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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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仇人大搖大擺地走在街上,葉娉婷再也安耐不住,一幕幕的慘象清晰地浮出了記憶表面,揮之不去,她默默抽出了劍,觀望著最佳的角度要以一擊除之。

“別犯傻。”燕九拿身子悄悄擋住了葉娉婷拔劍的動作。

“現在不是時候。”

葉娉婷看了燕九一眼,他怎麽知道自己要做什麽。

燕九轉過身,笑瞇瞇地把葉娉婷拉到了一邊,和人群站在一起。

葉娉婷承認自己沖動了。如果不是燕九剛剛拉住自己,恐怕她要做出傻事來,師父在一旁又要擔心了。

“你做事不能這樣沖動。無論你想要殺誰,都要有足夠的能力先保護好自己。”

燕九摸了摸她的頭。

能力,又是能力。

葉娉婷暗暗恨自己,弱小的代價就是被強者吞噬到渣都不剩。

咦?這家夥摸我頭!算了,懶得跟他計較。

韓當本是皇帝親軍,這次來平東郡是來送一封要緊的書信,事關機密,必須是由他本人親自來辦。

他騎著馬走在大街上,看見道路兩旁的老百姓都被他的威嚴震懾,一個個俯首帖耳,心裏十分得意。他,韓當,禦前第一猛將,手刃過無數的王公貴胄,那些平日以來對他頤指氣使的人上人,最終都是死在了他的劍下。他揚起了頭,慢慢悠悠地走著,享受著人們敬畏的目光,畢竟,像他這種級別的人物,一般人是難得一見的。

葉娉婷走到了師父身邊。

“婷兒——”

“師父你別教訓我啦,婷兒知道錯了。”

葉娉婷做任何事,都逃不過溫卿的眼睛,所以早早地認了錯,求師父別拉著臉訓她。

韓當的隊伍走遠了,人群也漸漸散了,街道恢覆了往常的樣子。

溫卿見葉娉婷這樣說,便沒再多說什麽。他看到葉娉婷偷偷拔劍,似要鬧出事來,若不是燕九及時制止,不知道最後會如何收場。

燕九走過來,表情似乎與剛才不同。他遲疑了一會,抱了個拳:

“溫道長,婷兒姑娘。燕九一路同你們走到了郡城,種種不必再提,你們對我有恩,改日自當報答。在下身負要緊事,咱們就此告辭了。青山不改,綠水長流,日後我們還會相見。”

什麽?

葉娉婷看著燕九一副認真的樣子,心裏楞了一會。

這家夥不會又在拿我開涮吧。等等,什麽時候這家夥身邊冒出來一個小弟…

“燕左使,弟兄們把你交代的事都辦完了,現在就等你回去了。”

“好,我這就隨你回去。哦,對了。”燕九回過頭來,面容嚴肅地看著葉娉婷。

“婷兒姑娘,不知剛才你為何突然那樣魯莽,生出了當街殺人的念頭。燕九離開時想勸你一句,不要意氣用事,萬事都要做好全身而退的打算,只有保全了自己,才能保全更重要的東西。”

葉娉婷沈默了,低頭不語。

燕九說完這番長篇大論,悄悄把頭伸到葉娉婷耳邊,嗓音魅惑地輕吐:“記住,你早晚是我的女人。”

啊啊啊果然還是那個死變態!原汁原味的死變態啊!

葉娉婷搓了搓發紅的耳朵,不爭氣地紅了臉,再一回頭,燕九已經不見了。

雖然溫卿聽到了,可是,他也不好說什麽…畢竟是兩個晚輩之間的私事。

“咱們走吧。”溫卿道。

“是,師父。”

師徒二人回到了玉羅山。

“婷兒,自從你回了山,似乎對於習武沒有了往日的熱情。”

這些日子以來,溫卿見她心事重重的樣子,像有什麽事要對自己開口,卻始終開不了口。

“師父。”

葉娉婷跪下。

“師父,徒兒下定決心要考兩年後的女科,請師父教授我策論與答辯,求師父成全。”

言畢,磕了三個響頭。

溫卿聽聞,心道,這事倒不難辦。

“起來吧,為師答應你。”

“謝師父。”

當她見到韓當耀武揚威地走在街上的那一刻,她明白,此生若不能殺了此人,她將寢食難安,她的心將永受煎熬。她永遠都忘不了那一夜,此人渾身是血地從她的家門走出,洋洋得意地站在人群之中數落著父親的種種罪行。

絕對饒不了他。

正如燕九說的那樣,武功練得再好,一招殺了仇人又有什麽用呢?若不能保全自己的性命,逞得了一時之快,卻還是不能查清當年真相,還我家族一個清白。要想報仇,只能徐徐圖之。而今有一個大好機會等著自己,那就是女科。若能一舉登科,就能光明正大進入到朝廷中,到時候,想要調查當年的冤情就方便多了,若能查清事實真相,靠著官位帶來的便宜,也更容易洗刷冤屈。

是了,乘風而上,順勢而為,考女科,報家仇,是個好機會,好辦法。

隆昌七年的四月,我葉娉婷定要金榜題名。

溫卿是武將出身,最愛舞刀弄槍,當年不過只有邊疆一個品階不高的職位罷了,雖說後來走上了修仙煉道之途,與文字打的交道多了些,卻也很少費心去練習寫文章之事。

他能教葉娉婷的文學雖說不多,只不過百年閱歷總歸還有許多經驗加成,自己也收藏了各類書籍可供查閱。應付女科,應該夠用了吧。

溫卿並沒有十足的把握能夠幫助徒弟達成心願。

事實上溫卿完全多慮了。

正所謂觸類旁通。作為當世之中極為罕見地窺得修仙門徑的頂尖人物,溫卿的文略雖不曾如何費心思地勤加學習過,只是也要比凡夫俗子好上太多太多了。

他完全有能力培養出一位文武雙全的優秀弟子。

溫卿帶著葉娉婷來到書房,在不起眼的一個角落,拉出抽屜,裏面放了幾本書,名為《策論要訣》、《歷朝科考三甲文錄》、《昭良縣志》等,似乎都與考試內容有關。

他再去翻找,另翻出十幾本厚厚的書來。

葉娉婷抱著師父找出來的書,書在懷中越堆越高,快要把她的臉擋住了。

“先研習這些吧,有不懂的地方及時問我。全部閱誦一遍後,我來考察你的掌握程度。”

“是,師父!”

葉娉婷放下書,喘了口大氣。

早先來到山中那幾個月,她就是在這度過的,那時候翻看各類書籍,純屬娛樂,現在有了明確的目標,就更加要好好用功才行。現在是九月,離科考還有二十一個月,只要用功,一定能夠考上的。

葉娉婷立刻坐好,翻開第一本書來認真地讀起來。

不知為什麽,這些書籍不出三天就被她讀完了,速度似乎…很快?

她數了數書的數目,1,2,3…15,16.

整整十六本。

可能,是她變聰明了?

葉娉婷撓了撓頭,總之,先去找師父吧。

“師父,你來考我吧。”葉娉婷抱著書來到師父面前,把書放在溫卿的腳邊,信心滿滿地等著師父的提問。

溫卿點點頭。

他撿起第一本,隨口問到:“策論,即是向朝廷獻策的文章,需上呈至高官甚至皇帝處。若你所想的‘策’是為百姓所需,卻有損眾官員利益,你會按照百姓所需來寫麽?”

葉娉婷轉了一圈眼珠,想了一會,開口回答:“師父,徒兒以為書中寫的應對之法不對。”

“哦?說來聽聽。”

“此書中寫,若有官與民之利益糾紛,應當處處以民意為先,官員需得對於民意俯首帖耳,任其驅使,即便是皇帝也決不允許忤逆民意。徒兒以為,民意為先的確不假,只不過‘處處’一詞頗顯出一番討好的味道來了。世人常見百姓討好有權勢者,其實,文人更偏愛討好平頭百姓,畢竟,在他們心中,撰寫下為世代傳頌的名篇與驚人之語才是他們的野心。”

葉娉婷頓了一頓,面不改色繼續說道:“要我說,行事需得好好權衡一番,有時朝廷糊塗,百姓遭殃,有時防民之口甚於防川,暴民肆虐,種種錯處並不能全然歸咎於朝廷。天下之事紛繁覆雜,百姓所需未必是其真正所需,官員利益受損也未必是確然,總而言之,個中利害,須得仔細衡量,把握尺度,切不可莽撞決斷,只偏頗一方。”

溫卿聽了徒兒這番論述,心下甚為滿意。

本以為徒兒平日之中驕縱任性,總像個長不大的孩子,自己需得時時照應著她,才敢放心。今天來看,眼見並非為實,徒兒的內心遠比自己想象的要成熟,對於許多事情,她已經能夠明白是非對錯了。

只不過看她前些日子的莽撞沖動之舉,似乎心裏成熟了,但行事卻不夠老辣。

難道,果然還是歷練太少的緣故麽?

溫卿陷入了沈思。

他每年都會帶徒兒下山游歷一番,見識不少,可是徒兒畢竟還是在自己的保護之中,況且,這樣的游歷對於徒兒的官場生涯似乎用處不大。

官場,最要緊的還是人情世故。

溫卿默默放下手中的書,說留待日後再考問,自己要想些事情,讓她先離開。

葉娉婷從沒見師父居然讓她離開,還是為了想些事。

不過師父這麽吩咐了,那做弟子的不趕緊退下還在等什麽。

她叩頭,默默退下了。

溫卿皺著眉頭,想了又想,現在,是時候讓徒兒獨自下山生活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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