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問道

關燈
元正長老言盡於此, 便再也沒多言, 但鐘彩如何能甘心, 阿虞可還在等她,正欲再問,元正長老卻擺擺手,趕著鐘彩回去休息, 面色浮現出一絲不耐。

鐘彩也算識趣,見元正長老這般,知道再問也討不了什麽好, 她琢磨著, 回去再想想別的法子, 便拜別元正長老離去了。

只是,鐘彩沒有看到, 元正長老低垂的小臉上, 顯露出一絲痛苦神色。

鐘彩回到自己院落之時,便看到苦哈哈等在門口的丁小六和樂凝。

他二人一見雲仲歸來, 頓時快步上前,臉上的欣喜之意,一覽無餘。

丁小六一把攬過鐘彩,拍著她的肩膀, 左看看, 右看看,確認鐘彩完好無損,才微微松了口氣。

樂凝也是同丁小六一般眼神, 只是她比丁小六收斂些,沒那麽放肆,有著女兒家的矜持,但其擔心之意並不見少。

鐘彩見二人這般,心下有些感動道——

“小六哥,樂凝,你倆表情收一收,我又不是瓷娃娃,沒那麽脆弱,你們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回來了嘛。”

丁小六憨厚的小臉一皺,道——

“阿仲啊!你都不知道這幾日快把我跟樂凝急死了,你要有個好歹,哥哥愧對當你大哥啊!”

話音裏還帶著幾絲哭腔,丁小六一個壯碩小夥,儼然就要開始掉金豆豆了。

鐘彩見丁小六這般,有些手足無措,樂凝則見怪不怪地遞給丁小六一塊手帕,在一旁調侃道——

“這幾日你不見了,小六哥日日以淚洗面,我還是第一次見一個大男人這麽能哭,這不,我現在身上手帕都要備上好幾條。”

丁小六這廂已經哭上了,一抽一抽地辯駁道——

“俺娘說了…十五歲了才算成年…俺還沒滿十五歲…還不算大男人…還能再哭會…而且…俺現在是喜極而泣!”

丁小六哭得連方言都出來了,說完又是一頓哇哇哭。

鐘彩看著滿面淚痕的丁小六和一旁恬靜美好的樂凝,打從心裏笑出了聲。

回家,真好。

待安撫好丁小六後,三人便一起進了鐘彩的院落。

丁小六也終於抽搭完了,鐘彩同丁小六和樂凝,說著在路上想好的說辭,便是她傳送到了一不知名的斷崖下,因著丹田的傷勢,無法使用靈力,於是便先養好了傷,再從斷崖之下趕回了古道派,時日便耽擱的有些久,雖說丁小六和樂凝是她的好友,但鐘彩總覺得,阿虞和歸無島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尤其,元正長老說了中樞島內沒有歸無島這個地方,這便更讓人鐘彩堅定了這個想法,阿虞的身份,一定很有問題。

樂凝則接著跟鐘彩說著凝香村任務的後續。

原來,在鐘彩消失之後,古道派內門大師兄,時今,及時趕到,把方敏學幾人、萬法仙宗的弟子們和玄劍閣的弟子們都帶回了古道派。

這次凝香村任務,古道派是鐘彩消失,其他三人,均有負傷。而萬法仙宗是那位杏核眼女修,現在鐘彩聽樂凝講述,才知道她的名字,棠雪,全身潰爛不已,雖是救回了性命,但容顏全毀,因是被魂幽的魔功所傷,所以一般靈藥無法治療。玄劍閣那就更慘了,明良本是玄劍閣外門的領頭人,是下一屆玄劍閣內門大比的有力候選,如今卻活生生地被魂幽撕裂一條腿,同棠雪一般,被魔功所傷,很難再有恢覆的可能,這便是落了殘疾,不只實力大損,恐怕以後修行都是不易,再者,修真域十分現實,資源本就稀缺,明良如此情況,玄劍閣外門該是會迎來新一輪的洗牌。

三派弟子的情況如此慘烈,再加上魔修魂幽的異動,凝香村的任務自然引起了各派的註意。

古道派離得最近,自然是派了高階修士前去查探了一番情況。只是有些奇怪,聽弟子們傳,元正長老初聽魂幽一名時,滿露煞氣,異常激動,那模樣,看著可不像一個金丹期的煉丹修士,若不是聽到鐘彩消失,指不定已經殺到凝香村去了。

鐘彩聽到這,眉目一凝,方才她同元正長老在一起時,可沒聽他提及這事。

其他兩派,除了也派了高階修士去往凝香村查探情況外,還同古道派的高階修士一起加固了封印魂幽的八方封魔陣。

三派商量後,達成一致,由三派弟子輪流看守封印魂幽的地方,務必不能再讓他作亂。

而那些被魂幽害死的人,由古道派出面安葬,並由古道派最厲害的符箓大師制作了往生符咒,埋在每一座墳冢內,這樣,凝香村村民的魂魄便不會在人間游蕩,滋生怨氣,能夠安心轉世去也。

便是如此,但逝者不可追。

那個世世代代以售賣香脂為生的凝香村,從此,便消失在這片土地上。

而朱長老說得盛大熱鬧的“香脂大會”,也再不覆存在。

樂凝說到這,不由一陣唏噓。

鐘彩攢了攢拳,不由目色一沈,以前,魔修對她而言,只是一個比較模糊的概念,她聽過陳長老講的正魔大戰,雖是內心震蕩,但畢竟太過久遠,卻沒有現下感觸這麽深。

人,竟然可以如此自私!

僅為自己一己之私,便是葬送萬千生靈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她想起在凡間域的被雲家子弟吸成人幹的藥王谷一眾人等!

她想起被魂幽魔魂之力控制的凝香村村民們,全身潰爛,眼神空洞的樣子!

她想起那深坑裏滿地的青佛妖沙,以及最後青佛獸怨靈的憤怒!

魔之一道,雖也是三千大道一途,卻是建立在生靈塗炭,萬人白骨之上。

可即便如此,天道並沒有摧毀這一道,而是由著正魔兩道廝殺,莫不是印證了萬物相生相克的道理?

亦或是……

鐘彩想到這,似有明悟,腦海裏有一絲靈光快速閃過,她的表情可以稱得上十分驚訝。

亦或是,天道不允許“極”的出現!

如同月滿則虧一般,天道容納不了極致和沒有弱點?

但……

這又是為何?

鐘彩滿目不解,現在的她還不知道,她此刻的想法有多驚世駭俗!

旁人根本不會因著一個正魔對立,便想著去質疑天道,或者也可以說是不敢!

修士雖是逆天而行,但修士越是修行越高,對天道的感悟越深,反而越發臣服和畏懼。

至於最後修成的道,還是不是如同他們當初堅持的一般,便不得而知了。

鐘彩腦海內的靈光閃得太快,她似乎有些摸到門道,又似乎還缺了什麽。

若是元正長老看到鐘彩如此,定會大駭,想都不會想,就會直接收鐘彩為徒,去他的白衣修士。

因為鐘彩現在的行為,便是——

問道!

一個煉氣期修士便能走到一般金丹期修為才可能接觸的問道!

其悟性之高,不言而喻。

修真一途,每一個修士都有自己的道,只是有人能尋得,有人終其一生都無法尋得,修士的道一旦落成,實力大增不說,以後修行,便不是看資質,而是修士的道之力,而問道是一個不斷明悟自己的道的過程,這當然是越早越好,其道心也會比旁人更加堅定,同樣,長生大道也會比旁人走得更遠。

鐘彩問道的過程不長,不過,面上卻不顯,還是依舊聆聽著樂凝說話的模樣。

正巧,樂凝說道——

“這下,我們古道派外門算是出名了!你、方敏學、段和景和夜繁還被稱為古道派外門四傑!”

鐘彩喝茶的手一停,驚訝地一頓咳嗽。

丁小六給鐘彩順了順背,嘟囔道——

“你這也太激動了點吧!”

鐘彩好不容易緩過勁兒,擡眼看向樂凝,疑惑道——

“為什麽啊?”

樂凝支著一只手托腮道——

“這還用問嗎?以三派對凝香村任務的重視,其任務細節,三派弟子們肯定都是據實以告,所以這下,大家都知道,這次凝香村任務,便是由我們古道派弟子以一己之力破陣,其他兩派弟子才得以逃出的。你們四人,可給古道派大大長臉!聽說掌門最近臉都快笑出褶子了!這修真域煉氣一輩,當屬你四人最近風頭最盛!坊間,還有你四人的人氣大評比呢!”

丁小六聽到後面,八卦地問道——

“那是不是我們阿仲人氣最高?畢竟長得最俊啊!”

丁小六目露期盼,卻迎來了樂凝遺憾地搖頭——

“這要是單論外貌,阿仲肯定是當之無愧的第一,可惜這是個綜合評比,第一便是段和景,段師兄,長相俊美,實力不俗,背景強大,是以,以壓倒性的優勢奪了第一,這第二則是方敏學,方師兄,他的實力同樣不俗,而且這次凝香村的任務,方敏學展現的聰明睿智,俘獲了一票人的心,不過好在,阿仲沒有淪為最後,比起夜繁,夜師兄,阿仲還是有長相優勢的,而且最後的浴血奮戰,也是深入人心。”

這言下之意,便是鐘彩得了第三的名頭,雖她不甚看重這個坊間評比,但聽著自己該是在長相上占了點優勢,才沒有淪落到最後,鐘彩心下一陣哭笑不得。

但其實在她心底,覺得他們四人,沒有什麽好比的,如果沒有方敏學的識破先機,段和景的傾力挽救,夜繁的全力破陣,她也無法殺死魂幽,更無法讓眾人逃離。

他們自打接下這個任務後,便是一個團體,相輔相成,誰也離不開誰。

現下,也不知他們三人如何了。

想到這,鐘彩便問了一問。

樂凝一聽,似乎想到什麽,笑道——

“段師兄和夜師兄還好,你消失之後,他二人連同蒼師兄,各自帶領隊伍,便去尋你了,現在應該接到你回門派的消息,想來是在往回趕的路上,方師兄可是有些慘了,聽說已經好幾宿沒合眼了!”

鐘彩詫異,方師兄那麽嗜睡之人,若是不讓他睡覺,不就等於要了他命嗎?

樂凝看著鐘彩驚訝的眼神,也沒賣關子,接著說道——

“本來方師兄也是要去尋你的,不過卻不知道,是怎麽得罪了時今師兄,一連好幾日,被時今師兄各種操練,與此同時,還接連不斷地讓方師兄做各種雜事,現在該是在哪裏挖礦呢!”

鐘彩想到方師兄同元正長老一般滿臉油汙,頂著兩個大黑眼圈,一手還舉著個大鏟子,這畫面莫名有些喜感!

鐘彩“噗嗤“樂出了聲。

不過,鐘彩的想象,同方敏學真實的場景相差不遠。

此時,他正舉著大鏟子有氣無力地在古道派某座礦山裏戳戳戳。

方敏學的內心好生絕望,一邊心裏擔憂著雲仲,一邊身體受著時今的折磨,最重要的是——

居然不讓他睡覺!!!!

他越想越氣,把大鏟子一甩,大罵道——

“時今你個王八蛋,折磨人的變態冰山男!”

方敏學正罵得起勁,突然身後冷不丁地響起一道含著冰渣子的聲音——

“方土土,你可是在罵我?”

方敏學渾身一顫,心裏暗道不好,怎麽就正好被時今抓個正著!

他連忙轉過頭,對上時今那張冷若冰霜的俊顏,打著“哈哈”,道——

“時今師兄,你聽錯了!我哪敢罵你?!對!一定是你聽錯了!”

時今看著方敏學心虛的溜溜轉的眉眼,想著這幾日也算是給了他一個教訓,也就不欲再多說什麽,簡潔有力道——

“他回來了。”

說完這句,便酷酷地轉身走了,留下方敏學一頭霧水!

這…什麽意思!

誰回來了?

方敏學面色十分不滿,所以說,他最討厭時今這人,話不說明白的特質,真是什麽都要讓人猜!

不過等等,值得時今特意來告訴他的人——

雲仲!

除了雲仲,不作他想。

方敏學當下興奮地快跳起來,雲仲歸來,他的心便落定了!

而且,方敏學看了一眼,旁邊躺在地上的大鏟子,毫不留念地大步離去了!

雲仲歸來,意味著,他的苦難便結束了!

如此,他要——

先回去睡個覺!

至於雲仲,他一定會體諒他多日不得眠的痛苦的!

於是,方敏學聽到雲仲歸來的消息,開心之餘,第一件事,便是去擁抱自家大床。

這果然是方敏學的作風!

鐘彩這幾日,一直留在不言觀古閣內,想找點關於魔毒的資料,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積分不夠的原因,她積分所能去到的不言觀古閣的樓層,關於魔毒的資料,全然沒有,更別說解法了,其間,鐘彩也有像阿雪詢問過魔毒一事,但同樣碰到了鐵板,魔修在歷史上記載不多,所以阿雪的資料庫裏,關於魔修資料不全。

這天,鐘彩照舊從不言觀古閣回來,卻發現院落門口多了一位不速之客。

鐘彩看著面前風塵仆仆的夜繁,眼裏有些驚詫,沒想到夜繁回來的如此之快,也沒想到他們那個任務小團體中,第一個來找她的竟是夜繁。

夜繁淡淡擡頭看了她一眼,道——

“你無事便好。”

正當鐘彩想把先前那番解釋同夜繁講述一番時,他卻似乎毫不關心,鐘彩消失後去了哪裏,倒是有些直奔主題道——

“這次,我是想來同你說說那張紙條上的事。”

話音一落,鐘彩才想起,夜繁說過,這次任務後,要同她商量那紙條上說的事,不過也正是因為那張紙條,鐘彩才會接到凝香村的任務,有了後續的一切。

夜繁這麽一提及,還真有些引起了鐘彩的好奇心。

夜繁依舊神色不變,從儲物袋裏掏出一物——

“這可是你煉制的?”

一粒瑩白的丹藥出現在鐘彩面前,只上面歪歪扭扭地刻著一個大大的“財”字,看著有點不倫不類。

鐘彩內心一咯噔,這不是她在門派坊市內以“財老”之名賣的二品築基丹嗎?

自打鐘彩以“財老”之名聞名門派坊市後,這歪歪扭扭地“財”字,變成了她丹藥的標志,元正長老刻得更加不亦樂乎,還說自己給鐘彩搞了一個個性標志。

不過,她有小心分辨,絕不會在她以雲仲的名義煉制的丹藥中,出現帶有“財”字的丹藥!

這夜繁,又是如何得知的?

鐘彩雖然內心駭然,但還是決定先否認一下,第一,是因為鐘彩不想那麽招搖,以她現在的年紀,便是二品煉丹師,卻是有些妖孽了,鋒芒太盛,並不是一件好事,第二,財老這個名頭,實在是太難聽了!!!

而且,也許夜繁只是猜測?

鐘彩微微帶笑道——

“夜師兄,莫不是開玩笑,這可是二品的築基丹,以我現在的水平,該是不行的!”

夜繁對於鐘彩的辯解,恍若未聞,只是拿著篤定的眼神盯著鐘彩,舉著丹藥的手也沒動。

二人一番對視,夜繁面無表情,鐘彩卻是臉笑得有些僵了。

最後,鐘彩心虛地敗下了陣,有些無力道——

“你是如何得知的?”

夜繁聽見鐘彩承認,臉上才微露出一絲笑意——

“我找你很久了。”

原來,夜繁便是鐘彩丹藥開張時的第一位客人,也就是那位在鐘彩旁邊賣聚靈陣的那人,能夠如此高產地煉制上品丹藥的煉丹師,自然引起了夜繁的興趣。

所以,夜繁在最後一次,同“財老”交易之時,在遞與鐘彩的靈石之中,加了他獨有的尋人禁制,只要這人出現,夜繁便能有所感應。

也就虧得鐘彩對陣法禁制一竅不通,才會著了夜繁的道。

所以在之後,分班考試的第三關,夜繁看到鐘彩,便感應到此人身上有他的禁制靈石。

但鐘彩年紀太小,夜繁有些遲疑,不過,他猜想,即便鐘彩不是,她應該也是同“財老”有些關系,所以,他便加入鐘彩的隊伍,以便就近觀察。

其間,鐘彩對靈植的熟悉度,讓夜繁大為驚訝。

後來,在分班考試結束時,元正長老的一聲“阿財”,讓夜繁更加確認自己的想法。

再後來,夜繁聽說了鐘彩在輔助修真系的成績,鐘彩竟然是丹藥一門的第一。

這些種種聯系在一起,讓夜繁篤定了,雲仲便是“財老”。

鐘彩沒想到,身份的敗露源於一顆靈石,心下吐槽,還是怪自己太貪財!

不過,她同樣沒想到,夜繁竟是那位賣聚靈陣的黑袍人,但現下,她卻覺得一切都能說通了。

難怪,夜繁能財大氣粗地拿出八面聚靈陣攻破千葉玉幻兔!

難怪,夜繁能輕松地發現夕月之地真正的入口!

難怪,夜繁能夠破除極意生機陣!

難怪,夜繁的陣法造詣如此之高!

但夜繁如果是那賣聚靈陣的黑袍人的話,鐘彩想到二人的初遇的場景,不免一陣蹙眉。

竟是為何?

夜繁會受那麽嚴重的傷?

那日,黑袍雖掩蓋了夜繁的信息,但他身上的血腥味卻被阿雪聞到了,據阿雪描述,該是幾可見骨的傷口。

鐘彩一是看那黑袍人剛大賺了一筆,二也是為了幫幫他,才多問了一句。

倒沒想到,自此,便被夜繁給盯上了!

鐘彩兀自想著,夜繁卻冷冷地開口道——

“我想同你談一筆生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