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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杖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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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隨歸降,葉娉婷的計劃便了了七八成。

她相信花隨的嘴巴夠嚴,自己大可放心說些秘事與他聽。只不過,關於自己家世之事,她仍不敢提起,生怕落下一點點的漏洞,給有心之人捏住了把柄,大做文章。倒時,可就後悔莫及了。

暫且將此事繼續積壓在心中吧,待到來日尋到了安穩的時機再開口也不遲。

到了第二日,葉娉婷便在整個定京城中展開了轟轟烈烈的大排查。

她先是派出了數十個探子,在深夜命他們縱馬朝四面八方而去,目的是打探各路江湖勢力的情報,這其中,就混雜著那要派往祁國的十二人。

此舉能瞞得過老百姓的眼,卻瞞不過有心人。盛王的眼線自然眾多,立即得到了密報,得知了內情。

盛王表示自己已經知道了這個消息,便叫人退下了。這種路數屬於基本操作,放眼當今朝廷,四品往上的官員,哪個人沒有安插幾個探子在政敵身邊?況且這是去清掃四郡的江湖勢力,全部外放,並沒有人留在京中,於他無礙。

再者說,那些江湖人到處生事,也是時候該整治一番了。雖然他明白,葉娉婷與飛龍幫勾結,並不會對飛龍幫出手,不過,這一切與他利益無幹,也算不得什麽大秘聞,便由她去了。

故而他叫人繼續留意,也不多做幹涉,更沒有將此事放在心上。

掃蕩正在京城中緊鑼密鼓地進行,葉娉婷每日必要騎著馬親自在街上巡邏一圈,親臨一線,陣仗大得不行。

她是個女子,這騎著高頭大馬,手中握著劍的樣子,總叫人感到無比別扭。然而,葉娉婷是有實權的。虎符在手,又是皇上親封的官職,發號施令無人不從,發的還大多是生殺掠奪的令。誰敢說句別扭?

是以城中百姓也漸漸覺察到了厲害,並不再如她乘轎上任那般看熱鬧了,定京城內一時之間,到處彌漫著一股緊張感。

不出一個月,葉娉婷便抓回了一大堆江湖人,關押在牢房中。

那些人,有的是太過於猖狂,當街火並的,有的是欺行霸市被百姓報官的,既有市井流氓,又有幫派人士,龍蛇混雜,趁著這股清掃大潮,統統抓了來。

這牢房中的人越來越多,每日的叫喊聲成倍增加,無一不是怒罵葉娉婷的。

“小娘們倒會來事,好端端的把咱們整到這來。”某甲道。

“誰說不是呢,盤水街老子已經混了七八年了,沒被人動過我一根汗毛,今日竟然被個臭娘們逮了,真他娘的晦氣。”某乙道。

“……”

群情激奮,你一言我一語,把葉娉婷從頭到腳從裏到外罵了好幾遍。

就在此時,潮濕昏暗的牢房入口,響起一陣輕巧的腳步聲。

一個以白紗遮面的女子,身穿一件鵝黃裙衫信步走來,身後跟著幾個身穿盔甲威風凜凜的禁衛軍。

眾人收了聲,凝視她。看這陣仗,不用多說,這女人就是葉娉婷了。

葉娉婷悠哉地走在牢房中間的小路上,木地板被踩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她腳步頓住,停在正中間,抱了個臂,對身後的那人點了點頭。

那名禁衛軍收到了指示,便將手中登記的名冊攤開,喊上頭的人名。

“鐵威幫的宋龍,宋龍是哪個?”

牢房中一個人高馬大左胸青龍紋身的八尺壯漢擠到門前,喊到:“我就是。”

守門的士兵把門打開,將他放出。

宋龍原以為,這是要放他走呢,便回了頭給他兄弟使了個得意的眼色。

然而,正當他志得意滿時,他的一雙手登時被牢牢綁在背後,叫禁衛軍給壓低了身板,一時竟動彈不得。

手中攤著名冊的禁衛軍宣道:“鐵威幫宋龍,聚眾賭博,致良民傾家蕩產,家破人亡,按本朝律法,杖刑二十,壓滿半年,罰銀一百兩,即刻執行。”

宋龍正在發楞,便被推出門外,壓在了長凳上,行刑的兵士往手上唾了兩口,掄起棍子,就往他屁股上招呼,哀嚎聲立刻響起,如同殺豬叫一般,穿遍四方,刺耳至極。

牢裏眾人登時被嚇傻了。

葉娉婷聽了嚎叫聲,抿唇一笑,後正了正神色,又嚴肅道:“江湖幫派之中,不乏諸多英雄好漢。不過,好漢雖多,作惡行兇之輩也不少。今日,我便要好好行行王法,叫你們知道,王法大過天。繼續!”

禁衛軍得了令,繼續宣罪。

牢裏的人,一個個被拖出,拖到了往日訓練的大空地中行刑,一時之間,整個軍營哀嚎求饒叫喊之聲此起彼伏,聲量巨大,途徑此地的百姓無不側目。

經此一番折騰,定京城內的治安得到了極大的改善,有不法之徒作惡,立時便被抓過來整治了一頓。

葉娉婷也名聲大噪,在百姓心中樹下了威名。

都說江湖人恩怨分明,有仇必報,按理說,葉娉婷得罪了這麽多江湖勢力,應該被與他們結了仇才對。然而,這些門派的頭領卻偏偏拿她沒有辦法。

誰叫她占著王法呢,老百姓也向著她。

只這一條,就叫他們偃旗息鼓,再戰不能。江湖人講義氣,兄弟被揍了,不能袖手旁觀,這是真理。可是兄弟不懂事,犯了法,被官差抓去,挨了打,老百姓還叫好,這就不是一個義氣的問題了。這是公道與民心啊。

這兩樣東西,誰敢得罪?

更何況,有些弟子平日之中行為不夠檢點,損了幫派裏名聲,確實該打。故而,此刻他們雖如鯁在喉,有一萬個不甘心,卻根本找不到跟葉娉婷拉架勢幹的借口,只好忍忍,咽下了這口氣。

葉娉婷每日該吃吃該睡睡,白天聽聽慘叫聲,晚上翻翻卷宗,參加參加大小宴會,生活無比滋潤。

與皇上的三月之期到了,葉娉婷收拾一番,進宮面聖。

不出所料,皇上果然在禦書房。莊亦寧的勤政,著實令她感慨。咱們這位皇帝,每日都要批奏章到深夜,還時常獨睡,到目前為止,連孩子都沒有。

莊亦寧稟退眾人,叫她走近些問話。

“葉愛卿,怎樣,事情辦得還順利嗎?”

“回皇上,事情很順利,花城現已是我們的人,那十二名派往祁國的密探也已經就位,可以隨時動手。”

莊亦寧挑挑眉:“不錯,你這聲東擊西之法倒是用得爐火純青。”

是了,葉娉婷之所以那樣大張旗鼓地鬧了三個月,滿京城地抓人,打人,鬧成一團,便是將眾人的註意力引到此事上來,文武百官與天下百姓,只會相信他們所看到的,聽到的,根本無人察覺到,她暗中的幾個小動作。

至於盛王自己,他向來不大瞧得上自己的辦事能力,此番雞飛狗跳地鬧了一通,恐怕,他也只當做是小孩過家家呢。

葉娉婷抱拳道:“皇上過譽了,微臣不過是替皇上分憂罷了。”

莊亦寧微微一笑,道:“接下來,你有何計劃?”

“稟告皇上,咱們雖然已在暗中布置好了先手,但盛王羽翼眾多,恐怕還得各個擊破一番才好。”

“好,說來聽聽。”

葉娉婷便將她接下來所想,毫無保留告知了皇上。

莊亦寧一開始還是頗有興致的,但是,越聽她說下去,那對付人的招數便愈是兇險,殘忍,這些話,似乎並不應該從一個看上去人畜無害的女子口中說出。他變了變臉色。

這女子心中計謀頻出,若有一日,她有意加害與我......

莊亦寧腹誹起來。

葉娉婷雖然跪在地上,十分謙恭,卻也時不時擡頭來看他臉色。她立刻察覺到,皇上似乎,有些不愉快。

她閉上了嘴,腦子裏快速翻轉了一下方才是否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卻沒有想通。難道是自己的想法不夠周到嗎?

“皇上,微臣是否有思慮不周之處,還請皇上指明。”

與其暗自揣測,不如直接了當。

莊亦寧搖搖頭:“你的計劃很周到,就按你說的做吧。”她的計劃的確不錯,這是莊亦寧的心裏話。

葉娉婷松了口氣,又跪了一回,謝了恩,但心中仍覺不安。

“對了,皇上,微臣還有一事,鬥膽請皇上做主。”

“哦?有何事?”

葉娉婷道:“皇上,沐振生是您的屬下,他為您而死,自然是死不足惜,不過,他留有一子一女,尚在人間,二人自幼便在山區一隅避世長大,還失了父母,這麽多年受盡了苦楚,微臣懇請皇上,能夠...”

葉娉婷突然想到了什麽,渾身一僵,背後的冷汗直冒。

莊亦寧正在挑眉等著她繼續說下去,可是,她不知為何,突然不再說話。

莊亦寧見她一個爽快人突然婆婆媽媽起來,皺皺眉,道:“怎麽,為何不講下去了?”

葉娉婷立馬叩首:“請陛下恕罪!微臣方才竟然生出了大膽的心思,竟然想求您將沐振生之女沐羽,許配給雲國公府家的小公爺雲瀚辰!微臣有罪!”

莊亦寧見她朝著地上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煞有介事地請罪,不由得疑惑道:“你罪從何來?”

“稟皇上,微臣方才只想著他們二人兩情相悅,滿心都是要為我那沐羽妹妹爭一個好的前程,卻忘了,此有舉人唯親之嫌,若皇上頒了這道旨意,定然會有大臣上書斥責,教您無辜蒙了冤。”

莊亦寧聽完,開始時還是微微勾著唇角,後來便是以拳頭抵住了嘴唇,低低笑出聲來。

“你這女子,倒是滿會替我著想。”

莊亦寧方才的一點猜忌,隨著葉娉婷此舉,越發地淡了。他提起筆,擬下一道旨意,冊封沐羽為六品縣主,又擬了一道賜婚旨,把兩道聖旨的內容讀給葉娉婷。說她不必胡思亂想,這道旨意還不足以落下舉人唯親的口實。

葉娉婷頓時紅了眼眶,感激涕零:“還是皇上想得周到!謝皇上!想不到皇上竟然如此厚待沐振生的後人!微臣...微臣真是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葉娉婷的眼中落下大顆大顆的淚珠,真情實感畢露。

莊亦寧擺擺手:“沐振生辦事有功,他的後人,朕本應善待。你哭得太醜了,別哭了,快擦擦眼淚,退下吧。”

葉娉婷哭得太狠,叫莊亦寧有點受不住了,他還有一大堆的公務要處理,聽了一陣的哭聲,心裏焦躁得很,奏折都看不下去了,便要將她攆走。

葉娉婷得了令,便磕了幾個頭,感恩戴德地退下了。

直到走出了皇城大門,她才松了口氣。

方才真是累極。若不求了一回罪,哭了那一場,還不知道要被皇上猜忌成什麽樣呢。

自古帝王多疑心。現在兩人的關系雖說與旁人相比要親近些,但那人不是普通人,那是高高在上的皇上,九五之尊,天下主宰,為人臣者,必要恭謹謙卑,逾矩行徑萬萬不可碰觸。

師父不止一次囑托過她這個道理。

方才說那計劃時,她獨自高談闊論了許久,又求皇上順著她的意思賜婚,明晃晃地拿皇上當了擺設啊。好在她頓悟了,懸崖勒馬,總算轉圜過來了。

她擦擦額上的汗,平覆了心情,滿心都是對師父教誨的感激,騎上馬,往宅邸方向去了。

婚事她替沐羽兩人求了下來,現在的沐羽,是皇帝禦筆親封的正六品的縣主,身份尊貴,再有皇上賜婚的聖旨,榮寵無兩。

她單純善良的沐羽妹妹,值得這世上一切美好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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