比如驚人的實力,過人的膽識,駭人的氣場。

都是非人級別的可怕。

但趙醫生卻說不出一個“有”字。

女孩當然不是怪物。

怪物沒有她那樣的理智,怪物也不會保護他們這樣弱小的人類。

“……你說得對。”趙醫生自言自語道,“她當然是人類。”

“說不定也是,人類的希望。”

他們呆呆地看著管長離擡頭看了一眼,然後又轉頭走向了怪物的後半部分身體。

等到徹底錯開目光之後,他們才想起來可以繼續呼吸。

趙醫生在某一刻突然回過神來,用力拍了下司機的大腿:“快、帶我去車子那邊!”

司機楞了一下:“怎麽了?你有辦法修車了?”

“不是,我要去拿藥箱!”趙醫生拍著司機的腿催促道,“管小姐她受傷了!”

“什麽?”司機這才回過神,一個激靈從地上爬起來,連忙背起趙醫生就往車子的方向跑過去。

萬幸,怪物並沒有壓扁那輛車。

在趙醫生的提示之下,司機爬進後車廂,找到了他的藥箱,然後又趕緊背著他朝管長離那邊跑過去。

“管、管小姐——你沒——”

司機氣喘籲籲地跑到管長離那邊,在看見她身後那只巨大的怪物以及密密麻麻的腿骨時,下意識停住了腳步。

反應過來這是什麽之後,他有點腿軟。

但隨著距離的縮短,他也清楚地看見了管長離那幾乎被鮮血浸透的半邊胳膊,走動之間還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滲血。

管長離走過的地方,地上都留下了一道血痕。

正常人流了這麽多血早就該昏死過去了,可偏偏她還像是個沒事人一樣。

右手不方便動,她就換上了左手和腿——掰開怪物屍體的腿骨。

司機咽了咽口水,有點抑制不住聲音裏的顫抖:“管、管姐——”

一不留神,脫口而出的就變成了某種敬稱。

司機看著這樣龐大的身軀,難免還有些忐忑:“這個怪物,死透了嗎?”

管長離點了點頭:“死得不能再死了——或者你希望我直接把它大卸八塊才能安心?”

司機連忙搖頭說不敢:“那你、您現在這是在做什麽?”

管長離擡了一下左邊那只手,張開掌心,讓他看了看自己手指間夾著的那把匕首。

現在已經不能叫做匕首了,該叫匕首的碎片。

匕首的把手就丟在了不遠處,管長離指間夾著的只有不到一指長的刀片。

不久之前司機還透過車上的後視鏡看她把玩過那把精致的匕首,這還不到一天的時間,就連裂開的刀片兩面也布滿了裂痕,一副飽經風霜的模樣。

“這是最後一把了。”管長離繼續回答道,“這些刀槍都太脆弱了,還不如這只怪物的骨頭硬。”

司機下意識點頭——從周邊樹幹上平滑的切口來看,說是削鐵如泥也不為過。

然後他反應過來:“你想拿這些骨頭當武器?”

管長離對此頗為挑剔:“將就一下勉強夠用。”

司機想說這樣堅硬的骨頭又要怎麽拆卸下來呢,結果下一秒就聽一陣響亮的脆響。

管長離一腳踩著腿骨的根部,手上似乎只是稍稍用了一點點力氣,就輕輕松松地將那根細長的腿骨卸了下來。

她轉了轉這根長骨,搖了搖頭丟到一邊,不滿地嘀咕道:“怎麽,這種怪物也有骨質疏松的毛病嗎?”

司機:“……”

確實是這怪物的骨骼硬度配不上管姐的實力。

在管長離轉向下一根的時候,趙醫生終於手動合上了自己的下巴,拍了拍司機的肩膀,示意他把自己扶過去。

“管小姐,我幫你包紮一下傷口吧。”趙醫生說道,“就這樣放著不管很容易感染的。”

管長離看了他一眼,然後才想起來他是個醫生,點了點頭,將右胳膊伸了出去。

司機在一旁充當著人形拐杖,趙醫生低下頭,小心翼翼地掀開她右邊的衣袖,沈甸甸的袖子讓他不自覺地皺了下眉——袖子上已經吸飽了血了。

掀開袖子之後,司機和趙醫生都控制不住地倒抽了一口涼氣。

小臂上少掉了一大片皮肉,已經可以看見下面的白骨。

從傷口的形狀來看,那片皮肉似乎是被硬生生地扯下的。

司機看了一眼就下意識移開視線,只覺得頭皮陣陣發麻。

趙醫生繃緊了唇角,連忙從藥箱裏掏出了消毒水和繃帶。

“忍著點。”趙醫生低聲說了一句,就開始幫管長離處理傷口。

管長離也只是掃了一眼自己的傷口,然後就移開了視線。

她沒有喊痛,但微微痙攣的肌肉說明了她並不是完全感受不到疼痛。

她只是很能忍而已。

司機的視線轉到她的臉上,原先心底全是敬畏,此刻卻有些五味雜陳。

此刻他才後知後覺,這個女孩確實還很年輕,放在舊時代裏恐怕還沒有成年。

但她對付怪物的經驗,乃至受到過的傷,大概已經比成年男人還要多得多。

也只有這樣,她才會對這樣嚴重的傷都視若無睹吧。

生了這樣一張臉,她原本是可以有更輕松的生存捷徑的。

司機想到這裏又立刻剎住了車。

他覺得,這樣的想法完全是對這個女孩的褻瀆。

那些畏懼與害怕的情緒漸漸都演化成了敬佩與敬意。

司機瞥了眼神情緊繃的趙醫生,便猜到他大概也是同樣的心路歷程。

趙醫生此刻比對待以往的任何病患都要小心翼翼,他盡力放輕了動作,並加快了速度,最後小心地在繃帶外面打上結。

“暫時不要沾水,不要用力——”

話音未落,他就見管長離擡了擡手臂,然後順手就掰下了怪物身上另一根腿骨。

趙醫生:“……”

要不是親眼看過那可怖的傷口,他都要懷疑管長離其實壓根沒受傷了。

趙醫生下意識皺起了眉。

管長離微微笑了笑,松開了自己的右手,又換回了左手。

趙醫生後來才反應過來,那個笑容是意味著退讓與示弱。

管長離是不會隨意踐踏別人的好意的。

趙醫生上下打量了管長離一番,視線滑過靈活的左手,最後又落到她的額頭上。

幾分鐘之前,他還看到這個傷口還在往下流血。

“頭上的傷口也要處理一下。”趙醫生將用完的藥瓶放到了一邊,又低下頭去找別的藥,“我們最好盡快找到正規的醫院,在這種地方也只能做一點臨時的處理……”

“這裏就不用了。”管長離拒絕道。

“腦袋是個很重要的地方——”趙醫生皺著眉頭想要勸說她,但下一秒就被嚇得快要蹦起來。

管長離伸手撩起了臉頰側邊的碎發,用手背往血淋淋的糊成了一團的地方用力蹭了蹭。

“等等,別——”趙醫生連忙伸手想要制止。

管長離放下了手。

本該是傷口的位置,擦掉那一片血跡之後,下面只有一點泛紅的皮肉。

就像結痂脫落之後新生的皮膚。

趙醫生楞在原地。

按照血液流向來說,那裏本該有一個很大很深的傷口,此刻卻什麽都沒有。

“這不可能!”趙醫生幾乎是脫口而出。

“我的自愈能力比一般人要稍微好一些。”管長離伸手點了點額頭處的傷疤,解釋道,“這是最早的傷口,不深,現在已經好了。”

趙醫生眉頭抽搐了幾下,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這不叫‘稍微好一點’。”

管長離笑了笑,問t:“那應該叫什麽?”

趙醫生說:“——醫學奇跡。”

人類根本不可能擁有那樣恐怖的自愈速度。

不過話說回來,比起單槍匹馬地擊殺了那樣巨大的怪物來說,受了那麽嚴重的傷還能在這裏沒事人似的談笑風生,似乎也不算什麽了。

她就不可能只是什麽普通的人類。

那就自然也不能用同樣的標準來看待她。

管長離微微側過頭,看出趙醫生的震驚。

她一邊順手折下另一根怪物腿骨,一邊用略帶玩笑的語氣問道:“覺得很可怕嗎?”

趙醫生下意識點頭,但緊跟著又搖了搖頭。

“這種不要命的勁頭確實挺嚇人的。”趙醫生說道,“不過,你的天賦……應該說是全人類的禮物。”

——名為“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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