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7章 67、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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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7章 67、休戰
管長離從公交車上下來的時候, 幾個人正愁眉苦臉地瞪著車身。
他們之中沒有一個人自己修過車，或者學習過相關的知識技能。
而這輛公交車又是他們唯一的交通工具。
有幾個輪子的鐵殼子總比他們靠雙腿走出去更安全一些。
所以他們踟躕著不敢隨意拆卸什麽零件，生怕讓它散架了。
“要不還是等司機師傅醒了再說吧。”有人嘆著氣說道。
“司機會修車嗎？”另一個人問道。
“呃……也許？”那人不確信地回答道。
他們都有些洩氣。
管長離在他們身後停下來：“讓我看看。”
突然響起的聲音把幾人都嚇了一跳。
他們完全沒有註意到背後的腳步聲, 一回頭就看到一張還有點陌生的面孔出現在身後，對於毫無防備的小心臟著實是個挑戰。
幾人呆楞了片刻, 才反應過來她在說什麽，面上又露出一點狐疑的神色。
“你會修車？”有人上上下下地打量著管長離，幾乎把“懷疑”兩個字寫在了臉上。
誠然管長離不是那種瘦弱嬌小的女孩子, 但她仍是一個非常漂亮的年輕女人。
看起來更像是那種穿著漂亮衣服在聚光燈下走臺步的女明星, 而不是跟機油零件之類的東西打交道的修理工。
漂亮本身, 就多少會引來一些先入為主的偏見。
管長離說：“以前學過一點。”
這個簡短的解釋並不能讓人輕易信服。
但管長離伸手撥開面前的人之後，輕易地擡起公交車一側的力道, 讓所有想提出質疑的人都悻悻地閉上了嘴巴。
他們默默地退遠兩步, 開始慶幸自己片刻前沒有朝她出言不遜。
這個時候，公交車能不能修好似乎也已經不那麽重要了。
但出乎他們意料的是，眼前這個年輕漂亮又有一身怪力的女人動作也很利落。
而且很熟練。
顯然遠遠超出“學過一點”的範疇。
前後不過幾分鐘, 困擾他們許久的問題便迎刃而解。
管長離從窗戶翻進了駕駛座，嘗試著點火，引擎發動的聲音隨之響起。
“一點小問題, 只是有個零件錯位了。”
管長離朝車外的人比了個問題解決的手勢, 然後提醒道：“上車。”
車外的人聞言只是下意識地照辦了。
等到上了車，他們才回過神, 有些驚訝又有點遲疑地看向管長離。
管長離似乎沒打算從駕駛座上下來。
方景明被其他人推了一把，硬著頭皮上前，把他們原先的計劃又說了一遍。
“你想開車嗎——我們想先沿著那條小路走下去看看, 運氣好的話也許能找到出口。”
他盡量讓自己的語氣不帶上任何命令或者質疑的意味。
管長離並不在意這些，很隨和地應下來——也可能是根本沒認真聽。
等方景明清點完人數, 確認沒有少什麽人的時候，管長離直接一腳油門踩下去，徑直沖向了前面的樹林。
車上沒來得及坐穩的人頓時一個仰倒，手忙腳亂地去抓附近的把手和欄桿。
靠窗的人看到前面飛速靠近的樹林，忍不住白著臉發出了一聲尖叫：“啊——”
“要、要撞上去了！”
“剎車！快點剎車！”
沒有親眼看到管長離修車那一幕的人忍不住怒道：“到底會不會開車啊！”
坐在前排的方景明都有種爆粗口的沖動。
他差一點就要沖上去把管長離從駕駛座上強行拉下來了。
阻止他的是還在持續加快的車速。
車上的人都死死抓著身邊的把手和欄桿，才能勉強抑制住即將要被甩飛出去的恐懼感。
方景明也不例外。
他下意識用雙手抱住了身邊的欄桿，無尾熊似的幾乎要掛上去。
整個人寸步難行。
“等、等——”方景明有些艱難地擡起頭。
話還沒說出口，他就不由地呆楞住。
他註意到了管長離的表情。
尋常人在這種狀況下，要麽是非故意的意外，必然要手忙腳亂滿臉驚恐，要不然就是故意作死，尋求刺激，臉上總少不了興奮的神色。
管長離此刻的神情卻有點出人意料的平靜。
她絲毫不慌亂，不驚恐，不茫然。
她也並不享受人群的尖叫聲，反而覺得這種聲音很吵鬧，露出了幾分嫌棄麻煩一般的神色。
但她也不制止、不安慰、不解釋。
不過這也就是眨眼之間的事情。
在公交車即將要撞進樹林的那一瞬間，管長離空出一只手，指尖在車窗玻璃上輕點了幾下。
篤篤篤——
輕微的聲響被掩蓋在了陡然拔高的尖叫聲之下。
預想之中的撞擊感並沒有到來。
在車速提高到一定程度的時候，就漸漸維持了平穩，連搖晃感都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被嚇得抱成了一團的乘客們偷偷睜開了一只眼睛，發現公交車並沒有撞上什麽樹，而是在一個漆黑的隧道中行駛著。
——就像他們來的時候一樣。
只是這一回外面不再有飄蕩的黑影和刺耳的怪異叫聲。
車廂內的燈不知道何時亮了起來。
昏黃的燈光此刻卻隱約帶來幾分溫暖的錯覺。
乘客們的情緒因此稍稍平覆了下來。
“發生什麽事了？”
“這是什麽地方？”
“不會又有什麽奇怪地東西出現了吧？”
有一部分人覺得這是又一場情景再現，但剩下的人都下意識將目光投向了駕駛座上的那個女人。
——這是巧合嗎？
方景明強行壓下心底不由自主升騰起的欣喜。
他試探著問了管長離一句：“我們這是去哪裏？”
管長離一手支在車窗上撐著下巴，微微側過頭掃了他一眼，語氣有些慵懶地說道：“送你們回去。”
……
不到一晚上的時間，整個世界都快要被攪得一團亂。
一部分人為這個超出常理的詭異直播感到恐慌。
一部分人則對審判罪人這件事情緒高漲，幾乎徹夜坐在電腦或者手機前通宵奮戰。
勉強逃過一劫的，就只有那些作息良好並且對電子產品和網絡社交沒有任何依賴的人。
宋宣方站在那個幾乎變成廢墟的花房下面，刷著最新的消息，眉頭越皺越深。
很顯然，鹿嶼大概只顧著找人，而忘了順手掐掉直播了。
不過本來也不能指望他在這種事上有什麽自覺。
他一個真“魔王”，沒跟著添磚加瓦禍害人界，就已經是天大的功德了。
宋宣方忍不住深深嘆了口氣，用力捏了捏眉心，擡頭看了眼不遠處的容雁聲。
容會長正在拯救被壓在廢墟下面的花枝。
順帶清理惡魔的屍體。
她的手掌輕拂過怪物死相迥異但都十分慘烈的屍體。
有礙觀瞻的怪物一點點變成了一灘灰黑色的粉末，隨著風堆在了花園的一角，很快就積成了一座小山的形狀。
用容雁聲的話來說，這都是上好的花肥。
處理幹凈惡魔的屍體需要覆雜的魔咒，也需要一定的魔力。
自從身體開始出現衰老的癥狀之後，容雁聲就很少做這樣耗費魔力的事情了，沒什麽精力也沒什麽心情。
但此時此刻，容會長顯然心情不錯。
宋宣方為此猶豫了那麽片刻，要不要在這個時候去打擾她。
就在這個時候，容雁聲轉過頭看向了他，笑容溫柔和煦更甚以往。
“有什麽新的消息嗎？”容雁聲問道。
“那個直播……”宋宣方遲疑了一下，還是如實回答道，“截止到剛剛為止，已經死了四個人了。”
容雁聲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是因為那個游戲？”
宋宣方點了點頭：“有兩個t人是。”
死亡事件分別發生在兩個直播間裏。
兩個直播間裏各有一人是被“處決”的。
其中一組人邏輯縝密，行動果決，查找破綻出路無果之後，幹脆就地坐下玩起了真人劇本殺，最終找出了他們之中唯一一個“罪人”。
一個看起來老實巴交的中年男人。
為了幾千塊錢的報酬，他給殺人犯做了偽證，間接害死了第二個人。
盤出真相之後，他在所有人的威脅暗示之下選擇了自我了斷。
而出人意料的是，直播間的主持人竟然真的信守了承諾，在他們解決掉“罪人”之後，將他們送了回去。
“送回去了？”容雁聲動作一頓，一不小心折斷了一根花枝，“送回原處？”
“是的，送回了他們失蹤的地方，我剛剛已經確認過了。不過，”宋宣方微微停頓了片刻，才繼續說道，“當地的警察帶走了他們當中的幾個人。”
“剩下的人呢？”
“運氣好，提前離開了，或者躲起來了。”
“這種事顯然不是普通人類所為，他們也沒有辦法預料後果。”容雁聲沈吟了片刻，“警察應該不會為此為難他們。”
宋宣方點了點頭，神情卻有點沈重。
他們都心知肚明，這算不上什麽好的結局。
那些幸存者或許不會因此而獲罪——他們甚至沒有親自動手，但從他們被拉進直播間的那一刻開始，他們身上有些東西就已經被永久地摧毀了。
即便活著離開，他們也不可能再過上什麽安寧幸福的生活了。
全然的無妄之災。
“剩下的三個人呢？”容雁聲繼續問道。
“那一組人裏，有‘過往’的不止一個，他們好不容易才找出來一個，結果卻沒能‘通關’，有人精神崩潰，隨機捅死了一個同伴。”
“還有一個，大概是因為過度驚恐突發心臟病，當場去世了。”
“除此以外，還有很多人被捅傷了。”
被卷進直播間的足有上百號人。
但在短短幾個小時內，四人死亡的結果也絕對駭人的。
而且如果沒有意外，這也僅僅只是個開始。
死亡人數往上遞增也不過就是時間上的問題。
“找到位置了嗎？”容雁聲問道。
“找到了。就在前面那一組人被放出來之後，技術組那邊就定位到了大概的位置，不過……普通人沒辦法進去。”
而且按照鹿嶼的說法，那地方甚至比現在的魔界還要危險。
即便是經驗豐富的獵魔人，如果沒有強大的魔力支撐，進去也跟自己找死沒什麽兩樣。
擁有魔力的也就只有惡魔、混血，以及極少部分擁有特殊血脈的人。
這些人裏面，光是有膽子闖進魔界的都屈指可數。
讓他們救人，那就不是想不想的問題了。
他們恐怕連自保都有點困難。
協會已經許久沒有遇到過這麽棘手的情況了。
後來的新人們對此態度十分悲觀，甚至已經做好了事後給犧牲者們獻花的規劃——這或許能多少減輕一些無助的負罪感。
經驗老到一些的前輩們卻多了一些懷念和妄想。
宋宣方打電話去詢問事情進展的時候，恰好就聽見一個老同事念叨的話語，此時此刻他也不由自主地脫口而出——
“要是長離……在就好了。”
那樣苛刻的救援條件之下，他們也只能立刻想到這一個人。
話一出口，宋宣方就對上容雁聲看過來的視線。
容雁聲手裏捏著另一根被掐斷的花枝。
花瓣已經被碎石砸得七零八落，她一擡手，那可憐的花瓣碎片便簌簌地掉下來，有一瓣紅色沾在她手背上。
她似乎還沒有註意到。
“你們總是在這時候想起她。”容雁聲緩緩地說道。
她的語氣輕松，帶著幾分笑意，態度也很和緩，像是普通的嘮家常。
但宋宣方卻在那一瞬間感到了某種近似羞恥的情緒。
他清楚容雁聲更想說的那句話是什麽。
——你們總是只在這時候想起她。
容雁聲輕嘆了一口氣：“不過她才剛醒，身體狀況怎麽樣還不清楚，暫且還是不要給他們無謂的希望了。”
宋宣方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管長離醒過來這件事，暫時還是不要聲張。
容雁聲又問道：“鹿嶼呢？”
宋宣方回答道：“聽星光集團那邊的人說是已經走了，不過沒說到哪裏去。”
也沒人敢追問。
聽說那個盧總現在還在醫院急救室裏面搶救著呢。
“應該是去找小茉莉了吧。”宋宣方這樣猜測道。
不過話音剛落，他和容雁聲的表情同時變了變。
宋宣方比尋常人多知道那麽一些內情，比如前救世主和前魔王之間的愛恨情仇什麽的。
俗話說，打是親罵是愛。
愛多深暫且不提。
這兩人打架的歷史足夠後來人列舉上一整夜還不帶重樣的了。
“他們不會又打起來吧？”宋宣方下意識說道。
然後他就看見了容雁聲臉上的冷笑，以及在她手中不幸化為粉末的花枝。
“……呃，不過有小茉莉在。”宋宣方連忙又改口，“也許他們會看在孩子的面子上暫時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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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之中沒有一個人自己修過車，或者學習過相關的知識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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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們踟躕著不敢隨意拆卸什麽零件，生怕讓它散架了。
“要不還是等司機師傅醒了再說吧。”有人嘆著氣說道。
“司機會修車嗎？”另一個人問道。
“呃……也許？”那人不確信地回答道。
他們都有些洩氣。
管長離在他們身後停下來：“讓我看看。”
突然響起的聲音把幾人都嚇了一跳。
他們完全沒有註意到背後的腳步聲, 一回頭就看到一張還有點陌生的面孔出現在身後，對於毫無防備的小心臟著實是個挑戰。
幾人呆楞了片刻, 才反應過來她在說什麽，面上又露出一點狐疑的神色。
“你會修車？”有人上上下下地打量著管長離，幾乎把“懷疑”兩個字寫在了臉上。
誠然管長離不是那種瘦弱嬌小的女孩子, 但她仍是一個非常漂亮的年輕女人。
看起來更像是那種穿著漂亮衣服在聚光燈下走臺步的女明星, 而不是跟機油零件之類的東西打交道的修理工。
漂亮本身, 就多少會引來一些先入為主的偏見。
管長離說：“以前學過一點。”
這個簡短的解釋並不能讓人輕易信服。
但管長離伸手撥開面前的人之後，輕易地擡起公交車一側的力道, 讓所有想提出質疑的人都悻悻地閉上了嘴巴。
他們默默地退遠兩步, 開始慶幸自己片刻前沒有朝她出言不遜。
這個時候，公交車能不能修好似乎也已經不那麽重要了。
但出乎他們意料的是，眼前這個年輕漂亮又有一身怪力的女人動作也很利落。
而且很熟練。
顯然遠遠超出“學過一點”的範疇。
前後不過幾分鐘, 困擾他們許久的問題便迎刃而解。
管長離從窗戶翻進了駕駛座，嘗試著點火，引擎發動的聲音隨之響起。
“一點小問題, 只是有個零件錯位了。”
管長離朝車外的人比了個問題解決的手勢, 然後提醒道：“上車。”
車外的人聞言只是下意識地照辦了。
等到上了車，他們才回過神, 有些驚訝又有點遲疑地看向管長離。
管長離似乎沒打算從駕駛座上下來。
方景明被其他人推了一把，硬著頭皮上前，把他們原先的計劃又說了一遍。
“你想開車嗎——我們想先沿著那條小路走下去看看, 運氣好的話也許能找到出口。”
他盡量讓自己的語氣不帶上任何命令或者質疑的意味。
管長離並不在意這些，很隨和地應下來——也可能是根本沒認真聽。
等方景明清點完人數, 確認沒有少什麽人的時候，管長離直接一腳油門踩下去，徑直沖向了前面的樹林。
車上沒來得及坐穩的人頓時一個仰倒，手忙腳亂地去抓附近的把手和欄桿。
靠窗的人看到前面飛速靠近的樹林，忍不住白著臉發出了一聲尖叫：“啊——”
“要、要撞上去了！”
“剎車！快點剎車！”
沒有親眼看到管長離修車那一幕的人忍不住怒道：“到底會不會開車啊！”
坐在前排的方景明都有種爆粗口的沖動。
他差一點就要沖上去把管長離從駕駛座上強行拉下來了。
阻止他的是還在持續加快的車速。
車上的人都死死抓著身邊的把手和欄桿，才能勉強抑制住即將要被甩飛出去的恐懼感。
方景明也不例外。
他下意識用雙手抱住了身邊的欄桿，無尾熊似的幾乎要掛上去。
整個人寸步難行。
“等、等——”方景明有些艱難地擡起頭。
話還沒說出口，他就不由地呆楞住。
他註意到了管長離的表情。
尋常人在這種狀況下，要麽是非故意的意外，必然要手忙腳亂滿臉驚恐，要不然就是故意作死，尋求刺激，臉上總少不了興奮的神色。
管長離此刻的神情卻有點出人意料的平靜。
她絲毫不慌亂，不驚恐，不茫然。
她也並不享受人群的尖叫聲，反而覺得這種聲音很吵鬧，露出了幾分嫌棄麻煩一般的神色。
但她也不制止、不安慰、不解釋。
不過這也就是眨眼之間的事情。
在公交車即將要撞進樹林的那一瞬間，管長離空出一只手，指尖在車窗玻璃上輕點了幾下。
篤篤篤——
輕微的聲響被掩蓋在了陡然拔高的尖叫聲之下。
預想之中的撞擊感並沒有到來。
在車速提高到一定程度的時候，就漸漸維持了平穩，連搖晃感都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被嚇得抱成了一團的乘客們偷偷睜開了一只眼睛，發現公交車並沒有撞上什麽樹，而是在一個漆黑的隧道中行駛著。
——就像他們來的時候一樣。
只是這一回外面不再有飄蕩的黑影和刺耳的怪異叫聲。
車廂內的燈不知道何時亮了起來。
昏黃的燈光此刻卻隱約帶來幾分溫暖的錯覺。
乘客們的情緒因此稍稍平覆了下來。
“發生什麽事了？”
“這是什麽地方？”
“不會又有什麽奇怪地東西出現了吧？”
有一部分人覺得這是又一場情景再現，但剩下的人都下意識將目光投向了駕駛座上的那個女人。
——這是巧合嗎？
方景明強行壓下心底不由自主升騰起的欣喜。
他試探著問了管長離一句：“我們這是去哪裏？”
管長離一手支在車窗上撐著下巴，微微側過頭掃了他一眼，語氣有些慵懶地說道：“送你們回去。”
……
不到一晚上的時間，整個世界都快要被攪得一團亂。
一部分人為這個超出常理的詭異直播感到恐慌。
一部分人則對審判罪人這件事情緒高漲，幾乎徹夜坐在電腦或者手機前通宵奮戰。
勉強逃過一劫的，就只有那些作息良好並且對電子產品和網絡社交沒有任何依賴的人。
宋宣方站在那個幾乎變成廢墟的花房下面，刷著最新的消息，眉頭越皺越深。
很顯然，鹿嶼大概只顧著找人，而忘了順手掐掉直播了。
不過本來也不能指望他在這種事上有什麽自覺。
他一個真“魔王”，沒跟著添磚加瓦禍害人界，就已經是天大的功德了。
宋宣方忍不住深深嘆了口氣，用力捏了捏眉心，擡頭看了眼不遠處的容雁聲。
容會長正在拯救被壓在廢墟下面的花枝。
順帶清理惡魔的屍體。
她的手掌輕拂過怪物死相迥異但都十分慘烈的屍體。
有礙觀瞻的怪物一點點變成了一灘灰黑色的粉末，隨著風堆在了花園的一角，很快就積成了一座小山的形狀。
用容雁聲的話來說，這都是上好的花肥。
處理幹凈惡魔的屍體需要覆雜的魔咒，也需要一定的魔力。
自從身體開始出現衰老的癥狀之後，容雁聲就很少做這樣耗費魔力的事情了，沒什麽精力也沒什麽心情。
但此時此刻，容會長顯然心情不錯。
宋宣方為此猶豫了那麽片刻，要不要在這個時候去打擾她。
就在這個時候，容雁聲轉過頭看向了他，笑容溫柔和煦更甚以往。
“有什麽新的消息嗎？”容雁聲問道。
“那個直播……”宋宣方遲疑了一下，還是如實回答道，“截止到剛剛為止，已經死了四個人了。”
容雁聲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是因為那個游戲？”
宋宣方點了點頭：“有兩個t人是。”
死亡事件分別發生在兩個直播間裏。
兩個直播間裏各有一人是被“處決”的。
其中一組人邏輯縝密，行動果決，查找破綻出路無果之後，幹脆就地坐下玩起了真人劇本殺，最終找出了他們之中唯一一個“罪人”。
一個看起來老實巴交的中年男人。
為了幾千塊錢的報酬，他給殺人犯做了偽證，間接害死了第二個人。
盤出真相之後，他在所有人的威脅暗示之下選擇了自我了斷。
而出人意料的是，直播間的主持人竟然真的信守了承諾，在他們解決掉“罪人”之後，將他們送了回去。
“送回去了？”容雁聲動作一頓，一不小心折斷了一根花枝，“送回原處？”
“是的，送回了他們失蹤的地方，我剛剛已經確認過了。不過，”宋宣方微微停頓了片刻，才繼續說道，“當地的警察帶走了他們當中的幾個人。”
“剩下的人呢？”
“運氣好，提前離開了，或者躲起來了。”
“這種事顯然不是普通人類所為，他們也沒有辦法預料後果。”容雁聲沈吟了片刻，“警察應該不會為此為難他們。”
宋宣方點了點頭，神情卻有點沈重。
他們都心知肚明，這算不上什麽好的結局。
那些幸存者或許不會因此而獲罪——他們甚至沒有親自動手，但從他們被拉進直播間的那一刻開始，他們身上有些東西就已經被永久地摧毀了。
即便活著離開，他們也不可能再過上什麽安寧幸福的生活了。
全然的無妄之災。
“剩下的三個人呢？”容雁聲繼續問道。
“那一組人裏，有‘過往’的不止一個，他們好不容易才找出來一個，結果卻沒能‘通關’，有人精神崩潰，隨機捅死了一個同伴。”
“還有一個，大概是因為過度驚恐突發心臟病，當場去世了。”
“除此以外，還有很多人被捅傷了。”
被卷進直播間的足有上百號人。
但在短短幾個小時內，四人死亡的結果也絕對駭人的。
而且如果沒有意外，這也僅僅只是個開始。
死亡人數往上遞增也不過就是時間上的問題。
“找到位置了嗎？”容雁聲問道。
“找到了。就在前面那一組人被放出來之後，技術組那邊就定位到了大概的位置，不過……普通人沒辦法進去。”
而且按照鹿嶼的說法，那地方甚至比現在的魔界還要危險。
即便是經驗豐富的獵魔人，如果沒有強大的魔力支撐，進去也跟自己找死沒什麽兩樣。
擁有魔力的也就只有惡魔、混血，以及極少部分擁有特殊血脈的人。
這些人裏面，光是有膽子闖進魔界的都屈指可數。
讓他們救人，那就不是想不想的問題了。
他們恐怕連自保都有點困難。
協會已經許久沒有遇到過這麽棘手的情況了。
後來的新人們對此態度十分悲觀，甚至已經做好了事後給犧牲者們獻花的規劃——這或許能多少減輕一些無助的負罪感。
經驗老到一些的前輩們卻多了一些懷念和妄想。
宋宣方打電話去詢問事情進展的時候，恰好就聽見一個老同事念叨的話語，此時此刻他也不由自主地脫口而出——
“要是長離……在就好了。”
那樣苛刻的救援條件之下，他們也只能立刻想到這一個人。
話一出口，宋宣方就對上容雁聲看過來的視線。
容雁聲手裏捏著另一根被掐斷的花枝。
花瓣已經被碎石砸得七零八落，她一擡手，那可憐的花瓣碎片便簌簌地掉下來，有一瓣紅色沾在她手背上。
她似乎還沒有註意到。
“你們總是在這時候想起她。”容雁聲緩緩地說道。
她的語氣輕松，帶著幾分笑意，態度也很和緩，像是普通的嘮家常。
但宋宣方卻在那一瞬間感到了某種近似羞恥的情緒。
他清楚容雁聲更想說的那句話是什麽。
——你們總是只在這時候想起她。
容雁聲輕嘆了一口氣：“不過她才剛醒，身體狀況怎麽樣還不清楚，暫且還是不要給他們無謂的希望了。”
宋宣方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管長離醒過來這件事，暫時還是不要聲張。
容雁聲又問道：“鹿嶼呢？”
宋宣方回答道：“聽星光集團那邊的人說是已經走了，不過沒說到哪裏去。”
也沒人敢追問。
聽說那個盧總現在還在醫院急救室裏面搶救著呢。
“應該是去找小茉莉了吧。”宋宣方這樣猜測道。
不過話音剛落，他和容雁聲的表情同時變了變。
宋宣方比尋常人多知道那麽一些內情，比如前救世主和前魔王之間的愛恨情仇什麽的。
俗話說，打是親罵是愛。
愛多深暫且不提。
這兩人打架的歷史足夠後來人列舉上一整夜還不帶重樣的了。
“他們不會又打起來吧？”宋宣方下意識說道。
然後他就看見了容雁聲臉上的冷笑，以及在她手中不幸化為粉末的花枝。
“……呃，不過有小茉莉在。”宋宣方連忙又改口，“也許他們會看在孩子的面子上暫時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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