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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槿榮蓮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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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槿榮蓮逸(中)

斯坦恩和花木槿站在擂臺上遙遙相對,前者裝備著全套的個人作戰熱武器,後者手持一把十字/弩。

這把十字/弩的名字叫“穿雲弩”,是花木槿親手制作的。

當初她剛剛融合火種的時候,許振曾試圖用她的能力制作秘器,但缺少防風鋼筋和幽浮白母兩種材料。後來通過玩家獲取了兩種材料,她就開始嘗試制作簡易秘器。由於弩/的圖紙相當覆雜,時至今日才算成功。

被命名為穿雲,是因為它的穿透力極強。

十字/弩被稱作現代冷兵器之王,上手簡單,射程遠,威力大,而且無聲無光,極其隱蔽,是反恐作戰的必備兵器。

普通十字/弩的最大速度是手/槍子彈的三分之一,威力並不比手/槍大。但弩最重要的不是威力,而是破防能力。弩/箭動能比子彈大得多,穿透力也大得多,能輕松擊穿子彈打不破的防彈衣。

花木槿手裏這把弩效果更誇張。最大速度能達到手/槍子彈的兩倍,本身又有積累動能的特殊效果,導致其穿透力達到了相當可怕的程度。可以說,三十米之內之內無防不破。

戰前倒計時,斯坦恩悄悄打量著她手裏的武器,而她則在思考對策。

這一場要怎麽打?雙方都有遠程兵器,難不成槍/弩對射?不,自己就算連日來刻苦訓練,也沒辦法跟一名特種兵比準頭,對射純粹是找死。

對斯坦恩來說,這一場非常好打,只要隨便一顆子彈射入她的心臟就可以了,擂臺直徑還不到二十米,這麽近的距離根本不存在射偏。

那麽自己呢?

還是必須找機會近身。

如何迎著槍林彈雨近身?

花木槿心裏有了主意,經過連日來的訓練,她的加速能力從局部加速進化到了全身加速,雖然也加不了多少,但完全可以靠加速營造一種詭譎的步法,讓對方無從預判自己的行動,致使子彈射偏。

她定了計策,與此同時,倒計時結束。

斯坦恩上尉簡單粗暴,直接拔槍,砰砰砰就開火了。他用的是雙槍,左右手準頭都極佳,打二十米內的靜靶根本不在話下。

花木槿雖然極力閃躲,依靠加速硬生生躲過了射進心臟的子彈,卻仍舊腹部中彈。

她瞬間彎腰,臉上呈現出極端的痛苦,但她沒有隨便動用還原能力。

如今她可以將兩個大活人還原到五分鐘之前的狀態,也就是說只要不瞬間斃命,就能救自己兩次。但她的靈性有限,運用加速能力之後,還原的機會就只剩一次,必須省著用。

斯坦恩洞悉了她試圖靠近自己的打算,疾步後撤,他的走位非常聰明,依照擂臺邊緣的圓周游走,這樣永遠都有後路可以撤。花木槿一時無法靠近,但她知道自己的機會在哪:彈夾不是無限的,對方必然有停下來換彈夾的時候,那也就是自己接近的時候!

然而,斯坦恩戰鬥經驗十分豐富,怎麽會想不到這一點?兩夾子彈打空後,他直接扔出了一支手/雷。

花木槿心裏一慌,對方拔完拉環又等了一段時間才扔,說明必定算好了時間,這手榴/彈肯定一落地就炸了,不會給她逃跑的機會!

上述想法完全是在手榴/彈劃過空中的瞬息之內閃過的,也就在這一瞬息之內,她急中生智,將還原能力套在了手榴/彈上。

兩秒……不,一秒就夠了!

就是靠這搶出的一秒,她全速前沖!一米、兩米……五米!夠了!蓮老師說過,當今的制式手/雷爆炸半徑至多八米,跑出五米外就不會受傷,至於殺傷半徑高達三十米的破片手/雷,斯坦恩根本不可能使用,因為會把他自己也炸死!

轟隆——硝煙擦著她的琵琶骨彌漫開來。

一切都發生得那麽快!斯坦恩還沒來得及換好彈夾,她就已經沖到了近前!

穿雲弩平舉,反擊的時刻到了!

這麽近的距離,準頭再差也不可能射偏!

觀眾席上,亞摩利安瞬間拔起,一顆心已經沖到嗓子眼,“心臟,心臟,”他低聲默念,祈禱似地,“心臟,心臟,心臟……”

他不怕花木槿面對熱武器會慌亂無措,不怕她想不出對付斯坦恩的辦法,不怕她克服不了內心的軟弱和對死亡的恐懼。

他只怕她下不了殺手!

弩/箭射出!

毫無阻礙地擊穿身體!

不是心臟,而是右手!

亞摩利安當啷落座,也不知該哭還是該笑,該失落還是該欣慰,該難過還是該慶幸。

慶幸什麽?慶幸花木槿始終是花木槿,是那個絕不會隨便殺人的姑娘。難過什麽?難過她在最不該的時刻還要聖母!

他知道讓一個從沒殺過人的人痛下殺手很難,可是這是什麽時刻!生死局是什麽意思!她能不能拎得清楚些!

斯坦恩右手被弩/箭釘在了地板上,瞬間脫力,但他還有左手,而且他的彈夾已經換好。

砰——子彈射入了花木槿的胸膛!

但是她卻笑了,在心臟爆裂的極端劇痛下,流露出了淺淺的溫柔的笑意。

這一步,早在她的計算之內。

第二支弩/箭飛來,將斯坦恩的左手也釘在了地上,槍/支脫手,他再無反擊之力!

他眼睜睜地看著對面的女npc開始覆原。是的,覆原!胸中的子彈被擠了出來,仿若時光倒流一般,渾身沾染的血液也開始收縮,最終竟從傷口位置收了回去。傷口抹平,又是一片光滑無暇的肌膚,隨後那光滑無暇的肌膚也不見了,因為衣物恢覆了完整!

隨著身體的覆原,花木槿耗光了最後一絲靈性。

不過無所謂了,因為戰鬥已經結束。

“認輸吧,”她模仿著npc不帶起伏的聲音,“你還可以活著走出——”

戛然而止。

她低下頭,斯坦恩的皮鞋正抵在自己肚子上,鞋尖的位置閃過一抹寒光。

寒光貫入了她的腹部。

斯坦恩的表情是平靜。身經百戰老兵的平靜,置生死於度外的平靜。他平靜地驅動腿部肌肉,猛力一劃——

鮮血噴濺!腸子湧出!一個近乎對半切開的剖口出現在花木槿腹部!

她怒目圓睜,眼睛裏有不信、有痛苦、有不甘、有懊悔……

無論有什麽,總之是沒有生機了!

轟隆——她向後倒去。

斯坦恩的後腦勺磕在地上,長出了一口氣。無暇去管花木槿的死活,他開始想辦法解救自己被釘在地面上的手。

亞摩利安幾乎從觀眾席上飛下來,此時花木槿已經倒在地上不省人事,身下暈開粘稠的血,腸子在她腹側流了一灘。他用顫抖的拳頭瘋狂錘打擂臺外的屏障,可惜根本無濟於事。

他極力痛呼:“撐住!有救!一定有救……”但他的聲音根本傳不到擂臺上。

為了防止蓮老師被玩家發現,花木槿的每一場比賽都選擇了觀眾席不可見。現在臺上的人甚至連看都看不見他。

花木槿已經昏死過去,若非如此亞摩利安也不至於這麽無力。

若非如此,只要她喊一聲“我認輸”,擂臺邊緣的屏障就會撤下,他就能撲上去救她。花木槿制作的簡易秘器除了穿雲弩之外,還有一種叫“回覆膠”,是用幽浮白母制作的強效療傷藥,可以恢覆兩分鐘之內的任何傷勢。

但這是一場無法被外力幹預的生死局比賽,在其中一方認輸或死亡之前,比賽不會停止。

也許是因為超凡世界裏花招太多,致使角鬥場判定死亡的標準極其苛刻,肉/體死亡還不夠,直到連最後一絲意識都消散殆盡,才算是真正的死亡。

真等到那一刻,天王老子也救不了她了!

傳送點上白光亮起,許振正在這時踏入角鬥場。

他是來拿穿雲弩的。發現自己對付不了藍白小樹人之後,他一下子就想起了妹妹的發明。然而當他來到角鬥場,這幅景象幾乎讓他目眥欲裂。

亞摩利安正打算去找許振,就被一陣巨力摜到了擂臺屏障上,眼前出現了許振赤紅的雙目:“這是怎麽回事?我讓你好好教她,你就是這麽教她的?!”

亞摩利安無力辯解,他的脖子被掐住,也根本無法辯解。

好在許振還知道當務之急是什麽,把他扔到地上,“能不能提前結束比賽?”

亞摩利安咳了兩聲,勉強說道:“這是……生死局,不能幹預……”

許振的右拳狠狠擊打在屏障上,透明屏障蕩開幾圈波紋,毫發無損。他心裏生恨,恨自己明明取得了整個監獄島的權限,卻唯獨無法控制角鬥場。要是他能控制的話,花木槿也不至於落入此等險境!

妹妹的生命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流失,可是他卻無能為力!

兩個大男人枯坐臺邊,瀕臨絕望,花木槿奄奄一息躺在血泊中,孤立無援。

這就是生死局的意義。

這一局戰鬥,她只能靠自己。

不再有充當後盾的哥哥,不再有可以依靠的小姨,連生命的基本保障都不再有。

她只能靠自己!

花木槿猛然驚醒。

她發現自己站在一道時間長河中,從小到大經歷的一幕幕正從身邊淌過,她伸手撈了一把,撈上來一個爸爸媽媽的影子,可是他們又很快流走了,順著時間長河向前流去。

她心裏湧上一陣驚恐,直覺告訴她,不能任由長河流走,流到頭的那一刻她就會……就會、就會怎麽樣?

死,對了,我快死了!

她想起了來這裏之前發生的事,驚覺自己是昏死過去的狀態,不能坐以待斃,必須自救。

可是怎麽自救?靈性消耗一空,恢覆能力已經用不了了。

對了,回覆膠,自己之前制作的簡易秘器可以救自己!她意識到必須在兩分鐘之內醒來,或者至少張口喊一聲認輸,只有那樣才有可能結束比賽,讓蓮老師上來救自己。

醒來……怎麽醒來?

她連這裏是哪都不知道,談何醒來!

花木槿惶恐地跟隨時間長河奔跑,可是不管她跑多快,時間永遠比她快一點,那條河仍是不疾不徐地從她身邊淌過去了。一秒一秒、一分一分、一年一年,從她身邊淌過去了。

她不斷地奔跑著,想找到這處空間的出口,但只是浪費時間而已。很快她就意識到,自己浪費的時間只怕早就超出了兩分鐘,因為她的身影正在模糊,她就快死了!

花木槿!她驟然驚醒,都到這個時候了,你怎麽還在想著靠別人?

在兩分鐘之內醒來認輸,這算是良策嗎?不,兩分鐘的限制只會讓你驚慌失措,讓你沒了章法,徒勞地消耗更多時間!

自己本身就有覆原的能力,何須舍近求遠依靠別人?

冷靜,她盡力告訴自己,先想一下,這到底是個什麽地方,我為什麽會在瀕死之際來到這裏……瀕死、瀕死?

這是我的……瀕死體驗!

小姨曾經說過,人在瀕死之際會陷入一種奇妙的狀態,像是靈魂出竅,又像是幻覺。由於此時的人往往已經休克,有時候還伴隨快速眼動的現象,所以也可以認為是一種夢境。

每個人的瀕死體驗都不一樣,但大多數會見到自己的親人,還會看到一種人生回溯,這不就是自己當下經歷的嗎?

知道了這些我能做什麽?

我能怎樣利用它?

花木槿努力回憶著許行雲對瀕死體驗的描述,不知為何,她此時此時刻的思維格外清晰,思考速度格外快……對了,思維加速!這不正是瀕死的特征嗎?

人在死前的一瞬間卻能回顧自己一生的經歷,這得是將思維加速到何等地步啊。

花木槿醍醐灌頂!

她想起了不知何時聽過的一句話:“人類思想的速度受限於肉/體。”

當一個人意識清醒的時候,他使用感官接收外界傳來的信息,於是大腦被迫和這些信息同步。客觀世界的時間如何流逝,他腦中的時間也就如何流逝。

但當感官停擺,腦中的時間完全可以脫離桎梏!不再受限於肉/體和客觀世界,而只受限於電信號的傳播速度。

那是……光速!

就算大腦信息傳輸不光只有電信號,還有速度較慢的化學信號,但那也足夠了,足夠讓思維速度遠遠超出外界時間流速。

黃粱一夢不正是這個道理嗎?

小姨曾講過,瀕死體驗的本質很可能是腦內短暫的電流活動爆發,當出現這種“電暴”的時候,神經元活動異常劇烈,思維會變得異常清晰和迅速,也會回憶起儲存在神經元中的一幕幕記憶。

正常人在這種情況下才能做到思維加速,可她不是正常人,她是花木槿,她的能力就是加速。既然能加速身體,何不能加速意識?

一名超凡者的意識何其珍貴,不僅能用來思考,還能用來溝通神秘,恢覆靈性!

瀕死體驗也可以算清醒夢的一種,超凡者只要處在清醒夢的狀態,就一直會有靈性的堆積,而在意識加快的情況下,靈性堆積也會加快。

就像現在,才昏死幾分鐘時間,她的靈性已經回覆了一點。

花木槿閉上眼睛,不再徒勞地追逐時間長河,而是安靜地站在中間,任其流逝。

她毫不吝嗇調動了剛回覆的一點靈性,借助瀕死的大腦電暴,將意識無限提速。

就在意識加速的一瞬間,時間長河陡然放緩!

靈性耗空了,但是靈性也山呼海嘯而來!一邊消耗,一邊充盈,前後接續,就這樣形成了一個閉環。

在這個既消耗也吸收的閉環中,靈性的總量是增加的。

花木槿的超凡之路就此開掛了,這個新開發出的能力幾乎意味著她再也死不了了,因為在大腦電暴和加速能力的加持下,只要瀕死,她就可以進入這種狀態,恢覆靈性修補自己的身體。

這就如同一個人跌入黑洞,永遠都在向奇點墜落,卻永遠到達不了。從此以後,“死亡”對她來說僅僅只是“赴死”,只要沒被爆頭,她就可以在赴死的道路上起死回生,逆風翻盤!

而在日常的修煉中,由於沒有大腦電暴,意識提速的效果不會像現在這樣好。即便如此也意味著,她的修煉速度會變成常人的幾倍!

花木槿不必思考就明白了上述的一切。她睜開眼睛,表情是一種平靜,斯坦恩用刀尖剖開她肚子的那種平靜。

擂臺外,許振和亞摩利安一蹦三尺高。

因為那倒在血泊裏的少女動了!

她先是睫毛一顫,睜開眼睛,因失血過多而蒼白的面頰呈現出一種枯敗的美麗雕零。但是很快,她就讓他們知道了這是一個錯覺,不論雕零多少次,她始終都有讓自己重新綻放的能力。地上的血泊開始倒流,粘稠的液體化作一顆顆血珍珠在她周身浮起,她伴隨著彌漫的血紅珍珠站了起來,仍然帶著那個橫貫小腹的剖口,下一秒,她散落在外的器官盡數回流,腸道恭恭敬敬在腹腔裏盤好,掀起的皮肉蓋了回去,而後,漫天血珍珠驀然一收!

“What the hell——”斯坦恩的瞳孔裏映出了她舉起穿雲弩的畫面,顧不上驚愕,他急忙大喊:“我認輸!”

為時已晚!穿雲弩的箭光直沖他心臟而去!

花木槿吸取教訓,這一次毫不留情!

縱使他已認輸,離弦之箭卻無法逆轉,這一剎斯坦恩再難維持平靜,從頭澆到底的寒意將他籠罩,我要死了,他如此清晰地認識到,我真的要死了……箭尖已經逼入胸膛!

他沒有死。

因為離弦之箭逆轉了。

還原能力籠罩弩/箭,讓它逆行回到了匣中,只有男人胸膛上遺留的血洞作為它曾射出的證據。

角鬥場宣布花木槿勝利,隨後地面像軟泥一樣蠕動起來,將貫穿男人雙手的箭排出。

斯坦恩不敢耽誤,甚至來不及慶幸自己的大難不死,立刻帶著兩支箭跑了。治療及時的話,他的手還有救。

比賽結束,觀眾席對擂臺的不可見也解除了。

花木槿一扭頭,看到了一個雙目赤紅冷笑著的許振。

……她突然有點心虛。

許振平靜走上擂臺,他這種平靜和她的不一樣,他是面如平湖、心有驚雷。

花木槿默默低了頭,等待一頓意料之中的訓斥。不料訓斥沒有落下,落下的是一只溫暖的手掌。

“怎麽沒殺他?”沒有什麽摸頭殺,許振像拍小狗一樣拍了拍她的腦袋,有些沙啞地問。

“殺他是為了贏比賽,既然已經贏了,自然就不殺了。”

“你有沒有想過,他差點死在你手下,可能會對你懷恨在心,未來成為你的威脅。有時候也要學著心狠一點。”

“我學不會的。”花木槿擡起頭來,“等他成為威脅的那天,我再打敗他一次。”

許振定定地看著她。

半晌才收回目光,問道:“到底是怎麽回事?”

花木槿描述了一遍瀕死的經歷,末了抱起他的胳膊撒嬌:“我是不是很厲害?從此以後我可是開掛了,你得好好努力才能趕上我呢。而且我已經闖過了生死關,道經裏不是講,生死之間有大恐怖,如今我知道了世間最大的恐怖,還有什麽能難倒我?”

說著她忐忑地看了看蓮老師,“是我自己做主開生死局的,你別怪別人。”

“我要怪誰,某個跟同胞迎面對戰都不敢洩露秘密的慫蛋?”許振睥了亞摩利安一眼。

後者一陣苦笑,俊逸的面龐因頰上那個洞而顯得無比猙獰。如今他只在迎戰的時候戴面具,面對許振等人堅決不戴,倒像是下定決心要把他們醜死。

“如果把秘密告訴那些白鷹人,他們還有活路嗎?”他相當實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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