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6章 平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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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樂聽見外面的動靜, 才發現唐毅可能有難, 匆忙趕過來。見唐毅蹲在地上,問道:“殿下, 出什麽事了?”

唐毅站起來說:“沒什麽。”

“外面是怎麽了?”聞樂低頭一看, “這些都是什麽?哪來的?”

唐毅將東西遞到他手上, 囑咐道:“撿起來。”

聞樂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餃子,心裏很不是滋味。

王府下人,已經走了七七八八。任誰在這樣的地方,也不敢呆下去。

那些留下來的, 也是明哲保身。鬧成這樣,都不見出來。

唐毅都沒有為難,想走就走吧, 他不需要多少人伺候。

那群黑衣人沖出王府, 又被唐霈霖的侍衛團團圍住。

金吾衛趕到的時候, 跑了一半,另外一半全部自盡了。

“哪裏來的刺客?”金吾衛道, “究竟是怎麽回事?”

宋問捂著手從旁邊出來, 血從她手臂處潺潺流出。宋問皺眉道:“不知何人,竟要殺我!”

金吾衛上前,看見她左手臂上被劃開的傷口,皺眉問道:“在哪裏被刺殺的嗎?”

宋問:“就在前面。我出來走走, 忽然冒出一群黑衣人來。若非侍衛趕到及時,我恐怕已經罹難。”

金吾衛審視她兩眼:“他們為何要殺你?”

宋問:“這個,不是你們去查嗎?”

金吾衛看了她一眼, 又看了眼唐毅的府邸,頗為猶豫。

旁邊跟著的小將推搡了他一把,附耳輕語道:“這位,就是傳聞中少將軍的弟弟,宋問。有人要殺他,倒也不奇怪。”

近來發生太多事情,總是睜只眼閉只眼。金吾衛知道自己不好管,這次也只能一樣。

“將屍體帶走,回去查探!”金吾衛道,“送宋先生去醫館,治療一下傷勢。”

宋問:“不必客氣,我自己去。”

金吾衛:“勞宋先生晚些過來問個話,好叫我們查出兇犯。”

宋問點頭。

金吾衛不敢進唐毅的府邸搜尋,只在附近轉了兩圈,未發現什麽可疑的地方。又問了那些侍衛幾句,便帶著幾具屍體先行離開。

此事只能就此作罷,誰也不想鬧大。

小五小六追過來迎她。

小五看著她的手,臉色慘白道:“天吶,這是誰割的?”

宋問:“我自己割的。”

小五:“什麽?”

宋問:“馬車呢?駕來了嗎?先回去。”

小五一手扶住她,答道:“林少俠回去駕了。”

“嗯,沒事。只是劃破了點皮而已。”宋問說,“不要大驚小怪的。此事不要和任何人說。明白嗎?”

兩人迅速點頭。

林唯衍在半路將她接上馬車,一行人火速回到家中。

林唯衍拎了藥箱,給她包紮傷口。他常年行走江湖,對於這樣的事還是挺拿手。

看了兩眼,確認道:“傷口割得不深,修養兩日便好。沒什麽大影響。”

宋問是斜割,傷不到什麽筋骨。就是薅了點皮。

林唯衍一陣後怕,又覺得是自己做錯了事,一時間郁郁寡歡。

宋問仰頭看著頭頂。籲出一口氣。

這事,算是結束了。

此次雖然說是宋問受傷,但實情為何,大家自己心中有數。相信那些老臣,也不會繼續漠視。

只要唐毅的禁足解開,張曦雲也不敢一再冒險。

唐毅要是幸運一點,等唐贄死了,那能安生不少。相信唐清遠不會這樣苛責他。或許能放他離開長安,叫他自在不少。

時間越久,越多人忘記此事。拼得就是命長。

林唯衍萎靡的坐在一旁,學著她的姿勢,仰頭沈思。

“沒事,與你無關。”宋問安慰道,“不要盡往自己的身上攬職責。”

林唯衍:“我不想你們出事。”

宋問笑道:“我這人,註定命長。”

黑夜如墨。

今夜雲層很厚,幾乎看不見星辰。

唐毅點了燈,來到桌案旁邊。將燈放到書桌上,過去關上窗戶。

窗前有一張天然幾,上面擺著兩個花瓶。

唐毅嘆了口氣,將墊在花瓶下面的一塊黃布抽出。

那黃布破舊非常,上面滿是被濕泥染上的汙漬。

他沿著上面的縫線撕開,然後走回書桌後面。

那古舊的錦布上,寫著一排字。

長期被水浸泡,筆墨已經暈開,看不大清楚了。

其實就算找到,也沒有多大用處。

“我一直在想你留給了我什麽,你要給我什麽,可是我一直想不明白。”

唐毅閉上眼,靠在椅背上。

“你永遠站在我的前面,然後你倒下了。你沒有替我擋住風雨,但是你擋住了我的去路。”

唐毅最後摸了摸那塊布。

“你給我的,盡是我不需要的東西。你又為什麽要留下呢?”

唐毅兩手挾著,放到火上。

火焰順著布向上流竄,直至將它吞噬。唐毅才松開了手,看它慢慢燃成灰燼。

“我是一個平庸的人。”唐毅笑道,“但是我並不難過。”

他是一個平庸的人。權勢,地位,他羨慕過,但不想迷戀。

他從不羨慕那個高高在上,掌人生死。卻反覆無常,多疑狠辣的男人。

怨恨過,不甘過。

或許這一點,才是他父親留給他的。

他走的每一步,都在畏懼。畏懼自己走上一條沒有回頭的路。

他只是一個平庸的人。

如果有的人註定要用平庸去換取,他寧願結交三兩個朋友。

宋問受傷後,太傅便向陛下求情,撤了唐毅的禁足令。

而此時科考將至,書院要開學了。

宋問綁著條傷手,去書院見自己可愛的學生們。

李洵就在門口等著她,看見她過來,驚道:“聽聞先生受傷了,原來是真的?”

宋問:“你聽誰說?”

李洵:“學生原本還有些奇怪,先生為何與南王世子有些交情,也不敢去問。莫非是有人要對三殿下不利?”

“我與南王世子不過在嶺南見過一面,不算交情。”宋問道,“至於三殿下有危險,這是一天兩天的事了嗎?”

李洵聽他說,一時欲言又止:“我……”

他的確是出於各種考慮,漠視此事,與宋問唐毅保持距離。

“李洵學子。”宋問知道他在想什麽,直接說道:“人最先要學會的事情是保持理性,理性意味著克制,這也是一種成長。這點別學先生,先生從來是個失敗的人。所以先生不做官。”

李洵觸動道:“先生。”

宋問:“不要為自己沒做到的事情而感到可惜,因為你還有更多要做的事情。”

李洵鄭重點頭道:“是。”

“你與我初見時,已大不相同了。你開始靜下來了。”宋問停下腳步,說道:“其實先生能教你們的不多,你們已經快出師了。先生期待著有一天,能看著你們,獨當一面的前行。”

李洵視線看向臺階的盡頭。唐毅正負手站在上面。

“可是如果,有一天會覺得累了。先生也在你們後面。”宋問笑道,“如果走不下去,也是可以互相依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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