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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顫抖
避開打量的目光，她假裝沒聽見，抱著喵喵去開車門，懷裏小貓應景地扭過頭，毫無眷戀的跟著。
沈堪眠站在車前怔住，透過玻璃看不清裏面的人，他琢磨不明白，一向話多的蘇有夢，今天問一句答一句，唯獨鼻子嗅來嗅去。上車系好安全帶，問道：“感冒了？”
“沒有。”多一個字沒有，說完就偏頭望向窗外。
沈堪眠關上車窗說：“這幾天降溫，出來要多穿點。”密閉空間車裏香水味兒又冒出來，蘇有夢轉頭狠狠瞪了他一眼。
一路無言回到公寓，洗完澡出來，發現沈堪眠還在客廳，喵喵已經爬到他脖子上亂踩。兩人視線對上，她不動聲色走近把喵喵抱下來，小聲嘀咕：“不要讓喵喵隨便爬，等會兒又要過敏的。”
沈堪眠笑笑，笑她假模假式的生氣樣子還挺可愛，“心情不好？”
“一般般。”
又是一般般，他去浴室拿吹風機遞過去，叮囑：“把頭發吹幹。”
不情不願接過，坐到沙發邊慢吞吞吹，真不愛吹，她頭發越來越密，通常都是等自然晾幹。
礙於對方看起來沒有要走的打算，單手支著下巴，一副不吹幹誰也別走的架勢，硬著頭皮吹了幾分鐘，她已經沒了耐心，摸摸發根差不多了，要去拔插頭。
手裏吹風機被奪走。
她回頭，沈堪眠站在後面又打開開關。
“不用吹了，我都讓它自然幹的。”
“頭疼半夜吃藥的不是你？”
沈堪眠怎麽知道她吃止疼藥的？
回想起陳阿姨收藥箱問的那句，她埋怨地扯扯睡衣，“陳阿姨真是個大漏勺。”
沈堪眠輕笑，她忽然脖子一緊，後面人用手撥了撥她頭發，指腹的溫度劃過緊繃頭皮，很燙。
“止疼藥要少吃。”沈堪眠說。
“噢。”
她當然知道，來大姨媽頭疼才吃的，特殊時期頭痛得要吐，每個月都要來這麽一次地獄模式，不吃止疼藥根本抗不下去。
沈堪眠不知道。
她更不好意思說。
眼看還有最後一點發梢就吹完，他把吹風機遞回來，“快點吹完，我去換身衣服。”
蘇有夢疑惑：“還要出去嗎？”已經快十點了，她皺著眉頭語氣詫異。
現在還要出去約會？
是在跟誰熱戀嗎？
吹風機呼呼作響，沈堪眠眉梢一挑，“不是心情一般般，帶你出去玩。”
蘇有夢眼睛一亮，“這麽晚了，去酒吧？”
沈堪眠沒想到還有這個選項，真是小瞧了她，“去什麽酒吧，想得還挺美。”說完曲起食指，對著她的腦門狠狠一敲。
“那去哪裏，不能是去夜跑吧？”
沈堪眠意外，“這個提議很不錯。”頓了頓，“下周可以安排。”
她立馬對著空氣“呸呸呸”，真想把自己嘴巴縫起來。
“去看電影，還有20分鐘開場，再磨蹭可能連爆米花都來不及買。”
果然來不及。
深閣嘉裏服務公寓負一層連接深業綜合體，兩人一路坐電梯，走長廊，再直達電影院。
距離開場時間愈來愈近，奔跑的腳步聲與不斷變更的路徑重合，掀起微小的風聲和心跳。
坐下來的時候，燈光已滅，未知的故事在大屏上鋪陳開來。她喘氣，環顧四周，扯了扯沈堪眠袖子，“快看，我們包場了。”
沈堪眠解開外套紐扣，坐直，真的一個人沒有，回道：“可能太晚了吧。”
遞上可樂，蘇有夢正專心盯著屏幕，根本沒看見，他又拿回來，插上吸管，再次遞給她。嘴裏塞著爆米花的人，目視前方，微微俯身，潔白的小米牙直接咬住了吸管。
四月可選的影片不多，這個時間點是一部國產片，簡介說大概是說一個姐姐在重男輕女的家庭裏被父母苛待，父母意外去世以後，面臨是否獨自撫養弟弟的故事，有點溫情，有點悲情。
蘇有夢好像還挺喜歡，看到一半她突然轉頭，眼睛裏有點淚花，毫無防備地小聲說：“沈堪眠，這是我第一次看午夜場電影，很開心，謝謝你。”
被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弄得不知所措，他淡淡回：“喜歡就好。”
“超級喜歡。”
電影院的燈光撲朔迷離，只有兩人的場次讓人情緒紊亂。
這場電影沈堪眠並沒有看進去，大多數時間，都在混亂的思考，他好像對蘇有夢太過於上心。
本意只是想讓她可以過得可以好一些，雖然說這樣的出發點已經是不可理喻。但是一天一天總是忘了，他們本就是兩個毫無關系的陌生人。
更難以接受的是，他又開始捕捉蘇有夢的情緒。他反覆考慮，因為察覺到蘇有夢不開心，而搜索如何讓女生開心這樣的行為真的合適嗎。
在看她笑起來的時候。
自己全身心的放松是他應該有的反應嗎？
正陷入無邊無盡的自我懷疑中，偏偏一個腦袋沈沈砸中他肩膀。
後半段略微偏長的敘事有些催眠，超級喜歡午夜場電影的蘇有夢，被生物鐘打敗。屏幕的光亮照在她的側臉，沐浴不久的淺粉紅溫還留在面頰與鼻尖，嘴唇邊沾著焦糖味爆米花的點點碎屑。
毛茸茸的腦袋比喵喵還刺撓，過敏的情況此刻尤其嚴重。他推不開無所顧忌的喵喵，自然也推不開睡得正香的蘇有夢。
借著光亮伸出手指，又趁著黑暗輕輕擦去她嘴邊的甜膩碎渣。
隨即靜靜等待散場，仿佛任何事都沒有發生過。開放式結尾，燈光亮起，蘇有夢懶懶睜眼。
“醒了？”沈堪眠肩頭一松，稍稍坐直活動幾下。
她兩眼發直：“我睡著了？”恍惚覺得自己好像是靠著沈堪眠睡的，他的外套和她是同一款橙花香洗衣液味道，在睡夢中聞到了，很舒服，很好聞。
不想醒。
“嗯，恭喜你，成功來電影院補了個覺。”沈堪眠拉她起來。
“後來什麽劇情？”睡眼惺忪還不忘關心劇情。
仔細回想試圖回答，發現這場電影只有自己的胡思亂想，幹脆認輸，“我也睡著了。”
蘇有夢一臉遺憾：“第一次看午夜場電影，這麽浪漫的事，竟然睡著了。”
“浪漫不合適，或許可以稱為——有趣？”剛才的思考後遺癥還在，一字一句都變得謹慎。
“好吧，那以後我們可以多多發展有趣的活動嗎？”她問。
沈堪眠把爆米花盒子扔進垃圾桶，調侃道：“希望下周的夜跑，你不要睡著就好。”
“那不算有趣啊，”說完忽然對著前面人大聲哀嚎，“慢點走，我還沒醒呢。”
沈堪眠沒理她，一路跑回公寓，站在門口等著蘇有夢罵罵咧咧追上來，面對面拉緊她的外套，丟下一句，“真的缺乏鍛煉，以後每周增加運動項目。”
全當沒聽見，換她大步往裏走，連晚安都不帶回的。
==
沈堪眠這晚難得睡了個好覺，再一睜眼，已經中午時間，神清氣爽的感覺，讓他有種完全戰勝了睡眠障礙的錯覺。
周天，陳阿姨休息，沈堪眠看手機沒有消息，簡單洗漱後去隔壁，房間很安靜。
她還沒醒？
放低了腳步聲，沈堪眠輕輕走到房間門口，門沒鎖虛掩著，他輕推一道縫，床上被褥整齊，沒人。拿出手機給蘇有夢發消息：【出去了？】
好像聽見一聲震動，聲音是從她臥室傳來的。
折回玄關，拖鞋不在，鞋櫃裏鞋子也沒動過。
他站在臥室裏，又發了一條消息，手機再次震動，可以確定這聲音是從墻邊一整排大衣櫃裏傳出來的。
胸口突然有點喘不上氣，伸手帶上窗簾縫隙，整個房間包裹在黑暗中，再次走回衣櫃面前，看向她的床，只有一個她帶來的枕頭不見了，那個枕頭上套著她喜歡的枕套。
陳阿姨的話就在耳邊——我每天鋪床，都是整整齊齊的，連根頭發絲兒都沒有......
握著木質把手，輕輕拉開一點，眉頭緊緊皺起，眼睛發澀。
很快悄悄合上，離開房間。
坐在畫室裏，久違地摸出一根煙，這根煙點了三次都沒點著。火燃到手指的瞬間，他才意識到是因為他顫抖的手仍舊沒有恢覆。從拉開衣櫃門那一刻起，就沒有停過。
多年以後的沈堪眠個展，有一副始終未被展出的私人作品深藏在他的倉庫。
很多人評論，那一年沈堪眠的作品有謝爾蓋馬什尼科夫的影子，充斥古典主義的優雅和隱晦色彩。
瘦削的蝴蝶骨被白色棉質睡裙包裹，沈睡的臉龐仿佛永遠也觸不到的靜謐湖底寶石。
那一年是他回國的第一個春天。
沈堪眠在畫室呆了一天一夜，顏料灑滿地毯，窗外落日與黑夜反覆交替。
後來不知道什麽時候睡著的，他一直陷在一個夢裏，一個無比漫長的夢，讓他們都與之抗爭很久很久。
他驚醒，起身面向窗外，目光空洞，情緒低落，等精疲力盡再次睡著的時候，夢中的他又打開那道不敢觸碰的門。
裏面空無一人。
他的手也不再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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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開打量的目光，她假裝沒聽見，抱著喵喵去開車門，懷裏小貓應景地扭過頭，毫無眷戀的跟著。
沈堪眠站在車前怔住，透過玻璃看不清裏面的人，他琢磨不明白，一向話多的蘇有夢，今天問一句答一句，唯獨鼻子嗅來嗅去。上車系好安全帶，問道：“感冒了？”
“沒有。”多一個字沒有，說完就偏頭望向窗外。
沈堪眠關上車窗說：“這幾天降溫，出來要多穿點。”密閉空間車裏香水味兒又冒出來，蘇有夢轉頭狠狠瞪了他一眼。
一路無言回到公寓，洗完澡出來，發現沈堪眠還在客廳，喵喵已經爬到他脖子上亂踩。兩人視線對上，她不動聲色走近把喵喵抱下來，小聲嘀咕：“不要讓喵喵隨便爬，等會兒又要過敏的。”
沈堪眠笑笑，笑她假模假式的生氣樣子還挺可愛，“心情不好？”
“一般般。”
又是一般般，他去浴室拿吹風機遞過去，叮囑：“把頭發吹幹。”
不情不願接過，坐到沙發邊慢吞吞吹，真不愛吹，她頭發越來越密，通常都是等自然晾幹。
礙於對方看起來沒有要走的打算，單手支著下巴，一副不吹幹誰也別走的架勢，硬著頭皮吹了幾分鐘，她已經沒了耐心，摸摸發根差不多了，要去拔插頭。
手裏吹風機被奪走。
她回頭，沈堪眠站在後面又打開開關。
“不用吹了，我都讓它自然幹的。”
“頭疼半夜吃藥的不是你？”
沈堪眠怎麽知道她吃止疼藥的？
回想起陳阿姨收藥箱問的那句，她埋怨地扯扯睡衣，“陳阿姨真是個大漏勺。”
沈堪眠輕笑，她忽然脖子一緊，後面人用手撥了撥她頭發，指腹的溫度劃過緊繃頭皮，很燙。
“止疼藥要少吃。”沈堪眠說。
“噢。”
她當然知道，來大姨媽頭疼才吃的，特殊時期頭痛得要吐，每個月都要來這麽一次地獄模式，不吃止疼藥根本抗不下去。
沈堪眠不知道。
她更不好意思說。
眼看還有最後一點發梢就吹完，他把吹風機遞回來，“快點吹完，我去換身衣服。”
蘇有夢疑惑：“還要出去嗎？”已經快十點了，她皺著眉頭語氣詫異。
現在還要出去約會？
是在跟誰熱戀嗎？
吹風機呼呼作響，沈堪眠眉梢一挑，“不是心情一般般，帶你出去玩。”
蘇有夢眼睛一亮，“這麽晚了，去酒吧？”
沈堪眠沒想到還有這個選項，真是小瞧了她，“去什麽酒吧，想得還挺美。”說完曲起食指，對著她的腦門狠狠一敲。
“那去哪裏，不能是去夜跑吧？”
沈堪眠意外，“這個提議很不錯。”頓了頓，“下周可以安排。”
她立馬對著空氣“呸呸呸”，真想把自己嘴巴縫起來。
“去看電影，還有20分鐘開場，再磨蹭可能連爆米花都來不及買。”
果然來不及。
深閣嘉裏服務公寓負一層連接深業綜合體，兩人一路坐電梯，走長廊，再直達電影院。
距離開場時間愈來愈近，奔跑的腳步聲與不斷變更的路徑重合，掀起微小的風聲和心跳。
坐下來的時候，燈光已滅，未知的故事在大屏上鋪陳開來。她喘氣，環顧四周，扯了扯沈堪眠袖子，“快看，我們包場了。”
沈堪眠解開外套紐扣，坐直，真的一個人沒有，回道：“可能太晚了吧。”
遞上可樂，蘇有夢正專心盯著屏幕，根本沒看見，他又拿回來，插上吸管，再次遞給她。嘴裏塞著爆米花的人，目視前方，微微俯身，潔白的小米牙直接咬住了吸管。
四月可選的影片不多，這個時間點是一部國產片，簡介說大概是說一個姐姐在重男輕女的家庭裏被父母苛待，父母意外去世以後，面臨是否獨自撫養弟弟的故事，有點溫情，有點悲情。
蘇有夢好像還挺喜歡，看到一半她突然轉頭，眼睛裏有點淚花，毫無防備地小聲說：“沈堪眠，這是我第一次看午夜場電影，很開心，謝謝你。”
被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弄得不知所措，他淡淡回：“喜歡就好。”
“超級喜歡。”
電影院的燈光撲朔迷離，只有兩人的場次讓人情緒紊亂。
這場電影沈堪眠並沒有看進去，大多數時間，都在混亂的思考，他好像對蘇有夢太過於上心。
本意只是想讓她可以過得可以好一些，雖然說這樣的出發點已經是不可理喻。但是一天一天總是忘了，他們本就是兩個毫無關系的陌生人。
更難以接受的是，他又開始捕捉蘇有夢的情緒。他反覆考慮，因為察覺到蘇有夢不開心，而搜索如何讓女生開心這樣的行為真的合適嗎。
在看她笑起來的時候。
自己全身心的放松是他應該有的反應嗎？
正陷入無邊無盡的自我懷疑中，偏偏一個腦袋沈沈砸中他肩膀。
後半段略微偏長的敘事有些催眠，超級喜歡午夜場電影的蘇有夢，被生物鐘打敗。屏幕的光亮照在她的側臉，沐浴不久的淺粉紅溫還留在面頰與鼻尖，嘴唇邊沾著焦糖味爆米花的點點碎屑。
毛茸茸的腦袋比喵喵還刺撓，過敏的情況此刻尤其嚴重。他推不開無所顧忌的喵喵，自然也推不開睡得正香的蘇有夢。
借著光亮伸出手指，又趁著黑暗輕輕擦去她嘴邊的甜膩碎渣。
隨即靜靜等待散場，仿佛任何事都沒有發生過。開放式結尾，燈光亮起，蘇有夢懶懶睜眼。
“醒了？”沈堪眠肩頭一松，稍稍坐直活動幾下。
她兩眼發直：“我睡著了？”恍惚覺得自己好像是靠著沈堪眠睡的，他的外套和她是同一款橙花香洗衣液味道，在睡夢中聞到了，很舒服，很好聞。
不想醒。
“嗯，恭喜你，成功來電影院補了個覺。”沈堪眠拉她起來。
“後來什麽劇情？”睡眼惺忪還不忘關心劇情。
仔細回想試圖回答，發現這場電影只有自己的胡思亂想，幹脆認輸，“我也睡著了。”
蘇有夢一臉遺憾：“第一次看午夜場電影，這麽浪漫的事，竟然睡著了。”
“浪漫不合適，或許可以稱為——有趣？”剛才的思考後遺癥還在，一字一句都變得謹慎。
“好吧，那以後我們可以多多發展有趣的活動嗎？”她問。
沈堪眠把爆米花盒子扔進垃圾桶，調侃道：“希望下周的夜跑，你不要睡著就好。”
“那不算有趣啊，”說完忽然對著前面人大聲哀嚎，“慢點走，我還沒醒呢。”
沈堪眠沒理她，一路跑回公寓，站在門口等著蘇有夢罵罵咧咧追上來，面對面拉緊她的外套，丟下一句，“真的缺乏鍛煉，以後每周增加運動項目。”
全當沒聽見，換她大步往裏走，連晚安都不帶回的。
==
沈堪眠這晚難得睡了個好覺，再一睜眼，已經中午時間，神清氣爽的感覺，讓他有種完全戰勝了睡眠障礙的錯覺。
周天，陳阿姨休息，沈堪眠看手機沒有消息，簡單洗漱後去隔壁，房間很安靜。
她還沒醒？
放低了腳步聲，沈堪眠輕輕走到房間門口，門沒鎖虛掩著，他輕推一道縫，床上被褥整齊，沒人。拿出手機給蘇有夢發消息：【出去了？】
好像聽見一聲震動，聲音是從她臥室傳來的。
折回玄關，拖鞋不在，鞋櫃裏鞋子也沒動過。
他站在臥室裏，又發了一條消息，手機再次震動，可以確定這聲音是從墻邊一整排大衣櫃裏傳出來的。
胸口突然有點喘不上氣，伸手帶上窗簾縫隙，整個房間包裹在黑暗中，再次走回衣櫃面前，看向她的床，只有一個她帶來的枕頭不見了，那個枕頭上套著她喜歡的枕套。
陳阿姨的話就在耳邊——我每天鋪床，都是整整齊齊的，連根頭發絲兒都沒有......
握著木質把手，輕輕拉開一點，眉頭緊緊皺起，眼睛發澀。
很快悄悄合上，離開房間。
坐在畫室裏，久違地摸出一根煙，這根煙點了三次都沒點著。火燃到手指的瞬間，他才意識到是因為他顫抖的手仍舊沒有恢覆。從拉開衣櫃門那一刻起，就沒有停過。
多年以後的沈堪眠個展，有一副始終未被展出的私人作品深藏在他的倉庫。
很多人評論，那一年沈堪眠的作品有謝爾蓋馬什尼科夫的影子，充斥古典主義的優雅和隱晦色彩。
瘦削的蝴蝶骨被白色棉質睡裙包裹，沈睡的臉龐仿佛永遠也觸不到的靜謐湖底寶石。
那一年是他回國的第一個春天。
沈堪眠在畫室呆了一天一夜，顏料灑滿地毯，窗外落日與黑夜反覆交替。
後來不知道什麽時候睡著的，他一直陷在一個夢裏，一個無比漫長的夢，讓他們都與之抗爭很久很久。
他驚醒，起身面向窗外，目光空洞，情緒低落，等精疲力盡再次睡著的時候，夢中的他又打開那道不敢觸碰的門。
裏面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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