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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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憾
大腦細胞在接受到指令的時候，就無比興奮。沈堪眠所有東西都在一墻之隔，她在理智和瘋狂之間權衡利弊，最終決定瘋狂一把。
真的有點想他，想入侵他的領地。
蘇有夢輕裝上陣，頭發嚴絲合縫地紮起來，生怕落下一兩根犯罪證據。喵喵疑惑地跟著她，只能拿出罐罐，趁小貓回頭猛炫的時候飛快出去。
不論是公寓還是畫室，沈堪眠都幫她錄了指紋鎖，其實從未設防過。但她並沒有偷偷在沈堪眠不知道的情況下進去過。一旦距離拉開，思念作祟，人心就難測了。
此刻她已經關上畫室的門。
房間隱隱殘留他常用的檀香氣息，還有她送的精油甜膩。悄悄打開一盞落地燈，即使沒有人，動作也很輕，心虛使然。
探險家進入滿是寶藏和神秘羊皮卷的密室，一時間竟然犯了難。
從哪兒開始好呢？
環顧了一圈，升降書桌她長待，不考慮；書架書很多，一會兒再研究；黑色床品的那張大床，看起來很柔軟......
等會等會。
最神秘的是那個放畫的法式隔斷，拉上了紗簾，只能看到很多油畫面朝墻壁，她走近推了推門，紋絲不動。
有鎖？
再次低頭確認，確實打不開。
不相信誰呢？我蘇有夢看起來是會侵犯別人隱私的那種人嗎？
噢，真的是。
她把大燈打開，臉貼在玻璃上，鼻子被擠成小豬。只能看到簾子一角略略掀起，輪廓大約是畫著一個女生，在練習某種樂器。
大腦飛速旋轉，林思文好像是做陶藝器皿的，不搞樂器。
再有就是是費南風說的吳教授章教授劉教授的女兒，她瞬間感覺不好，旁邊怎麽還很多副，都是反過來畫面對墻，窺不見一點痕跡。
難道全是這女的？？？都說畫家有自己的靈感來源，這些不可見光的作品，或許就是沈堪眠內心深處不可與她分享的一塊。
無奈地躺在床上，她微微側頭，床頭櫃放滿禮物，每一件都有被精心照料。精油用了半瓶，眼罩也折得好好放在枕頭邊。
她對沈堪眠珍視的態度感到滿意，往上挪了挪靠在枕頭上。格格不入的小碎花枕套，和全黑真絲床品搭配，怎麽看都很有喜感。
意識開始模糊，聞著精油氣息，很快睡過去。
最後她想到的一件事是——這麽好睡的床，怎麽會有人睡不著。
再一睜眼，已經是周六上午。
竟然在畫室睡著了，不屬於她的床已經淩亂不堪。瞬間彈射起來，開始打掃痕跡，鋪鋪掃掃幾分鐘，她突然意識到。
怕什麽，他還要好久才回來啊，隨即鉆回被窩。
等中午吃完飯，背起書包再次蠢蠢欲動。
反正哪裏都是寫作業，去畫室也是一樣的噢。
喵喵昨天自己在家呆了一夜，看到蘇有夢又要出去已經非常警惕，罐頭放在碗裏都不為所動。
“抱你過去玩一會，不可以搗亂啊。”
“喵。”喵喵同意。
剛把喵喵放下來，手機狂響。看到屏幕上顯示的字，嚇得一個飛撲拿著手機往公寓跑。
“嗨。”蘇有夢背靠餐桌上保持微笑。
對面已經是晚上，沈堪眠坐在沙發，身後看起來是很大的房間，暖黃光暈，很有冬天氛圍。
“你喘什麽？”他問。
蘇有夢深吸一口氣，回道：“在鍛煉。”
“倒是新鮮，從來沒看你在家鍛煉，練什麽？”
“練習......瑜伽？”腦子當機了幾秒，隨便胡扯。
“噢，喵喵呢？”
剛想把手機放下去，突然想到喵喵還在隔壁，猛地抽回，故作鎮定說：“喵喵在上廁所。”
她瞥了眼空蕩蕩的貓砂盆，心想不要再啰嗦了，就這麽掛斷吧。
“看看喵喵。”沈堪眠語氣平靜。
果然......
蘇有夢尖叫一聲。
沈堪眠一楞。
“喵喵拉屎了，我要去撿屎，先掛，拜拜哥哥，晚安。”
視頻已終止。
留下對面一臉懵，周又梅靠躺椅裏看書，見兒子表情，沒忍住笑了。她說：“堪眠，招招很可愛。”她剛才偷瞄一眼，小姑娘紅撲撲一張臉，透著靈氣。
“鬼頭鬼腦，不知道在家幹嘛，怪怪的。”沈堪眠扔了手機，想起臨走之前鎖上了畫室儲藏間的門，倒是松口氣。
“後面打算留在南城嗎？”周又梅問他。
“嗯，近期應該都會在南城。”
“好，不用擔心，小姨下周就過來我們準備去度假。”
他說好，又拿回手機開始看行程。
周又梅深感沈堪眠這次回來變化太大，情緒好許多，也沒半夜出去跑步折騰。家裏阿姨聖誕放假，他竟然早晨六點起床做早餐。樂見兒子的改變，也慶幸沈康山還沒回來。
掛了電話，蘇有夢再次回到畫室，命都少半條，喵喵正在沙發上蹦跶。
她一頭癱在地毯。
還好，有驚無險。
探險家最後挖掘的寶藏是最沈堪眠的書架。存放整齊，按照類別分好，上面幾層可以爬梯子取。
她愛坐在梯子上先翻閱幾章，再決定要不要看。大部分都是美術相關的，還有一些西方哲學。短短一周，趴在畫室地毯上認識不少大師名作。
第三周，她已經把畫板拿去，開始臨摹。
真好，站在沈堪眠畫畫的地方，書架上是她喜歡的作品，晚上可以睡他的床，戒斷並沒有想象中痛苦。
尤其是她偶然間翻到一本埃貢席勒作品集。那些線條走向如此完美，像鉆石一般閃亮寶貴，致使她對速寫突然有了全新的認知。
上網搜了搜，還有他的電影，於是抱著喵喵，看完這部落魄美術家的一生，極為短暫又毫無秩序的一生。偶然間發現乎子上有很多人談論他的私生活。
比如，他愛上了自己的妹妹。
蘇有夢把那本書悄悄放在書架最上面一層，因為她的顏料不小心沾到了封面。
怎麽擦，都還有痕跡。
==
12月31日，周五。
明天就是元旦假期，美術班放假，下午，蘇有夢已經登機。
費南風把喵喵在他媽媽懷裏的視頻發到群裏。喵喵又回到費南風家小住，完全沒有害怕的樣子。彭嘉寧和蘇有夢座位在一起，兩人正討論明天去迪士尼玩哪些項目。
一切都挺好，除了沈堪眠不在。
他回美國已經24天。
旅行的快樂稍微沖淡一些難過，蘇有夢第二次來香港，上次和爸爸媽媽一起，也很快樂。
轉念想，今年再過完又是一年沒消息，也不知道他們過得好不好。
節日氣氛在，鬧市區人流量明顯增加，費南風辦完入住長嘆一口氣：“還好提前一個多月就定好房間，今天來看煙花秀的太多，差點住不上。”
彭嘉寧笑他：“吃喝玩樂你最在行，也不知道上次跟誰來看的，哪個房間視野好都知道，絕。”
費南風在群裏給沈堪眠發了幾張照片。
他回：【註意安全，看好招招。】
蘇有夢回了個熊貓摔鍵盤表情包給他。
“你哥真是死能操心，我們倆還能給你弄丟了不成？哎，招招，你網絡開了吧？”
“開了開了，這不能發消息呢......”
費南風又拍了張118層酒廊。
【不好意思，招招成年第一次來酒吧，跟南風哥哥。】
沈堪眠：【......】
過了一會兒，他也發了蘇有夢那個熊貓砸鍵盤表情表。
費南風一臉震驚：“臥槽，沒看錯吧？沈堪眠發了表情包？？？”
彭嘉寧點頭：“我打賭，這是他29年第一個表情包。”
蘇有夢坐在窗戶邊，往下就是維港夜景。來等跨年煙火的人很多，幾乎坐滿，費南風堅持要給她點一杯帶酒精的飲料，嘗試一下，被彭嘉寧罵得狗血淋頭。最後決定，她喝無酒精的，但是可以嘗嘗嘉寧那杯。
快到十二點。
大家都站起來，靠在窗戶邊，等待煙火倒計時開始。彭嘉寧指了指手機，提醒道：“招招，沈堪眠電話。”
她接通，心裏算了算洛杉磯那邊是早晨。
“餵。”
“在等煙火了？”他的聲音有一點喘，好像在晨跑。
“嗯，很快就要開始了。”蘇有夢看到大家舉起了手機。
“開心嗎？”他的背景音開始嘈雜。
蘇有夢想了想，說：“你不在，覺得有點遺憾。”
窗外倒計時在大屏幕上跳動，酒吧裏開始跟著倒計時。
“10 ，9，8 ，7......”
沈堪眠的聲音再次響起。
“招招，回頭。”
電話裏的聲音和周遭完全重合。
她轉過身......
他就站在幾米之外，煙火升空，照亮一整片夜空，也照在他風塵仆仆的身影上，溫柔的笑幾乎融進絢爛裏。閃耀又奪目。
電話沒掛，他說。
“新年快樂，現在應該沒有遺憾了。”
==
托唐納德·方特洛伊·達克的福，蘇有夢擁有了第一張和沈堪眠的合照。
身穿新年限定紅藍套裝的唐老鴨，紳士般彎腰邀請她搭上白色鴨爪，轉了個優雅華爾茲圓弧。
黛西叉起腰假裝生氣，一把拉來正在拍照的沈堪眠，兩鴨兩人拍了一張其樂融融的全家福。
蘇有夢把它作為和S的對話框背景。
飛機即將落地南城，依舊像在做夢。滾輪滑行完畢，沈堪眠掀開遮光板，小雨拍打機艙窗戶，扭頭望她，說：“回家了。”長睫毛垂下，深黑的瞳孔透出柔和的目光，落入她視線之中。
走神了幾秒，等耳朵滾燙，才反應過來——
煙火中匆匆趕來的人是他。
此刻心跳靜止的人是自己。
南城雨季遲遲不退，潮濕鉆進骨縫，淅淅瀝瀝。
家門一開喵喵從懷中跳下，踩著窈窕小貓步回到熟悉領地。沈堪眠在門口收傘，幾滴雨水灑落木質地板，蘇有夢拿布去擦，手腕用力拉扯到痛處，很小聲地嘶了一下。
“手疼？”他蹲下去看。
“上個月畫太猛，有時候手腕發力會疼。”
沈堪眠看了看，表面沒什麽異樣，笑說：“年輕有才華的藝術家身體竟然還比不過我，按摩儀轉贈給你。”
她抽回手，嘴硬：“沒想到哥哥這麽記仇，本來還看了一些預防老年癡呆的保健品想送給您，現在看來是用不上了，還是換治療小心眼的更適合噢。”
“以前沒發現，嘴巴這麽不饒人。”
她瞇瞇眼睛：“對喜歡的人，也會說甜言蜜語，要不要試試？”
“不用了，謝謝。”
“......”
蘇有夢瞬間收回笑容，轉身給喵喵加糧。
玄關手機響起，她聽到沈堪眠媽媽溫柔的聲音，兩人就站在門口視頻，攝像頭對向屋裏。
把喵喵碗加滿，回頭正好落在視頻對話框裏。
遠遠聽見手機裏人喊：“招招你好，新年快樂。”
她有點害羞，跑過去對著裏面人揮了揮手，回道：“阿姨好，新年好。”齊耳短發，藹然可親，她終於知道沈堪眠好看的眼睛和鼻子遺傳了誰。
“你媽媽好年輕，而且好漂亮。”
沈堪眠嗤笑一聲：“她是你喜歡的人？能說甜言蜜語？”
蘇有夢對著攝像頭不知還能說點什麽，不自然地左顧右盼。
周又梅滿眼笑意，體貼道：“這邊很晚了，你們也休息吧。招招，很高興認識你，有空來玩，我的廚藝比他好很多。”
“好啊。”
電話掛斷，沈堪眠去開畫室門，她心裏極度緊張。
兩扇門都沒關，幾分鐘以後，沈堪眠喊她過去。心懸在嗓子眼兒，出發香港之前她就全部收拾過一遍，還算仔細。
“喊我幹嘛？”蘇有夢叉腰。
很好。
氣勢很足。
沈堪眠指向他的大床，滿臉不可思議問：“幫我收拾了房間？”
“對啊，出去那麽久，總要通風曬被子吧。”
她又不傻，不徹底大幹一遍，怎麽可能藏得住她天天賴在畫室造反痕跡。清潔打掃整理，活活幹了一天，腰都累斷。
沈堪眠意外地點頭：“還挺勤快。”
“您滿意就好。”
說完識相地往外走，好像多待一會兒，身上的氣息就會暴露，暴露她日日夜夜在這裏樂此不疲的探險游戲。
“晚上想吃什麽。”
“隨便，燒什麽吃什麽。”
“我沒勁了，點外賣吧。”
“好啊，吃火鍋好嗎，這幾天吃得好清淡，想吃辣的......”
沈堪眠正躺在沙發上，提前回來沒倒時差，又陪他們在香港瘋完幾天，整個人相當疲憊。
他闔著雙眼，把手機扔給她：“好，自己點。”
她小跑兩步才沒讓手機砸地上，悄悄走到他旁邊，撐著沙發靠背俯身。
沈堪眠感覺眼前有一片影子落下，睜眼。
蘇有夢小巧略翹的鼻尖和自己只有不到一掌距離，他突然就不困了。
眼前人絲毫沒發現他的僵硬和疑惑，柔軟粉嫩的唇揚起討好弧度。
“哥哥，今晚可以在畫室吃飯嗎？想用你超級無敵高清大屏投影儀看電影。”
......
“好。”
他從不在畫室吃東西，更別說是火鍋。
另外，她怎麽對他的投影儀這麽了解？
吃了一半，蘇有夢突然停了筷子問他，表情抱歉：“在畫室吃火鍋是不是有點過分？”
“開了窗戶，應該也沒太過分。”
“那就好。”
沸騰的牛油麻辣熱浪在畫室升起，沈堪眠看向蘇有夢。她盤腿坐在旁邊地上，背挺得筆直，嘴裏咬著易拉罐，手裏還在滑動投影儀遙控器。
開機，登陸，搜索。
她挪回沙發邊，側臉微微仰頭，熱氣和辛辣讓她的臉很像一顆小番茄。
“就看這個吧，意大利電影，畫面唯美，故事引人入勝，節奏跌宕起伏，情節扣人心弦......”
沈堪眠點頭，順便關火。
鍋裏熱氣漸漸散開，電影開始，灰調底色，紅色轎車行駛在無人公路，下方緩緩出現一行字。
——改編自艾琳杜姆小說《眼淚工匠》。
他並未看過這部影片，仍在劇情發展中覺得有些微妙。
蘇有夢靠在沙發邊地毯上，和他的腿在同一平面。仰躺的姿勢，沈堪眠並看不見她臉上表情。
但是一旦她回頭，沈靜的空間就被打破。譬如在電影45分時，女主的手游走在男主身體。
蘇有夢晃了下腦袋稱讚道：“哇，瑞傑爾的胸肌看起來很好摸。”
沈堪眠回：“這就是你要看這電影的原因？”
她搖了搖頭，畫面緊接著來到父母回來前夕，發燒的男主正在肆無忌憚親吻女主身體。
他喉嚨一緊，有點後悔把選片的權利賦予她。還好，一切很快戛然而止。
正松了一口氣的時候，蘇有夢又突然按了暫停，翻身對著他。
“比莉有一顆臍釘，如果我也去打一顆，會和她一樣好看嗎？”
“......”
白皙的肚子因為剛吃了火鍋微微隆起，腰側兩條人魚線在黑暗中明暗清晰。她指著自己的肚臍眼，小小的，和她眼睛一樣圓。
沈堪眠起身，把她拉開的短袖一角重新放下去。
“打臍釘會疼，也很容易感染，而且一年365天，能被看到的機會實在太少。”
“我可以穿短款衣服啊。”
“你可以轉過去按下播放鍵......”
“噢。”
他撫了撫額頭，蘇有夢的開關並沒有合上。
“女主說男主是傷口，而她是繃帶，嗚嗚嗚，好感人。”
“男主的腹肌也好好看，斯哈斯哈。”
沈堪眠還沒平覆好情緒，男女主又攛掇到一起去了。
尺度很尷尬，沈堪眠微微坐直，思肘片刻，還是伸手捂住了靠在他腿邊的腦袋，那腦袋上有一對直勾勾的大眼睛。
睫毛掃過他掌心，好奇的目光從指縫中流淌出來。蘇有夢對這雙突如其來的大手並不排斥。
他的手指還有餐後擦拭濕巾後殘留的薄荷香氣，細微皮膚紋理與臉上汗毛孔相互摩擦。說話時候，上唇和他的手掌邊緣觸碰，留下轉瞬即逝的霧氣。
她在微弱的光線裏順著劇情發問。
“童話故事裏，狼真的不會握著小女孩的手嗎？”
“我只知道狼外婆會吃掉小女孩。”
閉上眼睛，強大的勇氣從四面八方湧來，蘇有夢把手輕輕放到沙發上。
“那你可以握住我的手嗎，一下下就好......”
沈堪眠似乎微顫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心中的倒計時還沒來得及數秒。
她想要扭頭的動作被捂著眼睛那只手繼續按住，一點光亮再次被遮住。
下一秒。她放在沙發角落的手，被淺淺握住。自己嘴唇上揚的弧度，應該再次觸碰到了他的掌心。
誰也沒再關註電影繼續訴說什麽。
蘇有夢的聲音很輕很軟，比她的嘴唇還要柔軟。
“哥哥，你是我的繃帶，這才是我想看這部電影的原因。”
投影儀結束放映，長時間沒有操作，進入休眠模式。他的手心已經微微出汗，想要放開，卻發現蘇有夢的小手指巧妙扣住了他。
她只需要一點點小動作，就能讓他動彈不得。
沈堪眠低頭看她，臉龐靠在他腿邊，呼吸聲平緩勻速，睡得心安理得。
他不知道應該把今天聽到的歸納於長久不見的想念，還是一時興起的傻話。
更不敢當下立判自己做出的回應是出於何種心理。
畢竟辣椒吃進了胃裏。
不會頻繁在今晚灼燒自己的腦子。
和心臟。
狼有自己的領地。
神聖不可侵犯。
但是總有獵人，會不打招呼，肆意闖入。
困意來襲，他拿過旁邊靠墊，塞入已經僵硬的後背。動作很輕，輕到不會波及握住的手。
蘇有夢再醒，已經是夜裏，手很麻，拿出來的時候感覺可以直接剁了恐怕也沒有痛覺。坐著睡覺並不美好，她的腰巨痛。
沈堪眠的睡姿卻很優雅，她忍不住回頭看，他一直這麽好看，連睡著都是。
抓起毯子蓋在他身上，他就換了個姿勢完完全全窩進沙發裏。
蘇有夢突然覺得有什麽東西變了。
說不清，就好像沈堪眠突然默許了她存在於自己的空間。
那堵擱在公寓和畫室之間的墻。
變得界線模糊，位置不明。
這一點沒來由的發現使她無比雀躍。
還未熄滅的投影機主機發出滋啦滋啦電流聲。
她精心選的這部電影，實際已經被她看過三遍。
什麽節點會有什麽高潮，她如數家珍。
肚子還撐著，裏面有數不清的丸子和蔬菜。
以及她縝密流暢的腹稿。
要不是怕吵醒沈堪眠。
她簡直要為自己起立鼓掌。
還有......
獎勵她再睡一晚他昂貴的深度睡眠記憶床墊。
反正這床墊如果不是虛假宣傳，記著的應該全是她的睡眠習慣吧。
她很快就睡著。
深度的連夢都懶得做。
新的一年來了。
很多事都藏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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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腦細胞在接受到指令的時候，就無比興奮。沈堪眠所有東西都在一墻之隔，她在理智和瘋狂之間權衡利弊，最終決定瘋狂一把。
真的有點想他，想入侵他的領地。
蘇有夢輕裝上陣，頭發嚴絲合縫地紮起來，生怕落下一兩根犯罪證據。喵喵疑惑地跟著她，只能拿出罐罐，趁小貓回頭猛炫的時候飛快出去。
不論是公寓還是畫室，沈堪眠都幫她錄了指紋鎖，其實從未設防過。但她並沒有偷偷在沈堪眠不知道的情況下進去過。一旦距離拉開，思念作祟，人心就難測了。
此刻她已經關上畫室的門。
房間隱隱殘留他常用的檀香氣息，還有她送的精油甜膩。悄悄打開一盞落地燈，即使沒有人，動作也很輕，心虛使然。
探險家進入滿是寶藏和神秘羊皮卷的密室，一時間竟然犯了難。
從哪兒開始好呢？
環顧了一圈，升降書桌她長待，不考慮；書架書很多，一會兒再研究；黑色床品的那張大床，看起來很柔軟......
等會等會。
最神秘的是那個放畫的法式隔斷，拉上了紗簾，只能看到很多油畫面朝墻壁，她走近推了推門，紋絲不動。
有鎖？
再次低頭確認，確實打不開。
不相信誰呢？我蘇有夢看起來是會侵犯別人隱私的那種人嗎？
噢，真的是。
她把大燈打開，臉貼在玻璃上，鼻子被擠成小豬。只能看到簾子一角略略掀起，輪廓大約是畫著一個女生，在練習某種樂器。
大腦飛速旋轉，林思文好像是做陶藝器皿的，不搞樂器。
再有就是是費南風說的吳教授章教授劉教授的女兒，她瞬間感覺不好，旁邊怎麽還很多副，都是反過來畫面對墻，窺不見一點痕跡。
難道全是這女的？？？都說畫家有自己的靈感來源，這些不可見光的作品，或許就是沈堪眠內心深處不可與她分享的一塊。
無奈地躺在床上，她微微側頭，床頭櫃放滿禮物，每一件都有被精心照料。精油用了半瓶，眼罩也折得好好放在枕頭邊。
她對沈堪眠珍視的態度感到滿意，往上挪了挪靠在枕頭上。格格不入的小碎花枕套，和全黑真絲床品搭配，怎麽看都很有喜感。
意識開始模糊，聞著精油氣息，很快睡過去。
最後她想到的一件事是——這麽好睡的床，怎麽會有人睡不著。
再一睜眼，已經是周六上午。
竟然在畫室睡著了，不屬於她的床已經淩亂不堪。瞬間彈射起來，開始打掃痕跡，鋪鋪掃掃幾分鐘，她突然意識到。
怕什麽，他還要好久才回來啊，隨即鉆回被窩。
等中午吃完飯，背起書包再次蠢蠢欲動。
反正哪裏都是寫作業，去畫室也是一樣的噢。
喵喵昨天自己在家呆了一夜，看到蘇有夢又要出去已經非常警惕，罐頭放在碗裏都不為所動。
“抱你過去玩一會，不可以搗亂啊。”
“喵。”喵喵同意。
剛把喵喵放下來，手機狂響。看到屏幕上顯示的字，嚇得一個飛撲拿著手機往公寓跑。
“嗨。”蘇有夢背靠餐桌上保持微笑。
對面已經是晚上，沈堪眠坐在沙發，身後看起來是很大的房間，暖黃光暈，很有冬天氛圍。
“你喘什麽？”他問。
蘇有夢深吸一口氣，回道：“在鍛煉。”
“倒是新鮮，從來沒看你在家鍛煉，練什麽？”
“練習......瑜伽？”腦子當機了幾秒，隨便胡扯。
“噢，喵喵呢？”
剛想把手機放下去，突然想到喵喵還在隔壁，猛地抽回，故作鎮定說：“喵喵在上廁所。”
她瞥了眼空蕩蕩的貓砂盆，心想不要再啰嗦了，就這麽掛斷吧。
“看看喵喵。”沈堪眠語氣平靜。
果然......
蘇有夢尖叫一聲。
沈堪眠一楞。
“喵喵拉屎了，我要去撿屎，先掛，拜拜哥哥，晚安。”
視頻已終止。
留下對面一臉懵，周又梅靠躺椅裏看書，見兒子表情，沒忍住笑了。她說：“堪眠，招招很可愛。”她剛才偷瞄一眼，小姑娘紅撲撲一張臉，透著靈氣。
“鬼頭鬼腦，不知道在家幹嘛，怪怪的。”沈堪眠扔了手機，想起臨走之前鎖上了畫室儲藏間的門，倒是松口氣。
“後面打算留在南城嗎？”周又梅問他。
“嗯，近期應該都會在南城。”
“好，不用擔心，小姨下周就過來我們準備去度假。”
他說好，又拿回手機開始看行程。
周又梅深感沈堪眠這次回來變化太大，情緒好許多，也沒半夜出去跑步折騰。家裏阿姨聖誕放假，他竟然早晨六點起床做早餐。樂見兒子的改變，也慶幸沈康山還沒回來。
掛了電話，蘇有夢再次回到畫室，命都少半條，喵喵正在沙發上蹦跶。
她一頭癱在地毯。
還好，有驚無險。
探險家最後挖掘的寶藏是最沈堪眠的書架。存放整齊，按照類別分好，上面幾層可以爬梯子取。
她愛坐在梯子上先翻閱幾章，再決定要不要看。大部分都是美術相關的，還有一些西方哲學。短短一周，趴在畫室地毯上認識不少大師名作。
第三周，她已經把畫板拿去，開始臨摹。
真好，站在沈堪眠畫畫的地方，書架上是她喜歡的作品，晚上可以睡他的床，戒斷並沒有想象中痛苦。
尤其是她偶然間翻到一本埃貢席勒作品集。那些線條走向如此完美，像鉆石一般閃亮寶貴，致使她對速寫突然有了全新的認知。
上網搜了搜，還有他的電影，於是抱著喵喵，看完這部落魄美術家的一生，極為短暫又毫無秩序的一生。偶然間發現乎子上有很多人談論他的私生活。
比如，他愛上了自己的妹妹。
蘇有夢把那本書悄悄放在書架最上面一層，因為她的顏料不小心沾到了封面。
怎麽擦，都還有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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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31日，周五。
明天就是元旦假期，美術班放假，下午，蘇有夢已經登機。
費南風把喵喵在他媽媽懷裏的視頻發到群裏。喵喵又回到費南風家小住，完全沒有害怕的樣子。彭嘉寧和蘇有夢座位在一起，兩人正討論明天去迪士尼玩哪些項目。
一切都挺好，除了沈堪眠不在。
他回美國已經24天。
旅行的快樂稍微沖淡一些難過，蘇有夢第二次來香港，上次和爸爸媽媽一起，也很快樂。
轉念想，今年再過完又是一年沒消息，也不知道他們過得好不好。
節日氣氛在，鬧市區人流量明顯增加，費南風辦完入住長嘆一口氣：“還好提前一個多月就定好房間，今天來看煙花秀的太多，差點住不上。”
彭嘉寧笑他：“吃喝玩樂你最在行，也不知道上次跟誰來看的，哪個房間視野好都知道，絕。”
費南風在群裏給沈堪眠發了幾張照片。
他回：【註意安全，看好招招。】
蘇有夢回了個熊貓摔鍵盤表情包給他。
“你哥真是死能操心，我們倆還能給你弄丟了不成？哎，招招，你網絡開了吧？”
“開了開了，這不能發消息呢......”
費南風又拍了張118層酒廊。
【不好意思，招招成年第一次來酒吧，跟南風哥哥。】
沈堪眠：【......】
過了一會兒，他也發了蘇有夢那個熊貓砸鍵盤表情表。
費南風一臉震驚：“臥槽，沒看錯吧？沈堪眠發了表情包？？？”
彭嘉寧點頭：“我打賭，這是他29年第一個表情包。”
蘇有夢坐在窗戶邊，往下就是維港夜景。來等跨年煙火的人很多，幾乎坐滿，費南風堅持要給她點一杯帶酒精的飲料，嘗試一下，被彭嘉寧罵得狗血淋頭。最後決定，她喝無酒精的，但是可以嘗嘗嘉寧那杯。
快到十二點。
大家都站起來，靠在窗戶邊，等待煙火倒計時開始。彭嘉寧指了指手機，提醒道：“招招，沈堪眠電話。”
她接通，心裏算了算洛杉磯那邊是早晨。
“餵。”
“在等煙火了？”他的聲音有一點喘，好像在晨跑。
“嗯，很快就要開始了。”蘇有夢看到大家舉起了手機。
“開心嗎？”他的背景音開始嘈雜。
蘇有夢想了想，說：“你不在，覺得有點遺憾。”
窗外倒計時在大屏幕上跳動，酒吧裏開始跟著倒計時。
“10 ，9，8 ，7......”
沈堪眠的聲音再次響起。
“招招，回頭。”
電話裏的聲音和周遭完全重合。
她轉過身......
他就站在幾米之外，煙火升空，照亮一整片夜空，也照在他風塵仆仆的身影上，溫柔的笑幾乎融進絢爛裏。閃耀又奪目。
電話沒掛，他說。
“新年快樂，現在應該沒有遺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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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唐納德·方特洛伊·達克的福，蘇有夢擁有了第一張和沈堪眠的合照。
身穿新年限定紅藍套裝的唐老鴨，紳士般彎腰邀請她搭上白色鴨爪，轉了個優雅華爾茲圓弧。
黛西叉起腰假裝生氣，一把拉來正在拍照的沈堪眠，兩鴨兩人拍了一張其樂融融的全家福。
蘇有夢把它作為和S的對話框背景。
飛機即將落地南城，依舊像在做夢。滾輪滑行完畢，沈堪眠掀開遮光板，小雨拍打機艙窗戶，扭頭望她，說：“回家了。”長睫毛垂下，深黑的瞳孔透出柔和的目光，落入她視線之中。
走神了幾秒，等耳朵滾燙，才反應過來——
煙火中匆匆趕來的人是他。
此刻心跳靜止的人是自己。
南城雨季遲遲不退，潮濕鉆進骨縫，淅淅瀝瀝。
家門一開喵喵從懷中跳下，踩著窈窕小貓步回到熟悉領地。沈堪眠在門口收傘，幾滴雨水灑落木質地板，蘇有夢拿布去擦，手腕用力拉扯到痛處，很小聲地嘶了一下。
“手疼？”他蹲下去看。
“上個月畫太猛，有時候手腕發力會疼。”
沈堪眠看了看，表面沒什麽異樣，笑說：“年輕有才華的藝術家身體竟然還比不過我，按摩儀轉贈給你。”
她抽回手，嘴硬：“沒想到哥哥這麽記仇，本來還看了一些預防老年癡呆的保健品想送給您，現在看來是用不上了，還是換治療小心眼的更適合噢。”
“以前沒發現，嘴巴這麽不饒人。”
她瞇瞇眼睛：“對喜歡的人，也會說甜言蜜語，要不要試試？”
“不用了，謝謝。”
“......”
蘇有夢瞬間收回笑容，轉身給喵喵加糧。
玄關手機響起，她聽到沈堪眠媽媽溫柔的聲音，兩人就站在門口視頻，攝像頭對向屋裏。
把喵喵碗加滿，回頭正好落在視頻對話框裏。
遠遠聽見手機裏人喊：“招招你好，新年快樂。”
她有點害羞，跑過去對著裏面人揮了揮手，回道：“阿姨好，新年好。”齊耳短發，藹然可親，她終於知道沈堪眠好看的眼睛和鼻子遺傳了誰。
“你媽媽好年輕，而且好漂亮。”
沈堪眠嗤笑一聲：“她是你喜歡的人？能說甜言蜜語？”
蘇有夢對著攝像頭不知還能說點什麽，不自然地左顧右盼。
周又梅滿眼笑意，體貼道：“這邊很晚了，你們也休息吧。招招，很高興認識你，有空來玩，我的廚藝比他好很多。”
“好啊。”
電話掛斷，沈堪眠去開畫室門，她心裏極度緊張。
兩扇門都沒關，幾分鐘以後，沈堪眠喊她過去。心懸在嗓子眼兒，出發香港之前她就全部收拾過一遍，還算仔細。
“喊我幹嘛？”蘇有夢叉腰。
很好。
氣勢很足。
沈堪眠指向他的大床，滿臉不可思議問：“幫我收拾了房間？”
“對啊，出去那麽久，總要通風曬被子吧。”
她又不傻，不徹底大幹一遍，怎麽可能藏得住她天天賴在畫室造反痕跡。清潔打掃整理，活活幹了一天，腰都累斷。
沈堪眠意外地點頭：“還挺勤快。”
“您滿意就好。”
說完識相地往外走，好像多待一會兒，身上的氣息就會暴露，暴露她日日夜夜在這裏樂此不疲的探險游戲。
“晚上想吃什麽。”
“隨便，燒什麽吃什麽。”
“我沒勁了，點外賣吧。”
“好啊，吃火鍋好嗎，這幾天吃得好清淡，想吃辣的......”
沈堪眠正躺在沙發上，提前回來沒倒時差，又陪他們在香港瘋完幾天，整個人相當疲憊。
他闔著雙眼，把手機扔給她：“好，自己點。”
她小跑兩步才沒讓手機砸地上，悄悄走到他旁邊，撐著沙發靠背俯身。
沈堪眠感覺眼前有一片影子落下，睜眼。
蘇有夢小巧略翹的鼻尖和自己只有不到一掌距離，他突然就不困了。
眼前人絲毫沒發現他的僵硬和疑惑，柔軟粉嫩的唇揚起討好弧度。
“哥哥，今晚可以在畫室吃飯嗎？想用你超級無敵高清大屏投影儀看電影。”
......
“好。”
他從不在畫室吃東西，更別說是火鍋。
另外，她怎麽對他的投影儀這麽了解？
吃了一半，蘇有夢突然停了筷子問他，表情抱歉：“在畫室吃火鍋是不是有點過分？”
“開了窗戶，應該也沒太過分。”
“那就好。”
沸騰的牛油麻辣熱浪在畫室升起，沈堪眠看向蘇有夢。她盤腿坐在旁邊地上，背挺得筆直，嘴裏咬著易拉罐，手裏還在滑動投影儀遙控器。
開機，登陸，搜索。
她挪回沙發邊，側臉微微仰頭，熱氣和辛辣讓她的臉很像一顆小番茄。
“就看這個吧，意大利電影，畫面唯美，故事引人入勝，節奏跌宕起伏，情節扣人心弦......”
沈堪眠點頭，順便關火。
鍋裏熱氣漸漸散開，電影開始，灰調底色，紅色轎車行駛在無人公路，下方緩緩出現一行字。
——改編自艾琳杜姆小說《眼淚工匠》。
他並未看過這部影片，仍在劇情發展中覺得有些微妙。
蘇有夢靠在沙發邊地毯上，和他的腿在同一平面。仰躺的姿勢，沈堪眠並看不見她臉上表情。
但是一旦她回頭，沈靜的空間就被打破。譬如在電影45分時，女主的手游走在男主身體。
蘇有夢晃了下腦袋稱讚道：“哇，瑞傑爾的胸肌看起來很好摸。”
沈堪眠回：“這就是你要看這電影的原因？”
她搖了搖頭，畫面緊接著來到父母回來前夕，發燒的男主正在肆無忌憚親吻女主身體。
他喉嚨一緊，有點後悔把選片的權利賦予她。還好，一切很快戛然而止。
正松了一口氣的時候，蘇有夢又突然按了暫停，翻身對著他。
“比莉有一顆臍釘，如果我也去打一顆，會和她一樣好看嗎？”
“......”
白皙的肚子因為剛吃了火鍋微微隆起，腰側兩條人魚線在黑暗中明暗清晰。她指著自己的肚臍眼，小小的，和她眼睛一樣圓。
沈堪眠起身，把她拉開的短袖一角重新放下去。
“打臍釘會疼，也很容易感染，而且一年365天，能被看到的機會實在太少。”
“我可以穿短款衣服啊。”
“你可以轉過去按下播放鍵......”
“噢。”
他撫了撫額頭，蘇有夢的開關並沒有合上。
“女主說男主是傷口，而她是繃帶，嗚嗚嗚，好感人。”
“男主的腹肌也好好看，斯哈斯哈。”
沈堪眠還沒平覆好情緒，男女主又攛掇到一起去了。
尺度很尷尬，沈堪眠微微坐直，思肘片刻，還是伸手捂住了靠在他腿邊的腦袋，那腦袋上有一對直勾勾的大眼睛。
睫毛掃過他掌心，好奇的目光從指縫中流淌出來。蘇有夢對這雙突如其來的大手並不排斥。
他的手指還有餐後擦拭濕巾後殘留的薄荷香氣，細微皮膚紋理與臉上汗毛孔相互摩擦。說話時候，上唇和他的手掌邊緣觸碰，留下轉瞬即逝的霧氣。
她在微弱的光線裏順著劇情發問。
“童話故事裏，狼真的不會握著小女孩的手嗎？”
“我只知道狼外婆會吃掉小女孩。”
閉上眼睛，強大的勇氣從四面八方湧來，蘇有夢把手輕輕放到沙發上。
“那你可以握住我的手嗎，一下下就好......”
沈堪眠似乎微顫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心中的倒計時還沒來得及數秒。
她想要扭頭的動作被捂著眼睛那只手繼續按住，一點光亮再次被遮住。
下一秒。她放在沙發角落的手，被淺淺握住。自己嘴唇上揚的弧度，應該再次觸碰到了他的掌心。
誰也沒再關註電影繼續訴說什麽。
蘇有夢的聲音很輕很軟，比她的嘴唇還要柔軟。
“哥哥，你是我的繃帶，這才是我想看這部電影的原因。”
投影儀結束放映，長時間沒有操作，進入休眠模式。他的手心已經微微出汗，想要放開，卻發現蘇有夢的小手指巧妙扣住了他。
她只需要一點點小動作，就能讓他動彈不得。
沈堪眠低頭看她，臉龐靠在他腿邊，呼吸聲平緩勻速，睡得心安理得。
他不知道應該把今天聽到的歸納於長久不見的想念，還是一時興起的傻話。
更不敢當下立判自己做出的回應是出於何種心理。
畢竟辣椒吃進了胃裏。
不會頻繁在今晚灼燒自己的腦子。
和心臟。
狼有自己的領地。
神聖不可侵犯。
但是總有獵人，會不打招呼，肆意闖入。
困意來襲，他拿過旁邊靠墊，塞入已經僵硬的後背。動作很輕，輕到不會波及握住的手。
蘇有夢再醒，已經是夜裏，手很麻，拿出來的時候感覺可以直接剁了恐怕也沒有痛覺。坐著睡覺並不美好，她的腰巨痛。
沈堪眠的睡姿卻很優雅，她忍不住回頭看，他一直這麽好看，連睡著都是。
抓起毯子蓋在他身上，他就換了個姿勢完完全全窩進沙發裏。
蘇有夢突然覺得有什麽東西變了。
說不清，就好像沈堪眠突然默許了她存在於自己的空間。
那堵擱在公寓和畫室之間的墻。
變得界線模糊，位置不明。
這一點沒來由的發現使她無比雀躍。
還未熄滅的投影機主機發出滋啦滋啦電流聲。
她精心選的這部電影，實際已經被她看過三遍。
什麽節點會有什麽高潮，她如數家珍。
肚子還撐著，裏面有數不清的丸子和蔬菜。
以及她縝密流暢的腹稿。
要不是怕吵醒沈堪眠。
她簡直要為自己起立鼓掌。
還有......
獎勵她再睡一晚他昂貴的深度睡眠記憶床墊。
反正這床墊如果不是虛假宣傳，記著的應該全是她的睡眠習慣吧。
她很快就睡著。
深度的連夢都懶得做。
新的一年來了。
很多事都藏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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