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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陌上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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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陌上花開

通陽谷便是當年謝雲生大敗陳軍的地方,也是在這兒他遭人暗算,血灑黃土,含恨閉眼。

萬幸他一息尚存被救了下來,但不是每個人都有這份好運氣。

黃土之下,白骨累累,無數將士在此長眠。

秦曜和謝雲生沐浴後換上箭袖常服,點了一隊玄影衛,策馬而來。

遠遠看到通陽谷的入口,謝雲生便及時勒馬,扭頭對秦曜道:“沒有幾步了,咱們走過去。”

秦曜會意,知他是不想驚擾地下的英靈,頷首下馬。

玄影衛們見狀也要跟去,秦曜一擺手,“酒給我,你們不必跟了。”

姜正集有些遲疑,“陛下,萬一裏面有埋伏——”

“鏘——”謝雲生拇指一彈,腰間寶刀出鞘兩寸,笑著沖他挑挑眉,“同知是不是忘了在下?”

姜正集一楞,沖他抱拳,歉意地笑笑:“有謝小將軍在,定能護陛下周全,是卑職犯蠢了。”

“同知大人也是為陛下安危著想,這樣吧,同知隨我們來,其他人原地待命,如何?”

姜正集立刻看向秦曜。

謝雲生也沖秦曜眨眨眼。

【不讓他去他們肯定不放心,讓他去吧,酒讓他拎,咱們逛咱們的。】

秦曜抿唇忍笑,“既如此,就按雲生說的辦。”

“是!”姜正集立刻翻身下馬,取出褡褳裏的酒,一手拎一壇,安安靜靜地跟在兩人身後。

謝雲生和秦曜並肩而行,緩步走入山谷。

“殿下可知通陽谷因何得名?”

秦曜還真不知道,他思忖著說:“因為這邊采光好?”

“差不多。”謝雲生一手負後,一手指向天際,“看——”

秦曜擡起頭,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不由一怔,旋即恍然大悟,朗聲笑道:“通陽谷……通陽……原是這個意思,貼切,甚好。”

一輪圓日當空懸掛,正夾在兩山之間。

通陽,即通向太陽。

視線下移,谷間野草蔓蔓,一望無際,間或點綴著白黃色的小花,迎風招展。

風景秀麗而安寧,全然不見當初人間煉獄的模樣。

偶有鳥振翅飛過,留下一兩聲清脆的啾鳴。

謝雲生停下腳步,站在山谷中央,深深地吸了口氣,心中感慨萬千。

秦曜回頭沖姜正集勾勾手,姜正集快步上前,把酒壇遞給他,又迅速退後。

“給。”秦曜把其中一壇分給謝雲生,“就在這兒祭拜吧。”

謝雲生回神,眼睫上凝著明亮的光,微微一笑,“好。”

他們走到山腳下,找了個比較平坦的地方蹲下來,打開酒壇的泥封,濃郁的香味撲鼻而來,隨風飄到山谷的每個角落。

“對不住了兄弟們,今兒才回來看大夥……”謝雲生語氣低落,秦曜看著他的側臉,甚至以為他馬上就要哭了,手擡起來正準備安慰——

“不過話又說回來,你們在天有靈應該也知道我都經歷了什麽,必然是不會和我計較的。”

謝雲生手腕一傾,清透的酒液嘩啦啦灑下來,浸入大地,“慢點喝,我就帶了兩壇,不夠給你們分的,每人意思一下,嘗嘗味得了。”

秦曜:“……”

“怎麽這樣看著我?”謝雲生餘光瞥見他的表情,忍俊不禁。

秦曜慢悠悠倒酒,“沒什麽,在想萬一你把他們氣活了,我該怎麽救你出去。”

“呦,這種時候還惦記著救我,殿下對我可真好。”

謝雲生美滋滋地撞了下他的膝蓋。

秦曜往邊上躲了躲,“眾目睽睽之下,註意一點。”

“哪來的眾目睽睽?”謝雲生食指中指分開,指指自己的眼睛再指指他,“我兩只,你兩只,算上姜大人也才六只,這也算眾?”

秦曜指了指天,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你方才親口說的,他們在天有靈,那豈不是都在看?”

謝雲生:“……”

謝謝,頭皮有點麻了。

他沒好氣地瞪秦曜一眼,更緊地貼過來,“看就看,兄弟們又不是不知道。”

“嗯?”

秦曜疑惑,“知道什麽?”

“知道你啊。”謝雲生不太自在地摸了下鼻子,臉微微泛紅,盯著酒水的泡泡慢慢破裂,小聲說,“你知道的,軍營裏都是年輕的漢子,閑來無事就會聊起家長裏短,誰誰打完這仗就回家成婚,誰誰的妻子要生產了……”

“說來說去他們就說到我身上,問我房中有沒有人,定沒定親。”

秦曜心念電轉,幾乎是瞬間就明白了,揶揄地問:“你怎麽說的?”

“我不想他們一直問一直給我做媒,就說有心上人了,要是我能把人娶回來,就給他們看看。”

謝雲生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幾乎和蚊子哼哼一樣。

秦曜似笑非笑,“娶回來?”

“……別管怎麽回來。”謝雲生挺直腰桿,繃著臉說,“重點是心上人!”

“什麽人?”秦曜揉了揉耳朵,“沒聽清。”

謝雲生:“……”

“你好歹把嘴角拉下來再裝吧?都快咧到後腦勺了你說沒聽清?”

秦曜繃不住笑了,“真沒聽清,再說一遍。”

謝雲生緊緊閉上嘴,假裝自己是個蚌。

盯他片刻,秦曜轉回頭繼續倒酒,幽幽道:“諸位都看到了,這個負心漢下了床就翻臉不認人,沒得手之前說我是心上人,得償所願了就連一句好聽的都不願與我說。”

謝雲生愕然瞪眼:“???”

秦曜頓了頓,慘淡一笑,“許是我自作多情了,沒準他說的心上人,壓根不是我呢?畢竟那時候唔——”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謝雲生咬牙切齒道,“再說你一個皇帝,能不能要點臉?”

秦曜一雙標致的丹鳳眼睨著他,眉一挑,仿佛在問:不要又如何?

餘光掃到一片玄色衣角,謝雲生扭頭,見姜正集隔得老遠,背對著他們仰頭看天。

講歪理他不是秦曜的對手,想制住他,就只能堵住他得理不饒人的嘴了。

謝雲生把最後一點酒倒完,輕輕擱下酒壇,扯過秦曜的衣襟飛快地在他唇上咬了一口,低聲威脅:“你不要,那我也不要了,比比誰更豁得出去?”

【再胡說八道,親死你個王八蛋。】

秦曜摸了下被咬的地方,放聲笑起來。

笑聲清越爽朗,是難得的開懷。

姜正集都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謝雲生看著他英俊生動的臉,也忍不住彎了彎唇,“有什麽好笑的?”

秦曜放下空酒壇,拍拍手,起身看著對面的山,忽然發現了什麽,“你看。”

“什麽?”謝雲生跟著站起來,手搭在眉骨上眺望。

卻見對面山坡上長了一叢等人高的茉莉,繁花盛放,如雪壓枝,綠葉葳蕤,如玉雕琢。

山風一吹,花枝輕顫,清香幽幽,數片飛白盈盈落下。

謝雲生見之心喜,掌心向上,接了一瓣。

他回首與秦曜對視剎那福至心靈,“陌上花開?”

秦曜手搭上去緩緩收攏,與他十指緊扣,頷首道:“可緩緩歸矣。”

兩人相視一笑,轉身並肩向來路走去。

天光明亮,茉莉靜放。風過山谷,簌簌回響。

——題外話——

“陌上花開,可緩緩歸矣。”出自吳越王寫給其夫人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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