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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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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政變做得極是漂亮,給所有人來了一個猝不及防。

盛王的擁護者做夢都想不到,皇上竟然會在此時下手,且派來辦這樁奇險之事的人,不是那幾位被日夜監視的元老大臣,竟是這人人在背後議論不休的女武官,葉娉婷。

所有人都驚掉了下巴,眼睜睜看著多年辛苦經營的勢力,在一朝全部葬送。

盛王一被捉住,花隨便將盛王與祁國太子勾結的證據上交,葉娉婷遠派祁國的那十二個探子,在接到動手的信號後,將往祁國傳遞此次京中風雲突變消息的密探統統暗殺。

一夜之間,京城勢力大換血。

盛王的死黨俱被收監入牢,論罪定處,其餘大臣心驚膽顫,在家中擬奏折準備明日上朝之時撇清與盛王的幹系。

畢竟,他們也沒有想到,大皇子定之死竟然與盛王有關。

待到第二日早朝,葉娉婷被皇帝加封為正二品的衛將軍,賜府,加侯爵。

葉娉婷名義上的哥哥葉松,只待春闈時考中舉人,便能立時加官進爵。

滿朝文武皆噤聲不語,再無人去指摘她名不副實,更不敢再有人去議論她的女兒身份。

這女人的手腕,實在超出了他們的想象。

“真是想不到,皇兄竟會做出這種事來。”

莊亦寧沈痛掩面,似是傷感。眾大臣齊齊跪拜勸了一回。

葉娉婷擡擡眼,似乎並不曾見他掉金豆子,唇角還似有似無地勾起了弧度。

“唉,天家兄弟竟是如此難做嗎?朕本以為我們兄弟二人能兄友弟恭到終老。”

莊亦寧又是一陣長籲短嘆。

眾大臣再次跪拜,勸了一回。

她抽抽嘴角,叫自己不要再擡頭去看莊亦寧那拙劣的演技。

莊亦寧在朝中大為褒獎葉娉婷此次的功績,滿朝文武皆來送上彩虹屁,每人都搶著讚了她一句。

“黃之榮還未到平東郡郡城嗎?”

“回皇上,丞相約莫還有六日抵達。”

莊亦寧點點頭:“叫他安心留在平東郡中辦事吧,若朕不召回,便不準他回京。”

眾大臣冷汗直冒,連忙稱是。

幾日之中,京城上下風聲鶴唳,皇上徹查了當年大皇子死亡一案之真相,痛斥了盛王的冷血無情。群臣跟著清算了盛王的罪責,莊亦寧唉聲嘆氣地聽完,便火速下詔:莊亦安貶為庶人,發配西嶺,即刻啟程。

他的其餘家眷也隨之發配。

花隨一直被關押在牢中,待到盛王一行人上路,葉娉婷才悄悄來到牢房中,將他提出。

花隨的身份一直都十分隱秘,即使盛王府中之人都因了他下獄,但他與葉娉婷的關系依然無人知曉。

兩人避開眾人的視線,轉出定京城,來到了城外的一座山坡上。

葉娉婷將早已藏在此處的馬和金銀財物包裹取出:“皇上已經下了密旨與我,看在你除盛王有功的份上,免去你的罪責,現在你自由了,卻是不能繼續留在這定京城內。”

花隨的囚犯服已經換下,此刻,他身穿嶄新的紋雲窄袖便服,披了條黑色的披風,低頭緘默不語。

“臉上的傷恢覆得如何了?”葉娉婷一面替他打點路上的吃穿用度,一面詢問他。

花隨垂垂眸子,細軟濃密的睫毛呼扇呼扇地拍打了幾下。他將面巾拉下,露出一張俊美精致的容顏。

葉娉婷手上動作一頓,看著他的臉,咽了咽口水。

這家夥,長得還真好看。

立體的五官鐫刻在臉上,白皙透亮的皮膚上沒有一絲斑痕,如象牙般耀眼,一雙眼睛終於煥發了神采,深藍色的眸子如廣闊無垠的天空,海洋,任鳥飛,任魚躍。

花隨擡起頭,唇角勾起了十分好看的弧度,他將那蒙面巾置在地上,縱身一躍騎上了馬,將包袱背在背後,目光飄向西方。

“花隨,接下來你可有打算?”

花隨得了自由,語氣中透出前所未有的歡愉:“去嶠國。那是我族人原本生活的地方。”

葉娉婷點點頭。他不能回祁國,在這大順也是難以立足,若能去嶠國,那裏沒有人知道他的過去,想必會有個安穩的未來。

雖說兩人的關系一直以來都十分微妙,但她知道,此人肩負沈重的過去,所遭受的苦難超出常人想象。葉娉婷很欽佩他,欽佩他能在那樣的環境中脫穎而出。

短暫的半年時光裏,她發現花隨是一個十分可靠的夥伴。自從他答應了要做自己的內應,其行事主張滴水不漏,不僅朝她傳遞了源源不斷的消息,還做得神不知鬼不覺。

“花隨,我還有一樁事要問你。”

“好,你問。”花隨的衣擺被風吹得輕輕揚起。

葉娉婷的手攥了攥,心跳漸漸不平穩了。

終於,要說到這樁事了嗎?

“九年前的瑛王案,不知你有沒有印象。”

花隨毫不猶豫點點頭:“我知道。”

“你可知瑛王一家究竟因何而死?”

謀朝篡位這樣的理由,連鬼都不會相信。

他轉頭看了一會兒葉娉婷,眼神中滿是打量,似是思索了一番,才開口:“瑛王必死。”

“你說什麽?”葉娉婷眼神瞬間淩厲,陰鷙發問。

“我說,瑛王必死。”花隨挑了挑眉,堅定且決絕地重覆了一遍方才的話。

葉娉婷聞言,心中登時有一把火焰升騰,燒得她渾身顫抖。

她咬緊牙關,極是憤恨,腦子似是要炸開,走上前一把將花隨從馬上扯下,將他推倒在地:“你胡說!父王是先帝最好的兄弟,對先帝鞍前馬後忠心耿耿,他身居高位,被先帝封做唯一的異姓王,功績鎮四海,為國事日夜操勞不休,不貪汙,不好色,勤勤懇懇數十載乃至積勞成疾,怎的就是那必死之人了!”

葉娉婷撕心裂肺地喊出這一席話,叫被撲倒在地的花隨驚住。

父王?

這麽說,她是...

葉娉婷早已滿面淚痕。這樁心事常年累月積壓在她的心頭,時常化作噩夢來折磨她。她有苦說不出。身邊人雖說與她親厚,也知她來歷不凡,卻並不是能訴心事之人。

此刻她咆哮著說出了這番話,渾身力氣仿佛被抽空一般,跪倒在地,俯首默默流淚。

花隨站起身,靜靜看著她,待到見她總算停止了哭泣,掙紮著從地上站起時,冷下眸子道:“正因瑛王是你說的那般,他才斷斷活不得。試問古往今來,有哪位皇上能容得下一位大權在握德高望重的叔輩在朝廷呼風喚雨,有哪個臣子能容得下不貪不色鐵面無私的高位權臣終日以極為嚴苛的標準要求所有人,有哪位皇親能容得下一個異性臣子踩在他們頭頂叫他們終日拜服?他若不死,所有人都過不得好日子。”

這席話,宛若五雷轟頂,叫才緩過勁兒來的葉娉婷心神俱震,驚怒萬分,大腦更是恍惚暈眩。

花隨這話什麽意思?難道把事情做得好也有錯?

她嘴唇顫抖著,面色蒼白,堪堪扶住了身後的巖石,才沒有一頭栽倒在地。

“你若要報仇,恐怕找不到人去報這個仇。若你因報仇而來,我勸你,還是盡早放棄吧。”

花隨抱了臂,站在她身側。

“難道我一家人就這樣無辜死去了嗎!”

“這世上無辜死去之人多得很,討不回公道者十有八.九。”

花隨的話猶如一記悶棍敲在她頭上,叫她眼前一黑。

良久,葉娉婷終於找回了些許的理智。

她喉嚨幹啞,心如刀割,整個人憔悴了不少。她擡起頭,將手抽回,勉強穩住了身子,疲憊道:“不管怎樣,我還是要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花隨目不轉睛看著她,微微頷首。

“花隨,祝你一路順風。”

葉娉婷渾渾噩噩地轉身,踉蹌著往城門方向走。

“葉娉婷!”

背後的男人突然拉住她輕飄飄軟綿綿的手。

葉娉婷木然轉過頭,一雙眸子黯淡無光,微微側了頭:“還有事?”

花隨深藍色的瞳孔微微放大,大手將她的小手完全包裹在掌心,溫熱的氣息叫她回了回神。

“如果可以,我...很希望你能跟我走。”

花隨象牙般白皙的面容上突然飛起兩抹紅暈,眼皮微垂,原本平淡如白開水的聲音竟然夾雜著些許的顫音,包著她手的力道也不由自主加大。

葉娉婷投去一個疑惑的眼神。

跟他走?為什麽?

花隨從未有過如此的緊張感,哪怕十幾年前慕炎命他猛虎相鬥時,他都不像現在這般心跳如擂。

他的喉結滾動幾下,舔了舔唇道:“跟我一起去嶠國,遠離這裏的一切,我發誓,會一生一世對你好。”

他的話在葉娉婷的腦中來來回回轉了好幾個圈,話裏的意思她才終於明白了。

花城也喜歡她。

她失笑搖頭:“我不明白,不明白自己哪裏吸引了你,叫你願意一生一世對我好。”

她確實不明白,不明白燕九為何這麽多年來不放棄對她的追求,不明白魏言風期盼著那句我喜歡你的炙熱眼神,更不明白花隨這個開始時的敵人後來的可靠夥伴,會突然說出這樣的誓言。

花隨摸了摸右邊的臉頰,道:“我竟也解釋不清緣由,只知道我想,很想和你在一起。”

葉娉婷將手抽出。

“花隨,你我不是一路人,我們兩個,沒可能的。你會遇見一位很好的女子,與她相伴一生。”

葉娉婷朝他露出一個蒼白虛弱的淺笑。

兩人的衣擺隨風飄揚,葉娉婷高高束起的黑發紛飛起舞。

就這樣吧,花隨。

這個結果,對你對我都好。

葉娉婷轉身離去,走得決然。

花隨的手臂仍懸在半空,久久未曾放下。

作者有話要說:

您的好友花隨向您發出“移民”邀請

您已拒絕對方的請求

花隨: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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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隨殺青啦!

他會在番外擁有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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