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6章 南燈的信念

關燈
這條在機關掩藏之後的路, 同別的路並無多大不同, 依舊黑瞎一片。

但三人沒走一會,就聽見身後地一個岔口, 似乎傳來“噠,噠,噠”的聲音。

有節奏感的韻律,似乎是某種東西滾落的聲音。

三人微滯,彼此眼中都劃過一絲警惕。

然後轉身小心往那岔道口走。

只是剛走到那岔道口,三人就發現是何種東西滾落了, 是——

佛珠。

三人一駭, 微有後退, 似乎擔心佛珠的攻擊。

但這佛珠只是微微滾落於三人的腳邊,其上並未有法術波動, 仿若凡物。

三人彼此對視了一眼, 眼底都閃過一絲疑惑, 但還是決心深入看一眼。

越往其裏, 越發黑暗。

幸而幾人都有照明寶物,才能勉強視物。

而走得近了,幾人只看到一個背影,正蹲在地上刨著什麽。

只是,鐘彩三人看到那個背影時,卻有絲不太確切。

因為, 此人, 太瘦了。

說是皮包骨也不為過。

如果不是身上衣物, 還是十年前南燈身上穿的那件,很難將眼前之人,同南燈聯系在一起。

鐘彩有些不太確切的開口道。

“南道友?”

那人微微一楞,卻沒停下手裏的動作,片刻後,又恢覆如初,仿若未聞。

鐘彩見那人沒搭理她,準備上前看看情況。

卻被阿虞拉住,示意她小心。

鐘彩給了阿虞一個安撫的眼神。

鐘彩是往右側方向挪動,所以往前沒走兩步,就能看見南燈的側臉。

只是下一刻,就連鐘彩饒有心理準備,也是楞怔了。

那,簡直稱不上是一張人臉。

兩頰凹陷至極,稱之為白骨搭上一層皮也不為過。

由於臉上幾乎沒肉,所以顯得瞳孔異常放大。

兩道暗紅的痕跡在他眼角殘存。

初時,鐘彩並不知那是什麽痕跡。

只是,等待南燈再一次眨眼時,鐘彩才是明了,其後,徹底震驚。

那是——

血淚。

那一雙赤紅的眼,此時並沒分給鐘彩一絲註意,即使她現在在他的身側。

鐘彩張了張嘴,似是想引起南燈的註意,但她還未說話,就聽到南燈嘴裏似乎是在嘟啷著什麽。

耳力極佳的鐘彩,自然是聽到了。

“等我,就等我一會。”

鐘彩不知其意,眼下更是見南燈依舊在地上刨著什麽,雙手已經滿目創傷,全然不顧。

她面上有些著急,南燈現在的模樣已是瘋癲之相。

可“天機令”三日後便開啟傳送,此次傳送,為期三日,如若屆時南燈無法傳送走,那他將極有可能葬身此地,永無出去之日。

這又讓鐘彩如何能見死不救?

她手上掐起一道白光,那是鐘彩的第二道念,“普度道”的道念。

雖不知能否稍微讓南燈清醒一些,但到底是至善之道。

但鐘彩剛想將那道白光灌入南燈體內。

一只血汙不堪的手,立馬將她的手打掉,南燈雖沒看她,卻依舊呲牙厲聲道——

“別碰我,你這個冒牌貨!”

瞬時,鐘彩的手腕出現了一道紅痕。

而南燈所處位置多了一個陣旗。

是面色灰白但眉眼淩厲的阿虞。

只是阿虞剛想收拾南燈,卻被鐘彩攔了下來——

“阿虞,等等。”

阿虞咬了咬下唇,面上難得動怒道——

“阿彩,他傷你。”

鐘彩眼裏劃過一絲寬慰,但還是依舊撫下了阿虞把著陣旗的手。

“等等,先看看南燈在找什麽。”

鐘彩還是覺得奇怪,尤其在南燈說她是“冒牌貨”的時候,言語之間的憤懣,似乎是要將她剝皮去骨。

也許不是她,而是對於他真正所說的那人。

因為既然有冒牌貨,肯定有本尊。

那這個本尊又是誰?

鐘彩自覺,這一切應該都與南燈所刨之物有關。

也許,揭開了這個謎題,南燈的瘋癲能好,也說不定。

鐘彩如此想著,便矮身同南燈一起刨了起來。

阿虞見狀,目色微沈,但也沒多說什麽,蹲在了鐘彩身側,幫她一起。

羽旦雖然不待見南燈,但見其他兩人都刨地,自己在一旁甩手也不太好意思,也是蹲下身來,幫忙。

不過,他心想,他是幫阿彩姐姐,可不是幫壞人南燈。

鐘彩亦是用雙手挖,在這的十年,她了解到此地有一個特性,法術是破壞不了這裏的地面的,但是徒手卻可以。

於是,四人挨著肩,徒手刨起地來。

但,南燈卻並未受其影響,依舊專註在眼前的土坑裏。

然而奇怪的是,南燈的坑一看就差不多挖了有三四個時辰的深度都沒挖著東西,而鐘彩這邊約莫挖了兩下,就似乎碰到了一個硬物。

就在鐘彩剛碰到那物時,先前壓根不帶有反應的南燈,卻忽然一滯,吸了吸鼻子,立馬向鐘彩手裏的方向看去。

然後,眼神陡變駭戾,一把將鐘彩推了開。

蹲在了鐘彩剛剛的位置。

然後從那一片土腥裏,刨出了一顆金色的石頭。

身側的阿虞和羽旦,早已看不下去。

若不是鐘彩一再相互,南燈此時對鐘彩的所作所為,都已經夠讓他們同南燈大戰三百回合了。

兩人本是想厲聲質問南燈一番。

只是在金色石頭上出現一滴血淚時,兩人的話止在了喉間。

一滴,兩滴,然後是血淚變成了一道道血色的痕跡。

南燈他又哭了。

只是這回,不同於方才那一陣一陣斷斷續續還無聲的血淚。

這回的南燈,抱著那顆金色的石頭就不撒手,哭得是驚天動地。

再哭下去,說不定連身上的血都要流幹了。

正當鐘彩想阻止時,卻發生了一件更加詭異的事。。

血淚漸漸浸染上了那顆金色石頭,可就在南燈嚎啕的片刻——

一道虛影忽然出現。

也是瞬間,南燈止住了眼淚,詫異地看著眼前的虛影,眼底似有不信。

鐘彩三人更是驚楞。

這……

這又是誰?

眼前的虛影是一個光頭老人,手捧一串佛珠,慈眉善目宛如鐘彩以前村子裏的福氣高壽老翁。

未等鐘彩幾人反應,南燈一下子如同瘋了一般撲向那道虛影。

看其模樣,是想擁抱。

臉上更是突然笑開了,像一個激動的小孩子。

“師父,師父,我就知道你不會騙我的。”

只是他的手一摟,卻穿過了那道虛影。

而在穿過的瞬間,南燈臉上的表情再次凝滯。

耳邊是他師父熟悉的聲音。

“吾徒南燈,別來無恙。”

南燈下意識搖了搖頭,僵著臉想扯動嘴皮笑,卻發現自己一點都笑不出來,反而血淚止不住的在掉。

他擡手就給了自己一巴掌。

空氣中只傳來“骨頭碰骨頭”的聲音,以及南燈的歇斯底裏——

“不,不是這樣的,師父你不會騙人的,南燈你再次看到師父,你應該要笑,你不要哭,不要哭了。”

“你不要哭了!”

最後是一聲咆哮的怒吼,伴隨著怒吼聲,是一下一下捶地的聲音。

鐘彩三人看到這,已然發覺不對勁了。

他們依稀記得,南燈提起過,他師父是飛升了。

當時,南燈的表情,雖是不滿但也有絲落寞追憶,看得出來,南燈同他師父的感情極好。

他師父看到跪在他面前的南燈,眼神亦是一痛,撫了撫手上的佛珠,嘆了口氣道——

“南燈,這是為師的命數,你莫再傷心。”

話音一落,卻見方才還捶地痛苦的南燈,雙手緊緊攢拳,青筋外露,似乎傾註了滿腔情緒。

等到再一擡眼,血淚已幹,而南燈的眼越發赤紅,看向眼前的虛影,語氣微有低沈道——

“師父,你為什麽騙我?”

“為什麽騙我,你飛升了?!”

“為什麽不告訴我,那是坐化之光,不是飛升之光?!”

“為什麽不告訴我,那天不是你的升仙日,而是你的赴死日?!”

“又是為什麽,要給我這虛無縹緲的希望?”

“又是為什麽,要留我一人在這世上?”

“又是為什麽,要讓我恨你!”

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南燈的聲音已經嘶吼的完全不成樣子了,那是痛心至極又是恨意至極的聲音。

其中情感,連帶著鐘彩三人似乎都染上了一絲感染。

而此時的鐘彩三人,完全一副駭然模樣,南燈的話在驚駭了鐘彩三人的同時,也讓他們瞬時明白南燈為什麽會是如今這個模樣。

他視若為父的師父,他相依為命的師父。

這世間第一位向他釋放善意的人,帶他引領向善的人,也是讓南燈念念不忘的人,更是讓南燈放下屠刀又提起屠刀的人。

原來,竟是逝去了。

南燈從前唯一的信念,便是好好作惡,飛升仙界,再讓他師父引領向善。

他都已經想好了,如果他在仙界因作惡多端被仙人追殺。

他就有理由去抱他師父大腿,搖著道——

“師父啊師父啊,你不在我身邊,南燈就學不好了,還總被人欺負。”

“所以啊,不要再丟下我了。”

然而,他師父真的丟下他了,永永遠遠。

南燈的信念,崩塌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