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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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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套

五一假期過得不算不順心,沈堪眠歸期未定,陳阿姨有點神叨叨。

先是旁敲側擊問她為什麽和沈先生不是一個姓,隨便打哈哈糊弄過去以後,又問了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比如之前住在哪裏,是否一直和沈先生住一起之類。

後來連著幾天遲到早退,到假期結尾更誇張,每天只出現一會會,從早到晚只有一個菜,偶爾還是打包熟食。

蘇有夢選擇閉嘴,省得引來更多問題難以招架。有幾次下樓,甚至撞見說家裏有事提前要走的人和樓下保安師傅聊得火熱。最糟糕的是,得知沈堪眠今晚落地寧市以後,陳阿姨突然開始大掃除。

好不容易等她一通折騰完離開,蘇有夢發現她的枕套——消失了。

洗衣機沒有,烘幹機沒有,櫃子裏也沒有,她給陳阿姨打電話。

“什麽枕套啊?沈先生的床品都是成套買的啊,床上的不是一套嗎?”

蘇有夢解釋:“不是,那個枕套是舊的,只有一個枕套,碎花圖案。”

陳阿姨沈默一會,回道:“哦,想起來了,那個枕套太破,扔了。”

晴天霹靂後她深吸一口氣,維持平和語氣,著急問道:“扔哪兒了?”

“今天大掃除扔了好幾袋垃圾。我孫子放學了先掛啊,找不到就換一個用吧,新鋪那套很舒服的。”

她要哭了。

南城暴雨,沈堪眠晚點兩小時,到家的時候,白色長裙瘦小身影靠在沙發,一盞落地燈的暖光在發絲流淌。窗外狂風大作,這道光遮掉所有晦暗,恬靜地點燃房間。

她被聲音吵醒,裹緊毯子小跑而來淺淺一笑,問候道:“你回來啦。”眼睛紅紅腫腫。

沈堪眠換好鞋,瞥她一眼,“得紅眼病了,還是趁我不在家熬夜搞創作?”

蘇有夢低頭去接傘,撐在陽臺,眼神閃躲不敢直視,看來樓下保安說得沒錯。

——沈先生,家裏丟東西了嗎?怎麽看您妹妹在垃圾桶旁邊轉悠好幾次。

沈堪眠第一反應是,蘇有夢不會沒錢要去撿礦泉水瓶子吧?他倒是一直想給蘇有夢零花錢,她堅持不要,順便大方展示自己的餘額,不多,但是念完高中沒問題。

沈堪眠繞了一圈,沒發現什麽異常,也沒發現易拉罐兒、塑料瓶子。

“過來。”

蘇有夢慢吞吞坐到桌邊,張嘴就來,“出差順利嗎?”

“順利啊,你呢,五一假期有沒有出去玩?”

“沒有,”蘇有夢回答幹脆,垂著眼,“作業挺多的,都在寫作業。”

她好像很少參與同學之間的活動,唯一一次,還是在咖啡店偶遇,她好像沒什麽朋友,只是偶爾會提起同桌。

“出什麽事了,不開心?”沈堪眠試探性問。

“沒有啊,都挺好。”

蘇有夢沒法說,無論是陳阿姨的莫名其妙,還是她最愛的阿貝貝丟了。

那可是阿貝貝哎,主人的最愛,也是最難以啟齒的羞澀禁地。臟臟的,破破爛爛的,已經洗的不成型更看不出底色的碎花小枕套。睡不著的時候,想家的時候,只要摸一摸,聞一聞,就可以安心的阿貝貝,永遠的離開了她的小腦袋。

已經在家哀嚎過一下午。

哭得好大聲。

“袋子裏是給你和喵喵買的,晚上吃過了嗎?”

蘇有夢點頭,又問他:“你吃了嗎,飛機晚點了。”

“在飛機上吃的。”

“好的,”蘇有夢起身晚安,“我去睡了,你也早點休息。”說完甚至沒去看她心心念念的伴手禮,直接回到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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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澡,他還是覺得不對勁,想問陳阿姨,礙於時間太晚,只能作罷。想想不放心,又折回隔壁,喵喵聞聲從窩裏跑出來,往蘇有夢臥室走。

一盞床頭燈亮著,床上空無一人。沈堪眠嘆了口氣,輕輕打開衣櫃,她蜷縮在毯子裏,今天沒抱那個枕頭。

半蹲俯身抱出來,蘇有夢稍稍挪了一下,很快窩進他懷裏,垂下視線,看見她臉上還有幹了的淚痕。

他低語:“到底怎麽了。”

蘇有夢淺淺睜開眼睛,朦朦朧朧把手抱緊沈堪眠脖子,“哥哥,想你了。”

“......”

這一句實在出乎沈堪眠的意料,他頓了幾秒,不知道她到底是睡是醒,一動不敢動,直到再次聽見她小小的、平穩的呼吸聲,才彎腰把她放在床上,蓋好被子。

關上床頭夜燈,窗外夜景霓虹絢爛倒映他眼底覆雜,照得心難以平靜。

陳阿姨照舊按時出現在清晨,早餐也恢覆了中西搭配,營養全面,和蘇有夢預判的一樣。

她若無其事吃完出門,沈堪眠關了早間新聞,喊住陳阿姨,“昨天蘇有夢丟什麽東西了嗎?”

陳阿姨心想不好,這小丫頭表面一套,背地一套,果然和他們說得差不多,旁邊難纏的釘子戶出來的。

她不願意丟了沈堪眠家這份工作,他要求不高,薪水可觀,假期三倍工資分文不少,買菜也有不少油水。

“沈先生,實在不好意思,估計是有個舊枕套大掃除隨手給扔了。搞得你妹妹不太高興,昨天就跟我鬧不愉快。”

沈堪眠心頭一沈。

陳阿姨一臉為難,“小姑娘脾氣大,不過做了這麽多年家政也習慣了。確實是我疏忽,以後絕對註意。”

沈堪眠沒再多問,語氣平和又堅定,“沒事,我來跟她說吧。以後家裏的東西,不要隨意丟掉,特別是她的,小朋友比較念舊,您見諒。”

陳阿姨更不明白了,沈先生這麽儒雅一個男人,怎麽會把小姑娘往家領,還真有可能是什麽吸血鬼親戚家孩子。倒不像樓下人傳得那麽邪乎,畢竟兩個人一直規規矩矩。

“另外,她的衣櫃最下面一層不要放東西,多鋪幾層毯子。比較重的衣服都往兩邊掛,衣架務必全部換質量好的,麻煩您。”沈堪眠叮囑完回到畫室,一籌莫展。

他沒有那個枕套的照片,只是看過幾次,蘇有夢一直遮遮掩掩,藏得還怪好。憑著記憶,開始畫那個枕套。很快,沈堪眠繪畫史上第一幅枕套油畫作品出爐。

開始在各大購物平臺搜索——碎花枕套、粉色小花枕套、棉質粉色碎花枕套覆古款......

到中午的時候,購物車裏竟然有六十多個枕套,他感覺自己對原來那個枕套的樣子越來越模糊,甚至懷疑自己畫得對不對。

費南風吃午飯的時候手機像爆炸一樣狂響,彭嘉寧也是,兩人看到群消息,都丟下筷子。

彭嘉寧:“你不是說沈堪眠最近狀態很好,創作熱情高漲,繪畫水平重返巔峰?”

她指了指那張油畫枕套,繼續問:“所以,這是什麽我們get不到的新藝術形式嗎?”

對面費南風直接語音開罵:“兄弟又抽瘋了?微信給盜號了嗎?這是要轉行去賣四件套?”

沈堪眠非常嚴肅,發來語音:“哪個枕套最像我畫得那個?”

費南風一臉懵逼,問彭嘉寧:“他是在玩消消樂?”

彭嘉寧微笑:“他應該是在玩你頭腦子。”

這邊正在回覆,他又打給周又梅,描述質地,“是那種棉的,洗的多了以後會非常軟,略略有點起球。”

周又梅戴上眼鏡:“那應該是紗棉的,純棉布起球不多,看下這幾款,質地好像差不多。”

沈堪眠把他們三人票選的前十名全買了。

“堪眠,有個妹妹的感覺怎麽樣。”周又梅臉色不太好,倒不是提起妹妹,而是沈康山回來提前回來,她又陷入焦慮。

“挺好。”發現周又梅情緒低落,他再次勸說“如果真的很勉強,也不一定非要和爸繼續過下去,我一直支持你擁有新的生活。”

周又梅笑笑:“我有分寸,這麽多年風風雨雨過來,總想有個好結局,現在你能做自己的事,我很滿足,不用擔心。”

掛了電話,沈堪眠還總是想到周又梅的失落。沈家好像很少有快樂的人,小的時候和外公媽媽在一起的那幾年,已經是沈堪眠最好的回憶。

他今天能夠做自己想做的事,就這一點,已經犧牲了沈如嬌的幸福,或許周又梅現在的強撐,也是不想沈康山再拿出當年強硬的一面,他不想要沈家的財富,也無法得到完全的自由,這樣的禁錮,始終伴隨著他。

沈堪眠又去了一趟花圃市場,帶上那盆“假番茄”。

老板很為難:“這棵活的希望渺茫啊,給你稍微救一救吧。”

沈堪眠問:“多久能結果?”

老板估計:“怎麽也要兩個月。”

沈堪眠搖頭:“有沒有今天就能結果的辦法。”

老板:“也有......你去霍格沃茲試試呢......”

沈堪眠猶豫一會:“或許,你店裏那盆長好果子的,移到我這盆裏來?”

老板:“要不考慮去超市買點現成的小番茄吃吃呢?”

沈堪眠無奈:“小朋友就要吃自己種的。”

老板沒辦法,現場給他移栽。沈堪眠看著盆裏幾顆黃綠色小番茄,很是滿意。手機突然震動起來,他看到來電顯示名字,眉頭深深皺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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