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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加試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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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士科乙班正式結業後, 宋問在猶豫要不要繼續執教, 便沒有向書院繼續申請。

這幾日留在家中,和學生們一起等結果出來。

丁有銘與李洵, 已經開始在父輩官署裏任職。能考上最好, 或許能平步青雲,少走不少彎路。

宋問打聽了幾人的情況後, 倒挺為他們高興。

就孟為那廝,得了唐毅一個“通”字,心中升起一股強烈的預感。專等著自己高中,現在正跟著他爹四處拜謁。還往宋問這裏,送了不少禮。

孟為這人雖然魯莽,虎頭虎尾, 但的確是很有靈性的。宋問只能……祝福他。

如往常般出去溜達了一圈回來,挽起袖子準備露兩手,吃些好吃的, 外面有人來訪。

小五小六忙著和面生火, 宋問過去推開門,發現是王義廷,驚道:“王侍郎?”

王義廷朝她輕輕頷首,走進門來。

宋問輕掩了門,就聽王義廷道:“我父親囑托我過來, 轉告你一聲,好有個準備。”

“你父親?”宋問想了想,道:“哦, 吏部尚書?”

“是。”王義廷斂袖,也不與她多說,直言道:“今年的科考,吏部與禮部的九位考官閱卷後,粗略選出的進士,有近百名。我看過一遍,今年考題已是偏難,考官錄取的標準也較往年有所上拔。多年罕見,實屬詭異。所以幾位考官懷疑,或許考題洩漏,有人舞弊。”

宋問站到墻邊,叉腰沈思道:“這理由也太粗糙了,實在難以讓人信服。就不許今年人才輩出了?”

王義廷:“你我皆知,這就是不可能的。哪怕是除去雲深,也不該有這麽多人。”

每年科舉,在開考之前,能有多少人及第,其實大家心中有數。“通榜”和“行卷”已經確定了一部分。其餘真正的寒門子弟能考上,是不多的。

這就是大梁的現狀,凡是參加科考,無論是否有真才實學,都會先主動遞送名帖,求人推薦延譽。

默默無聞的才子橫空出世,那是極少的。

王義廷道:“還有一事,雖外人不知,不過告訴先生,倒也無妨。考卷的封條,當日是開著的。究竟出了什麽事,暫未查出緣由。不過多半與此事有關了。”

而宋問等人,是沒有這個機會,也沒有這個必要的。

宋問從懷裏抽出折扇,敲了敲下巴,深沈道:“你來找我,總不是所指雲深吧?”

王義廷就一直看著她的扇子,而後點頭道:“所有的考生都有嫌疑。不過,陛下確實更懷疑雲深多一些。只是,此事尚在調查中,還不能定論。”

宋問:“若陛下懷疑的是雲深,那麽王尚書呢?”

“不好說。未出定論之前,誰也談不上懷疑。”王義廷和她托底道,“陛下也不是懷疑雲深,只是雲深的卷子放在最上面,也看著最為相似而已。總之陛下這次非常生氣,看樣子難以善了。若非太子求情,他絕對是要直接徹查,先抓後審了。”

“這是借題發揮啊。”宋問嘆道,“這大梁的科舉,是該管管了。”

大梁開創科舉先例,意為選賢舉能。此前一般是舉薦或世襲。是以驟然出現這科舉,陋習甚多。

士族高官,私底下的內定,唐贄也不敢一刀斬斷,只當全然不知。

如今唐贄越加年邁,身體抱恙,恐不能久矣。豈能留這個毒瘤給唐清遠。

往年從未有官員上報徇私舞弊事件,眾人司空見慣,豈會放在心上?

也是往年沒有發生這樣的事情。能偷到卷子的,哪個沒有門路?怎會用這樣的方法?

此次吏部尚書上奏,唐贄哪會放過這樣的好機會?

他要查的表面是雲深學子,內裏卻是那些“貴者以勢托,富者以財托,親故者以情托。”的“托”們。然後再借題改善科舉,嚴明制度。將科舉的舉措一步推行到位,真正的惠及天下。

宋問點頭。確實是不錯的。不過這份功績,可能要留給唐清遠了。

宋問:“所以你找我來是?”

王義廷:“我是來接你去尚書臺的。陛下讓中選的百名考生,重去尚書臺應考。由陛下臨時出題,加試一場,然後擇優錄取。如此一來,優劣也能分個清楚,是真才實學,還是弄虛作假,都無處可逃,然後可以著重留下調查此事,以免誤傷。”

還能叫今年中舉的學子,感謝唐清遠的人情。

宋問了然頷首,又問道:“太子的提議?”

王義廷:“不錯。”

宋問:“所以,你讓我也去是?”

“你自己也過去,好解釋。”王義廷道,“另外,陛下是要看諸位學子先前的文作,詩集等作。你也帶過去,以便考察。”

宋問:“這個倒簡單,但是,得先回趟書院。東西都存在書院裏了。”

王義廷點頭:“我同你一起過去。時間尚早,我是早些過來支會你一聲。”

宋問一笑,朝他抱拳道:“多謝。王侍郎有心了。”

王義廷回禮道:“王某相信宋先生的人品。也是父親覺得,雲深書院,與此次舞弊案,並無關系。”

王義廷將她請出門外,外面正候了一輛馬車,小仆朝她輕微頷首。

宋問回頭朝著裏面的人招呼了一聲,便準備啟程。

林唯衍聽見動靜,一個大跳蹦了出來,皺眉看著他們。宋問打發道:“我晚上回來,有重要的事情。不會有危險。”

林唯衍以不大信任的眼神看向王義廷。

王義廷道:“安心吧。”

宋問一腳踩著小板凳,踏上馬車。王義廷跟著進來,放下簾幕。

宋問又一次問道:“莫非只有我一個先生去了吧?”

王義廷委婉道:“今年除了雲深的學子,就是太學的學子最為出眾。是以,太學的兩位博士,也被請去了。”

宋問:“那國子學呢?”

王義廷搖頭:“今年國子學只有一位入選。入選的考生裏,二十多歲的,此次有三十多人。國子監所有的生徒,大多都集中在太學裏。”

宋問掐指算了算。就算刨去這一些,今年也已經是個大豐收了。

科舉施行越久,教育普及越廣,好處便會慢慢顯現出來。

“原來如此。”宋問打開扇子笑道,“那誰要是在這次動了些手腳,豈不是該好好感謝我雲深了?”

替他們吸引了陛下的怒火。

王義廷道:“宋先生別玩笑了,該反一反才是。真的如何也假不了,假得如何也亂不了真。”

太學入選的人再多,也沒有雲深的人多,名次更是沒有他們靠前。

最早,也是從懷疑雲深舞弊,才牽扯這許多事情。如果沒有他們,也不會鬧得這麽大才是。

宋問搖頭道:“這可就不怪我了。”

王義廷陪她到書院,去原先休息的位置,搬了兩沓練習的卷子出來,放到馬車上,然後轉道趕往尚書臺。

兩人到的時候,南院裏已有了不少人。雲深的學子來了十幾位,聚在一起。表情很是忿忿。

其餘便是國子監的學子聚在一起,看不出什麽表情。還有一位孤伶伶的,離他們稍遠些許站著,應當就是國子學的學生了。

貢院內氣氛沈悶,無人說話。

一守在此處的官員擡手道:“王侍郎也來啦?”

王義廷笑道:“是,今年大梁人才輩出,小輩也來長長見識。”

官員跟著笑道:“王侍郎謙虛了。我大梁最年輕的進士,可不就在眼前嗎?”

宋問先往自己的學生那邊走去,孟為咋呼呼的喊道:“先生!好在您來了!”

其餘人朝她作揖問好。

她這一來,學子們心裏就全然安心了。有什麽事情,可以讓宋問上去啊!

宋問:“知道來這裏的原因了嗎?”

李洵道:“事情的大致,已經聽那些考官說了些許。”

這裏就雲深的學子最多,比起太學,隸屬國子監,那些不知內情的,自然是懷疑他們的。

雲深學子心中很不好過。

比起被抓包,平白誣陷更讓他們無法接受。

尤其是孟為。

“哎呀,先生您說我這本來已經中了呀!”孟為拍手,大為失望道:“這差點就中了!究竟是誰人在背地裏搞的鬼!”

眾人反被他逗笑。

孟為是真心實意的在難受,這群人卻絲毫感受不到他的悲傷。他快委屈死了。

宋問來了之後,雲深書院這邊氣氛輕松了不少。

多數讀書人是聽說過宋問名號的,在遠處張望著,猶豫著要不要過來打招呼。

一太學博士走到旁邊,高聲道:“此次科考,你們實在是發揮的不錯。若非是某些人,投機取巧,行不恥行徑,才惹怒陛下加試一場。此次及第,不在話下。可惜可惜了。”

宋問打開扇子,大笑道:“我想在座的學子,若是因真才實學考上的,無需畏懼再試,也無需覺得可惜。倒是多了機會,在陛下面前展示一下自己的才學,算是因禍得福了。高興才是。”

宋問這話說的,大家就樂意聽多了。皆笑著拍手稱是,彼此間恭維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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