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5章 65、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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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5章 65、媽媽
她們對視了大概有半分鐘的時間。
血緣上的紐帶清晰地昭示著對方的身份。
管長離沒想到這個基於血緣的守護咒語有一天竟然還能用在到自己的身上。
——血緣另一端的危機感喚醒了她。
小茉莉盯著她楞著神, 眼睛眨了又眨，總算敢確定那不是自己在做夢。
她下意識往前邁了兩步，然後忍不住撲了上去：“媽媽！”
管長離接住了她。
然後她雙手將小姑娘提了起來, 掂量了一下重量，又打量著那張稚嫩的面容, 不由地嘀咕了一句：“好小……”
七歲的小姑娘骨架還很輕，提在手裏還輕飄飄的。
不過距離上一次見到的那一小團，眼前這個已經長大了不少了。
管長離昏睡的那些年並不是完全沒有意識, 只是記憶還停留在沈睡前的那一幕。
之後的事, 她只隱隱約約有些感覺。
似乎有什麽人一直陪在她的身邊, 總是絮絮叨叨地跟她說話。
有點小話嘮，但並不惹人討厭。
小姑娘依然還像是在她肚子裏的時候那樣敏銳, 幾乎立刻意識到了母親對她的態度。
有些驚訝與好奇, 還有一些天然的親昵。
並沒有任何的排斥與防備。
小茉莉忍不住笑了起來，圓潤的大眼睛微微彎著，可愛開朗又很活潑。
比當年的管長離還要陽光一些。
怎麽看都不像鹿嶼。
管長離不自覺地放緩了聲音, 問她：“你叫什麽名字？”
“茉莉！”小茉莉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好像歡喜地搖著尾巴的小奶狗，“大名叫管莫離。”
管長離立刻就反應過來是哪三個字。
鹿嶼還是一如既往地不擅長取名這種事。
大概就是照著她的名字依葫蘆畫瓢, 就是算是有了個稱謂。
不過管長離還是誇了一句：“不錯的名字。”
僅這一句不算誇獎的誇獎, 小茉莉就高興得笑瞇起了眼睛：“媽媽喜歡嗎？”
滿是期待的眼神讓人有些招架不住，管長離也“嗯”了一聲。
然後她轉頭看向了周圍, 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幾個小孩都灰頭土臉的，呆楞地坐在地上，張著嘴巴傻乎乎地看著她們, 好半天沒回過神來。
兩個跟小茉莉差不多大的小女孩眼眶還泛著紅，似乎是被嚇壞了。
但她們都沒有哭鬧出聲。
“他們是你的朋友嗎？”管長離問小茉莉。
“嗯。”小茉莉點了點頭, 一一給她介紹起自己的朋友，“這是阿雪，辛訪雪，那是她的朋友江游月，那邊是韓騁，還有一個葉丞還在車那邊，我們四個人在一個班。”
“我們放學坐車想去找阿雪的，結果不知道怎麽就開到這裏來了。”
小茉莉把他們一行人被困在這裏的經過從頭講了一遍。
管長離一邊聽著，一邊微微揚起了眉。
比起一群倒黴蛋意外被困，她更驚訝的是另一件事——鹿嶼竟然會送這個孩子去上學。
而且很顯然，她那幾個同學都是普通的人類。
這還真是……令人意外。
管長離並沒有說什麽，只是將小茉莉放了下來：“我先送你們回去。”
小茉莉下意識拉住她的衣角，亦步亦趨地跟在她的身邊，生怕一眨眼她就跑了似的。
管長離一低頭，就見她眨巴著一雙大眼睛無辜地看著她。
——算了。
管長離無聲地妥協了。
她一邊牽起小茉莉的手，一邊將幾個小孩兒從地上拉起來。
同時有淡淡的綠色光芒籠罩在他們的傷口上。
“咦，不疼了。”韓騁微微楞了一下，伸展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又扒開袖子去看傷口。
傷口已經愈合，只剩下一點淡淡的淤青。
韓騁又原地蹦了一下，精力滿滿，已經沒有絲毫的疼痛與不適。
他驚訝地看向管長離，眼底不由的流露出崇拜的神色，他忙拍拍衣服上的灰塵，一路小跑追上了她們的腳步。
“阿姨——”
管長離低頭看了他一眼：“嗯？”
韓騁看清楚她的臉，連忙又改口：“姐姐——你就是茉莉的媽媽嗎？”
管長離“嗯”了一聲：“既然是茉莉的朋友，你還是叫我阿姨吧。”
韓騁便又改了口：“阿姨……”
他有滿肚子的疑問，尤其想要追問那張照片的事，但看看神色隨和卻莫名有些壓迫感的管長離，又看看渾身歡喜快要滿溢出來的小茉莉，總覺得不太適合在這個時候提出來。
話在肚子裏打了好幾轉，韓騁最後問道：“阿姨，你是怎麽來到這裏的？你是不是會魔法呀？那你知道怎麽才能回去嗎？”
——小茉莉這個朋友還真是話多。
或許這就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吧。
管長離並不善於應付話嘮，不過考慮到這是個小孩，還是女兒的朋友，她還是提起了一些耐心。
“大概知道吧。”管長離這樣回答道。
模棱兩可的回答卻瞬間讓幾個小孩都安下了心。
他們可是親眼看到管長離輕而易舉地擊潰了那只恐怖的怪物。
她這麽厲害，一定無所不能。
盲目的信任讓幾個小孩都放松下來。
管長離牽著小茉莉，後面跟著三個小孩，慢慢往外走去。
好像雞媽媽身後跟著一t群小雞崽。
“媽媽、媽媽，你是什麽時候醒的呀？”小茉莉拉著媽媽的手，開始嘰嘰喳喳地追問，“你看到爸爸了嗎？”
“剛剛。”管長離簡短但耐心地回答道，“沒看到。”
她甚至沒來得及多看幾眼自己這些年沈眠的地方。
“我感應到你的氣息，就來到了這裏。”
這個回答讓小茉莉抑制不住地生出一些歡喜，她忍不住拉了拉母親的衣角，繼續向她確認：“媽媽是為了我而來的嗎？”
“對。”管長離低頭看了她一眼，後知後覺地體會到小姑娘語氣裏的些許忐忑與不安。
她幹脆俯身將小茉莉抱了起來。
身體突然騰空的感覺讓小姑娘發出一聲驚呼，卻並沒有害怕，反而咯咯地笑了兩聲，然後主動伸手抱住了媽媽的脖子。
小姑娘似乎很習慣這個動作和姿勢。
小茉莉忍不住將臉貼近媽媽的臉頰，親昵地蹭了蹭，又十分自然地親了一口。
管長離微微楞了一下。
小茉莉看著她臉上的表情，又笑起來，小聲對她說：“媽媽，你笑起來更好看。”
管長離從那雙圓溜溜的貓兒眼裏看見自己的倒影——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一抹淺淡的笑意。
她原本就不是那種冷漠的性格，只是親人故友都隨著漸無人知的舊時代遠去，那些情感上的表達也就被一同帶走了許多。
但也並不是消失了，只是沈寂了。
源於血緣紐帶上的天然親近、向往、雀躍再一次激活了那些東西。
管長離久違地體會到了混血在血緣上的奇妙之處。
天然強大的力量令她們比一般孩童早熟。
早到還在母親腹中時的記憶也被一並繼承下來。
或許並沒有特別的清晰，但她們會記住母親的氣息、聲音，甚至情緒。
她們很清楚母親是不是歡迎或期待她們的到來。
其實管長離自己都不是很清楚這一點，但看到小茉莉的態度，過去那些隱晦的疑問便在這瞬間煙消雲散。
蘇醒後那些潛藏的無措與訝異慢慢淡去。
管長離的神情也漸漸變得溫柔起來。
她伸手揉了揉女兒的腦袋，第一次以一個真正的母親的身份，輕輕吻了下女兒的額頭。
小茉莉楞了一下，呆呆地摸了摸額頭，反倒有點害羞的紅了臉。
她抱住媽媽的脖子，將臉埋進她的肩窩，小聲叫著：“媽媽媽媽……”
管長離耐心地一聲聲應下來。
好像想要將缺失的幾年光陰一點點彌補回來。
……
這個怪異空間中的霧氣已經徹底散盡。
幾人走出山谷之後，韓騁很快就發現了自己先前留下的小石子標記。
“這裏這裏！從這個方向就能回去了。”
管長離借著身高優勢輕松地判斷出了路線。
而且她已經聽到了某一個方向傳來的聲響，大概就是那群人留守的位置了。
其實這些地方離得並不遠，只是小孩子腳程慢，又困在迷霧裏看不清楚，才在林子裏繞了好幾個大圈。
快走到樹林邊界的時候，他們遠遠就看到了空地上那輛公交車。
公交車上的人都已經從睡夢中蘇醒過來，此刻正圍繞在空地上的火堆旁邊取暖，同時還伴隨著一些爭吵的聲音。
同情心更多一些的人擔憂那幾個失蹤的孩子，眼看著霧氣已經散開，便想著提前去找一找他們。
另一部分人則反對這個提議，認為霧氣散了反而說明情況有變，最好先按兵不動，以免生出更多變故
還有兩人覺得他們應該抓緊時間一起去找出路——
霧氣散去之後，林間便顯現出了一條清晰的小路，並不算多麽寬敞，但完全足夠一輛公交車通過。
其實所有人都對此有些意動，唯一的分歧便在於要不要花時間去找失蹤的孩子們。
多數人都做不到那麽狠心完全拋下他們不管。
見眾人猶猶豫豫，卷毛男情緒漸漸有些激動，忍不住揮舞起手臂，似乎是想要去抓對面那個女大學生的衣領。
“你他媽在這兒充什麽大善人！”
“那幾個熊孩子，指不定已經被那些怪物吃掉了！就像隧道裏的那些人一樣！”
“要真那麽喜歡當聖母，不如自己留下來陪他們一起去死好了！憑什麽要拖我下水！”
蘇琪被他兇狠的模樣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其實她並不是最堅決地要立刻去找孩子們的人。
只是她是湊巧是這裏面最年輕的一個女孩子。
提議去找人的女護士就坐在身材高大的方景明的身邊，在場唯一一個小孩葉丞沈默不語，蘇琪只是開口接了句腔，便惹得卷毛男瞬間暴怒起來。
旁邊的那對小情侶也被嚇得一個哆嗦，其中的男孩下意識將女朋友護在身後。
卷毛男跨過火堆，目標明確地直奔蘇琪，激動的揮舞著的手指差點戳到她的眼睛。
蘇琪臉色一白。
她一個身形偏瘦小的女孩子，速度和力氣自然是比不上正值壯年的成年男性。
方景明也驚了一下，怒喝了一聲：“你在幹什麽？！快住手！”
但他離得遠，根本來不及阻攔。
旁邊的司機下意識推開了蘇琪，結果自己卻沒來得及閃避，被卷毛男一下子撞倒在地。
“咚”的一悶響。
司機後腦勺猛的撞上了公交車的車身，隨即兩眼一翻，昏迷過去。
卷毛男卻沒有因此停下來，他的眼睛通紅，滿是血絲的眼睛裏透露著某種憤恨和猙獰。
他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智，只想發洩情緒。
方景明連忙朝他沖過去，想要按住他。
然而還沒等他沖上去，眼看著卷毛男又一巴掌就要扇到蘇琪的臉上，就見他身形忽然一滯。
卷毛男自己也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臉上的表情還是一副憤怒又猙獰的模樣，人卻已經朝著反方向飛了出去。
只聽一陣劈裏啪啦的樹枝斷裂聲響起，卷毛男一頭栽進了枝葉稀疏的樹冠裏。
眾人下意識擡頭看過去，就見卷毛男一只腳卡在了樹杈之間，整個人被倒吊在樹冠間，隨著慣性來回搖曳晃蕩著。
那一頭憤怒的卷毛好像一叢倒長的黑色海藻。
搭配著他猙獰又無能狂怒還夾雜著幾分驚恐的表情，顯得有些滑稽。
“噗——”有人忍不住笑出了聲。
卷毛男漲紅了臉，驚懼地張大嘴巴，卻只發出了“啊啊”的聲音。
有人覺得他這副模樣實在好笑，又有點解氣，也沒人主動上前去幫忙，就在旁邊看著熱鬧。
另一部分人則露出緊張的神色，警覺地看向四周。
——卷毛男總不可能是自己飛到樹上去的。
這一扭頭，他們就看到了不遠處的年輕女人和幾個小孩子。
蘇琪都忍不住揉了好幾下眼睛，有點吃驚。
一開始走丟的只有三個小孩子，現在怎麽不僅又多出一個小孩，還多出來一個大人？
那個女人看起來也沒比蘇琪大幾歲，雖然是張生面孔，但相貌卻又給人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等到小茉莉轉過頭朝他們招手的時候，看著她們的人腦海裏都不約而同地冒出了一個念頭——
長得好像！
葉丞見到小夥伴們平安無事地回來，也不由地露出幾分激動的神色，下意識朝他們跑了過去。
“你們沒事吧？受傷了嗎？有沒有惡魔——”
難得的真情流露讓韓騁都覺得受寵若驚。
不過他還是伸手按住了有點熱情過頭的葉丞，語速飛快地交代情況：“我們沒事，沒受傷，惡魔死了，呃，有人救了我們。”
韓騁回頭看了一眼管長離，介紹道：“是茉莉的媽媽救了我們。”
葉丞聞言楞了一下，擡頭看了眼管長離，又看了看渾身洋溢著歡喜的小茉莉，遲疑了片刻。
“就是那個生了重病，一直昏迷不醒，要靠茉莉賺錢治病的媽媽？”他忍不住小聲問道。
他可能自以為聲音很小，偷摸打量著管長離的眼神裏也並沒有什麽惡意。
但管長離還是輕易地看出了他的潛臺詞——
不是應該已經生命垂危病入膏肓臥床不起了嗎？
“……”管長離不由沈默了片刻。
其實那麽說倒也不算錯。
她更在意的是另一個關鍵詞。
管長離低下頭看了一眼明顯還沒超過十歲的女兒，用一種溫柔中帶著幾分誘哄的語氣問道：“要靠你賺錢，是什麽意思？”
“你——爸爸沒給你零花錢，還讓你出去打黑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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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對視了大概有半分鐘的時間。
血緣上的紐帶清晰地昭示著對方的身份。
管長離沒想到這個基於血緣的守護咒語有一天竟然還能用在到自己的身上。
——血緣另一端的危機感喚醒了她。
小茉莉盯著她楞著神, 眼睛眨了又眨，總算敢確定那不是自己在做夢。
她下意識往前邁了兩步，然後忍不住撲了上去：“媽媽！”
管長離接住了她。
然後她雙手將小姑娘提了起來, 掂量了一下重量，又打量著那張稚嫩的面容, 不由地嘀咕了一句：“好小……”
七歲的小姑娘骨架還很輕，提在手裏還輕飄飄的。
不過距離上一次見到的那一小團，眼前這個已經長大了不少了。
管長離昏睡的那些年並不是完全沒有意識, 只是記憶還停留在沈睡前的那一幕。
之後的事, 她只隱隱約約有些感覺。
似乎有什麽人一直陪在她的身邊, 總是絮絮叨叨地跟她說話。
有點小話嘮，但並不惹人討厭。
小姑娘依然還像是在她肚子裏的時候那樣敏銳, 幾乎立刻意識到了母親對她的態度。
有些驚訝與好奇, 還有一些天然的親昵。
並沒有任何的排斥與防備。
小茉莉忍不住笑了起來，圓潤的大眼睛微微彎著，可愛開朗又很活潑。
比當年的管長離還要陽光一些。
怎麽看都不像鹿嶼。
管長離不自覺地放緩了聲音, 問她：“你叫什麽名字？”
“茉莉！”小茉莉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好像歡喜地搖著尾巴的小奶狗，“大名叫管莫離。”
管長離立刻就反應過來是哪三個字。
鹿嶼還是一如既往地不擅長取名這種事。
大概就是照著她的名字依葫蘆畫瓢, 就是算是有了個稱謂。
不過管長離還是誇了一句：“不錯的名字。”
僅這一句不算誇獎的誇獎, 小茉莉就高興得笑瞇起了眼睛：“媽媽喜歡嗎？”
滿是期待的眼神讓人有些招架不住，管長離也“嗯”了一聲。
然後她轉頭看向了周圍, 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幾個小孩都灰頭土臉的，呆楞地坐在地上，張著嘴巴傻乎乎地看著她們, 好半天沒回過神來。
兩個跟小茉莉差不多大的小女孩眼眶還泛著紅，似乎是被嚇壞了。
但她們都沒有哭鬧出聲。
“他們是你的朋友嗎？”管長離問小茉莉。
“嗯。”小茉莉點了點頭, 一一給她介紹起自己的朋友，“這是阿雪，辛訪雪，那是她的朋友江游月，那邊是韓騁，還有一個葉丞還在車那邊，我們四個人在一個班。”
“我們放學坐車想去找阿雪的，結果不知道怎麽就開到這裏來了。”
小茉莉把他們一行人被困在這裏的經過從頭講了一遍。
管長離一邊聽著，一邊微微揚起了眉。
比起一群倒黴蛋意外被困，她更驚訝的是另一件事——鹿嶼竟然會送這個孩子去上學。
而且很顯然，她那幾個同學都是普通的人類。
這還真是……令人意外。
管長離並沒有說什麽，只是將小茉莉放了下來：“我先送你們回去。”
小茉莉下意識拉住她的衣角，亦步亦趨地跟在她的身邊，生怕一眨眼她就跑了似的。
管長離一低頭，就見她眨巴著一雙大眼睛無辜地看著她。
——算了。
管長離無聲地妥協了。
她一邊牽起小茉莉的手，一邊將幾個小孩兒從地上拉起來。
同時有淡淡的綠色光芒籠罩在他們的傷口上。
“咦，不疼了。”韓騁微微楞了一下，伸展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又扒開袖子去看傷口。
傷口已經愈合，只剩下一點淡淡的淤青。
韓騁又原地蹦了一下，精力滿滿，已經沒有絲毫的疼痛與不適。
他驚訝地看向管長離，眼底不由的流露出崇拜的神色，他忙拍拍衣服上的灰塵，一路小跑追上了她們的腳步。
“阿姨——”
管長離低頭看了他一眼：“嗯？”
韓騁看清楚她的臉，連忙又改口：“姐姐——你就是茉莉的媽媽嗎？”
管長離“嗯”了一聲：“既然是茉莉的朋友，你還是叫我阿姨吧。”
韓騁便又改了口：“阿姨……”
他有滿肚子的疑問，尤其想要追問那張照片的事，但看看神色隨和卻莫名有些壓迫感的管長離，又看看渾身歡喜快要滿溢出來的小茉莉，總覺得不太適合在這個時候提出來。
話在肚子裏打了好幾轉，韓騁最後問道：“阿姨，你是怎麽來到這裏的？你是不是會魔法呀？那你知道怎麽才能回去嗎？”
——小茉莉這個朋友還真是話多。
或許這就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吧。
管長離並不善於應付話嘮，不過考慮到這是個小孩，還是女兒的朋友，她還是提起了一些耐心。
“大概知道吧。”管長離這樣回答道。
模棱兩可的回答卻瞬間讓幾個小孩都安下了心。
他們可是親眼看到管長離輕而易舉地擊潰了那只恐怖的怪物。
她這麽厲害，一定無所不能。
盲目的信任讓幾個小孩都放松下來。
管長離牽著小茉莉，後面跟著三個小孩，慢慢往外走去。
好像雞媽媽身後跟著一t群小雞崽。
“媽媽、媽媽，你是什麽時候醒的呀？”小茉莉拉著媽媽的手，開始嘰嘰喳喳地追問，“你看到爸爸了嗎？”
“剛剛。”管長離簡短但耐心地回答道，“沒看到。”
她甚至沒來得及多看幾眼自己這些年沈眠的地方。
“我感應到你的氣息，就來到了這裏。”
這個回答讓小茉莉抑制不住地生出一些歡喜，她忍不住拉了拉母親的衣角，繼續向她確認：“媽媽是為了我而來的嗎？”
“對。”管長離低頭看了她一眼，後知後覺地體會到小姑娘語氣裏的些許忐忑與不安。
她幹脆俯身將小茉莉抱了起來。
身體突然騰空的感覺讓小姑娘發出一聲驚呼，卻並沒有害怕，反而咯咯地笑了兩聲，然後主動伸手抱住了媽媽的脖子。
小姑娘似乎很習慣這個動作和姿勢。
小茉莉忍不住將臉貼近媽媽的臉頰，親昵地蹭了蹭，又十分自然地親了一口。
管長離微微楞了一下。
小茉莉看著她臉上的表情，又笑起來，小聲對她說：“媽媽，你笑起來更好看。”
管長離從那雙圓溜溜的貓兒眼裏看見自己的倒影——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一抹淺淡的笑意。
她原本就不是那種冷漠的性格，只是親人故友都隨著漸無人知的舊時代遠去，那些情感上的表達也就被一同帶走了許多。
但也並不是消失了，只是沈寂了。
源於血緣紐帶上的天然親近、向往、雀躍再一次激活了那些東西。
管長離久違地體會到了混血在血緣上的奇妙之處。
天然強大的力量令她們比一般孩童早熟。
早到還在母親腹中時的記憶也被一並繼承下來。
或許並沒有特別的清晰，但她們會記住母親的氣息、聲音，甚至情緒。
她們很清楚母親是不是歡迎或期待她們的到來。
其實管長離自己都不是很清楚這一點，但看到小茉莉的態度，過去那些隱晦的疑問便在這瞬間煙消雲散。
蘇醒後那些潛藏的無措與訝異慢慢淡去。
管長離的神情也漸漸變得溫柔起來。
她伸手揉了揉女兒的腦袋，第一次以一個真正的母親的身份，輕輕吻了下女兒的額頭。
小茉莉楞了一下，呆呆地摸了摸額頭，反倒有點害羞的紅了臉。
她抱住媽媽的脖子，將臉埋進她的肩窩，小聲叫著：“媽媽媽媽……”
管長離耐心地一聲聲應下來。
好像想要將缺失的幾年光陰一點點彌補回來。
……
這個怪異空間中的霧氣已經徹底散盡。
幾人走出山谷之後，韓騁很快就發現了自己先前留下的小石子標記。
“這裏這裏！從這個方向就能回去了。”
管長離借著身高優勢輕松地判斷出了路線。
而且她已經聽到了某一個方向傳來的聲響，大概就是那群人留守的位置了。
其實這些地方離得並不遠，只是小孩子腳程慢，又困在迷霧裏看不清楚，才在林子裏繞了好幾個大圈。
快走到樹林邊界的時候，他們遠遠就看到了空地上那輛公交車。
公交車上的人都已經從睡夢中蘇醒過來，此刻正圍繞在空地上的火堆旁邊取暖，同時還伴隨著一些爭吵的聲音。
同情心更多一些的人擔憂那幾個失蹤的孩子，眼看著霧氣已經散開，便想著提前去找一找他們。
另一部分人則反對這個提議，認為霧氣散了反而說明情況有變，最好先按兵不動，以免生出更多變故
還有兩人覺得他們應該抓緊時間一起去找出路——
霧氣散去之後，林間便顯現出了一條清晰的小路，並不算多麽寬敞，但完全足夠一輛公交車通過。
其實所有人都對此有些意動，唯一的分歧便在於要不要花時間去找失蹤的孩子們。
多數人都做不到那麽狠心完全拋下他們不管。
見眾人猶猶豫豫，卷毛男情緒漸漸有些激動，忍不住揮舞起手臂，似乎是想要去抓對面那個女大學生的衣領。
“你他媽在這兒充什麽大善人！”
“那幾個熊孩子，指不定已經被那些怪物吃掉了！就像隧道裏的那些人一樣！”
“要真那麽喜歡當聖母，不如自己留下來陪他們一起去死好了！憑什麽要拖我下水！”
蘇琪被他兇狠的模樣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其實她並不是最堅決地要立刻去找孩子們的人。
只是她是湊巧是這裏面最年輕的一個女孩子。
提議去找人的女護士就坐在身材高大的方景明的身邊，在場唯一一個小孩葉丞沈默不語，蘇琪只是開口接了句腔，便惹得卷毛男瞬間暴怒起來。
旁邊的那對小情侶也被嚇得一個哆嗦，其中的男孩下意識將女朋友護在身後。
卷毛男跨過火堆，目標明確地直奔蘇琪，激動的揮舞著的手指差點戳到她的眼睛。
蘇琪臉色一白。
她一個身形偏瘦小的女孩子，速度和力氣自然是比不上正值壯年的成年男性。
方景明也驚了一下，怒喝了一聲：“你在幹什麽？！快住手！”
但他離得遠，根本來不及阻攔。
旁邊的司機下意識推開了蘇琪，結果自己卻沒來得及閃避，被卷毛男一下子撞倒在地。
“咚”的一悶響。
司機後腦勺猛的撞上了公交車的車身，隨即兩眼一翻，昏迷過去。
卷毛男卻沒有因此停下來，他的眼睛通紅，滿是血絲的眼睛裏透露著某種憤恨和猙獰。
他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智，只想發洩情緒。
方景明連忙朝他沖過去，想要按住他。
然而還沒等他沖上去，眼看著卷毛男又一巴掌就要扇到蘇琪的臉上，就見他身形忽然一滯。
卷毛男自己也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臉上的表情還是一副憤怒又猙獰的模樣，人卻已經朝著反方向飛了出去。
只聽一陣劈裏啪啦的樹枝斷裂聲響起，卷毛男一頭栽進了枝葉稀疏的樹冠裏。
眾人下意識擡頭看過去，就見卷毛男一只腳卡在了樹杈之間，整個人被倒吊在樹冠間，隨著慣性來回搖曳晃蕩著。
那一頭憤怒的卷毛好像一叢倒長的黑色海藻。
搭配著他猙獰又無能狂怒還夾雜著幾分驚恐的表情，顯得有些滑稽。
“噗——”有人忍不住笑出了聲。
卷毛男漲紅了臉，驚懼地張大嘴巴，卻只發出了“啊啊”的聲音。
有人覺得他這副模樣實在好笑，又有點解氣，也沒人主動上前去幫忙，就在旁邊看著熱鬧。
另一部分人則露出緊張的神色，警覺地看向四周。
——卷毛男總不可能是自己飛到樹上去的。
這一扭頭，他們就看到了不遠處的年輕女人和幾個小孩子。
蘇琪都忍不住揉了好幾下眼睛，有點吃驚。
一開始走丟的只有三個小孩子，現在怎麽不僅又多出一個小孩，還多出來一個大人？
那個女人看起來也沒比蘇琪大幾歲，雖然是張生面孔，但相貌卻又給人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等到小茉莉轉過頭朝他們招手的時候，看著她們的人腦海裏都不約而同地冒出了一個念頭——
長得好像！
葉丞見到小夥伴們平安無事地回來，也不由地露出幾分激動的神色，下意識朝他們跑了過去。
“你們沒事吧？受傷了嗎？有沒有惡魔——”
難得的真情流露讓韓騁都覺得受寵若驚。
不過他還是伸手按住了有點熱情過頭的葉丞，語速飛快地交代情況：“我們沒事，沒受傷，惡魔死了，呃，有人救了我們。”
韓騁回頭看了一眼管長離，介紹道：“是茉莉的媽媽救了我們。”
葉丞聞言楞了一下，擡頭看了眼管長離，又看了看渾身洋溢著歡喜的小茉莉，遲疑了片刻。
“就是那個生了重病，一直昏迷不醒，要靠茉莉賺錢治病的媽媽？”他忍不住小聲問道。
他可能自以為聲音很小，偷摸打量著管長離的眼神裏也並沒有什麽惡意。
但管長離還是輕易地看出了他的潛臺詞——
不是應該已經生命垂危病入膏肓臥床不起了嗎？
“……”管長離不由沈默了片刻。
其實那麽說倒也不算錯。
她更在意的是另一個關鍵詞。
管長離低下頭看了一眼明顯還沒超過十歲的女兒，用一種溫柔中帶著幾分誘哄的語氣問道：“要靠你賺錢，是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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