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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生死無關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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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僵持的一瞬, 古道派眾弟子和其他勢力門派弟子已然趕到。

此時, 均被眼前所見, 駭了一分。

就連段和景、方敏學等鐘彩的一眾好友,亦然,因為熟悉, 所以更得分明。

那是…鐘彩啊!

雖然渾身已經血肉模糊, 坑坑窪窪遍布了不少傷口,半跪於地,只靠一柄“七星刀”支撐身體,雖暫時沒有行動,但嘴裏嗚咽嗚咽, 不成人聲, 眼神充血,連眼白都看不見。

但他們還是一眼認了出來。

那是…鐘彩啊!

他們相伴長大, 十餘年的時光,不可能認不出。

可鐘彩,怎麽淪落成這幅模樣。

一時,幾人心裏被驚駭, 難受,憤懣包圍住!

是誰了害了鐘彩?

不管是誰, 他們絕不會放過。

幾人很統一地攢緊了拳頭, 並往鐘彩身旁趕去。

但均是被瑤聞擋了下來, 甚至於他還輕飄飄地同元正長老說了句。

“管管你們古道派子弟。”

而另一邊, 悟意尊者也攜了幾方勢力大能, 走近僵持的瑤聞和元正長老。

悟意尊者慈和的面目,此時閃過一絲凝重和驚訝,見著鐘彩這幅模樣,問道——

“這是怎麽回事?”

瑤聞沖著元正長老挑了挑眉,將事情原委說個大概。

原來,歸無島此地,自打阿虞走後,便如同空島,瑤家也只是放了幾個下人打掃看管罷了。

誰料今日,在歸無島一處樹林,竟忽然出現一位血人。

其上肆虐暴戾的魔氣,讓瑤家的幾個下人,根本不靠近分毫,本來以為逃不過這個血人的攻擊時,卻見她只是呆呆傻傻地半跪在原地,發出比哭還難聽的聲音。

幸而,魔氣一出現在中樞島範圍,定逃不過散仙大能們的強大神識,尤其還是這麽濃郁強大的魔氣。

瑤家離的最近,所以瑤聞很快就趕了過來。

瑤聞畢竟是一位散仙大能,神識一掃,就知眼前這個血人的身份。

可鐘彩渾身的魔氣,卻讓他嚇了一跳。

不是為鐘彩,是為他的阿虞。

他的阿虞呢?!

他本想抓住鐘彩問個究竟,但別說旁人治不住,魔氣外洩的鐘彩,便是一提阿虞,就有先前鐘彩自殘之相。

這讓瑤聞心下一沈,直覺阿虞不好。

瑤聞本就對痛恨魔修,即使知道了姬欽玉的真相,也不妨礙他的痛恨之心。

只是對姬欽玉,他又混雜了一絲難言的愧疚。

所以,在之後對待阿虞,瑤聞是放了真心,他想要悔過的。

可如今卻告訴他,他還來不及悔過,阿虞又可能不在了,他現在倒是慶幸同阿虞的性命相連。

他還好好的,阿虞暫時該是沒事的。

只是不保準,以後……

瑤聞先前也沒打算真殺了鐘彩,那是氣頭的話,不過,再廢了她幾根經脈,還是可行的。

只是,被及時趕到的元正長老打斷罷了。

瑤聞暫時壓制住周身怒不可遏的憤怒之意,同悟意尊者娓娓道來。

悟意尊者略微沈吟道——

“瑤仙人,還是將鐘彩先行帶回,看看情況再做決定。”

悟意尊者在正道聯盟裏,本就要德高望重的尊崇地位,若不是前些年,清煜尊者突然晉階假仙,現在主掌正道聯盟的還會是“萬法仙宗”。

但最近因為某些原因,“古道派”的地位也是被波及到,顯然,萬法仙宗有重掌“正道聯盟”龍頭的跡象。

所以,悟意尊者一發話,除了古道派,大多均是附和認同。

除了近些年,同古道派交好的羽丹派和玄劍閣。

元正長老首先提了問,沒好氣道——

“帶回?!帶哪去!阿財只能跟我們回古道派,屆時,我替她驅除好心魔,再論旁事!”

悟意尊者被元正長老一個小小金丹期長老反駁,臉上沒還是一派和氣,理解道——

“元正,本尊理解你對鐘彩的愛惜之意,可鐘彩身上,畢竟牽扯到……”

說到這,悟意尊者頓了頓,跳過了那個話題,又接著道——

“若是將她帶回古道派將養,恐有包庇之嫌,屆時難以服眾!”

元正長老眉一豎——

“包庇?你現在就是將阿財定罪了嗎?無憑無據的,你們憑什麽?就你們這態度,要是鐘彩去了你們門派還能討到好?你們會不會屈打成招還說不定,畢竟,哼哼!”

元正長老似乎想到什麽,瞅了一圈人,眼神是誰也不信。

最後,幾方商量不下。

經羽丹派和玄劍閣的中間調停。

還是讓鐘彩回古道派,只是去的是古道派專門關押嫌犯的牢獄。

而且,不只有古道派弟子鎮守,而是由各方勢力弟子,輪流鎮守。

當然,元正長老也抗議過,只是相對於去其他門派的牢獄,古道派的牢獄,至少是他能看在眼裏,絕對的透明。

抱著這個想法,元正長老也就沒有阻攔。

誰料之後,事情的導火索,會敗在這份自信上。

***

鐘彩暫時被收押,而元正長老是當下就趕了過去,查看鐘彩情況。

幸好,元正長老的靠近,鐘彩沒有傷他,只是一直在躲避,最後,還是元正長老讓幾個古道派元嬰期修士,按住鐘彩,將其敲暈,才好查看鐘彩情況。

但在古道派議事堂,另一波詭詐風雲正在醞釀。

此時,空蕩蕩的大堂內,回蕩著幾人的爭論。

圍繞的還是在鐘彩身上。

“先問問我兒情況。”這是擲地有聲的瑤聞。

他擔心阿虞,很擔心。

“先調查妖魔邊界一事!”這是其他幾方勢力大能的堅持。

一個正魔混血,如何比得上整個正道聯盟的安危。

武棠華環胸站在古道派身後 ,臉上譏笑浮現,幾絲陰毒隱隱在其眼中閃過。

“妖魔邊界一事,我看也不用調查了,看那魔物現在的模樣,那千餘人的性命,看來都是她做下的手筆,嗤嗤,沒想到清煜尊者最喜歡的小徒弟,竟是個道心如此不穩的惡徒。”

想到飛升的清煜尊者,武棠華面上對鐘彩的厭惡更恨,甚至現在就已“魔物”代稱,連提她的名字都覺得晦氣。

旁人只當她是對魔物的憎惡,並沒有深想,但她話音一落,卻得了古道派掌門一個瞪視。

“師妹,情況未明,休得妄下定論。”

從未對她生過氣的掌門師兄,突然因為鐘彩對她發火,武棠華又是好一陣不高興,但也不好明頂著自家師兄,撇了撇嘴,將頭扭過一側。

瞧著在這個時候,還來添亂的武棠華,古道派掌門忽然覺得有些心累。

可讓他就這麽把鐘彩交出去,別說元正長老要跟他拼命,他自己都是說一百個不願意。

天才也許千年難一遇。

可像鐘彩這樣,本是五靈根的廢材也憑著自身的努力,一步步走到如今的大毅力修士,更是難遇。

況且,他相信清煜尊者的眼光。

清煜尊者認可的徒弟,絕對不是一個魔物。

只是,在妖魔邊界究竟發生了什麽,恐怕還得鐘彩清醒後,才能得知。

原來,當時,一眾正道聯盟勢力進了妖魔邊界後,卻被眼前情景著實駭了一跳。

任誰都沒想到,面前是千餘具屍體。

說是屍橫遍野,也不為過。

其中,更有雨畫生和幾個魔修的屍體。

有那雲家子弟在場,立馬認出其中一位魔修,是當年在逃的雲家子弟,雲海,也就是鐘彩當年所說的滅殺凡間域藥王谷的魔修。

看到雲海之時,幾方勢力大能,約莫猜測,這是一個針對鐘彩的滅殺計劃。

他們心下一沈,能有如此實力,布那麽大一個局。

絕不是一個普通魔修所為,背後的勢力絕對強大。

所有勢力大能,心裏都浮現一個人選。

“魔尊”。

一開始,勢力大能還未清楚原因,直至散仙大能的出現。

他們依稀有了解釋,鐘彩,極有可能是正道界子。

可保正道氣運的界子。

魔尊,定會費勁一切心力除之。

所以,他們猜測這是個“界子滅殺計劃”!

可當他們確定千餘人身上的傷口時,卻驀然發現,他們極有可能想茬了!

因為,所有屍體上的傷口,皆是鐘彩的法術所為。

隱隱,魔氣四射。

所以,魔尊真正的計劃是——

“界子入魔計劃”!

界子一旦入魔,便是魔界的“界子”。

保的是,魔道百年氣運。

如此這般,正道恐危矣。

若是那般,入魔的鐘彩,絕不能留。

在鐘彩未出現之前,古道派因為出了個“魔道界子”的嫌疑,在正道聯盟的地位,極極轉下。

再加上,護佑他們的“清煜尊者”已然飛升。

現在古道派就一個渡劫期大能,還不知雲游何處。

即使,古道派這些年成了一些氣候,也到底比不過那些底蘊幾百年的大派。

萬法仙宗,在其中尤為突出。

尤其是,悟意尊者。

在鐘彩這件事上,基本是他來主持局面。

而如今,鐘彩真的以魔物的身份出現,旁人只覺“啪啪啪”打了古道派的臉。

但好些古道派的弟子壓根不信,不只古道派,好些其他門派的弟子,很是難以置信。

鐘彩,是一個顛覆歷史的存在。

她的出現,在一定程度上,顛覆了修真域“資質為尊”的傳統。

現在好些門派,也開始給予那些資質不算太好的弟子一些機會和歷練,只看這其中還會不會有第二個鐘彩出現。

而古道派能走到今天的地位,鐘彩絕對是引燃的那根火柴。

可能在單靈根天才或者資質較好的修士裏,她的威望還不算高。

但在三靈根、四靈根和五靈根修士心中,鐘彩的威望卻是節節攀升。

可別小看這一群人的力量,雖然資質不顯,但架不住人多。

即使這其中,好些修士沒有入古道派,也將鐘彩視為奮鬥的目標和前進的方向。

但如今,就這麽瞎扣一個帽子,給他們仰望的對象。

他們如何能接受。

如何能接受鐘彩被惡意臟身?!

這也是幾方勢力大能慎重的原因,以鐘彩現在在年輕一輩的威望,也不是能隨意處置定奪之輩,怎麽也要調查清楚,給大家一個交代,才能服眾。

只是以現在鐘彩這般情況,如若無法清醒,形勢約莫對她極其不利。

這個認知,在場所有人皆明白。

親近鐘彩者,自然憂心於懷,比如段和景,方敏學,襲含之,羽旦,元寶之流。

厭惡鐘彩者,自然幸災樂禍,比如武棠華之流。

此時,瑤聞還同那幾方勢力大能僵持著。

最後還是由悟意尊者出面調停。

“還是讓元正長老看看鐘彩能否清醒先,再作定論。”

暫時安撫好雙方後,悟意尊者又給了自家徒弟,也就是襲含之一個眼神,示意她去看看元正長老那裏進行的怎麽樣了。

襲含之早就想去看看鐘彩了,一得悟意尊者指令,連忙趕去古道派的牢獄。

速度快的半點沒有傳聞中的冷清樣兒。

只是襲含之去的也快,回來的也極快。

臉上表情不是很好看,而其後只跟著臉色更為難看的元正長老,不見鐘彩。

眾人也約莫猜測到了結果。

悟意尊者亦然,只是他還是走上了形式,問了問——

“元正,鐘彩如何了?”

元正沈著一張臉,老半天沒說話。

瑤聞和那幾方勢力大能可坐不住,尤其是瑤聞,阿虞現在尚且生死未蔔,他如何能坐不住,忙道——

“鐘彩是否徹底入魔,無法挽救?”

說完,瑤聞冷臉,其他幾方大能臉也冷了下來。

若是如此,鐘彩萬萬不能留,無關她是否同那妖魔邊界千餘人性命有關,光憑她是“魔道界子”的身份,就不能留。

“胡說八道什麽呢!當然有的救!”元正長老算是徹底跟瑤聞不對付了,連面子情都不給,直接氣得吹胡子瞪眼。

奇怪的是,元正長老只是個金丹期修士,居然敢這麽同散仙叫板。

而且,詭異地,大佬們沒有出言斥責。

這些疑問,縈繞在在場年輕一些的修士心頭。

他們卻不知,元正長老雖然修為只是金丹期,但在場這些大能,皆是清楚元正長老真正的身份。

若是五百年前,那場正魔大戰,元正長老沒受傷,恐他現在早已同清煜尊者一樣飛升成仙。

是了,現如今,在古道派恐怕沒有一人比元正長老活得更久了。

元正長老他啊,是當年古道派最為輝煌鼎盛時期的鎮派大能的弟弟。

當年古道派天才輩出,人才濟濟,從高階修士到年輕一輩,皆是蓬勃發展之相。

只是沒想到一場正魔大戰,古道派大傷元氣不說。

三大頂梁柱——

元戎,元羿,元正。

各自遭遇,也讓人分外唏噓。

最為輝煌耀眼的當屬元戎,如今早已飛升的“元戎仙君”,也是“清煜尊者”和“清靈尊者”的師尊,鐘彩的師祖,以戰神之名,護佑了岌岌可危的古道派。

但在當年殘餘的古道派弟子心頭,也就是現在古道派的高層心裏。

地位更為尊崇的還是元羿和元正。

元正長老在那場大戰中,以身抗敵,落下終身修為損傷,渡劫期修為退回金丹期,再無飛升可能。

而元羿,便是元正長老的哥哥,五百年前古道派的鎮派大能,很不幸的是,他在同元正長老一起對敵魔尊之時,為保護元正長老,命隕當場。

這也成了元正長老這麽些年,哽在心頭的一根刺。

直到遇到了鐘彩,那副同他兄長一般堅毅的神情,讓元正長老有些恍惚又有些寬慰。

可……

元正長老雖然在瑤聞面前敢叫板,但眼底到底黯淡了一下。

阿虞的生死危機,同樣橫在瑤聞心頭,他又是追問——

“元正,你是何意?!”

“莫不是想包庇鐘彩?”

“包庇啥包庇,我們阿財本就沒犯事。”

元正長老嗆了瑤聞一句,挺了挺略帶佝僂的背,硬氣環視一圈眾人,最後目光放在了悟意尊者,才接著道。

“阿財的入魔,乃是受了‘誅心咒’的影響,我記得魔道之中,唯有魔尊會使此類法門。”

“誅心咒”一名,對年輕一輩有些陌生,他們眼裏劃過一絲迷茫,但經歷過五百年前那場大戰的高階修士,卻均是面色一凝。

“誅心咒”當年是響當當的大名,因為元正長老的兄長,元羿尊者便是死於此咒。

所以,雖他們均為見過此咒,但其厲害卻是明白,能將一個鼎盛級別的渡劫期大能致死的咒法,絕非凡品。

元正長老又解釋了幾句關於“誅心咒”,語氣有些沈痛,但知道當年往事的眾人均是理解。

誅心咒,乃是魔尊獨有的一項法門神通。

能在修士心中種下一段心魔咒,滅殺掉原有者的心神意識,使其徹底淪入魔物。

這其中,唯有元正長老見過“誅心咒”,也就他能分辨出究竟是真正的入魔之相,還是“誅心咒”所為。

不過,他也有補充,鐘彩身上的“誅心咒”,不知是何原因,並不完整,不似當年他兄長所中的“誅心咒”完全無可解之法,所以,她的心神意識還有保留,能夠挽救,不至於完全入魔。

但就是十分棘手。

這些年,因為自家兄長的緣故,元正長老對“誅心咒”也多有研究,不多會,就將這些年的研究所得擺出來給眾人圍觀。

在一群密密麻麻的圖文贅述中,瑤聞、悟意尊者和幾位大能,面色閃過一絲了然。

難怪說是,棘手。

因為,要解這“誅心咒”,需要一味最關鍵的藥引。

乃是魔尊的一滴心頭血。

聽到這,瑤聞怒極反笑——

“你意思要救鐘彩,還得涉險去魔域,取魔尊一滴心頭血?”

雖然瑤聞最為痛恨魔尊,但也深知實力的差距,當年魔尊被逼回北修真域,也是幾派大能通力合作,在其受傷的情況下,徹底隔絕開了北修真域。

但若論單打獨鬥,還要取魔尊的一滴心頭血,瑤聞是一點把握都沒有。

更何況,若是要去取魔尊的心頭血,勢必要打開通向北修真域的通道,如若其中有魔修混出,後果定不堪設想。

就為了一個淪為魔物的鐘彩,瑤聞本就對鐘彩成見頗深,他認為不值當。

可另外有一些大能,還是寄望鐘彩能夠清醒,氣運界子一說,畢竟是天道的恩賜不是。

所以,其中有一些大能,臉上就有了猶豫。

這猶豫在元正長老的話語中落了錘。

“誰說取魔尊的心頭血,要從魔尊身上取?”

彼時,元正長老還是那副臟汙小老頭的模樣,但目斂精光,通身上位者的氣息,即使面對散仙也毫不畏懼。

瑤聞還想再厲聲說些什麽,卻被身旁的悟意尊者攔了一下。

悟意尊者給了瑤聞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轉而和善同元正長老道——

“元正,你可有何法子?”

元正長老嘴角微泯,背在身後的手卻微微攢緊。

***

議事堂那一波勢力大能,也不是偏聽偏信,在元正長老點出“誅心咒”後,便是提審了鐘彩,打算細細查看一番。

自然也是怕元正長老包庇鐘彩,還是要親自查看才是放心。

只是鐘彩的模樣,卻讓在場所有人一顫。

此時的鐘彩,已經被元正長老施法洗去了臟汙,換上了一身幹凈衣裳,渾身上下的坑窪,也被元正長老包紮控制,不至於讓其裏蘊含的魔氣擴散,但因為魔氣殘存,傷口無法愈合,大大小小的血水透過包紮滲了出來。

而最為嚇人的,還是鐘彩的臉。

大大小小的坑洞,早已模糊了她原有的傾城無關。

深可見骨的傷口,光是看一眼,都是可怖。

好些帶著孩子來的修士,不自覺地小心遮住自家孩子的眼。

當然,這一舉動又惹了鐘彩的部分仰慕者的不爽。

雖然,容貌對於一個女修極為重要。

但在鐘彩這個地位和威望,容貌對她反而只是錦上添花的東西。

如今失去了,也並不會影響她在那些弟子心中的聲望。

只是約莫,愛慕者不會像從前那麽多了。

元正長老看著被他安放在輪椅上的鐘彩,手上還戴著靈力加固鐐銬,目光是滿滿的心疼。

可若不是如此,他們這群所謂的正道人士,還想把鐘彩收押在牢籠裏送上來,以防她胡亂傷人。

饒是元正長老再強勢,也敵不過這麽多人的施壓,退而求其次,只好改換成鐐銬鎖手。

但明顯地,鐘彩很不舒服,她像一個無助的幼獸一般,胡亂揮舞四肢,又因為靈力鐐銬限制,磨得手邊滲血而不知疼痛,兀自啞著嗓子嘶吼著。

看在旁人眼裏許是瘋子模樣,在元正長老眼裏可好一陣心疼。

他連忙上前,不顧那些血汙,一把抓過鐘彩的手,以防她再亂動,而被靈力鐐銬傷了自己。

許是元正長老靠近,讓鐘彩有些熟悉安心,她還真就安安靜靜下來,除了那張坑窪的臉,倒沒有像在歸無島上那般無法控制。

待鐘彩帶到後,一圈大能的神識威壓,瞬時打量在鐘彩身上。

鐘彩下意識矮了半身,額尖的汗流過坑窪,又變成血汗。

一旁的元正長老輕輕皺了皺眉,霎時渡劫期神識威壓大開,替鐘彩擋住了各方大能的威壓。

只餘留了神識進入。

在歸無島時,眾位大能已然發現鐘彩的入魔之相,只是元正這麽一說,他們又覺當時沒有查看仔細。

這心神入魔之相又分外界使然和內部自願使然,兩者從表象上並無區別,只是若是內部自願使然,在使用法術時,眼底會有紅絲飄過,且內部自願使然入魔,是萬萬挽救不回的。

心已成魔,何來回頭。

但不論如何,心神還是屬於鐘彩的。

而“誅心咒”不同於普通的入魔之相時,是直接滅殺了原有者的心神,若是誅心咒完全蠶食了鐘彩的心神,她將被魔尊咒法中的伴生魔物控制。

簡單而言,誅心咒和普通入魔之相的區別就在於,是魔尊咒法的伴生魔物傷的人,還是鐘彩的心魔傷的人。

若是前者,開脫的理由大有可說,連懲處都會輕上很多。

若是後者,即使是鐘彩不自願犯下的過錯,也要承擔罪責。

這也是元正長老所要替鐘彩考量的事。

所以,他撒了謊。

當年妖魔邊界千餘人的性命一事,絕對是要有個交代,若是鐘彩清醒還好說,但以如今鐘彩的模樣已經被釘在了加害者最大嫌疑。

不拿出有力的證據回擊,很難翻身,取信於人。

而元正長老所能做的,只能是一邊尋求證據,一邊將鐘彩身上的“假設性過失”盡量摘幹凈。

這些雖然艱難,但並不是沒有希望。

可最讓元正長老難過的是…難過的是……

鐘彩她,竟然是自願入魔!

自願入魔,是自己主動將心神獻祭給魔道。

壓根不是能不能挽救的事。

天道自古立下了規則之力,修士若是自願入魔,受規則之力作用,再無回頭可能,即使心已修善,但從此再無法修習正道法術。

因為,那是修士自願的選擇。

而這一個選擇,是關乎正魔兩道的選擇。

如此慎重的決定,豈能容你說改就改,宛如兒戲。

世上本沒有那麽多後悔藥可以吃。

他把著鐘彩的手下意識地縮緊了下。

而眾位大能的神識已經開始細細掃過,先前鐘彩滿眼赤紅,他們來時,她又受困,沒法分辨她眼底有無紅絲。

瑤聞是見了,但因為鐘彩的眼,混雜著血液,他也不算確定。

如今,只是再確定一番。

諒他元正再通天,如今也只是空有渡劫期神識,修為金丹期的元正,但凡做任何手腳,也都瞞不過他。

這是修真域,除卻假仙外,最頂尖存在的瑤聞所表現出的自信。

但他卻算漏了一件事。

不論元正和鐘彩,他們都不只是僅僅只有他們。

還有——

清煜尊者。

元正當時在古道派地牢裏,檢查鐘彩傷口時,無意中發現,清煜尊者自小不離身的“白印鐲”竟在鐘彩身上,而其中還留存著一絲“假仙之力”。

給當時大受打擊,急到抓狂的元正長老,遞了一根鐘彩的救命稻草。

清煜尊者同鐘彩本就有師徒之間的因果羈絆之緣。

眾人皆知,元正長老是厲害的丹藥大能,卻不知她還是厲害的禁制大能,實力嘛,也就比姬欽玉差一些。

但說是正道禁制大師並不為過。

所以,他便借著“白印鐲”裏的那一絲假仙之力,再輔以清煜尊者和鐘彩的羈絆之緣,施以迷惑禁制,掩蓋住了鐘彩入魔之相,反倒操控為中了“誅心咒”的假象。

至於鐘彩體內的天道之雷,對於渡劫期大能們而言已經不是秘密了,畢竟她是界子,這麽重要的訊息,站在正道最頂尖的存在的一群人,肯定會知曉。

但元正還是稍做了掩飾,以讓他們更加信服,畢竟……

元正又是想到什麽,心下嘆氣。

所以,眾位渡劫期大能包括瑤聞在內,確確實實查看到了鐘彩心口之處,被一團紫中帶黑的法術光線包裹纏繞,絲絲魔氣,正是從那紫中帶黑的法術光線中傳來。

其實這些不足以讓這群人精的大能信服,畢竟誰也沒見過“誅心咒”,只是光聽元正長老敘述而已。

但有一點,確實加重了他們的信服。

因為鐘彩的脈絡裏,還存有天道之雷,關鍵還伴有堅不可摧的正氣。

伴有正氣的天道之雷,可誅世間一切妖邪之物,包括真正入魔的鐘彩自己。

也是鐘彩原有的天道之雷。

但事實上,大能們看到的只是元正長老改良過的版本。

原有的天道之雷已經徹底紫中泛黑,似乎隨著鐘彩的意志消沈入魔,跟著去了。

眾位大能看過,皆是明了,如若鐘彩真正的自己心神入魔,恐怕都不用他們出手,天道之雷就會解決她。

但她現在還好好的站在這裏,至少沒死,所以,大能們算是相信了元正長老部分的話。

知道了鐘彩還有挽救的可能,那麽核心的問題就要等她清醒再論。

但瑤聞可等不得,他的阿虞在何處,是如何狀況,他尚且不知。

可眼下鐘彩就是這般情況,他急得宛如熱鍋上的螞蟻。

左右尋思下,再也坐不住了。

推門外出,去尋多年好友,悟意尊者。

瑤聞和悟意尊者,也同當年的鐘彩一般,參加過同一屆“修真域大比”,二人皆是天縱英才,只是瑤聞心氣高,悟意尊者倒是待人寬厚。

瑤聞年少時的幾番挑釁,他也沒當個真,嘻嘻鬧鬧也就過去了。

等到後來瑤聞長大成熟後,才覺悟意尊者的品性上佳,也就起了結交之意。

誰知這一結交,秉性桀驁不遜的瑤聞跟霽風朗月的悟意尊者,還真成了好友。

雖兩人這些年,不怎麽多見,但在瑤聞心底,輕易還是在的。

就連阿虞和姬欽玉的事,悟意尊者也是知道的。

只他沒說同阿虞性命相連一事,畢竟是關系自家性命的頭等大事。

但現在阿虞尋不得,瑤聞也無法坐的住了。

不論是因為阿虞,還是因為他自己,他等不得鐘彩清醒了。

他得快一些才好。

現在,在修真域能幫他的,恐只有悟意一人。

瑤聞去尋悟意之時,他正同提點他的兩個弟子,襲含之和宋元寶,在修行上所遇的難題,氣氛一派和睦。

一見瑤聞臉上的焦急之意,通透如他,便遣了他那兩個弟子出去。

也不等瑤聞先問,便是提道——

“瑤仙人,可是為了貴公子而來?”

沒了外人,瑤聞說話也輕松隨意了不少。

“悟意,此地無外人,喚我名字就好,你既知我煎熬,該知我等不得那鐘彩清醒,你可有什麽法子,能幫我尋得我兒?”

瑤聞臉上透露出少見的無助,這也只有在極其相熟的人面前,他才會露出這樣的情緒。

可見他是真正將悟意尊者視為摯友。

悟意尊者看到這般難得露出柔弱一面的瑤聞,微微嘆了口氣。

“你也沒有法子嗎?”

瑤聞眼裏閃過一絲失望,他原以為悟意尊者是除卻假仙外,在正道修真域最為頂尖的存在,他該是能知道一些的。

悟意尊者先沒回答,只是微微看了他一眼,慈眉善目的眼裏劃過一絲猶豫。

見狀,瑤聞心下一喜,這是有方法,他急道——

“悟意,但說無妨。”

悟意尊者頓了頓,語氣有些無奈,才道——

“法子是有,只是會損耗你的壽元,你可想清楚了?”

悟意尊者不知瑤聞和阿虞性命相連一事,所以由此一問。

但瑤聞哪裏還在意這些,在他眼底,阿虞死了,他也就死了,哪還有什麽壽元。

當然,他如今擔心阿虞的心思,確實也比擔心自己要多的多。

可能積年積壓的虧欠吧,對阿虞的,以及對姬欽玉的。

瑤聞眼底閃過一抹堅定道——

“悟意,請講。”

悟意尊者定定地看了他一眼,確定他眼底的堅定不移後,才泯了泯唇,緩緩道來。

原是他們萬法仙宗有一門神通,可以通過血緣羈絆之力,探測到直系親屬的方位和情況。

但這項逆天的神通,也有諸多限制。

第一個,就是難上難,也是幸之幸。

全派上下只有一個人會。

恰好這個人,就是悟意尊者。

其二,就是悟意尊者先前說的,會消耗瑤聞的壽元。

這麽逆天的神通,當然需要付出一定的代價。

得了瑤聞的點頭後,悟意尊者也不多猶豫,就準備給瑤聞施術。

卻見悟意尊者五指間忽而結了個印。

一團墨跡,從他指尖誕開。

延展於盤腿端坐的瑤聞身下。

一圈圈往外擴散攢動,像樹木的年輪一般綿長。

而端坐其上閉目的瑤聞,臉色則越來越白,眼角微不可見出現了一絲細紋。

這是衰老之相。

只是很快又消失於無。

但沒過多久,瑤聞身下的年輪,忽然從外向內,一根根從中折斷掰碎,以極快碎成了一團墨跡,回溯於悟意尊者體內。

瑤聞霎時睜眼,卻對上了悟意尊者難得駭然的眉眼。

瑤聞不知情況,疑惑道——

“悟意,這是好了嗎?”

然後眉眼又轉而欣喜——

“可是有我兒的消息了?”

悟意尊者抿了抿唇,眼眶下垂,似是十分難以啟齒。

瑤聞劃過不解,然後心下一顫,莫非是阿虞重傷?

那他得趕緊前去救治才好,就算是斷腿斷腳,他也能給救回來,就算成了廢人,他也能養阿虞一輩子。

他從前對不住姬欽玉,對不住阿虞。

可不想…不想再重蹈覆轍了。

然……

悟意擡了擡眼皮,略帶皺紋的眼尾有一些下垂,是重重地看了瑤聞一眼。

“阿聞。”

很久,瑤聞都沒聽到過這個稱呼了。

記得上回還是他道侶病逝之時,他一人楞楞地對著靈樞,眼神空洞,傷心欲絕,悟意這般稱呼他,安慰他來著。

難道……

瑤聞張了張眼,瞳孔放大。

不…這不可能。

他不是…還好好活著嗎?

瑤聞蠕動了下唇道。

“這不可能的。”

姬欽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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