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6章 他有求於我

關燈
第816章 他有求於我

入夜之後,蕭璧清退了院中所有人,吩咐老仆人去請蕭霽過來。

蕭霽子夜時分才過來,一身黑衣,即使沐浴清洗過,依舊是滿身的血腥味,月光如水,照的那張俊美冷峻的面容猶如修羅夜叉,偏他神情淡然,好似看透一切的超然脫俗,更像是以殺入道的慈悲佛陀。

這兩種氣質出現在同一人身上,詭異地違和又詭異地和諧。

蕭璧臉色微白,兄長又出去殺人了?他就知道老皇帝不是好東西,整日驅使兄長去幹那些陰暗見不得人的事情。

“哥,你……”蕭璧猶如小狗一樣蔫了,他要是能幹一些就好了,就能護住兄長,兄長也不會接監察司的臟活,成為只能活在黑暗中不見天日的惡鬼。

蕭霽心情算不上好,每次沾染鮮血,那些腥濃黏稠的血都會提醒他一些不好的記憶,嚴重的時候還能引發舊疾,頭疼欲裂,要生生疼上三天三夜,只能靠藥物壓制,只是他用了這麽多年的藥,身體早就有了抗藥性,藥效在一點點地減弱,唯有老皇帝給的藥能讓他暫時地忘記疼痛。

但是那是藥,也是毒,是一種讓人瘋癲的致命毒藥。

長久服用,早晚會成為瘋子。而瘋子是每一任監察司司主的歸宿,只可惜,不是他的歸宿。

狗皇帝想用藥控制他,癡人說夢。

“有事?”蕭霽一眼就看到了院子池子裏的加濕風車,一節節風車在水流的沖擊下轉動著,水聲潺潺,帶來陣陣水汽和寒意,驅散了金玉軒內燥熱的地龍熱氣。

沒有想到蕭璧竟然找到能工巧匠,將加濕風車做了出來。

這東西有點意思。

蕭霽看著那一節節風車已經循環不息的水流,鳳眼瞇起,想到了更為深遠的一些東西。

“兄長,這個加濕風車怎麽樣?要是到了炎炎夏日,這絕對是消暑利器。我敢說,到時候一定會風靡盛京的。”蕭璧聲音飛揚起來,插科打諢地逗兄長開心。

蕭霽伸手推了推風車,最大的風車應聲而倒,水循環瞬間就斷了,整個加濕風車淪為一堆廢木頭。

蕭璧:“……”

不是,兄長不開心也不能拿加濕風車撒氣啊!

蕭霽鳳眼幽深地看著風車的車軲轆,淡淡說道:“今日秋長歌來金玉軒了嗎?”

“誰?”

蕭璧一時沒反應過來。

“秋家七娘。”

“哦,沒來,說屋內炭火不夠,夜裏受寒病了,來不了。我就吩咐忠叔送了三籮筐的銀屑炭過去。”蕭璧說著撓了撓腦袋,不僅是送了三籮筐銀屑炭,忠叔回來說,青花院連個燒水的爐子都沒有,秋家七娘用膳都是去大廚房撿點剩菜米粥吃,可憐的很。

就這樣秋家娘子還撐著病體給他畫了淋浴房的原理圖,他覺得得禮尚往來,於是又讓忠叔去廚房打了招呼,每日青花院的一應吃喝用度都從他的院子裏出。

蕭霽見他這人傻錢多的模樣,冷哼了一聲,說道:“明日讓秋長歌改進一下這個加濕風車。”

“改進?如何改進?我現在還在研究淋浴房呢?七娘子說,淋浴房不值一提,等她病好了,她就幫我改造院子。”蕭璧滿臉期待,秋家小娘子那腦袋裏不知道裝了多少奇思妙想,要是他的金玉軒經她一改造,沒準日後會成為風靡全盛京的存在。

蕭璧尾巴都要翹起來了,到時候也不知道會有多少世家子弟來求著他開眼。

“她心裏有數。”蕭霽看著那源源不斷的水動能,若有所思地垂眼,紅隼的消息還沒傳回盛京,但是他卻隱隱覺得秋長歌不會是對手派來的間客,但是也不會是秋落霜口中被叔嫂欺負,無家可歸的小娘子。

原因無它,因為她掌握的魯班術不是普通深閨小娘子該習得的奇術,也不是刺客殺手擅長的領域。

所以,她到底是誰?為何又三番兩次地接近他,接近蕭璧?

蕭璧歡喜道:“那我明日找她。”

太好了,兄長竟然改變主意,不殺秋家小娘子了。她可真是命大,撿回了一條命。

撿回一條命的秋長歌此刻正懶洋洋地躺在被窩裏烤火,吃著夜宵,喝著爐子上煨的滾燙的秋梨糖汁。

梅香幸福的險些要哭出聲來,他們青花院有了自己的小廚房了,雖然只是添置了一個爐子,但是可以自己燒熱水,不用去廚房排隊取,還可以簡單地煨點糖水喝,隨時都能蒸個包子饅頭吃。

最重要的是,金玉軒送來了三籮筐的銀屑炭啊,省點花的話,足夠燒到年後了。

三郎君還說,炭火管夠!

這豪橫的三郎君,和傳言中心狠手辣、草菅人命的閻羅一點都不像。

“娘子,這秋梨糖水怎麽這麽好吃?”小火慢慢熬了一個時辰,梨子都熬的酥爛,汁水一點點地熬了出來,最關鍵的她還奢侈地加了枸杞和紅棗。

當然這些東西也是三郎君送來的。梅香歡喜之餘又隱隱害怕。

“娘子,三郎君對你這般好,若是被二夫人、二老爺知曉了,怎麽辦?三郎君不會是想納你為妾吧?”

秋長歌輕輕一笑:“不會。”

蕭璧就是個缺心眼的二楞子,對情愛一事應該是一竅不通,畢竟整日和蕭霽那廝混在一起,估計只會殺人和花錢吧。蕭霽殺人,他花錢。

“他有求於我,你放心大膽地喝。”

梅香:“也不知道大公子有沒有看到娘子給他煨的米粥。說來奇怪,大公子一無功名,二無差事,怎麽會不在府上呢。”

梅香一臉納悶,小聲嘀咕著。昨日碧落齋的米缸見了底,今日娘子和她就給大公子的米缸添了米和面,等到暮色降臨都不見他回來。

秋長歌睫毛微垂,將碗裏的秋梨汁喝完,取了楊柳枝和鹽巴,漱口刷牙,然後暖洋洋地躺下睡覺。

這種寒冬時節,就應該貓冬,躺在被窩裏,哪裏都不去!

雖然有了蕭璧這種金財主,她的日子好過了,但是秋落霜的日子卻還艱難,她明日得去看一看姑母和那個素未謀面的姑父,為以後的日子鋪點路。

*

第二日一大清早,蕭璧又吩咐人給青花院送了一批過冬的物資,其中還有一件貂絨大氅,又輕又暖,柔軟有光澤,一眼的富貴。

“這件貂絨大氅,就說是我不穿的舊衣裳,賞給秋家七娘子了。”蕭璧說完又覺得不對勁,他的舊衣裳給小娘子穿,這也太暧昧了點,傳出去又是一場風波。

“忠叔,這樣說會不會不合適?”

老仆人瞇眼笑:“郎君,您已經連著兩日往青花院送各種東西了,沒有什麽不合適的,郎君若是喜歡秋家娘子,不如早日稟告了家主和夫人,好做打算。”

蕭璧被說的臉頰有些燥熱,他是覺得秋家七娘長的跟畫中仙似的,和其他的小娘子不同,她從來不會趨炎附勢,不會諂媚勾引,清冷冷的,身上有一種恣意隨性。她還會畫那樣厲害的圖紙,而且他還因為她挨了打,躺了好幾日,感覺像是天定的緣分。

“我娘一直希望我娶世家女,秋家七娘的出身太低,爹娘是不會同意的。”蕭璧嘆了一口氣,內心卻隱隱有了期待。蕭府子嗣單薄,每房都是一脈單傳,四叔那房更是無出,即使納了姨娘還是無後。

祖父一直說是蕭府權貴過於鼎盛的緣故,所以對於他們管教的又嚴苛又放縱。他不像兄長那樣詭變成妖,不像二哥那樣文武雙全,甚至不如老四有才華,他應該是蕭府子嗣中最廢物的那一個。

但是他就不喜歡朝堂,不喜歡那些勾心鬥角、權力之爭,他就喜歡鉆研那些精巧奇物,若是他娶了秋七娘,日後她畫圖,他找能工巧匠做出來,一起玩耍探討,怎麽不算是一對神仙眷侶?

蕭璧想著自己有些臉紅。

老仆人見小主人分明是動了心,輕聲提醒道:“家主和夫人對郎君甚是寵愛,無所不應,郎君不妨先將心思告知夫人,再徐徐圖之。”

他家郎君心思單純的很,秋家七娘容顏絕色,又在各房面前露了臉,這樣的女娘是無法藏在深閨中的,郎君若是真的喜歡,盡早訂下才好,不然等二郎君和四郎君回府,就不好說了。

蕭璧揮手道:“知道了,忠叔,你先將這些送過去,我去看看我娘和祖母。”

蕭璧心情雀躍,一拐一拐地去衡安齋。

秋長歌睡到近午時才醒,夜裏喝了暖身子的秋梨汁,炭火也燒的暖洋洋的,又多加了一床被褥,夜裏睡的十分舒服。她這身體本就嗜睡,一旦勞神就更嗜睡了,加上是冬日,所有的buff疊滿,竟然睡到了午時。

青花院地處偏僻,沒什麽人來,院內只有梅香一個丫鬟,就更清凈了。

秋長歌搖了搖床邊的鈴鐺。

梅香喜氣洋洋地進屋,手腳利索地服侍她起床:“娘子,您醒了?早上三郎君又送了好些東西過來,外間都擺滿了,其中有一件特別漂亮的貂絨大氅。”

秋長歌“嗯”了一聲,一臉問號。

蕭璧這廝這麽人傻錢多?昨日被她誆騙了那麽多的物資還不夠,今日還上趕著來送?

“他有說什麽嗎?”

“郎君讓忠叔傳話,說加濕風車要改進一下。”

改進?秋長歌若有所思,若是再改進就要畫不屬於這個時代的一些科技了。難怪蕭璧又要送東西來,原來打的是這個主意。

那這點東西真的不算什麽。

秋長歌淡淡點頭,起身洗漱,去外間一看,果然外間都擺滿了,大多是吃食炭火和過冬的被褥什麽的,那件貂絨大氅過於貴重,加上她已經有了一件秋落霜送的狐裘大氅,於是吩咐梅香將這些都包起來,前往秋落霜住的院子。

“那日四老爺回來,狠狠訓斥了姨娘,姨娘這些天都是以淚洗面。娘子去看望姨娘,姨娘定然會很高興的。”梅香嘰嘰喳喳地說著,她在蕭府人緣不錯,和各院的小丫鬟都交好,所以知曉不少八卦。

秋長歌點頭,沒有多問,一路上梅香嘰嘰喳喳,幾乎將四房的事情說了個底朝天,外人眼中,蕭府閑雲野鶴的四老爺是個極其和善的人,對四夫人和各位姨娘都很體貼,只是沒有主見,凡事喜歡和稀泥,對府內之事一概不問,只愛在外游山玩水,寄情詩酒畫。

四夫人出身名門,原本還想在內宅爭一爭地位和話語權, 結果四老爺不入朝為官,凡事不爭不搶,後來心氣也沒了,四房在府內一蹶不振,毫無地位。

這次蕭璧挨打,四老爺趕回來之後,跑去二房賠不是,還送了好些的字畫。確實是個軟骨頭。

但是秋長歌卻覺得,人脾氣好到這種程度,有些不真實。生在權貴之家,卻淡泊名利,要麽是真隱士,要麽是真小人。

秋落霜住的小院子不大,但是極為的雅致。

嬤嬤進去通傳,沒一會兒就出來請她進去。秋落霜披頭散發地躺在軟榻上,一臉病容,眼睛紅腫,短短數日就像是變了一個人。初見時的容光煥發和詩書氣質蕩然無存。

秋長歌看了一眼,是心氣沒了。作為蕭府最沒有出息的四房老爺的姨娘,這日子本就沒什麽盼頭,只能混個衣食無憂,爭點衣裳釵環,若是不爭,讀點書籍也能求一方清凈,但是她的到來打破了這一切。

她的淒慘讓秋落霜隱隱生出錯覺,覺得日子是極好的,但是蕭璧被打,蕭府和四老爺的態度生生將她的希望碾碎,打回了原狀。

她在府中只比那些下人強一丁點罷了。

“七娘,你來了,我在病中讓你見笑了。”秋落霜笑容勉強,招呼她坐下。

秋長歌挨著床邊的凳子坐下,淡淡說道:“是我連累了姑母。”

秋落霜幽幽嘆氣:“與你無關,是姑母沒用,七娘,你如今也看清府內的形勢了,我會求四夫人為你尋個好人家,早日將你嫁出去。”

秋長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