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0章 60、直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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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0章 60、直播間
“咦, 小茉莉上次參加的節目這麽快就到第二輪了嗎？”
街角某家修理店內，範老板坐在沙發上一邊泡腳，一邊刷著手機, 一不小心就點進了剛推送過來的熱門視頻裏。
正要退出去的時候，他又被視頻裏熟悉的身影吸引了註意。
小豆丁在一群成年人當中總是很顯眼的。
何況還不止一個。
小茉莉那邊的幾個人在視頻裏一閃而過, 剩下的幾組鏡頭裏充斥著恐懼的尖叫聲，還有怪異的笑聲。
範老板不自覺地皺起了眉頭，強忍著不適看到最後, 發現後面並沒有再出現小茉莉的身影。
就連其他幾個露了臉的成年人, 也很臉生。
“這是個新節目？”範老板疑惑地自言自語。
駱桑榆正在不遠處的餐桌上擺弄著電路板。
從鹿嶼將他從魔界帶回來之後, 他原本是想回家好好過點安生日子的，誰知道失蹤太久, 房子被拆遷推倒不說, 就連戶口都被吊銷了。
補辦|證件的過程繁瑣而漫長，在這期間駱桑榆完全就是個身無分文的黑戶。
好在範老板為人心善，聽說了他的窘境之後, 暫時收留了他。
駱桑榆的修理技能也能在店裏也能幫得上忙。
修理店後院有好幾間空屋子，多住一個駱桑榆綽綽有餘。
聽見熟悉的名字，駱桑榆下意識擡起了頭。
他有點詫異, 就他所知, 鹿嶼家並不差錢——上次修好了手機之後，鹿嶼直接丟給了他兩根金條作為報酬。
鹿嶼顯然也沒有將女兒打造成明星的打算。
總不能是一年級的小學生就是生性不羈愛冒險吧？
“什麽節目？”駱桑榆放好手裏的東西, 也過去跟著湊熱鬧。
“評論區說現在正在直播。”範老板往下翻了翻，總算從零星的評論裏刷新出一個關鍵詞，“叫什麽‘審判者直播間’——好奇怪的名字, 在星光臺，還有什麽網絡投票通道。
沙發正對面就是客廳的大電視, 範老板順手拿過遙控器，打開了電視。
星光臺底下有幾個子頻道，原先就只有兩個臺還會播放新的節目或者電視劇，此刻六個頻道的背景卻都變成了霧氣籠罩的恐怖風直播間。
直播間的左下角還實時展示著當前觀眾的留言。
【惡心】
【人渣！】
【那個小孩子真是太可憐了】
【這種人渣能不能早點去死啊！】
【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
……
留言飛快地刷新，零星夾雜著幾條“這是在幹什麽”以及“這樣不太好吧”之類的疑問，但很快就被充滿仇恨和戾氣的話語覆蓋過去。
範老板有點不適地皺了皺眉，下意識往下調了一個臺，卻發現也是差不多的情況。
一個年輕靚麗的女孩子跪坐在地上，哭得梨花帶雨，分外柔弱可憐。
有兩個男人面露不忍，想要伸手把她拉起來，周圍人的視線卻陡然變得兇狠起來。
有人高聲質疑道：「你們也是幫兇？」
旁邊的人虎視眈眈，仿佛是準備在他們回答“是”的下一秒就撲上去按倒他們。
加上兩個男人，這一方也不過三個人。
但另一邊有足足十來個人。
即便有幾個人惶恐地縮在一角，全然不發表任何見解和意見，兩方的力量懸殊也是巨大的。
憐香惜玉的兩個男t人遲疑了一下，還是往後退了一步，識趣地搖頭說：「我不認識她。」
女孩臉色刷得慘白，頓時面露絕望之色，渾身開始顫抖起來。
有了這一出變故之後，原本還在猶豫的人群開始行動起來。
他們環顧著四周，從旁邊廢棄的倉庫裏找出繩索，將女孩捆了起來，然後各自挑選了一些刀具利器，有人點著火把，將她圍在墻角，逼問她還做了什麽壞事。
女孩的臉被刀刃劃開了一道口子，她被嚇得張開嘴，聲音直哆嗦。
「我……我還說、我還汙蔑過班上的窮學生偷我的東西，讓她被學校開除了……」
左下角的留言區刷新的頻率明顯快了很多。
“這是在幹什麽？”範老板看得一頭霧水，“是在拍什麽情景劇嗎？”
駱桑榆在旁邊用手機搜索著關鍵詞。
這會兒直播間的消息已經穩穩占據了熱門前幾條，每個詞條點進去都在飛快地刷新著。
留言的內容也五花八門，很明顯並不是什麽水軍搞出來的陣仗。
駱桑榆切成熱度排行，總算從前面的某一條博文中弄明白了大概的情況。
這個新節目如同其名稱，讓被抽選中的參賽嘉賓以及直播間外的觀眾都化身成為審判者，去調查出隊伍之中的有罪之人，並做出審判。
如果能夠將所有罪人都找出來，讓他們對著鏡頭懺悔過錯，並將他們“清除”掉，其他人就能直接平安回去。
如果找不出來，或者心慈手軟，他們就只能奮力去爭奪有限的生存資源，直至剩下唯一的勝利者。
如果這個勝利者本身就是有罪者，最終會進入觀眾審判環節。
超過一半的觀眾同意讓他們活下來，他們才能活著離開節目。
否則他們將會成為惡魔的飼料。
這個節目似乎是受到了之前那個生存模擬的綜藝的啟發，但內容無疑要勁爆得多。
即便網上不斷有人提出質疑甚至舉報，都沒能影響到這個直播間的持續運作。
在第一個“罪人”被扒出來之後，大眾的註意力很快就被引到了她的“罪行”之上。
正是第二個直播間裏被綁起來的那個女孩。
“她犯罪了？”範老板聽駱桑榆簡述完規則，不由奇怪地問，“那為什麽不報警。”
駱桑榆翻看著那個女孩的事跡，臉色有點微妙：“不，應該說是道德敗壞吧。從法律意義上來說，倒是沒有犯罪。”
“半年前有個案子，一個母親和兒子吵架，結果被兒子推下樓摔死了，因為孩子才當時才十三歲，而且他自己和家人都堅持說是不小心，最後就不了了之了。”
“這個我好像在哪裏看到過。”範老板摸了摸下巴，覺得有點耳熟。
“可能是半個月前那個案子——那對父子開車到無人區自殺了，屍體被發現的時候都被野獸啃得不成樣子了，警察還在他們車裏發現了遺書，說為害死妻子和母親的事而懺悔，最後被定為了愧疚自殺結案的。”駱桑榆說道。
因為恰好是在他回人界之後不久，駱桑榆當時正如饑似渴地覆習著人類的各種信息，因此對於這些熱門案件印象還很深刻。
他這麽一說，範老板倒也想了起來：“我記得那個案子好像有點爭議吧。”
“對，那對父子的家人堅稱他們不可能自殺，但是各項證據都很清晰。而且當時也有人提起半年前的案子，說那個母親在家過得並不好，父子倆的死也算是給她贖罪了。”
“不過最後都說死者為大，也沒人繼續往下深挖。”
範老板點了點頭，又問道：“不過那個案子和這個女孩有什麽關系嗎？”
“這個女孩是那個父親在外面包養的情人。”
駱桑榆擡頭看了眼電視，剩下的話不需要他再特意解釋了，被綁起來的女孩已經忍受不了疼痛的折磨，哆哆嗦嗦講出了事情的始末。
——她其實很清楚自己會出現在那個鬼地方的原因。
上過新聞的那一家三口的慘案，就是很典型的忘恩負義鳳凰男的故事。
窮學生傍上有錢獨生女，借著岳父家的扶持扶搖直上，結果自己站穩腳跟就反手出賣了老岳父。
岳父氣急攻心，最後一口氣沒上來，竟然就這麽沒了。
而岳母在那之前就因病去世了。
失去父母庇佑的妻子還維持著過去的天真單純，丈夫一家的態度卻天翻地覆。
不僅失去了往日的溫柔小意，變得冷言冷語，甚至還漸漸開始動手打人，只為發洩情緒。
妻子因為原先家境優渥，生孩子時又留下後遺癥，身體虛弱，過去一直沒有工作過，甚至不清楚自家賬上有多少存款。
再加上舍不得年幼的兒子，最終她還是選擇了忍氣吞聲。
被兒子推下樓確實是個意外，但最終卻是她的丈夫直接選擇了放棄治療。
沒有人對此表達過反對。
在那之前，兒子對母親的尊敬與親近早已蕩然無存。
年幼的孩子跟著更加“強大”的家長有樣學樣，鄰居都撞見過好幾次兒子指著母親的鼻子罵她廢物老女人，在家裏如何囂張就更不用說了。
至於那個女孩，只是男人的情人之一，但她是男人的兒子最喜歡的一個。
因為她年輕漂亮，給他買很貴的玩具，幫他出謀劃策去整治那些討厭的人。
包括他的母親。
女孩那時候一心想上位，沒少從中挑撥離間，明裏暗裏地跟那位妻子耀武揚威過好幾次，甚至還導致了她流產。
不過自從那位妻子“意外”去世，男人又另外看上了新歡真愛，給了女孩一筆錢將她打發了。
女孩也有點心虛害怕，最後並沒有糾纏，拿了錢就換了個城市生活。
半年的時間足夠她將這件事拋之腦後了。
誰知道就在半個月之前，她收到了一封匿名信，裏面是一張妻子死亡時的照片，還有一張紅底黑字的紙，上面寫著“贖罪券”三個字。
圍繞著她的人立刻擡頭看向彼此，所有人臉上都是意外與茫然。
似乎只有這個女孩收到了信。
其他人不過就是倒黴，碰巧跟她乘坐了同一班地鐵罷了。
無辜受累的感覺讓不少人怒意高漲，臉色頓時又兇悍了幾分。
直播間裏的觀眾也開始用各種難聽的字眼咒罵著她。
一連幾個臺都是星光臺的直播間，有幾個勉強保持著平靜的局面，只是氛圍不可避免地充斥著壓抑。
他們都用戒備且謹慎的目光打量著周圍的每一個人。
觀眾們則開始瘋狂檢索每一個嘉賓的身份，試圖挖出他們的“罪證”。
“真是作孽啊。”範老板長嘆了一口氣，下意識繼續往下換臺。
這種戾氣橫生的氛圍讓他感覺很不舒服。
“是啊。”駱桑榆心有戚戚地點頭，一邊往下翻找著有關於小孩子的關鍵詞，“也不知道茉莉那邊是怎麽回事。”
此時此刻所有人的註意力都被集中在了那些氣人的舊案上，一時間竟然沒有什麽人關註到裏面還有小學生的存在。
範老板調到最後一個臺，很快就明白為什麽了。
這一組太過於“和諧”了。
攝像頭只固定在了一個地方，遠遠地對準霧氣之間的公交車，車上既沒有爭吵打鬥，也沒有任何提示聲，偶爾才有人來回走動，顯示著上面並非空無一人。
不像其他直播間，早就有天外來音向嘉賓們講述“規則”，時不時還在旁邊拱火，這裏安靜得好像一支靜態公益廣告片。
車上的人似乎還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左下角的留言區滾動緩慢，只有零星幾個問號。
要不是之前在視頻剪輯裏看到小茉莉就在這輛車上，範老板也會毫不猶豫地選擇直接跳過去。
不過範老板和駱桑榆守著這個臺看了一會兒，也沒再見到小茉莉。
車上的人也沒有別的動靜。
“會不會是去睡覺了。”範老板擡頭看了眼墻上的掛鐘，後知後覺地說道，“十點鐘，一般小學生這會兒應該都睡覺了吧。”
駱桑榆：“……”
這都能睡著，心還真是大啊。
不過想想小茉莉的身份，再想想她爸爸……
上次那麽遠的惡|魔|島，他都能一秒穿過去找女兒，這次應該也不在話下。
這可是魔界都能來去自如的主。
就是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才能發現女兒不見了。
駱桑榆將剛升t起的那點擔憂又放了回去。
這一晚必定有很多觀眾興奮到徹夜難眠，但駱桑榆和範老板都恰恰相反，這個直播間給他們的觀感很不好。
只是他們都是平民百姓，什麽也做不了，只能嘆息一聲，然後關掉了電視，決定早點去休息。
各自回房間之前，他們都給鹿嶼發了消息，詢問小茉莉的事是怎麽回事。
預料之中的沒有收到回覆。
駱桑榆倒沒有那麽擔心，換上棉睡衣，又在手機上找了個搞笑視頻助眠。
結果剛剛躺上床，正要伸手關燈，就聽見門口傳來一陣輕微的動靜。
空氣微微扭曲了一下，駱桑榆一擡頭，就親眼目睹了大變活人的戲碼。
鹿嶼憑空出現在了他的房間門口。
駱桑榆：“……”
對視了一眼之後，駱桑榆控制不住地哆嗦了一下，感覺心臟也跟著狂跳了一下。
“大哥，您老下次能不能先敲個門——”
鹿嶼往後退了一步，關上了門，然後伸手敲了一下。
駱桑榆手一抖，在開關上按了兩下，燈光一滅一閃，再亮起來的時候，鹿嶼已經又打開了門。
“可以了嗎？”鹿嶼語氣冷冷淡淡地問他。
“……”駱桑榆艱難地點了點頭。
——他也不敢說“不可以”啊！
“您有什麽事嗎？”駱桑榆咽了咽口水，問道。
“我女兒失蹤了。”鹿嶼說道。
他的語氣太過於平靜了，以至於駱桑榆都說不出任何安慰的話來，只能幹巴巴地說了一句：“呃……有什麽我能幫得上忙的嗎？”
鹿嶼也在打量著他，帶著一點懷疑的神色。
如果不考慮那些脆弱的普通人，鹿嶼可以直接捏碎那些亂流空間，在魔界甚至不需要他花費太大的力氣，輕而易舉就能將女兒救出來。
小茉莉完全能夠承受空間碎裂的沖擊。
但普通人類不行。
而且這裏面還有小茉莉的朋友。
那就只能采取一點更加“文明”和“科學”的方式。
“上次修手機的時候，你說那個手機裏面自帶著在魔界也能定位的裝置，你會定位嗎？”鹿嶼問道。
“可以是可以，不過可能要花費一點時間，而且那個需要更專業的設備。”駱桑榆下意識問道，“你為什麽不去找制作那個定位裝置的人呢？”
“她已經死了——”鹿嶼回憶了片刻，“可能有一百年了。”
駱桑榆：“……”
原來還真是個老古董啊。
正在恍惚間，鹿嶼已經直接將他從床上拎了起來——他將駱桑榆的回答視作了肯定。
“專業設備，我猜那個地方應該有。”鹿嶼說道，“辛苦你跟我走一趟了。”
駱桑榆毫無掙紮之力，也不敢掙紮，只能下意識抱緊了手邊的枕頭。
“等等，我的鞋——”
一語未盡，駱桑榆就感覺到一陣暈眩，視野花了一下，那些書桌門框扭曲成了油畫似的卷曲色塊。
耳邊的聲音驟然消失，他短暫地耳鳴了一陣。
在忍不住吐出來之前，駱桑榆頓時感到脖頸上的壓力一輕，人也落到地上。
地上有些涼，但不像鳳鳴市那樣冷到讓人忍不住跳腳。
周圍的聲音重新湧入耳朵裏。
滴滴答答的儀器聲、劈裏啪啦的鍵盤聲、啪嗒啪嗒的腳步聲。
還有歡呼戛然而止到驚恐的質問聲。
“你、你們是什麽人？是怎麽進到這裏來的？”
“保安！保安——”
駱桑榆後知後覺地又聽到一些別的聲音。
“你們看到了嗎？剛剛他們真的是biu的一下憑空出現的。”
“是傳說中的惡魔嗎？”
“怎麽會有惡魔穿那麽土的衣服，他看起來好像剛被人從被單裏抖下去的倒黴白癡。”
駱桑榆身上穿的是印著大黃狗的棉睡衣，光著腳，懷裏還緊張地抱緊了藍色碎花的枕頭，張著嘴巴瞪大眼睛來回張望。
——看起來確實有點蠢。
而且和周圍忙碌的工作間格格不入。
直到他轉過頭，透過玻璃墻面看到某個房間裏密密麻麻的監控視頻，其中有幾個格外眼熟，正是他晚上看過的那個直播間的畫面。
駱桑榆這才反應過來，這就是那個直播間的公司大樓！
鹿嶼消失了那麽一會兒，片刻後又拎著一個還算年輕的男人出現在了直播控制室的門口。
員工們有些驚訝地叫了一聲：“盧總！”
這位正是如今的星光集團當家，也是這次直播節目的第一負責人。
眼下見盧總受制於人，匆匆趕來的保鏢們一時也不敢輕舉妄動。
況且他們親眼看到這個陌生男人憑空消失又憑空出現。
很有可能不是人類。
有的員工下意識將目光移向他們新來的“同事”。
偽裝得還不是很好的惡魔員工已經無法自控地顯示出了獸瞳、利爪一類的異樣特征，身體都在控制不住地發著抖。
他們用盡全力才勉強讓自己不要因為腿軟而直接跪下去。
保鏢裏面也有一位偽裝成人類的惡魔。
這只惡魔還算是個比較敬業的打工人。
黑色的墨鏡擋住了他陡然顯現的獸瞳，他額頭冒著冷汗，沖滿臉怒容的盧總微微搖了搖頭。
——這人他們惹不起。
盧總暗自咬了咬牙，看到保鏢的暗示就已經反應過來，身後這個是比他還要強的惡魔。
而且是強大得多。
絕對不能硬碰硬。
他頓時不敢再輕舉妄動，默默將咒罵聲咽回去，一邊暗暗在心底咒罵那個信誓旦旦的合夥人不靠譜——他可沒說現世還有這麽囂張的大惡魔！
盧總將所有的野心和希望都寄托在了這個直播節目上，忍了又忍，終於還是忍不住問道：“我好像沒有得罪過你吧，請問你……您大晚上的蒞臨寒舍，到底有何貴幹？”
鹿嶼沒理會他，隨手將他丟到一邊。
男人砰的一下撞上門上，發出兩聲令人牙酸的哢嚓聲，然後又結結實實地摔到地上，發出一陣悶響。
正要上前的人類保鏢都下意識停住了腳步——他們看見了門上被砸出的那個人形坑洞了。
明明這個男人看起來就是輕飄飄地擡手一扔。
其他員工更不敢發出聲響了。
鹿嶼轉過頭示意了一下駱桑榆：“你可以去看看有什麽可以用的了。”
他擡腳將盧總剛剛擡起的頭又踩下去，語氣冷淡而平靜地說道：“哪裏不夠的，讓他的手下去買。”
背景音是盧總腦袋撞地的清脆聲響。
駱桑榆：“……”
盧總嗚嗚咽咽地抽泣著，卻絲毫不敢反抗。
也可能是完全反抗不了。
地上一灘不知道是鼻血還是牙掉了，印了半張臉，原本還有幾分俊氣的臉蛋瞬間變成了滑稽的小醜。
駱桑榆已經猜到這大概就是幕後主使之一。
看這人此刻這副慘狀，他竟也沒有生出多少同情，反倒覺得活該。
他才不信這些人搞出這種節目真的是為了什麽“正義感”！
駱桑榆下意識捏了捏手裏的枕頭，強行面癱著臉慢慢走進控制室。
但在路過那位躺屍的盧總身邊時，他還是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幾分憐憫——
你說你惹誰不好，偏偏去招惹大魔王家的崽子。
嘖，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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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角某家修理店內，範老板坐在沙發上一邊泡腳，一邊刷著手機, 一不小心就點進了剛推送過來的熱門視頻裏。
正要退出去的時候，他又被視頻裏熟悉的身影吸引了註意。
小豆丁在一群成年人當中總是很顯眼的。
何況還不止一個。
小茉莉那邊的幾個人在視頻裏一閃而過, 剩下的幾組鏡頭裏充斥著恐懼的尖叫聲，還有怪異的笑聲。
範老板不自覺地皺起了眉頭，強忍著不適看到最後, 發現後面並沒有再出現小茉莉的身影。
就連其他幾個露了臉的成年人, 也很臉生。
“這是個新節目？”範老板疑惑地自言自語。
駱桑榆正在不遠處的餐桌上擺弄著電路板。
從鹿嶼將他從魔界帶回來之後, 他原本是想回家好好過點安生日子的，誰知道失蹤太久, 房子被拆遷推倒不說, 就連戶口都被吊銷了。
補辦|證件的過程繁瑣而漫長，在這期間駱桑榆完全就是個身無分文的黑戶。
好在範老板為人心善，聽說了他的窘境之後, 暫時收留了他。
駱桑榆的修理技能也能在店裏也能幫得上忙。
修理店後院有好幾間空屋子，多住一個駱桑榆綽綽有餘。
聽見熟悉的名字，駱桑榆下意識擡起了頭。
他有點詫異, 就他所知, 鹿嶼家並不差錢——上次修好了手機之後，鹿嶼直接丟給了他兩根金條作為報酬。
鹿嶼顯然也沒有將女兒打造成明星的打算。
總不能是一年級的小學生就是生性不羈愛冒險吧？
“什麽節目？”駱桑榆放好手裏的東西, 也過去跟著湊熱鬧。
“評論區說現在正在直播。”範老板往下翻了翻，總算從零星的評論裏刷新出一個關鍵詞，“叫什麽‘審判者直播間’——好奇怪的名字, 在星光臺，還有什麽網絡投票通道。
沙發正對面就是客廳的大電視, 範老板順手拿過遙控器，打開了電視。
星光臺底下有幾個子頻道，原先就只有兩個臺還會播放新的節目或者電視劇，此刻六個頻道的背景卻都變成了霧氣籠罩的恐怖風直播間。
直播間的左下角還實時展示著當前觀眾的留言。
【惡心】
【人渣！】
【那個小孩子真是太可憐了】
【這種人渣能不能早點去死啊！】
【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
……
留言飛快地刷新，零星夾雜著幾條“這是在幹什麽”以及“這樣不太好吧”之類的疑問，但很快就被充滿仇恨和戾氣的話語覆蓋過去。
範老板有點不適地皺了皺眉，下意識往下調了一個臺，卻發現也是差不多的情況。
一個年輕靚麗的女孩子跪坐在地上，哭得梨花帶雨，分外柔弱可憐。
有兩個男人面露不忍，想要伸手把她拉起來，周圍人的視線卻陡然變得兇狠起來。
有人高聲質疑道：「你們也是幫兇？」
旁邊的人虎視眈眈，仿佛是準備在他們回答“是”的下一秒就撲上去按倒他們。
加上兩個男人，這一方也不過三個人。
但另一邊有足足十來個人。
即便有幾個人惶恐地縮在一角，全然不發表任何見解和意見，兩方的力量懸殊也是巨大的。
憐香惜玉的兩個男t人遲疑了一下，還是往後退了一步，識趣地搖頭說：「我不認識她。」
女孩臉色刷得慘白，頓時面露絕望之色，渾身開始顫抖起來。
有了這一出變故之後，原本還在猶豫的人群開始行動起來。
他們環顧著四周，從旁邊廢棄的倉庫裏找出繩索，將女孩捆了起來，然後各自挑選了一些刀具利器，有人點著火把，將她圍在墻角，逼問她還做了什麽壞事。
女孩的臉被刀刃劃開了一道口子，她被嚇得張開嘴，聲音直哆嗦。
「我……我還說、我還汙蔑過班上的窮學生偷我的東西，讓她被學校開除了……」
左下角的留言區刷新的頻率明顯快了很多。
“這是在幹什麽？”範老板看得一頭霧水，“是在拍什麽情景劇嗎？”
駱桑榆在旁邊用手機搜索著關鍵詞。
這會兒直播間的消息已經穩穩占據了熱門前幾條，每個詞條點進去都在飛快地刷新著。
留言的內容也五花八門，很明顯並不是什麽水軍搞出來的陣仗。
駱桑榆切成熱度排行，總算從前面的某一條博文中弄明白了大概的情況。
這個新節目如同其名稱，讓被抽選中的參賽嘉賓以及直播間外的觀眾都化身成為審判者，去調查出隊伍之中的有罪之人，並做出審判。
如果能夠將所有罪人都找出來，讓他們對著鏡頭懺悔過錯，並將他們“清除”掉，其他人就能直接平安回去。
如果找不出來，或者心慈手軟，他們就只能奮力去爭奪有限的生存資源，直至剩下唯一的勝利者。
如果這個勝利者本身就是有罪者，最終會進入觀眾審判環節。
超過一半的觀眾同意讓他們活下來，他們才能活著離開節目。
否則他們將會成為惡魔的飼料。
這個節目似乎是受到了之前那個生存模擬的綜藝的啟發，但內容無疑要勁爆得多。
即便網上不斷有人提出質疑甚至舉報，都沒能影響到這個直播間的持續運作。
在第一個“罪人”被扒出來之後，大眾的註意力很快就被引到了她的“罪行”之上。
正是第二個直播間裏被綁起來的那個女孩。
“她犯罪了？”範老板聽駱桑榆簡述完規則，不由奇怪地問，“那為什麽不報警。”
駱桑榆翻看著那個女孩的事跡，臉色有點微妙：“不，應該說是道德敗壞吧。從法律意義上來說，倒是沒有犯罪。”
“半年前有個案子，一個母親和兒子吵架，結果被兒子推下樓摔死了，因為孩子才當時才十三歲，而且他自己和家人都堅持說是不小心，最後就不了了之了。”
“這個我好像在哪裏看到過。”範老板摸了摸下巴，覺得有點耳熟。
“可能是半個月前那個案子——那對父子開車到無人區自殺了，屍體被發現的時候都被野獸啃得不成樣子了，警察還在他們車裏發現了遺書，說為害死妻子和母親的事而懺悔，最後被定為了愧疚自殺結案的。”駱桑榆說道。
因為恰好是在他回人界之後不久，駱桑榆當時正如饑似渴地覆習著人類的各種信息，因此對於這些熱門案件印象還很深刻。
他這麽一說，範老板倒也想了起來：“我記得那個案子好像有點爭議吧。”
“對，那對父子的家人堅稱他們不可能自殺，但是各項證據都很清晰。而且當時也有人提起半年前的案子，說那個母親在家過得並不好，父子倆的死也算是給她贖罪了。”
“不過最後都說死者為大，也沒人繼續往下深挖。”
範老板點了點頭，又問道：“不過那個案子和這個女孩有什麽關系嗎？”
“這個女孩是那個父親在外面包養的情人。”
駱桑榆擡頭看了眼電視，剩下的話不需要他再特意解釋了，被綁起來的女孩已經忍受不了疼痛的折磨，哆哆嗦嗦講出了事情的始末。
——她其實很清楚自己會出現在那個鬼地方的原因。
上過新聞的那一家三口的慘案，就是很典型的忘恩負義鳳凰男的故事。
窮學生傍上有錢獨生女，借著岳父家的扶持扶搖直上，結果自己站穩腳跟就反手出賣了老岳父。
岳父氣急攻心，最後一口氣沒上來，竟然就這麽沒了。
而岳母在那之前就因病去世了。
失去父母庇佑的妻子還維持著過去的天真單純，丈夫一家的態度卻天翻地覆。
不僅失去了往日的溫柔小意，變得冷言冷語，甚至還漸漸開始動手打人，只為發洩情緒。
妻子因為原先家境優渥，生孩子時又留下後遺癥，身體虛弱，過去一直沒有工作過，甚至不清楚自家賬上有多少存款。
再加上舍不得年幼的兒子，最終她還是選擇了忍氣吞聲。
被兒子推下樓確實是個意外，但最終卻是她的丈夫直接選擇了放棄治療。
沒有人對此表達過反對。
在那之前，兒子對母親的尊敬與親近早已蕩然無存。
年幼的孩子跟著更加“強大”的家長有樣學樣，鄰居都撞見過好幾次兒子指著母親的鼻子罵她廢物老女人，在家裏如何囂張就更不用說了。
至於那個女孩，只是男人的情人之一，但她是男人的兒子最喜歡的一個。
因為她年輕漂亮，給他買很貴的玩具，幫他出謀劃策去整治那些討厭的人。
包括他的母親。
女孩那時候一心想上位，沒少從中挑撥離間，明裏暗裏地跟那位妻子耀武揚威過好幾次，甚至還導致了她流產。
不過自從那位妻子“意外”去世，男人又另外看上了新歡真愛，給了女孩一筆錢將她打發了。
女孩也有點心虛害怕，最後並沒有糾纏，拿了錢就換了個城市生活。
半年的時間足夠她將這件事拋之腦後了。
誰知道就在半個月之前，她收到了一封匿名信，裏面是一張妻子死亡時的照片，還有一張紅底黑字的紙，上面寫著“贖罪券”三個字。
圍繞著她的人立刻擡頭看向彼此，所有人臉上都是意外與茫然。
似乎只有這個女孩收到了信。
其他人不過就是倒黴，碰巧跟她乘坐了同一班地鐵罷了。
無辜受累的感覺讓不少人怒意高漲，臉色頓時又兇悍了幾分。
直播間裏的觀眾也開始用各種難聽的字眼咒罵著她。
一連幾個臺都是星光臺的直播間，有幾個勉強保持著平靜的局面，只是氛圍不可避免地充斥著壓抑。
他們都用戒備且謹慎的目光打量著周圍的每一個人。
觀眾們則開始瘋狂檢索每一個嘉賓的身份，試圖挖出他們的“罪證”。
“真是作孽啊。”範老板長嘆了一口氣，下意識繼續往下換臺。
這種戾氣橫生的氛圍讓他感覺很不舒服。
“是啊。”駱桑榆心有戚戚地點頭，一邊往下翻找著有關於小孩子的關鍵詞，“也不知道茉莉那邊是怎麽回事。”
此時此刻所有人的註意力都被集中在了那些氣人的舊案上，一時間竟然沒有什麽人關註到裏面還有小學生的存在。
範老板調到最後一個臺，很快就明白為什麽了。
這一組太過於“和諧”了。
攝像頭只固定在了一個地方，遠遠地對準霧氣之間的公交車，車上既沒有爭吵打鬥，也沒有任何提示聲，偶爾才有人來回走動，顯示著上面並非空無一人。
不像其他直播間，早就有天外來音向嘉賓們講述“規則”，時不時還在旁邊拱火，這裏安靜得好像一支靜態公益廣告片。
車上的人似乎還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左下角的留言區滾動緩慢，只有零星幾個問號。
要不是之前在視頻剪輯裏看到小茉莉就在這輛車上，範老板也會毫不猶豫地選擇直接跳過去。
不過範老板和駱桑榆守著這個臺看了一會兒，也沒再見到小茉莉。
車上的人也沒有別的動靜。
“會不會是去睡覺了。”範老板擡頭看了眼墻上的掛鐘，後知後覺地說道，“十點鐘，一般小學生這會兒應該都睡覺了吧。”
駱桑榆：“……”
這都能睡著，心還真是大啊。
不過想想小茉莉的身份，再想想她爸爸……
上次那麽遠的惡|魔|島，他都能一秒穿過去找女兒，這次應該也不在話下。
這可是魔界都能來去自如的主。
就是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才能發現女兒不見了。
駱桑榆將剛升t起的那點擔憂又放了回去。
這一晚必定有很多觀眾興奮到徹夜難眠，但駱桑榆和範老板都恰恰相反，這個直播間給他們的觀感很不好。
只是他們都是平民百姓，什麽也做不了，只能嘆息一聲，然後關掉了電視，決定早點去休息。
各自回房間之前，他們都給鹿嶼發了消息，詢問小茉莉的事是怎麽回事。
預料之中的沒有收到回覆。
駱桑榆倒沒有那麽擔心，換上棉睡衣，又在手機上找了個搞笑視頻助眠。
結果剛剛躺上床，正要伸手關燈，就聽見門口傳來一陣輕微的動靜。
空氣微微扭曲了一下，駱桑榆一擡頭，就親眼目睹了大變活人的戲碼。
鹿嶼憑空出現在了他的房間門口。
駱桑榆：“……”
對視了一眼之後，駱桑榆控制不住地哆嗦了一下，感覺心臟也跟著狂跳了一下。
“大哥，您老下次能不能先敲個門——”
鹿嶼往後退了一步，關上了門，然後伸手敲了一下。
駱桑榆手一抖，在開關上按了兩下，燈光一滅一閃，再亮起來的時候，鹿嶼已經又打開了門。
“可以了嗎？”鹿嶼語氣冷冷淡淡地問他。
“……”駱桑榆艱難地點了點頭。
——他也不敢說“不可以”啊！
“您有什麽事嗎？”駱桑榆咽了咽口水，問道。
“我女兒失蹤了。”鹿嶼說道。
他的語氣太過於平靜了，以至於駱桑榆都說不出任何安慰的話來，只能幹巴巴地說了一句：“呃……有什麽我能幫得上忙的嗎？”
鹿嶼也在打量著他，帶著一點懷疑的神色。
如果不考慮那些脆弱的普通人，鹿嶼可以直接捏碎那些亂流空間，在魔界甚至不需要他花費太大的力氣，輕而易舉就能將女兒救出來。
小茉莉完全能夠承受空間碎裂的沖擊。
但普通人類不行。
而且這裏面還有小茉莉的朋友。
那就只能采取一點更加“文明”和“科學”的方式。
“上次修手機的時候，你說那個手機裏面自帶著在魔界也能定位的裝置，你會定位嗎？”鹿嶼問道。
“可以是可以，不過可能要花費一點時間，而且那個需要更專業的設備。”駱桑榆下意識問道，“你為什麽不去找制作那個定位裝置的人呢？”
“她已經死了——”鹿嶼回憶了片刻，“可能有一百年了。”
駱桑榆：“……”
原來還真是個老古董啊。
正在恍惚間，鹿嶼已經直接將他從床上拎了起來——他將駱桑榆的回答視作了肯定。
“專業設備，我猜那個地方應該有。”鹿嶼說道，“辛苦你跟我走一趟了。”
駱桑榆毫無掙紮之力，也不敢掙紮，只能下意識抱緊了手邊的枕頭。
“等等，我的鞋——”
一語未盡，駱桑榆就感覺到一陣暈眩，視野花了一下，那些書桌門框扭曲成了油畫似的卷曲色塊。
耳邊的聲音驟然消失，他短暫地耳鳴了一陣。
在忍不住吐出來之前，駱桑榆頓時感到脖頸上的壓力一輕，人也落到地上。
地上有些涼，但不像鳳鳴市那樣冷到讓人忍不住跳腳。
周圍的聲音重新湧入耳朵裏。
滴滴答答的儀器聲、劈裏啪啦的鍵盤聲、啪嗒啪嗒的腳步聲。
還有歡呼戛然而止到驚恐的質問聲。
“你、你們是什麽人？是怎麽進到這裏來的？”
“保安！保安——”
駱桑榆後知後覺地又聽到一些別的聲音。
“你們看到了嗎？剛剛他們真的是biu的一下憑空出現的。”
“是傳說中的惡魔嗎？”
“怎麽會有惡魔穿那麽土的衣服，他看起來好像剛被人從被單裏抖下去的倒黴白癡。”
駱桑榆身上穿的是印著大黃狗的棉睡衣，光著腳，懷裏還緊張地抱緊了藍色碎花的枕頭，張著嘴巴瞪大眼睛來回張望。
——看起來確實有點蠢。
而且和周圍忙碌的工作間格格不入。
直到他轉過頭，透過玻璃墻面看到某個房間裏密密麻麻的監控視頻，其中有幾個格外眼熟，正是他晚上看過的那個直播間的畫面。
駱桑榆這才反應過來，這就是那個直播間的公司大樓！
鹿嶼消失了那麽一會兒，片刻後又拎著一個還算年輕的男人出現在了直播控制室的門口。
員工們有些驚訝地叫了一聲：“盧總！”
這位正是如今的星光集團當家，也是這次直播節目的第一負責人。
眼下見盧總受制於人，匆匆趕來的保鏢們一時也不敢輕舉妄動。
況且他們親眼看到這個陌生男人憑空消失又憑空出現。
很有可能不是人類。
有的員工下意識將目光移向他們新來的“同事”。
偽裝得還不是很好的惡魔員工已經無法自控地顯示出了獸瞳、利爪一類的異樣特征，身體都在控制不住地發著抖。
他們用盡全力才勉強讓自己不要因為腿軟而直接跪下去。
保鏢裏面也有一位偽裝成人類的惡魔。
這只惡魔還算是個比較敬業的打工人。
黑色的墨鏡擋住了他陡然顯現的獸瞳，他額頭冒著冷汗，沖滿臉怒容的盧總微微搖了搖頭。
——這人他們惹不起。
盧總暗自咬了咬牙，看到保鏢的暗示就已經反應過來，身後這個是比他還要強的惡魔。
而且是強大得多。
絕對不能硬碰硬。
他頓時不敢再輕舉妄動，默默將咒罵聲咽回去，一邊暗暗在心底咒罵那個信誓旦旦的合夥人不靠譜——他可沒說現世還有這麽囂張的大惡魔！
盧總將所有的野心和希望都寄托在了這個直播節目上，忍了又忍，終於還是忍不住問道：“我好像沒有得罪過你吧，請問你……您大晚上的蒞臨寒舍，到底有何貴幹？”
鹿嶼沒理會他，隨手將他丟到一邊。
男人砰的一下撞上門上，發出兩聲令人牙酸的哢嚓聲，然後又結結實實地摔到地上，發出一陣悶響。
正要上前的人類保鏢都下意識停住了腳步——他們看見了門上被砸出的那個人形坑洞了。
明明這個男人看起來就是輕飄飄地擡手一扔。
其他員工更不敢發出聲響了。
鹿嶼轉過頭示意了一下駱桑榆：“你可以去看看有什麽可以用的了。”
他擡腳將盧總剛剛擡起的頭又踩下去，語氣冷淡而平靜地說道：“哪裏不夠的，讓他的手下去買。”
背景音是盧總腦袋撞地的清脆聲響。
駱桑榆：“……”
盧總嗚嗚咽咽地抽泣著，卻絲毫不敢反抗。
也可能是完全反抗不了。
地上一灘不知道是鼻血還是牙掉了，印了半張臉，原本還有幾分俊氣的臉蛋瞬間變成了滑稽的小醜。
駱桑榆已經猜到這大概就是幕後主使之一。
看這人此刻這副慘狀，他竟也沒有生出多少同情，反倒覺得活該。
他才不信這些人搞出這種節目真的是為了什麽“正義感”！
駱桑榆下意識捏了捏手裏的枕頭，強行面癱著臉慢慢走進控制室。
但在路過那位躺屍的盧總身邊時，他還是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幾分憐憫——
你說你惹誰不好，偏偏去招惹大魔王家的崽子。
嘖，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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