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 見。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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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了下來,目光齊齊看向瑤聞。

“瑤仙人,發布‘滅魂令’吧。”

滅魂令,是中樞島的追蹤滅殺號令,雖是中樞島高層一致通過才有權發布,但響應的卻是整個正道聯盟。

滅魂令一出,整個正道聯盟皆要執行響應。

屆時無論元正長老和鐘彩躲到天涯海角,他們也能追蹤得到。

因為整個正道聯盟都是他們的眼線。

至於魔域,元正長老雖然包庇了鐘彩,但自家親哥死於魔尊之手,以元正長老的心性,怎麽也不可能踏足魔域。

瑤聞面上沒有一點遲疑,甚至比幾方大能還要憤恨道——

“好,我立馬同島上其他家族商議。”

可悟意尊者卻是嘆了口氣,微頓道——

“各位,一定要做到這種地步嗎?”

剛剛,悟意尊者是幾方大能中唯一沒出手的。

瑤聞卻眉目一凝,表情越發鄭重道——

“悟意,我知你宅心仁厚,但剛剛你也見著了,鐘彩那個孽畜,紅紋上眼,乃是自願入魔之相,哼,且不說自願入魔,回不了頭,此等自甘墮落之輩,又如何值得你施舍憐憫之心,給她留個全屍,已經算是給那個孽畜最後一絲體面了,悟意你莫要再勸,我等心意已決,此等大事,萬萬不可心慈手軟。”

說完,瑤聞已經兀自將剛剛發生的一切,同中樞島各家族高層溝通匯報。

悟意尊者皺了皺眉,看了一圈眾人,最後輕輕嘆了口氣,也沒再多言。

而古道派掌門,此時哪裏還敢多說點什麽。

鐘彩真成了魔道界子。

而元正長老還成了包庇魔道界子那人!

光觀周遭神色,他們古道派儼然已經快成了眾矢之的,只待清算完鐘彩,便會清算他們古道派。

古道派掌門愁著一張臉,心裏五味雜陳。

古道派再不能重拾往日輝煌不說,最讓他五味雜陳的是——

當年曾為了庇護正道修士,不惜元氣大傷的古道派。

在五百年後,最為卓越的年輕一輩領頭人,鐘彩。

竟自願入了魔。

他心底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鐘彩將古道派推向了高位,又將古道派拉下了高位。

莫非,這是成也鐘彩,敗也鐘彩?!

古道派掌門眼底第一次出現了無助。

古道派的先輩們,能不能指點指點他,如今的他,如今的古道派,又該何去何從?

***

漫天的飛雪,是元正長老和鐘彩眼底唯一的風景。

這會,元正長老正拉著鐘彩在雪山裏行走,沿路劈裏啪啦還有一絲焦黑的氣息。

元正長老看著除了他拉著的地方,其他部位依舊不受控制往外放射雷電的鐘彩,眼底是濃濃的擔憂。

再不快點,阿財可要耗盡靈力致死。

以鐘彩現在如此不穩定的情況,根本不知如何遏制“天道之雷”的外放。

元正長老想起剛剛在大堂的一幕,心神一跳,下意識攢緊了手裏的須彌日晷。

幸而,他在鐘彩身上發現了須彌日晷。

眾所周知,須彌日晷裏有時空之靈的碎片,供以後人體悟時空道。

元正長老雖早已確立道意,沒有時空道的根基,但他在幫鐘彩檢查身體時,卻發現鐘彩體內多了時空道的根基。

這讓他意外的同時,又有了一線希望。

傳聞,時空道修至大成,便可穿梭時空,屆時,即使是自願入魔的鐘彩也可回到一切不幸開始之前,阻止演變成現在這種局面。

這是元正長老現在能想到的讓鐘彩回歸正道的唯一方法。

先前,元正長老見鐘彩身上有這一物後,便起了逃跑的心思,利用己身淵博強悍的陣法禁制實力,以及鐘彩的時空道基,配合須彌日晷,在他和鐘彩身上,各自設了一個主傳送陣和次傳送陣。

只要他這方啟動須彌日晷,須彌日晷就會牽動鐘彩的時空道基,以及他二人身上的傳送陣法,將兩人傳送走,因為是須彌日晷這樣的傳說之物為引子,所以先前沒有人發現元正長老的計劃。

而關於之後讓鐘彩修時空道一事,眼下,也還不急。

當下最著急的是如何躲過正道聯盟的耳目,然後再做其他打算。

鐘彩身上的魔氣和雷電,便是最先要緊著解決的問題。

所以,他們來到了此地。

【無仙雪山】

誠如此名,此地無仙。

更準確的說,此地,有修士的禁制。

便是對元正長老和鐘彩最為有利的禁制,禁神識。

神識被禁,外人便很難找到找到他們。

但元正長老來此的目的,並不僅僅是暫時尋個庇護之所。

他得將鐘彩一身暴虐的雷爆給壓回去才行。

還有她身上的魔氣,也是,這樣才能保證萬無一失地藏於正道聯盟內。

這邊是他們來到“無仙雪山”的另一個目的。

尋找“冰靈芝”。

冰靈芝乃是世間奇物,能增加蓬勃修為不說,還能短時間封鎖周身一切氣息,便是假仙也察覺不得,是隱匿的絕佳天材地寶。

元正長老只要小心引導鐘彩在正道聯盟中隱匿修行,之後飛升魔仙,再將時空道修煉大成,便能開啟時空穿梭,回到過去,拯救自己。

想到這,元正長老回頭輕輕拍了拍鐘彩的手背,語重心長道——

“不論如何,阿財,你都要好好活著,不要放棄自己,只有活著才有希望。”

話音一落,在元正長老不知的情況,鐘彩眼底的紅紋好似淡了些。

***

“冰靈芝”這世間奇物,又哪是好尋的?

但偏巧元正長老卻在早年間,在“無仙雪山”之上見過,冰靈芝的身影。

所以,他現在出現在了這裏。

他看著眼前巍峨的雪山,不禁眉眼一凝,無論有多難尋到,他都不會放棄。

因為,那是唯一能救鐘彩的希望。

可就在元正長老和鐘彩快走到半山腰時,一道身影卻在風雪之中,屹立到巋然不動。

元正長老先是一凝,全身擺出戒備的架勢。

但看清了來人,面目卻是有片刻的踟躕。

是他!

雖然早已料到會被正道聯盟追殺,但來人顯然是這群人裏最好說話,也最慈眉善目的一位。

不過,元正長老也不敢放松,滿是戒備道——

“沒想到你這麽快就找到我們了,悟意尊者。”

沒錯,來人正是萬法仙宗的悟意尊者,也是如今正道聯盟的掌權者,更是襲含之和宋元寶的師父。

是正道聯盟裏公認的寬厚仁善的高階修士。

也是最受正道聯盟尊重的修士。

但元正長老心裏也驚奇,明明他已經做好了收尾工作,這悟意尊者怎麽會這麽快就找到他們!

而鐘彩在悟意尊者出現的一霎那,體內的靈力又開始四處暴虐,整個人顯得十分焦躁不安。

悟意尊者則是向前走了幾步,慈眉善目的面貌清晰可見。

可他說的話卻——

“我不過是追蹤鐘彩而來。”

元正長老臉色一僵,有些不太明白意思——

“什麽意思?你也要殺阿財嗎?”

“她性子是好的,就不能給她個機會嗎?況且,我已經……”

元正長老話沒說完,就被悟意尊者打斷,卻見他一手往前一抓,元正長老身後的鐘彩面目痛苦了一絲,一道黑色的符文印記,從她體內飄出,然後吸於悟意尊者的手掌內。

做完這一切,在元正長老震驚的眉眼裏,悟意尊者笑得越發溫和。

“不不不,我當然不會殺鐘彩。”

“不僅不會殺她,我還會幫助她。”

“而且我還要感謝你呢,若不是你及時將鐘彩傳送走,我可收不回,這帶有我氣息的‘惑神咒’,屆時,讓他們察覺到可就不好玩了。”

說到最尾,悟意尊者的語調微有上挑,在溫和的面皮下,聽出了一絲陰狠的味道。

元正長老之前看得分明,鐘彩的忽然暴走,同白夢月假扮的玉珂有關,定是被玉珂用什麽東西刺激著了心神。

只他先前著急救助鐘彩,沒來得及細看。

元正長老這回是真的驚了!

他如何都沒想到,讓鐘彩徹底迷失心智的“惑神咒”竟然是悟意尊者的安排。

而且雖然悟意尊者說的輕巧,但一個渡劫期大能的“惑神咒”,他好生掩蓋,根本就不會發現氣息。

悟意尊者如此大大咧咧地攤開這事,無非就是他不願意掩飾就是了。

元正長老瞳孔微張,眼底全然不可置信,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聲音——

“悟意,你…你竟然同魔道勾結?!”

“你也是魔修?!”

這會,元正長老還有什麽想不明白的,但凡悟意是正道聯盟這邊的,他都不可能讓鐘彩成為魔道的界子。

唯一的解釋,便是悟意尊者也入了魔,那鐘彩便是他們的界子。

卻不知悟意用了什麽掩蓋方法,正道聯盟裏竟無一人察覺,還讓他坐上了正道聯盟最高的位置。

真是諷刺。

正道聯盟的掌權者,竟然是一個魔修!

這個消息一出,不知會讓多少人驚掉下巴。

而且這還不是最為重要的。

最為重要的,是將鐘彩和千餘妖修拉入墨綠結界一事。

那個墨綠結界打開,需要一散仙,一渡劫期大能,一妖修大能,聯手。

如今,元正長老還有什麽想不明白的。

除了悟意尊者,還有一位散仙和妖修大能也入了魔!就在他們眼皮子底下藏著!、

並且勾結魔尊,所圖甚大!

但元正長老也知道,悟意尊者既然敢跟他透露,就料想他一定不能說出去。

怎麽才能不說出去?!

唯有,死人!

思及此,元正長老表情微顫。

看著元正長老已然想明白,悟意尊者臉上的笑意更甚,一步一步地逼近鐘彩和元正長老。

元正長老身形下意識地後退,他回頭將日晷快速塞入鐘彩手裏,推了一把鐘彩,表情凝重道——

“阿財,快跑!”

然後雙手結印,就是想啟動鐘彩身上的傳送陣,讓鐘彩逃跑。

但……

悟意尊者卻是輕輕笑出了聲。

一手往前抓了一下,就將元正長老抓在了手裏,順便一道法光打散了元正長老手裏的結印。

“想走,怎麽可能?你可是有很重要的作用哦。”

而另一邊,沒有了元正長老的壓制,鐘彩的身體的雷電忽地暴起,而且似有直覺般,齊齊攻向悟意尊者。

然悟意尊者卻表情輕松的將元正長老拎起以作擋箭牌,似是早知鐘彩不會攻擊元正長老一般。

就在鐘彩胡亂攻擊的同時,悟意尊者卻找到個機會,將鐘彩束縛在了原地不得動彈,連帶周身的雷電都減弱了一些。

悟意尊者瞇了瞇眼道——

“都同你說了,我是來幫你的。”

然後,他看了一眼不遠處滿目赤紋卻還是不夠深刻的鐘彩,又看了眼在他手裏分外掙紮的元正長老。

嘴裏輕輕飄了一句。

“看來,還是不夠啊。”

“那這樣…就夠了吧!”

話音一落,血漿迸射在了悟意尊者臉上。

然後,萬籟俱靜。

鐘彩看著眼前那垂著的溝壑面龐,以及沒合上的擔憂目光,手腳止不住的顫抖,這回連雷電都在顫抖。

元正長老……

那個拿著夜壺給她的皺臉小老兒。

那個教她做菜的元老。

那個調皮叫她“阿財”的元老。

她如師如父對待的元老。

那個讓她好好活著的元老。

……

怎麽…可以?!

怎麽…怎麽可以?!

極度的轟鳴再次襲向了鐘彩的腦海,這回,她連淚都流幹了!

只空洞洞地看著元正長老,雙手在雪地上胡亂的抓著,留下了一道道血痕。

而眼底的赤紋顏色漸漸加深,最後變成了暗紅。

在暗紅裏流轉的是極端的恨意!

貝齒輕咬下唇,唇色被血液暈染至嫣紅。

悟意因為臉染上了元老的血,趕緊將被穿胸而過的元正長老甩在一旁,給自己施了一個凈塵術。

“嗤嗤,老東西,死了還不消停。”

做完這些,他再次將目光望向鐘彩方向。

然後瞬時一楞。

眼前的鐘彩,周身再無雷暴,似是一瞬間全然回收進了體內,赤紋在她眼底,漂亮到近乎妖異,直勾勾地盯著悟意尊者。

她身上所有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快速痊愈,最後連一道疤痕的都沒留下。

昔日的修真域第一美人,再次出現。

而最為駭然的是……

鐘彩的修為,竟然……

達到了渡劫期。

便是悟意再不可置信,也無法忽略鐘彩身後的五色光團,那是初初踏入渡劫期修士的表現,其顏色便代表著靈根。

以夜色風雪為背景,為渾然妖異的鐘彩構建出了最為漂亮的晉階圖。

然,她卻再無心欣賞。

因為,心死了。

同樣,鐘彩眼底淩冽決絕的恨意,讓面對她的悟意也生不起一絲欣賞。

悟意甚至有些回避訕笑。

“我都說了,我是來幫你了的,這不挺好嘛,你傷勢全恢覆了,修為還大增了。”

“呵,幫我?”鐘彩嘴角輕輕一動,連說話都帶有一絲狠厲和殘酷。

然後下一息,她動了,美麗的玉足,輕輕踏在冰冷細軟的雪地上。

漂亮的眉目,是不近人情的冰冷。

“為什麽要逼我?”一步,語氣有些發悶。

“為什麽你們都在逼我?”兩步,語氣帶有一絲顫抖。

“為什麽?!”三步,聲音忽地尖細,在月夜的雪山裏宛如山精妖魅。

悟意尊者看著步步逼近她的鐘彩,雖自知修為比她高,可面對她滲人冷血的目光,卻控制不住腳步的後退。

然鐘彩走到元正長老面前,卻停下了,輕輕將元正長老抱起,赤紋的眉眼閃過一絲哀寂。

風雪吹著她黑亮的長發,似乎將與夜色融為一體,單就站在那,又仿佛更加孤寂,是心死的孤寂。

不一會,她的聲音再次響起,也不知是對誰說著話,尖細而又深重飄忽,像鬼魅一般——

“世人皆道我是魔修,爾等皆盼我入魔,那……”

鐘彩被血染紅的紅唇輕輕勾起——

“那我便瘋魔一次給爾等看看。”

悟意尊者腳步一頓,眼前的鐘彩,雖然如他所願,成功入了魔,可他心裏卻略微有一些後悔。

好似…好似,他造就了一個極為恐怖的存在。

鐘彩漂亮的赤紋眼像一條花蛇一般死死盯著悟意尊者,接著輕啟朱唇道——

“看看這世間如何成為人間煉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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