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8章 58、文明禮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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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8章 58、文明禮貌
好消息是, 小茉莉並沒有炸掉學校。
但實際情況要比那更糟糕一些。
一公交車的人被拖進了漆黑的隧道，車外被濃霧包裹著，只能看見幾個濃黑的影子在半空處游蕩, 不時發出怪異的叫聲。
像是嬰兒尖利的哭聲，又像是野貓發|春時連綿的慘叫, 偶爾還夾雜著古怪的咯咯笑聲。
鹿嶼從人類驚恐地喊叫聲中分辨出了那些怪異的背景音。
魔力的感知向著遠處擴散開。
——小茉莉的氣息已經完全從鳳鳴市消失了。
鹿嶼微微瞇了瞇眼，臉色變得有些危險。
好在電話仍然暢通。
鹿嶼的語氣也依然是溫柔的：“別慌，寶貝。告訴我發生什麽事了？”
“我們本來打算偷偷跟著阿雪去找她的朋友, 就在圖書館附近……”
小茉莉仔細交代了所有的前因後果, 但對於公交車什麽時候偏離了原本的路線, 她也毫無頭緒。
“我之前沒有坐過這個車，不知道它什麽時候才開錯了路。”
韓騁也面露慚愧。
他之前也沒坐過這班車, 也沒註意過導航路線的途中具體會經過什麽地方。
“應該不是開錯了路, 而是碰巧進入了某個異空間。你們可能會在那裏稍微停留一段時間。”
鹿嶼的語氣平靜，聽起來好像並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不過不用擔心，我會去接你的。”
“嗯！”小茉莉對父親的話毫不懷疑, 她坐在凳子上晃了晃腿，開始困擾另一件事，“但是, 萬一要很久, 上課怎麽辦呀？明天才周五呢。”
旁邊的韓騁和葉丞都忍不住用難以置信的眼神瞪向她——
都什麽時候了，還想著上課的事？
小茉莉註意到他們的眼神, 微微皺了皺眉：“我還想拿到這個學期的三好學生獎狀呢，可不能隨便曠課！”
鹿嶼平和的聲音從電話對面傳來，他保證道：“我會幫你跟老師請假的。”
小茉莉沒忘了自己的小夥伴：“還有韓騁和葉丞。”
鹿嶼說：“好, 我知道了。”
韓騁：“……”
葉丞：“……”
還真是謝謝你們父女倆考慮得這麽周到了啊！
那點緊張惶然的氣氛瞬間蕩然無存。
談話之間，鹿嶼已經走到樓上, 拉開了書房的門，從書架上抽出了那本黑色封皮的筆記本。
他一目十行地掃下去，一邊問道：“寶貝，你還記得媽媽那本魔法書嗎？”
“這回破例，可以讓你先提前稍微學一點。”
……
後座的三個小孩緊緊貼在一起，聽著電話裏大人聲音平穩的安撫與臨時授課。
韓騁的神情漸漸從驚訝變成興奮。
他幾乎將所有的註意力都放到了電話上，生怕錯過任何一個字眼，以至於都忘了註意周圍的環境。
只有葉丞仍然對周遭保持著一定的警惕。
但聽見鹿嶼嘴裏冒出來那些發音怪異的“咒語”，他還是忍不住用微妙的眼神看了眼小茉莉。
小茉莉聽得比韓騁還要認真。
看到兩人都快要貼在一起的腦袋，葉丞默默扭過頭，獨自承擔起了警戒周圍環境的重任。
不過車上的人尖叫聲還此起彼伏，沒有人註意到最後一排的三個小學生。
直至公交車內忽然亮起了燈。
幾乎所有人都蜷縮在自己的位置上，控制不住地顫抖，然後下意識閉眼低頭，擡手擋住黑暗中的陡然刺過來的光亮。
尖叫聲因此漸漸平歇，他們瞇著眼睛打量周圍的人。
車上還坐著十來個人。
他們滿臉驚慌，但看到還有同伴存在，多少令他們感到些許安慰，因此得以勉強恢覆了一些鎮定。
“這、這到底是什麽鬼地方？”
“不會是大白天碰見鬼了吧！”
沒有人能夠回答他們的疑問。
一個混混摸樣的年輕男人不斷在位置上抖著腿，然後終於忍無可忍似的，忽然暴起，大步沖向了最前面的駕駛座，帶著滿嘴的臟話猛地揪住司機的衣服。
“是不是你搞的鬼！快點送老子回去！不然老子要了你的命！”
一邊說著，他不知從哪裏就掏出了一把刀，沖著司機的脖子比劃起來。
混混滿臉兇神惡煞，但眼神慌亂，額頭滿是冷汗，顯然也是被嚇到有點神志不清了。
但情緒不穩定的持刀混混，甚至比外面詭異的景象還要嚇人。
別說司機戰戰兢兢，就連離得最近的乘客都下意識往後退了退，一不小心撞到欄桿滑下去，一屁股跌坐到了地上，還不忘繼續手腳並用往後退。
中間有兩位乘客也被這一變故嚇了一跳，但反應過來之後，有一個人先一步起身。
隨後另一個人猶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你先冷靜一點。”乘客沒有貿然靠近混混，只是以安撫的語氣勸道，“這種情況不太可能是人為的，說不準我們真的是遇到了鬼打墻，這種時候一定要保持冷靜才有生機。”
“我們最好團結起來合作，有什麽恩怨，等我們平安從這地方出去再說。”
司機也跟著拼命搖頭：“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啊！我開了十幾年車了，第一回碰到這種情況，就閉了下眼，路就不對了——”
混混臉色剛剛平覆了些許，聞言又怒道：“路不對你怎麽不早說？！開錯了讓我們早點下車不就完了？”
眼看著沖突又要升級，中間的乘客連忙喊道：“等等，快看前面是什麽？！”
混混和司機都下意識轉過頭朝前面看去。
公交車的前面依然是一片漆黑的濃霧，但那一瞬間又一道更深沈的影子猛然撞上來。
“咚——”
一聲撞擊的巨響讓所有人都一個激靈。
就在分神的剎那，兩個站出來的乘客飛快地對視了一眼，一前一後撲向了混混。
一個伸手奪刀，一個憑借身高和體重的優勢將混混壓倒在地。
司機劫後餘生一般癱軟在地上，一手撫著胸口，一手摸著脖子，不住地嘆氣。
車上的眾人剛剛松了一口氣，就有人發現了不對。
“司機沒在開車……那車怎麽還在開？”
眾人的視線齊刷刷地看過去，駕駛座上確實空無一人。
然而屁股下面的公交車卻還在平穩地前進，車身微微搖晃著，還能隱約聽見引擎的聲響。
然後又有人顫抖著聲音說道：“車、車上的人，是不是變少了？”
制服了小混混的乘客也下意識擡頭張望。
此時此刻，包括最後排的三個小孩子以及司機在內，一共就只剩下十二人。
但在進入隧道之前，車上的人明顯不止這麽點。
所有人都想到了陷入黑暗那一瞬間聽見的陣陣慘叫，頓時臉色刷得變白了。
只有小混混趁乘客分神，猛地掙脫開壓住他的人，然後沖向了公交車的後門：“我要下車！”
沒有人知道他為什麽這樣迫切地想要離開車廂。
但只要還有點理智的人都清楚，此刻待在車上比隨便跳車更安全。
留在車廂裏人越多，他們生還的可能性才越大。
所以當看到那個混混砸門不成，準備從爬窗跳出去的時候，離得最近的女乘客下意識地拉了他一把。
“等等，你不能——”
“滾開！”混混一腳踩在車窗上，一腳用力踹向了女乘客，臉上的煩躁幾近於某種驚恐。
他迫切地想要踢開礙事的掛件，身子控制不住地後仰，探出車窗外。
就在那一瞬間，一道深黑的厲風猛地沖向t他。
混混發出一陣淒厲的尖叫聲，上半身被黑暗吞沒，仿佛有一雙無形的大手正將他向外拖拽。
女乘客被嚇得立刻松手，卻已經遲了一步。
“啊啊啊啊——有東西、有什麽東西在拉我——救命啊——”
黑色的霧氣如同觸手一般卷住了她的手臂，好像巨大的八爪魚一般，將她一點點向外拉。
先前那個小混混早已徹底被黑暗吞沒，慘叫聲也隨著身影的消失戛然而止。
車上的乘客見狀，一部分人下意識後退遠離，一部分上去拉住了女乘客的另一只手。
然而三個成年人的力道也遠不及那個詭異的黑霧。
女乘客忍不住發出陣陣慘叫，一半因為恐懼，一半因為疼痛。
她整個人不受控制地被拉向窗外。
眼看著就要被拉出去，女乘客絕望地閉上了眼睛，顫抖著聲音說：“你……你們別管我了……別、別被它抓到了……”
然而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降臨，她也沒有失去意識。
她聽見其他人的驚呼聲，隨即感覺到手腕一松，三個成年人來不及卸力，猝不及防地跌坐到車廂的地面上。
“咚”的一聲，後面墊背的那個一頭撞上了另一邊的玻璃。
險些被黑霧拖走的女乘客睜開眼睛，看清眼前景象後也下意識發出了一陣驚呼——
怎麽是個小孩子！
看起來最多還在上小學的小姑娘，靈活而穩當地踩在了座椅的靠背上，一手抓著把鋥亮的匕首，快狠準地砍向黑霧。
黑霧就好像真的某種生命體的肢體，被利刃截斷的瞬間便落到地上。
外面更大那一團黑霧明顯地瑟縮了一下。
長相可愛甜美的小姑娘嘴裏念念有詞地念叨著什麽，然後快狠準地一巴掌拍向外面的黑霧。
一道紅光驟然亮起。
黑霧劇烈地扭曲起來，卻又在紅光中漸漸消融。
小茉莉啪得一下關上車窗。
韓騁在這個時候已經跑向了前面的駕駛座，提醒司機：“叔叔，加速！”
司機正癱坐在椅子上六神無主，聽見這樣語氣堅定的話語，便下意識選擇了照做。
他一腳踩向油門。
黑暗中看不清路況，但公交車的突然提速仍然很明顯。
有乘客猝不及防摔倒在地上，與公交車後面那沈悶的爆|炸聲同時響起來的，還有乘客的尖叫聲。
被斬落在公交車內的黑霧觸手並沒有“死”去，反而歪歪扭扭地爬了起來，一點點演化成一只黑色小蝙蝠的形狀。
小蝙蝠的腦袋上卻長了一張骷髏臉。
陰森又醜陋。
小蝙蝠憤怒地揮舞著翅膀，繞過驚恐的人類，嘴裏發出沙啞難聽的聲音，沖向它的“仇敵”。
「你這個小雜種！你、你——都是那兩個狗雜種的味道！混賬！賤種——你們這些狗雜種竟然還有膽子出現在我面前！我一定要殺了你們——」
葉丞正站在過道間，隨手從書包裏抽出了一本書防身，見到那道黑影便下意識擡起手，用盡全力往前拍過去。
“砰——”
小蝙蝠結結實實地撞上了厚實的封皮。
正暈頭轉向間，小茉莉一刀戳中了它的腦殼，然後將它提到自己的眼前。
小茉莉微微瞇起了眼睛，眼底的不爽顯而易見。
這一瞬間她的表情簡直和她親爹如出一轍。
葉丞站在旁邊，莫名感覺脊背有點發寒。
無形的威壓從車內一直蔓延向車外。
那些霧氣之中的黑影開始不住地顫抖起來，好像看到了什麽可怖的事物，爭先恐後地鉆進陰暗的陰影之中。
那些尖銳刺耳的鳴叫聲也隨之戛然而止。
但並沒有人註意到這些黑暗處的變化。
車上的人都擡起了頭，呆呆地看著前方。
表情從遲疑與不敢置信，慢慢變為抑制不住的欣喜與期待——
看不見盡頭的隧道之中，黑暗漸漸散去。
遠處隱約能窺見一些光亮，仿佛終於是從漫長的黑夜走到了黎明時分。
唯獨小茉莉還低著頭，很生氣地瞪著那只醜陋的蝙蝠，並質問它：
“你的爸爸媽媽還有老師沒有告訴過你，什麽叫做文明和禮貌嗎？”
旁邊的葉丞下意識瞄了眼自己手裏的書。
《思想品德》
今天下午剛上完的課。
葉丞：“……”
很應景。
但問題是，這種疑似惡魔的小怪物，哪裏來的道德，哪裏來的文明。
又哪裏來的爹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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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實際情況要比那更糟糕一些。
一公交車的人被拖進了漆黑的隧道，車外被濃霧包裹著，只能看見幾個濃黑的影子在半空處游蕩, 不時發出怪異的叫聲。
像是嬰兒尖利的哭聲，又像是野貓發|春時連綿的慘叫, 偶爾還夾雜著古怪的咯咯笑聲。
鹿嶼從人類驚恐地喊叫聲中分辨出了那些怪異的背景音。
魔力的感知向著遠處擴散開。
——小茉莉的氣息已經完全從鳳鳴市消失了。
鹿嶼微微瞇了瞇眼，臉色變得有些危險。
好在電話仍然暢通。
鹿嶼的語氣也依然是溫柔的：“別慌，寶貝。告訴我發生什麽事了？”
“我們本來打算偷偷跟著阿雪去找她的朋友, 就在圖書館附近……”
小茉莉仔細交代了所有的前因後果, 但對於公交車什麽時候偏離了原本的路線, 她也毫無頭緒。
“我之前沒有坐過這個車，不知道它什麽時候才開錯了路。”
韓騁也面露慚愧。
他之前也沒坐過這班車, 也沒註意過導航路線的途中具體會經過什麽地方。
“應該不是開錯了路, 而是碰巧進入了某個異空間。你們可能會在那裏稍微停留一段時間。”
鹿嶼的語氣平靜，聽起來好像並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不過不用擔心，我會去接你的。”
“嗯！”小茉莉對父親的話毫不懷疑, 她坐在凳子上晃了晃腿，開始困擾另一件事，“但是, 萬一要很久, 上課怎麽辦呀？明天才周五呢。”
旁邊的韓騁和葉丞都忍不住用難以置信的眼神瞪向她——
都什麽時候了，還想著上課的事？
小茉莉註意到他們的眼神, 微微皺了皺眉：“我還想拿到這個學期的三好學生獎狀呢，可不能隨便曠課！”
鹿嶼平和的聲音從電話對面傳來，他保證道：“我會幫你跟老師請假的。”
小茉莉沒忘了自己的小夥伴：“還有韓騁和葉丞。”
鹿嶼說：“好, 我知道了。”
韓騁：“……”
葉丞：“……”
還真是謝謝你們父女倆考慮得這麽周到了啊！
那點緊張惶然的氣氛瞬間蕩然無存。
談話之間，鹿嶼已經走到樓上, 拉開了書房的門，從書架上抽出了那本黑色封皮的筆記本。
他一目十行地掃下去，一邊問道：“寶貝，你還記得媽媽那本魔法書嗎？”
“這回破例，可以讓你先提前稍微學一點。”
……
後座的三個小孩緊緊貼在一起，聽著電話裏大人聲音平穩的安撫與臨時授課。
韓騁的神情漸漸從驚訝變成興奮。
他幾乎將所有的註意力都放到了電話上，生怕錯過任何一個字眼，以至於都忘了註意周圍的環境。
只有葉丞仍然對周遭保持著一定的警惕。
但聽見鹿嶼嘴裏冒出來那些發音怪異的“咒語”，他還是忍不住用微妙的眼神看了眼小茉莉。
小茉莉聽得比韓騁還要認真。
看到兩人都快要貼在一起的腦袋，葉丞默默扭過頭，獨自承擔起了警戒周圍環境的重任。
不過車上的人尖叫聲還此起彼伏，沒有人註意到最後一排的三個小學生。
直至公交車內忽然亮起了燈。
幾乎所有人都蜷縮在自己的位置上，控制不住地顫抖，然後下意識閉眼低頭，擡手擋住黑暗中的陡然刺過來的光亮。
尖叫聲因此漸漸平歇，他們瞇著眼睛打量周圍的人。
車上還坐著十來個人。
他們滿臉驚慌，但看到還有同伴存在，多少令他們感到些許安慰，因此得以勉強恢覆了一些鎮定。
“這、這到底是什麽鬼地方？”
“不會是大白天碰見鬼了吧！”
沒有人能夠回答他們的疑問。
一個混混摸樣的年輕男人不斷在位置上抖著腿，然後終於忍無可忍似的，忽然暴起，大步沖向了最前面的駕駛座，帶著滿嘴的臟話猛地揪住司機的衣服。
“是不是你搞的鬼！快點送老子回去！不然老子要了你的命！”
一邊說著，他不知從哪裏就掏出了一把刀，沖著司機的脖子比劃起來。
混混滿臉兇神惡煞，但眼神慌亂，額頭滿是冷汗，顯然也是被嚇到有點神志不清了。
但情緒不穩定的持刀混混，甚至比外面詭異的景象還要嚇人。
別說司機戰戰兢兢，就連離得最近的乘客都下意識往後退了退，一不小心撞到欄桿滑下去，一屁股跌坐到了地上，還不忘繼續手腳並用往後退。
中間有兩位乘客也被這一變故嚇了一跳，但反應過來之後，有一個人先一步起身。
隨後另一個人猶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你先冷靜一點。”乘客沒有貿然靠近混混，只是以安撫的語氣勸道，“這種情況不太可能是人為的，說不準我們真的是遇到了鬼打墻，這種時候一定要保持冷靜才有生機。”
“我們最好團結起來合作，有什麽恩怨，等我們平安從這地方出去再說。”
司機也跟著拼命搖頭：“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啊！我開了十幾年車了，第一回碰到這種情況，就閉了下眼，路就不對了——”
混混臉色剛剛平覆了些許，聞言又怒道：“路不對你怎麽不早說？！開錯了讓我們早點下車不就完了？”
眼看著沖突又要升級，中間的乘客連忙喊道：“等等，快看前面是什麽？！”
混混和司機都下意識轉過頭朝前面看去。
公交車的前面依然是一片漆黑的濃霧，但那一瞬間又一道更深沈的影子猛然撞上來。
“咚——”
一聲撞擊的巨響讓所有人都一個激靈。
就在分神的剎那，兩個站出來的乘客飛快地對視了一眼，一前一後撲向了混混。
一個伸手奪刀，一個憑借身高和體重的優勢將混混壓倒在地。
司機劫後餘生一般癱軟在地上，一手撫著胸口，一手摸著脖子，不住地嘆氣。
車上的眾人剛剛松了一口氣，就有人發現了不對。
“司機沒在開車……那車怎麽還在開？”
眾人的視線齊刷刷地看過去，駕駛座上確實空無一人。
然而屁股下面的公交車卻還在平穩地前進，車身微微搖晃著，還能隱約聽見引擎的聲響。
然後又有人顫抖著聲音說道：“車、車上的人，是不是變少了？”
制服了小混混的乘客也下意識擡頭張望。
此時此刻，包括最後排的三個小孩子以及司機在內，一共就只剩下十二人。
但在進入隧道之前，車上的人明顯不止這麽點。
所有人都想到了陷入黑暗那一瞬間聽見的陣陣慘叫，頓時臉色刷得變白了。
只有小混混趁乘客分神，猛地掙脫開壓住他的人，然後沖向了公交車的後門：“我要下車！”
沒有人知道他為什麽這樣迫切地想要離開車廂。
但只要還有點理智的人都清楚，此刻待在車上比隨便跳車更安全。
留在車廂裏人越多，他們生還的可能性才越大。
所以當看到那個混混砸門不成，準備從爬窗跳出去的時候，離得最近的女乘客下意識地拉了他一把。
“等等，你不能——”
“滾開！”混混一腳踩在車窗上，一腳用力踹向了女乘客，臉上的煩躁幾近於某種驚恐。
他迫切地想要踢開礙事的掛件，身子控制不住地後仰，探出車窗外。
就在那一瞬間，一道深黑的厲風猛地沖向t他。
混混發出一陣淒厲的尖叫聲，上半身被黑暗吞沒，仿佛有一雙無形的大手正將他向外拖拽。
女乘客被嚇得立刻松手，卻已經遲了一步。
“啊啊啊啊——有東西、有什麽東西在拉我——救命啊——”
黑色的霧氣如同觸手一般卷住了她的手臂，好像巨大的八爪魚一般，將她一點點向外拉。
先前那個小混混早已徹底被黑暗吞沒，慘叫聲也隨著身影的消失戛然而止。
車上的乘客見狀，一部分人下意識後退遠離，一部分上去拉住了女乘客的另一只手。
然而三個成年人的力道也遠不及那個詭異的黑霧。
女乘客忍不住發出陣陣慘叫，一半因為恐懼，一半因為疼痛。
她整個人不受控制地被拉向窗外。
眼看著就要被拉出去，女乘客絕望地閉上了眼睛，顫抖著聲音說：“你……你們別管我了……別、別被它抓到了……”
然而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降臨，她也沒有失去意識。
她聽見其他人的驚呼聲，隨即感覺到手腕一松，三個成年人來不及卸力，猝不及防地跌坐到車廂的地面上。
“咚”的一聲，後面墊背的那個一頭撞上了另一邊的玻璃。
險些被黑霧拖走的女乘客睜開眼睛，看清眼前景象後也下意識發出了一陣驚呼——
怎麽是個小孩子！
看起來最多還在上小學的小姑娘，靈活而穩當地踩在了座椅的靠背上，一手抓著把鋥亮的匕首，快狠準地砍向黑霧。
黑霧就好像真的某種生命體的肢體，被利刃截斷的瞬間便落到地上。
外面更大那一團黑霧明顯地瑟縮了一下。
長相可愛甜美的小姑娘嘴裏念念有詞地念叨著什麽，然後快狠準地一巴掌拍向外面的黑霧。
一道紅光驟然亮起。
黑霧劇烈地扭曲起來，卻又在紅光中漸漸消融。
小茉莉啪得一下關上車窗。
韓騁在這個時候已經跑向了前面的駕駛座，提醒司機：“叔叔，加速！”
司機正癱坐在椅子上六神無主，聽見這樣語氣堅定的話語，便下意識選擇了照做。
他一腳踩向油門。
黑暗中看不清路況，但公交車的突然提速仍然很明顯。
有乘客猝不及防摔倒在地上，與公交車後面那沈悶的爆|炸聲同時響起來的，還有乘客的尖叫聲。
被斬落在公交車內的黑霧觸手並沒有“死”去，反而歪歪扭扭地爬了起來，一點點演化成一只黑色小蝙蝠的形狀。
小蝙蝠的腦袋上卻長了一張骷髏臉。
陰森又醜陋。
小蝙蝠憤怒地揮舞著翅膀，繞過驚恐的人類，嘴裏發出沙啞難聽的聲音，沖向它的“仇敵”。
「你這個小雜種！你、你——都是那兩個狗雜種的味道！混賬！賤種——你們這些狗雜種竟然還有膽子出現在我面前！我一定要殺了你們——」
葉丞正站在過道間，隨手從書包裏抽出了一本書防身，見到那道黑影便下意識擡起手，用盡全力往前拍過去。
“砰——”
小蝙蝠結結實實地撞上了厚實的封皮。
正暈頭轉向間，小茉莉一刀戳中了它的腦殼，然後將它提到自己的眼前。
小茉莉微微瞇起了眼睛，眼底的不爽顯而易見。
這一瞬間她的表情簡直和她親爹如出一轍。
葉丞站在旁邊，莫名感覺脊背有點發寒。
無形的威壓從車內一直蔓延向車外。
那些霧氣之中的黑影開始不住地顫抖起來，好像看到了什麽可怖的事物，爭先恐後地鉆進陰暗的陰影之中。
那些尖銳刺耳的鳴叫聲也隨之戛然而止。
但並沒有人註意到這些黑暗處的變化。
車上的人都擡起了頭，呆呆地看著前方。
表情從遲疑與不敢置信，慢慢變為抑制不住的欣喜與期待——
看不見盡頭的隧道之中，黑暗漸漸散去。
遠處隱約能窺見一些光亮，仿佛終於是從漫長的黑夜走到了黎明時分。
唯獨小茉莉還低著頭，很生氣地瞪著那只醜陋的蝙蝠，並質問它：
“你的爸爸媽媽還有老師沒有告訴過你，什麽叫做文明和禮貌嗎？”
旁邊的葉丞下意識瞄了眼自己手裏的書。
《思想品德》
今天下午剛上完的課。
葉丞：“……”
很應景。
但問題是，這種疑似惡魔的小怪物，哪裏來的道德，哪裏來的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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