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詢問米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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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問明顯是有些不樂意了。大理寺卿頓了頓, 沒法, 還是得繼續說。

“商戶那裏沒有線索,他們咬死說不知道那人是誰。戶部也沒有任何記錄。”大理寺卿道, “也正是因此, 才無法與陛下交代。如今看來, 此人或許, 也與朝廷脫不開幹系。”

宋問摸著頭發, 興致缺缺道:“哦。”

這根本不是與陛下交代, 這是給惡勢力大佬交代。

大理寺卿接著道:“他們前面的都已經招供,大理寺沒有不取信的道理。”

“所以呢?”宋問道,“米都是天上掉下來的不成?價錢不是他們自己提的?”

大理寺卿道:“價錢的確是他們提的, 可他們都說不是誰先提的。總之關於此事, 便絕口不談。只說是跟著別人漲的價。”

宋問低頭摳摳指甲:“哦。”

畢竟擡價不賣,還可以推脫是幕後官員支使,他們迫於無奈。而這次主動漲價, 雖然也是情有可原,但他們都怕多擔上一項罪名。

本來就是為了自保, 這種事情自然也推的一幹二凈了。

何況跟風這種事,誰會去管領頭人是誰?

大理寺卿道:“此人決計不簡單。步步為營, 謹慎小心。重要的是, 不知其來歷。怕我們的一舉一動,都在他掌櫃之中。”

宋問:“哦。”

大理寺卿看她這副模樣,頗為無奈的嘆了口氣。“陛下的擔憂不無道理,我想你是明白的。‘水至清則無魚, 人至察則無徒。’本案至此,已經定罪二十一名官員。”

宋問道:“明白,人多勢眾嘛。”

所謂法不責眾,是一樣的道理。

群臣上諫,陛下必須開口。朝堂上,他也是要權衡的,畢竟他還需要人來辦事。

所以做皇帝是一件苦差事,看似自由,實則最不自由。

不過其中多少人,又是哪些人與此事有關,想他心裏也是有數。

大理寺卿:“又能如何?你能找出兩全的方法嗎?”

“我不知道。”宋問道,“不然我給你介紹個人。”

大理寺卿:“誰?”

“戶部侍郎王義廷。他才是你們內部人啊。”宋問拍桌道,“你們朝廷有很多能人異士,只是你不知道而已,遭你們白白無視,沒有施展之處。實在是嘆息。”

大理寺卿聽聞,氣結道:“我找了宋太傅,宋太傅讓我問問王侍郎,就是王侍郎讓我來找你的!”

宋問:“……”

宋問重新低頭:“哦。”

大理寺卿:“宋先生!”

宋問揉著腦袋道:“別喊了。”

“如果他的本意,真的是讓米價降下來,真的是為了百姓的話,那麽米價出乎他意料開始大跌的時候,他肯定嘗試過大批買入,穩住價格。”宋問道,“他跟哪家米鋪買的米?這一個個查過去,總有可疑的地方吧?”

大理寺卿:“沒有。近幾日,長安外來賣米的商戶也很多。這樣問,問不出什麽。”

宋問無奈道:“那你們大理寺有什麽呀?”

大理寺卿:“就是什麽都沒有,所以才來找你。”

宋問抹了把臉:“可你想找我做什麽?我還能給你變出來不成?”

大理寺卿咬牙道:“說了是王侍郎讓我來找你的!他說你或許能從微毫細末中看出什麽也不一定!”

宋問道:“我只能看出,那人肯定很有錢。”

“宋先生,如今已不是玩笑的時候了。”大理寺卿道,“此事難以善了,陛下若是命刑部尚書也插手此事,事態只會越加嚴重。他行事雷厲風行,獨來獨往,一定會不客氣的從戶部著手。這等當頭戶部一亂,城中免不得又要動蕩一陣。”

“你們如此不了了之,怕不是會春風又起?別忘了,他們的米還多著呢。”宋問不悅道,“這卸磨殺驢,也太快了。”

大理寺卿知她是為這事覺得不痛快,道:“無論犯案者何人,我答應你,我定會竭力替他求情。”

“你求的情又不值錢。”宋問道,“咱們還是講求點實際。”

大理寺卿:“你想要做什麽?”

宋問道:“這你就不用管了。別忘了你欠我的人情。”

大理寺卿:“那,這事,你管了?”

宋問手按在銀票上:“我接了。”

大理寺卿朝她一抱拳:“大恩不言謝。”

說罷起身離開。

林唯衍掛在樹上,忽然道:“你要去抓那個你喜歡的聰明人了?”

宋問站起來道:“或許我能找到他,告訴他小心一點,讓他趕緊跑呢?”

“如果你這麽想也決定這麽做,那你現在看起來,應該很開心了。”林唯衍抖著腿,望著天際道:“可是你一點也不。”

宋問頓了頓,仰頭問道:“如果是你,你會怎麽辦?”

林唯衍道:“我們是講江湖道義的。”

宋問:“那你的江湖道義是什麽?”

林唯衍沈思片刻,認真答道:“我只和講江湖道義的人講江湖道義。”

宋問:“……”

宋問撇撇嘴:“所以呢?你這是什麽意思?”

林唯衍:“講江湖道義的人,不會讓別人因自己陷入兩難的境地。所以我輕易不交朋友。”

說罷自己也覺得很有道理,應和的“嗯”了一聲。

娘誒。

宋問哭笑不得,給這祖宗跪了。

宋問道:“你下來。我們院裏這樹都讓你給壓矮了。”

林唯衍跳下,對她的話很不讚同。

林唯衍道:“其實我覺得不應該答應他。”

宋問坐上桌子,腳踩石凳,找了個極其舒服的姿勢,嘆氣。

“這人把麻煩事全丟給你,說明就是個很不講江湖道義的人。你不幫他,也說的過去。”林唯衍道,“對了,他以前還得罪過你。你不幫他,算理所當然。”

“這不是說的過去或說不過去的事情,說是說給別人聽的,可做是做給自己看的。”宋問道,“他其實說的對。雖然這樣大家都不願意,但卻是最好的選擇。”

林唯衍道:“可這事做了,你自己不也不開心?”

“這世上總有一種東西,叫做大局。它總是會以莫名其妙的方式,和你的個人意願起沖突。”宋問叉腰道,“這就是當官最討厭的地方。所以我不喜歡當官。”

林唯衍天真道:“可你現在沒當官啊。”

“二楞子嘿別說話!”宋問怒道,“你這糟孩子怎麽這樣的呢!”

林唯衍:“……”

“你不是官他才是官。”林唯衍道,“你這是不是叫瞎操心?”

宋問糾正道:“我這叫拔刀相助!”

大理寺與戶部如今陷入僵局。

這從賬面上是查不出什麽了,自然不能靠賬面查。

大理寺查案有有利的地方,也有不利的地方。有些問題,官府的人是肯定問不出來的。

如今大理寺與禦史臺被朝中眾臣盯著,行差踏錯,就可能給自己招來許多麻煩。而可以信任的人又不多,才只能來找宋問幫忙。

林唯衍:“現在你想怎麽辦?大理寺那麽多人手都沒查出來。你要怎麽查?”

大概又要他做事了,宋問討好道:“人多不一定有用。他們人那麽多,也未必抵得上一個你。”

林唯衍很是滿意。

“查查看唄,我又沒答應他們一定要查出來。”宋問敲著扇子,“首先,我需要一個托。”

林唯衍偏過頭:“托?”

托——唐毅同志,此刻正坐在書院後院的客廳裏,面色不善道:“宋先生,書院是你隨意來去進出的地方嗎?你不要忘了你是一位先生!”

“這還真不是。”宋問道,“我這進出,不都得從門口過?門口那大爺每次都得多問我兩句。”

唐毅:“……”

唐毅好幾次來聽宋問的課,結果發現人不在。

她的學子們是已經慢慢習慣了,可唐毅怨念很大。

他好歹也是三殿下,明知他會來,還繼續蹺課,可見沒多重視。

原本覺得自己是能鎮住她的,才發現過真是想多了。這下裏子面子都沒了。

每次坐在課堂裏面,要多尷尬得多尷尬。

宋問嬉皮笑臉道:“殿下,有事想請你幫個忙。”

唐毅戒備道:“什麽忙?”

“我是那種人嗎?殿下你這是什麽表情?怕什麽?”宋問拍了下他的肩膀,笑道:“我只是想讓你陪我去買點米。”

唐毅如今也是有些了解她的:“買點?是多少?”

宋問比著手指道:“一點點,反正我也沒錢。”

唐毅皺眉,又問:“為何是找我?”

“我認識的朋友,也沒幾個嘛。”宋問打開扇子,給他扇風:“殿下,我素來尤為崇敬您。尤其是您的人品,與您的氣節。”

唐毅有股不詳的預感。

唐毅站起來,繞著她走了一圈,質疑道:“你不是想坑我吧?”

林唯衍望天。這竟還需要懷疑?

宋問指著他道:“您這想法很危險,知道嗎?”

唐毅似乎總是拿宋問沒有辦法。譬如現在,他可以很直白的回應宋問她是在扯謊。

牽扯進米價的事,誰都沒有好結果。

他是什麽身份?他能做什麽事?十幾年來一直小心翼翼,遇到宋問後,卻總是出生入死。

眼前這個人,似乎就不知道麻煩是什麽。可不是每個人都喜歡在麻煩的河裏淌的。

唐毅看了她許久,還是找不出說辭來,只能嘆了口氣。

“明白了。”宋問轉過身道,“是我為難殿下了。”

唐毅道:“你現在才知道是為難我?你要是知道,就不應該告訴我。”

宋問摸摸鼻子道:“沒辦法。因為覺得殿下是一位會仗義相助的人。”

唐毅呵呵冷笑了一聲,給她翻去一個白眼。

宋問知道他這是答應了,只是心裏還有過不去。

“好人,總是要吃虧的。”宋問點頭,替他心痛道:“我深有體會。”

唐毅:“……”

“不過此事您盡管可以放心。有事,都會算在大理寺卿的頭上,而不是您的頭上。”宋問道,“我既然說了你是我朋友,自然不會害你。”

唐毅:“關卿?”

林唯衍搖頭評價:“一個不講江湖道義的人。”

宋問同唐毅從院中出來,打前門而過。

站在門口背書的李洵眼尖,當總算在書院裏看見她,脫口喊道:“先生!”

宋問來書院卻不是來上課的,回頭看他一眼,送去一個微笑,繼而匆匆離開。

李洵喃喃道:“三殿下?”

一路上,唐毅同她打聽她的謀劃。

唐毅:“你想怎麽做?”

宋問:“現在能知道那人是誰的,只有米鋪的商戶。我們只能從商戶入手。”

唐毅:“這種要命的事,他們怎麽可能輕易告訴你?”

“所以我只是試一試,未必呢?”宋問道,“輕易不輕易,還要看做了才知道。”

三人站在長安的街頭,眼前正是長安曾經有名的大米鋪。

經過前幾日米價暴跌一事,生意已遠不如前。

實在是米鋪暗地裏的行徑都暴露了出來,惹得長安百姓大怒。而近日外來商戶又在低價拋售稻米,農戶也運了不少米來進城,多數人不再選擇米鋪,當給自己爭口氣。

唐毅看著米鋪,拉住宋問,有些難言的心慌,道:“你先給我交個底,你呆會兒要說什麽要做什麽?”

“三殿下英俊瀟灑英明神武睿智非凡!”宋問側身握拳道,“放心,我都是要誇您。您可以什麽都不說,安靜的點頭就可以。”

唐毅:“……”

每次宋問說您的時候,他都要脊背一寒。

宋問繼續轉身:“林大義小友你跟在殿下後面,兇神惡煞一點,保護他的”

林唯衍呲牙兇狠狀。

“……”宋問,“閉嘴。”

宋問擡手,又是一個指令:“進!”

三人一起邁開腳步。

宋問率先走進去,嚷嚷道:“人呢?我們要買米!”

靠在一旁休息的跑堂聞聲馬上走出來,道:“客官要買什麽米?這邊的都是新米。這邊是商品的”

宋問敲著扇子:“叫你們掌櫃的出來,我要親自和他談。”

跑堂仔細一瞧,見發現三人著裝各異,走在一起有些奇怪。

只是這唐毅確實是貴公子的打扮,想來家世不差。三人又都生得儀表堂堂,怕是來歷不俗,點點頭進去通報了。

掌櫃不久便從裏屋出來,瞇著看了兩眼,擡手施禮道:“幾位有些面生?”

宋問道:“不是熟客,就不能買了嗎?”

“哪裏的話?都是歡迎的。”掌櫃道,“幾位想買什麽米?”

宋問道:“新米,我們要買很多很多的米。不過要低價。”

掌櫃道:“客官,願意出多少?”

宋問:“三錢。”

掌櫃喊道:“多少?!”

宋問伸出三根手指頭在他面前晃了晃。

“客官是玩笑話吧?這才不久前,收的米也要九錢每鬥。可就算是降了,現在也得六錢沒鬥。客官出價九錢,小店不還得倒貼嗎?”掌櫃保持最後的微笑,說道:“客官莫不是埋汰我?”

宋問收回手道:“我價錢雖然收的低,但卻不是不合理。有一個人他肯定會賣,就看他是不是掌櫃認識的人了。只要他賣,多少我都買。”

掌櫃的板起臉,拂袖道:“他要賣,多少,我也買!送客!”

唐毅:“……”

於是三人就被轟了出來。

唐毅:“……”

“這就是你說的辦法?”唐毅撫額,覺著自己快瘋了:“三錢收米價?宋先生,那是米不是土!你這是搶不叫買!”

宋問道:“我還是那個想法。如果他本意不想禍及農戶,那麽米價出乎他意料的大跌之後,他肯定買了不少米來穩住市價,可惜沒有成功。但他手上還有一批稻米。這些米留著,不是一個小數目,連放哪裏都是個問題,很是危險。”

唐毅道:“現在誰還想留著米?都恨不得馬上賣了!”

宋問:“可是朝廷現在已經決定收手了,不想再查,他們是知道的。要處置不會急著這時候處置,先避避風頭再說。只有那個人,大理寺現在要抓他,他沒的選。”

唐毅沈沈呼出口氣。

宋問搭著他的肩膀:“年輕人,沈住氣!未來還是很漫長!長安大大小小可是有數百家米鋪呢!”

唐毅:“……”

覺得前路無望。宋問這臉皮,究竟是有多厚?

唐毅懷著這個疑問,跟著宋問,這樣進出了好幾家米鋪,一無所獲。

雖然在宋問這裏見識了太多不可能,唐毅不得不信服,憋了一路,還是忍不住將心裏想的說出來:“你這主意可能不大可靠。”

宋問心累道:“再試試。船到橋頭自然直嘛。”

三人在敲詐米鋪的半途遇到了王義廷,他身後還幾個人。

“王侍郎?”宋問道,“巧啊。”

王義廷一一問好:“三殿下。宋先生。林少俠。”

宋問:“王侍郎在街上晃悠什麽?”

“帶他們出來仔細詢問一下京城的米價,陛下命戶部重新核算今年的稅賦。已經差不多了。”王義廷說著側過身對手下道,“你們先回去吧,我與幾位說兩句。”

宋問心道這王侍郎真是個明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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