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2章 62、一念t?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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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2章 62、一念t之間
“阿雪？她不是去她那個朋友的學校了嗎？”
韓騁忍不住又推了下眼鏡：“她應該不會也像我們一樣倒黴吧。”
葉丞對此則持悲觀態度：“如果是湊巧碰見了空間扭曲, 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不過任由兩人如何瞪大了眼睛，也沒在濃霧之間看到半個人影的輪廓。
韓騁忽的想起之前去博物館時發生的事。
“茉莉，是不是又像上次一樣, 你聽到她和什麽人在很遠的地方說話？”
小茉莉點了點頭：“跟上次一樣的聲音。”
她凝神聽了片刻。
這一回距離有些遠，她聽得不太真切, 半晌才聽見斷斷續續的詞句。
“他們好像被困在什麽地方出不來了。”小茉莉擰起了眉頭。
“也有可能是故意引誘你的陷阱。”葉丞提醒道。
“但如果真的是阿雪呢。”韓騁反駁道。
他和小茉莉都想要過去看看，葉丞遲疑了一下，還是沒有再繼續反對。
他們從書包裏掏出作業本, 撕下一張紙寫了留言, 輕手輕腳地塞進蘇琪的手裏, 然後跳下了車。
韓騁繞著車邊撿了一圈小石子塞進書包：“我們可以拿這個做記號，這樣要是找不到人, 還能原路返回。”
“你確定還能找到回來的路？”葉丞對此並不樂觀, 但還是照做了。
他總不能選擇丟下他們。
小茉莉則掏出記號筆，轉身在公交車的車身上畫了一個記號。
葉丞問她：“你在畫什麽？”
小茉莉畫完之後才回答道：“做個記號。”
葉丞看到車身上那個小小的五角星圖案，有些懷疑：“這個能看得到嗎？”
其實他更想說這有什麽用。
小小的五角星還不如公交車本身顯眼。
小茉莉合上筆蓋, 將筆放回書包，後退兩步看了眼圖案，滿意地點了點頭：“能夠感應到就好了。”
那是一個魔力的標記。
接觸到“魔法”之後, 她對於魔力的本能又漸漸開始蘇醒。
她現在還不太能理解其中的原理, 但隱約已經知道該怎麽做了。
既然擔心迷路，那就留下一個足夠醒目的標記。
葉丞定定地看了她一眼, 沒有再說什麽。
韓騁撿滿了一書包小石子，也帶上了沈重的負累，走路都有點踉踉蹌蹌, 他毫不客氣地要求葉丞幫他分擔。
最後三人就一路丟著小石子，慢慢往霧氣彌漫的樹林裏面走去。
樹林就只是樹林。
枝葉並不繁茂, 樹與樹之間也並不密集。
踩過枯枝會發出輕微的脆響，再往深處走時他們聽見溪流的潺潺聲響。
除了聽不見鳥語蟲鳴以外，並沒有什麽其他怪異之處。
韓騁時不時回頭，還能清楚地看到他們丟下的小石頭。
這讓他稍稍安下了心。
韓騁在心底默默數著數，預計著一個小時後如果還沒找到人，那就先回去。
剛走到一半的時候，小茉莉忽然停下了腳步。
“找到了嗎？”韓騁問道。
“沒有。”小茉莉搖了搖頭，警惕地向著四周張望，“這裏有點怪怪的，我們最好小心一點。”
那些斷斷續續的聲音在這一刻忽然消失了。
韓騁和葉丞都有點緊張地看向四周。
樹林裏面很安靜，他們聽不見別的聲音，反倒心跳聲越發的明顯。
他們好像被罩在了一個透明的罩子裏。
但很快，那種無形的屏障陡然間又消失了。
這一回就連韓騁和葉丞都聽見了辛訪雪的聲音。
樹林間的一片空地上，幾塊巖石形成了天然的洞穴，辛訪雪和江游月就站在巖石的前面，看著不遠處的草叢，滿臉的緊張與害怕。
她們慢慢往後退去，忽的聽見身後的腳步聲，頓時被嚇得尖叫了一聲。
“啊——”
“阿雪？”
小茉莉三人撥開灌木的枝杈，也被那一聲尖叫嚇了一跳，停住腳步，站在了不遠處。
辛訪雪聽見熟悉的聲音，回過頭：“茉莉？”
隨後她又看到了後面的韓騁和葉丞。
她的聲音有些抑制不住的顫抖，但在看到熟悉的身影之後，神情就漸漸放松下來。
辛訪雪下意識想跑向小夥伴身邊，但身旁的江游月身子忽然晃了晃，整個人就往地上栽去。
她連忙伸手扶住了江游月：“游月，你沒事吧？”
江游月連唇色都是慘白的，整個人控制不住地顫抖著，也不知是因為冷還是害怕。
她沖著辛訪雪搖了搖頭，卻說不出話來。
辛訪雪抱不動她，只好讓她靠著旁邊的樹幹，先坐在草地上。
小茉莉往前走了兩步，看到了草叢裏的東西。
草叢裏躺著一個小胖墩。
臉朝著下面，一動不動。
從身形來看，似乎是跟他們差不多大的年紀。
韓騁跟在後面，不由地屏住了呼吸，推著眼鏡瞇起眼睛，努力觀察了片刻之後，他才謹慎地問道：“他死了嗎？”
江游月聞言臉色又白了幾分。
辛訪雪露出些後怕的神色，然後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
小茉莉已經走上了前，蹲在草叢旁將那個小胖墩翻過來，學著電視劇裏的樣子摸了摸他的脈搏：“好像只是昏過去了。”
她能聽見小胖墩的呼吸聲。
韓騁看到小胖墩的臉，不由地“嘶”了一聲。
那張肉乎乎的臉上滿是淤青和抓痕，一雙泛著青紫的熊貓眼已經明顯的腫起來，臉上的抓痕像是某種巨大的野獸用利爪抓住了他的臉。
看著就很痛。
葉丞皺著眉頭問道：“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我不知道。”辛訪雪依然茫然地搖頭，“我們本來在……說話，突然就有一個黑漆漆的怪物飛過來，然後我們就到了這裏。”
小茉莉撿起一根小木枝，戳了戳小胖墩的臉，一邊問道：“那他呢？”
“他……”辛訪雪看了江游月一眼，有點遲疑地說道，“在跟游月吵架。”
事實上小胖墩是在欺負江游月。
辛訪雪原本是擔心江游月出了什麽事，所以決定去她的學校找她。
她過去的時候，江游月還沒有放學，正好是最後一節活動課，老師讓學生們在操場上自由活動。
江游月剛轉學過來，名聲又不好，就只能孤零零地坐在操場的一角，低頭看著地面發呆。
同樣在上活動課的小胖墩就在這時候來找她的麻煩。
江游月和奶奶的寄宿霸占了小胖墩單獨的書房。
而且看樣子她們祖孫倆還要長期地占據下去。
這讓小胖墩感到很不滿。
在他看來，這兩個窮親戚就是沒皮沒臉的寄生蟲。
但他知道父母同情心泛濫，也要臉面，不會隨意將兩人趕出家門，就只能變著法兒地暗地欺負江游月，讓她自己主動滾出去。
江游月深知自己寄人籬下的處境，總是一忍再忍。
但是隨著對方變本加厲地欺負，她也總有忍不下去的時候。
這節活動課上，聽著小胖墩那些侮辱鄙夷的話語，江游月終於沒忍住，伸手推了他。
她個子小，力氣不大，沒能對小胖墩造成什麽傷害，反倒徹底惹惱了他。
小胖墩怒氣沖沖地伸手去揪江游月的頭發，辛訪雪就是在這個時候找到了江游月。
她沒來得及多想，就沖上去想要拉開小胖墩。
就在三個人扭成一團的時候，視野中的光線忽然一暗，一只巨大的怪物張開翅膀遮住了日光，朝他們俯沖過來。
它用爪子抓住了小胖墩的腦袋將他提了起來，隨即就要向高處飛去。
江游月連忙伸手抓住小胖墩的腿，想要將他拽下來。
辛訪雪也下意識撲上去。
結果兩人眼前一黑，腳下驀地踩空，然後陷入了昏迷之中。
等到她們再醒過來，人已經在這裏了。
辛訪雪對於現狀一頭霧水，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來的，但一旁的江游月臉色卻變了又變。
“這地方好像不是我們原來的世界，有點像之前在惡|魔|島上的那次。就是不知道這次有沒有上次的好運了。”韓騁嘆氣道。
“你是不是知道點什麽？”葉丞看向了江游月。
他擰著眉頭，臉色因此顯得不太和善。
江游月不知道是不是被嚇到了，聽見這句話之後不由自主地瑟縮了一下。
“我……”江游月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有些艱難地說道，“可能……那個東西，是我……召喚出來的……”
韓騁有點驚訝地問：“你能召喚惡魔？”
江游月低著頭不敢看他們，小聲說道：“我不知道那是什麽東西……但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真的會……”
“會什麽？”
“願望會成真。”江游月囁嚅著說道。
在還t沒有轉學之前，江游月曾經對著學校的水池許過一個願望。
她想讓欺負她的人消失。
……
江游月討厭那個給她起難聽的外號、撕掉她的作業本、在冬天將她推進湖裏的男同學。
受到欺負的也不止她一個。
但是就因為那個同學家裏有錢，學校便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多口頭提醒幾句，連批評都算不上。
事後男生還會拿錢揪出打小報告的人，然後變本加厲地欺負針對。
江游月因此被孤立了。
平時玩得好的同學甚至都不敢開口跟她說話，碰了面也總是愧疚難安地轉頭離開。
老師對此視而不見，好幾次明目張膽地偏袒那個同學。
江游月討厭他們，也開始抵觸去學校，成績一落千丈。
但是她也知道家裏條件不好，沒有什麽任性的資本，只能咬著牙忍耐。
又一次被獨自留下值日的時候，男生當著她的面踹翻了垃圾桶，散發著怪異氣味的汁水淅淅瀝瀝地淌到地上。
另一個男生從她背後一腳踹到她屁股上。
她噗通一下跌坐在地，手上、衣服上、頭發上都沾上黏糊糊的垃圾，書包也被丟進垃圾桶。
男生得意洋洋地吹了聲口哨，對她做了個鬼臉，然後一邊嘲笑著她狼狽的模樣，一邊哈哈大笑著轉身跑下樓。
江游月呆呆地坐在原地，終於沒有忍住，嚎啕大哭了許久。
但沒有人去安慰她。
最後她還是撿起了書包，打掃幹凈垃圾，到廁所的水池旁洗幹凈臉上和手上的黏液。
背著書包走下樓的時候，她感覺自己渾身都是臭烘烘的。
路過學校的池塘時，她甚至生出了跳下去洗幹凈的沖動。
好在剛邁開腳步的時候，她就被什麽東西絆了一下。
她低下頭，在地上撿到了一枚硬幣，沒有來得及細看，就噗通一聲掉進水裏。
有個奇怪的聲音問她，有什麽願望嗎？
江游月看著黑壓壓的池水，恍恍惚惚地許下了那個願望。
要是那個討厭的同學消失就好了。
等她回過神來，回頭的時候卻沒有看到任何人身影，只有一道微風拂過她的面頰，吹得她一陣陰寒。
她下意識裹緊了濕漉漉的衣服，匆匆往家走去。
那天夜裏江游月夢見一個黑乎乎的影子，用那種沙啞卻又充滿蠱惑性的聲音問她，想不想殺了那些欺負她的人。
後來那個帶頭欺負她的男同學就死了。
她從鄰居家電視裏看到那個新聞，同情她的同學終於敢走在她的身邊，小聲跟她說這一定是報應，江游月卻聽得臉色慘白。
第二天她沒有去上學，躲在被窩裏反覆回想著那個怪異的夢境。
怪夢的最後，她點下了頭，用充滿恨意的聲音說：“想。”
江游月起初是萬分惶恐不安的。
前一天還生龍活虎的大活人，一夜之間就慘死街頭，警察不斷上門走訪調查，周圍人都搖頭惋惜同情。
這一切總讓江游月疑心自己的詛咒是不是什麽罪無可恕的過錯。
她為此惶惶不安了好幾日，恰好奶奶不小心摔斷了腿，不得不去投奔表姨一家。
換了新環境之後，她的待遇並沒有因此變好，反倒開始時常餓肚子，但過去那些如影隨形的愧疚感與罪惡感終於淡去。
周圍沒有人會提起那個慘死的男生，江游月漸漸也不再去想是不是跟自己有關系，而是開始說服自己那個男生的下場是活該。
然而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發現夢中那個黑影悄然跟上了她。
清醒的時候她幾乎看不見那個黑影。
但她能感應到它的存在。
在某一些時刻，它會突然跳出來在她耳邊低聲絮語，要不要再替她殺掉第二個討厭的人。
江游月知道它指的是誰。
理智告訴她不要再去回應。
她有時也會懷疑是不是自己出現了幻覺，總是拼命壓制著那種憤怒的沖動，但在某些時刻還是控制不住地受到那些聲音的煽動。
有那麽一瞬間，她又忍不住開始想——
要是這個表弟也消失了就好了。
然後，怪物就出現了。
……
“我不是真的想讓他去死。”江游月帶著哭腔說道。
在看到表弟躺在不遠處的草叢的時候，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潛藏在心底深處的恐懼再也壓抑不住。
以前那個帶頭欺負她的同學，她尚且還能安慰自己那是自作自受。
但表弟……
她確實討厭他，甚至憎恨他。
可也是他們一家收留了無處可去的她和奶奶。
表姨給他們提供住處，給奶奶治腿，送她去上學，江游月心底其實很感激，所以才對表弟一直忍氣吞聲。
她沒有辦法控制住自己一時的惡意念頭。
但她並不是真的想讓他死。
那一瞬間的負罪感幾乎要將她壓垮了。
萬幸，他沒有死。
小茉莉蹲在旁邊，伸手掐了掐小胖墩的人中，很快就聽見他陣陣痛苦的呻|吟。
小茉莉拍了拍他的臉：“醒醒。”
小胖墩眼皮劇烈地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然而一睜眼，他就瞬間想起了昏迷前發生的事情，暈眩感讓他還沈浸在先前的失重與疼痛之中，模糊的視野裏又只看到一張放大的陌生面容。
他張大嘴巴，驚恐地尖叫了一聲：“怪、怪物！救命啊——”
一句話還沒說完，他就好像喘不上氣似的，兩眼一翻，又生生嚇暈過去了。
小茉莉：“……”
她長得有那麽嚇人嗎？
小茉莉有點郁悶地又摸了摸小胖墩的脈搏，發現跳得比之前還有勁，於是得出結論：“還活蹦亂跳的呢。就是膽子有點小。”
其他人：“……”
這換誰來膽子不小啊！
差點都要被惡魔吃掉了，活下來都算是萬幸了。
江游月一陣陣後怕，情緒大起大落之下，忍不住哭了起來。
辛訪雪伸手拍了拍她的肩以作安慰。
但江游月卻下意識避開了。
辛訪雪的手僵在半空，一時間也有點尷尬。
江游月揉了揉眼睛，小聲對她說：“對不起，都怪我……”
韓騁輕咳了一聲，打斷她們的真情時刻：“所以這裏就只有你們三個人嗎？”
辛訪雪點了點頭：“醒過來的時候，就只有我們三個在。”
葉丞則環視了一下四周，問道：“那只惡魔呢？”
辛訪雪和江游月都楞了一下。
幾人都下意識跟著看向四周，周圍霧氣繚繞，看不清太遠的地方。
視野範圍內，並沒有什麽怪異的黑影。
小茉莉聞言眨了眨眼——不會是之前被她隨手幹掉的那一只吧？
但這個地方似乎並不只有一個東西在暗處游蕩著。
辛訪雪和江游月面面相覷了片刻，都搖了搖頭。
從醒來之後，她們就沒有再見到那只抓走小胖墩的怪物了。
“你們醒了有多久了？”葉丞問道。
“沒有多久。”辛訪雪回憶了一下，“剛醒過來一會兒，我就聽見你們的聲音了。”
沒等她說完，葉丞就快步走向了她。
辛訪雪下意識想要往後退，但葉丞速度比她反應的要快不少。
葉丞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同時從書包的夾層裏掏出了一把小號的美工刀，直接在她手腕上劃了一道。
整個流程在短短兩三秒內就完成了，辛訪雪自己都沒有反應過來，直至一低頭看到手腕上那道醒目的紅痕，她才後知後覺地感覺到了一陣輕微的刺痛。
她不由呆了一下，一時間都忘了再繼續躲，只是呆楞地看著葉丞。
韓騁也被嚇了一跳：“葉丞！你幹什麽？！”
葉丞低頭看著辛訪雪手腕上的傷口，喃喃自語：“是真的……”
一滴血珠沿著辛訪雪的手腕緩緩滑落。
傷口不深，所以流了兩三滴血之後便止住了，但辛訪雪細皮嫩肉的，平白出現一道紅印，就顯得有些嚇人。
韓騁連忙拍開他的手，將他擠到一邊，從書包裏掏出紙巾遞給辛訪雪：“你沒事吧？”
辛訪雪才回過神，有點控制不住地輕顫了一下。
葉丞往後退了兩步，對辛訪雪說了聲“對不起”，然後解釋道：“我有點擔心是惡魔設下的陷阱，故意制造環境吸引我們過來。”
辛訪雪聞言臉色好了一些，搖頭說：“沒關系。”
但她明顯被葉丞嚇到了，下意識地站在了距離他最遠的位置。
韓騁主動擋在了他們中間，一邊低聲安慰了辛訪雪幾句，一邊在間隙裏抽空瞪了葉丞一眼。
——你就不能溫和一點嗎？
葉丞默默移開了視線，拒絕接收他的潛臺詞。
這一轉頭，他就又對上了小茉莉的目光。
小茉莉還蹲在昏迷的小胖墩身旁，但也註意到了這邊的動靜。
見辛訪雪沒什麽事，她就看向了葉丞。
兩人對視了片刻之後，葉丞再一t次主動移開了視線，並且有點不自在地換了個姿勢。
小茉莉摸了摸下巴，露出一點若有所思的神色——
葉丞似乎知道怎麽分辨人類和惡魔。
韓騁在旁邊打著圓場：“單獨待在這個地方太危險了，我們還是先回去找大人吧。人多一點也會安全一點，而且我們離開太久的話，他們也會擔心的。”
這會兒他倒是有了身為小學生的自覺。
心智再怎麽成熟，小朋友的身體素質和力量也都是硬傷。
況且還是他們自以為的“成熟”。
聽見還有大人在，就連辛訪雪和江游月也不由露出松了一口氣的神情。
韓騁看了眼江游月，問道：“你自己還能走嗎？”
江游月咬著下唇點了點頭。
先前下意識去拉表弟的時候，她的腿撞到了墻上，這會兒漸漸泛起綿綿密密的鈍痛。
她的腳步因此有點踉蹌，但還能走。
辛訪雪猶豫了一下，還是主動伸手扶住了她。
這回江游月沒有躲開，低聲說了句：“謝謝。”
“那個，我表弟他……”
“我和小丞子來——”
韓騁正準備叫上葉丞一塊把昏迷的小胖墩擡回去。
以小胖墩的體格來說，一個人擡多少有點困難。
結果話還沒說完，他一轉頭，就見小茉莉已經單手拎起了小胖墩。
就好像拎了塊泡沫板一樣輕輕松松。
不過兩人身形對比十分明顯，乍一眼看過去就顯得有些滑稽。
小茉莉倒是不在意這個，見韓騁楞住，還歪了歪腦袋，反問了一句：“不走嗎？”
韓騁：“……”
他默默把可能自取其辱的話又咽了回去，點了點頭：“——我們在前面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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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雪？她不是去她那個朋友的學校了嗎？”
韓騁忍不住又推了下眼鏡：“她應該不會也像我們一樣倒黴吧。”
葉丞對此則持悲觀態度：“如果是湊巧碰見了空間扭曲, 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不過任由兩人如何瞪大了眼睛，也沒在濃霧之間看到半個人影的輪廓。
韓騁忽的想起之前去博物館時發生的事。
“茉莉，是不是又像上次一樣, 你聽到她和什麽人在很遠的地方說話？”
小茉莉點了點頭：“跟上次一樣的聲音。”
她凝神聽了片刻。
這一回距離有些遠，她聽得不太真切, 半晌才聽見斷斷續續的詞句。
“他們好像被困在什麽地方出不來了。”小茉莉擰起了眉頭。
“也有可能是故意引誘你的陷阱。”葉丞提醒道。
“但如果真的是阿雪呢。”韓騁反駁道。
他和小茉莉都想要過去看看，葉丞遲疑了一下，還是沒有再繼續反對。
他們從書包裏掏出作業本, 撕下一張紙寫了留言, 輕手輕腳地塞進蘇琪的手裏, 然後跳下了車。
韓騁繞著車邊撿了一圈小石子塞進書包：“我們可以拿這個做記號，這樣要是找不到人, 還能原路返回。”
“你確定還能找到回來的路？”葉丞對此並不樂觀, 但還是照做了。
他總不能選擇丟下他們。
小茉莉則掏出記號筆，轉身在公交車的車身上畫了一個記號。
葉丞問她：“你在畫什麽？”
小茉莉畫完之後才回答道：“做個記號。”
葉丞看到車身上那個小小的五角星圖案，有些懷疑：“這個能看得到嗎？”
其實他更想說這有什麽用。
小小的五角星還不如公交車本身顯眼。
小茉莉合上筆蓋, 將筆放回書包，後退兩步看了眼圖案，滿意地點了點頭：“能夠感應到就好了。”
那是一個魔力的標記。
接觸到“魔法”之後, 她對於魔力的本能又漸漸開始蘇醒。
她現在還不太能理解其中的原理, 但隱約已經知道該怎麽做了。
既然擔心迷路，那就留下一個足夠醒目的標記。
葉丞定定地看了她一眼, 沒有再說什麽。
韓騁撿滿了一書包小石子，也帶上了沈重的負累，走路都有點踉踉蹌蹌, 他毫不客氣地要求葉丞幫他分擔。
最後三人就一路丟著小石子，慢慢往霧氣彌漫的樹林裏面走去。
樹林就只是樹林。
枝葉並不繁茂, 樹與樹之間也並不密集。
踩過枯枝會發出輕微的脆響，再往深處走時他們聽見溪流的潺潺聲響。
除了聽不見鳥語蟲鳴以外，並沒有什麽其他怪異之處。
韓騁時不時回頭，還能清楚地看到他們丟下的小石頭。
這讓他稍稍安下了心。
韓騁在心底默默數著數，預計著一個小時後如果還沒找到人，那就先回去。
剛走到一半的時候，小茉莉忽然停下了腳步。
“找到了嗎？”韓騁問道。
“沒有。”小茉莉搖了搖頭，警惕地向著四周張望，“這裏有點怪怪的，我們最好小心一點。”
那些斷斷續續的聲音在這一刻忽然消失了。
韓騁和葉丞都有點緊張地看向四周。
樹林裏面很安靜，他們聽不見別的聲音，反倒心跳聲越發的明顯。
他們好像被罩在了一個透明的罩子裏。
但很快，那種無形的屏障陡然間又消失了。
這一回就連韓騁和葉丞都聽見了辛訪雪的聲音。
樹林間的一片空地上，幾塊巖石形成了天然的洞穴，辛訪雪和江游月就站在巖石的前面，看著不遠處的草叢，滿臉的緊張與害怕。
她們慢慢往後退去，忽的聽見身後的腳步聲，頓時被嚇得尖叫了一聲。
“啊——”
“阿雪？”
小茉莉三人撥開灌木的枝杈，也被那一聲尖叫嚇了一跳，停住腳步，站在了不遠處。
辛訪雪聽見熟悉的聲音，回過頭：“茉莉？”
隨後她又看到了後面的韓騁和葉丞。
她的聲音有些抑制不住的顫抖，但在看到熟悉的身影之後，神情就漸漸放松下來。
辛訪雪下意識想跑向小夥伴身邊，但身旁的江游月身子忽然晃了晃，整個人就往地上栽去。
她連忙伸手扶住了江游月：“游月，你沒事吧？”
江游月連唇色都是慘白的，整個人控制不住地顫抖著，也不知是因為冷還是害怕。
她沖著辛訪雪搖了搖頭，卻說不出話來。
辛訪雪抱不動她，只好讓她靠著旁邊的樹幹，先坐在草地上。
小茉莉往前走了兩步，看到了草叢裏的東西。
草叢裏躺著一個小胖墩。
臉朝著下面，一動不動。
從身形來看，似乎是跟他們差不多大的年紀。
韓騁跟在後面，不由地屏住了呼吸，推著眼鏡瞇起眼睛，努力觀察了片刻之後，他才謹慎地問道：“他死了嗎？”
江游月聞言臉色又白了幾分。
辛訪雪露出些後怕的神色，然後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
小茉莉已經走上了前，蹲在草叢旁將那個小胖墩翻過來，學著電視劇裏的樣子摸了摸他的脈搏：“好像只是昏過去了。”
她能聽見小胖墩的呼吸聲。
韓騁看到小胖墩的臉，不由地“嘶”了一聲。
那張肉乎乎的臉上滿是淤青和抓痕，一雙泛著青紫的熊貓眼已經明顯的腫起來，臉上的抓痕像是某種巨大的野獸用利爪抓住了他的臉。
看著就很痛。
葉丞皺著眉頭問道：“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我不知道。”辛訪雪依然茫然地搖頭，“我們本來在……說話，突然就有一個黑漆漆的怪物飛過來，然後我們就到了這裏。”
小茉莉撿起一根小木枝，戳了戳小胖墩的臉，一邊問道：“那他呢？”
“他……”辛訪雪看了江游月一眼，有點遲疑地說道，“在跟游月吵架。”
事實上小胖墩是在欺負江游月。
辛訪雪原本是擔心江游月出了什麽事，所以決定去她的學校找她。
她過去的時候，江游月還沒有放學，正好是最後一節活動課，老師讓學生們在操場上自由活動。
江游月剛轉學過來，名聲又不好，就只能孤零零地坐在操場的一角，低頭看著地面發呆。
同樣在上活動課的小胖墩就在這時候來找她的麻煩。
江游月和奶奶的寄宿霸占了小胖墩單獨的書房。
而且看樣子她們祖孫倆還要長期地占據下去。
這讓小胖墩感到很不滿。
在他看來，這兩個窮親戚就是沒皮沒臉的寄生蟲。
但他知道父母同情心泛濫，也要臉面，不會隨意將兩人趕出家門，就只能變著法兒地暗地欺負江游月，讓她自己主動滾出去。
江游月深知自己寄人籬下的處境，總是一忍再忍。
但是隨著對方變本加厲地欺負，她也總有忍不下去的時候。
這節活動課上，聽著小胖墩那些侮辱鄙夷的話語，江游月終於沒忍住，伸手推了他。
她個子小，力氣不大，沒能對小胖墩造成什麽傷害，反倒徹底惹惱了他。
小胖墩怒氣沖沖地伸手去揪江游月的頭發，辛訪雪就是在這個時候找到了江游月。
她沒來得及多想，就沖上去想要拉開小胖墩。
就在三個人扭成一團的時候，視野中的光線忽然一暗，一只巨大的怪物張開翅膀遮住了日光，朝他們俯沖過來。
它用爪子抓住了小胖墩的腦袋將他提了起來，隨即就要向高處飛去。
江游月連忙伸手抓住小胖墩的腿，想要將他拽下來。
辛訪雪也下意識撲上去。
結果兩人眼前一黑，腳下驀地踩空，然後陷入了昏迷之中。
等到她們再醒過來，人已經在這裏了。
辛訪雪對於現狀一頭霧水，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來的，但一旁的江游月臉色卻變了又變。
“這地方好像不是我們原來的世界，有點像之前在惡|魔|島上的那次。就是不知道這次有沒有上次的好運了。”韓騁嘆氣道。
“你是不是知道點什麽？”葉丞看向了江游月。
他擰著眉頭，臉色因此顯得不太和善。
江游月不知道是不是被嚇到了，聽見這句話之後不由自主地瑟縮了一下。
“我……”江游月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有些艱難地說道，“可能……那個東西，是我……召喚出來的……”
韓騁有點驚訝地問：“你能召喚惡魔？”
江游月低著頭不敢看他們，小聲說道：“我不知道那是什麽東西……但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真的會……”
“會什麽？”
“願望會成真。”江游月囁嚅著說道。
在還t沒有轉學之前，江游月曾經對著學校的水池許過一個願望。
她想讓欺負她的人消失。
……
江游月討厭那個給她起難聽的外號、撕掉她的作業本、在冬天將她推進湖裏的男同學。
受到欺負的也不止她一個。
但是就因為那個同學家裏有錢，學校便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多口頭提醒幾句，連批評都算不上。
事後男生還會拿錢揪出打小報告的人，然後變本加厲地欺負針對。
江游月因此被孤立了。
平時玩得好的同學甚至都不敢開口跟她說話，碰了面也總是愧疚難安地轉頭離開。
老師對此視而不見，好幾次明目張膽地偏袒那個同學。
江游月討厭他們，也開始抵觸去學校，成績一落千丈。
但是她也知道家裏條件不好，沒有什麽任性的資本，只能咬著牙忍耐。
又一次被獨自留下值日的時候，男生當著她的面踹翻了垃圾桶，散發著怪異氣味的汁水淅淅瀝瀝地淌到地上。
另一個男生從她背後一腳踹到她屁股上。
她噗通一下跌坐在地，手上、衣服上、頭發上都沾上黏糊糊的垃圾，書包也被丟進垃圾桶。
男生得意洋洋地吹了聲口哨，對她做了個鬼臉，然後一邊嘲笑著她狼狽的模樣，一邊哈哈大笑著轉身跑下樓。
江游月呆呆地坐在原地，終於沒有忍住，嚎啕大哭了許久。
但沒有人去安慰她。
最後她還是撿起了書包，打掃幹凈垃圾，到廁所的水池旁洗幹凈臉上和手上的黏液。
背著書包走下樓的時候，她感覺自己渾身都是臭烘烘的。
路過學校的池塘時，她甚至生出了跳下去洗幹凈的沖動。
好在剛邁開腳步的時候，她就被什麽東西絆了一下。
她低下頭，在地上撿到了一枚硬幣，沒有來得及細看，就噗通一聲掉進水裏。
有個奇怪的聲音問她，有什麽願望嗎？
江游月看著黑壓壓的池水，恍恍惚惚地許下了那個願望。
要是那個討厭的同學消失就好了。
等她回過神來，回頭的時候卻沒有看到任何人身影，只有一道微風拂過她的面頰，吹得她一陣陰寒。
她下意識裹緊了濕漉漉的衣服，匆匆往家走去。
那天夜裏江游月夢見一個黑乎乎的影子，用那種沙啞卻又充滿蠱惑性的聲音問她，想不想殺了那些欺負她的人。
後來那個帶頭欺負她的男同學就死了。
她從鄰居家電視裏看到那個新聞，同情她的同學終於敢走在她的身邊，小聲跟她說這一定是報應，江游月卻聽得臉色慘白。
第二天她沒有去上學，躲在被窩裏反覆回想著那個怪異的夢境。
怪夢的最後，她點下了頭，用充滿恨意的聲音說：“想。”
江游月起初是萬分惶恐不安的。
前一天還生龍活虎的大活人，一夜之間就慘死街頭，警察不斷上門走訪調查，周圍人都搖頭惋惜同情。
這一切總讓江游月疑心自己的詛咒是不是什麽罪無可恕的過錯。
她為此惶惶不安了好幾日，恰好奶奶不小心摔斷了腿，不得不去投奔表姨一家。
換了新環境之後，她的待遇並沒有因此變好，反倒開始時常餓肚子，但過去那些如影隨形的愧疚感與罪惡感終於淡去。
周圍沒有人會提起那個慘死的男生，江游月漸漸也不再去想是不是跟自己有關系，而是開始說服自己那個男生的下場是活該。
然而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發現夢中那個黑影悄然跟上了她。
清醒的時候她幾乎看不見那個黑影。
但她能感應到它的存在。
在某一些時刻，它會突然跳出來在她耳邊低聲絮語，要不要再替她殺掉第二個討厭的人。
江游月知道它指的是誰。
理智告訴她不要再去回應。
她有時也會懷疑是不是自己出現了幻覺，總是拼命壓制著那種憤怒的沖動，但在某些時刻還是控制不住地受到那些聲音的煽動。
有那麽一瞬間，她又忍不住開始想——
要是這個表弟也消失了就好了。
然後，怪物就出現了。
……
“我不是真的想讓他去死。”江游月帶著哭腔說道。
在看到表弟躺在不遠處的草叢的時候，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潛藏在心底深處的恐懼再也壓抑不住。
以前那個帶頭欺負她的同學，她尚且還能安慰自己那是自作自受。
但表弟……
她確實討厭他，甚至憎恨他。
可也是他們一家收留了無處可去的她和奶奶。
表姨給他們提供住處，給奶奶治腿，送她去上學，江游月心底其實很感激，所以才對表弟一直忍氣吞聲。
她沒有辦法控制住自己一時的惡意念頭。
但她並不是真的想讓他死。
那一瞬間的負罪感幾乎要將她壓垮了。
萬幸，他沒有死。
小茉莉蹲在旁邊，伸手掐了掐小胖墩的人中，很快就聽見他陣陣痛苦的呻|吟。
小茉莉拍了拍他的臉：“醒醒。”
小胖墩眼皮劇烈地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然而一睜眼，他就瞬間想起了昏迷前發生的事情，暈眩感讓他還沈浸在先前的失重與疼痛之中，模糊的視野裏又只看到一張放大的陌生面容。
他張大嘴巴，驚恐地尖叫了一聲：“怪、怪物！救命啊——”
一句話還沒說完，他就好像喘不上氣似的，兩眼一翻，又生生嚇暈過去了。
小茉莉：“……”
她長得有那麽嚇人嗎？
小茉莉有點郁悶地又摸了摸小胖墩的脈搏，發現跳得比之前還有勁，於是得出結論：“還活蹦亂跳的呢。就是膽子有點小。”
其他人：“……”
這換誰來膽子不小啊！
差點都要被惡魔吃掉了，活下來都算是萬幸了。
江游月一陣陣後怕，情緒大起大落之下，忍不住哭了起來。
辛訪雪伸手拍了拍她的肩以作安慰。
但江游月卻下意識避開了。
辛訪雪的手僵在半空，一時間也有點尷尬。
江游月揉了揉眼睛，小聲對她說：“對不起，都怪我……”
韓騁輕咳了一聲，打斷她們的真情時刻：“所以這裏就只有你們三個人嗎？”
辛訪雪點了點頭：“醒過來的時候，就只有我們三個在。”
葉丞則環視了一下四周，問道：“那只惡魔呢？”
辛訪雪和江游月都楞了一下。
幾人都下意識跟著看向四周，周圍霧氣繚繞，看不清太遠的地方。
視野範圍內，並沒有什麽怪異的黑影。
小茉莉聞言眨了眨眼——不會是之前被她隨手幹掉的那一只吧？
但這個地方似乎並不只有一個東西在暗處游蕩著。
辛訪雪和江游月面面相覷了片刻，都搖了搖頭。
從醒來之後，她們就沒有再見到那只抓走小胖墩的怪物了。
“你們醒了有多久了？”葉丞問道。
“沒有多久。”辛訪雪回憶了一下，“剛醒過來一會兒，我就聽見你們的聲音了。”
沒等她說完，葉丞就快步走向了她。
辛訪雪下意識想要往後退，但葉丞速度比她反應的要快不少。
葉丞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同時從書包的夾層裏掏出了一把小號的美工刀，直接在她手腕上劃了一道。
整個流程在短短兩三秒內就完成了，辛訪雪自己都沒有反應過來，直至一低頭看到手腕上那道醒目的紅痕，她才後知後覺地感覺到了一陣輕微的刺痛。
她不由呆了一下，一時間都忘了再繼續躲，只是呆楞地看著葉丞。
韓騁也被嚇了一跳：“葉丞！你幹什麽？！”
葉丞低頭看著辛訪雪手腕上的傷口，喃喃自語：“是真的……”
一滴血珠沿著辛訪雪的手腕緩緩滑落。
傷口不深，所以流了兩三滴血之後便止住了，但辛訪雪細皮嫩肉的，平白出現一道紅印，就顯得有些嚇人。
韓騁連忙拍開他的手，將他擠到一邊，從書包裏掏出紙巾遞給辛訪雪：“你沒事吧？”
辛訪雪才回過神，有點控制不住地輕顫了一下。
葉丞往後退了兩步，對辛訪雪說了聲“對不起”，然後解釋道：“我有點擔心是惡魔設下的陷阱，故意制造環境吸引我們過來。”
辛訪雪聞言臉色好了一些，搖頭說：“沒關系。”
但她明顯被葉丞嚇到了，下意識地站在了距離他最遠的位置。
韓騁主動擋在了他們中間，一邊低聲安慰了辛訪雪幾句，一邊在間隙裏抽空瞪了葉丞一眼。
——你就不能溫和一點嗎？
葉丞默默移開了視線，拒絕接收他的潛臺詞。
這一轉頭，他就又對上了小茉莉的目光。
小茉莉還蹲在昏迷的小胖墩身旁，但也註意到了這邊的動靜。
見辛訪雪沒什麽事，她就看向了葉丞。
兩人對視了片刻之後，葉丞再一t次主動移開了視線，並且有點不自在地換了個姿勢。
小茉莉摸了摸下巴，露出一點若有所思的神色——
葉丞似乎知道怎麽分辨人類和惡魔。
韓騁在旁邊打著圓場：“單獨待在這個地方太危險了，我們還是先回去找大人吧。人多一點也會安全一點，而且我們離開太久的話，他們也會擔心的。”
這會兒他倒是有了身為小學生的自覺。
心智再怎麽成熟，小朋友的身體素質和力量也都是硬傷。
況且還是他們自以為的“成熟”。
聽見還有大人在，就連辛訪雪和江游月也不由露出松了一口氣的神情。
韓騁看了眼江游月，問道：“你自己還能走嗎？”
江游月咬著下唇點了點頭。
先前下意識去拉表弟的時候，她的腿撞到了墻上，這會兒漸漸泛起綿綿密密的鈍痛。
她的腳步因此有點踉蹌，但還能走。
辛訪雪猶豫了一下，還是主動伸手扶住了她。
這回江游月沒有躲開，低聲說了句：“謝謝。”
“那個，我表弟他……”
“我和小丞子來——”
韓騁正準備叫上葉丞一塊把昏迷的小胖墩擡回去。
以小胖墩的體格來說，一個人擡多少有點困難。
結果話還沒說完，他一轉頭，就見小茉莉已經單手拎起了小胖墩。
就好像拎了塊泡沫板一樣輕輕松松。
不過兩人身形對比十分明顯，乍一眼看過去就顯得有些滑稽。
小茉莉倒是不在意這個，見韓騁楞住，還歪了歪腦袋，反問了一句：“不走嗎？”
韓騁：“……”
他默默把可能自取其辱的話又咽了回去，點了點頭：“——我們在前面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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