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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燼餘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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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燼餘溫

肩甲接縫深處的刺痛還未完全消散,那股混雜著刺鼻冰涼與甜腥鐵銹的詭異氣味,如同無形的幽靈,頑固地縈繞在郭仰星的裝甲外殼和他內部的循環系統裏。冰冷的金屬巨爪穩穩地鉗住清瘦的身體,將其懸在半空。那身體因為劇痛和窒息而控制不住地顫抖,每一次細微的抽搐都牽動著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戰術視窗已經被鮮紅的警示信息填滿。那個被系統死死鎖定的名字——楊盈天——如同烙印般懸在界面中央,後面密密麻麻羅列著冰冷的罪名記錄:靈樞源點汙染高危嫌疑人,舊紀元遺產極端組織核心成員,高度危險目標。

威脅判定至高!掃描持續運轉。視窗角落,那個觸目驚心的數字紋絲不動:37.0℃。體溫掃描線平穩得如同尺畫,沒有絲毫人類該有的劇烈波動。而那只金屬手背無意壓著的、暴露在破舊衣領上方的頸後皮膚下,那皮下約兩毫米深處的堅硬異物感,透過精細的觸覺傳感器持續傳來,描摹著一個蟄伏在血肉中的、非人的異形輪廓——那是未完成的、冰冷的甲殼雛形。

就在這時,懸吊的身軀猛地掙動了一下!劇烈的動作拉扯著胸口的新傷,暗紅粘稠的血混合著黑色機油和輻射塵灰的汙穢,迅速從他破爛衣襟下滲出,蜿蜒淌下蒼白的皮膚。

那雙燃燒著刻骨恨意的眼睛,痛苦地瞥了一眼自己的傷口,隨即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癲狂,死死射向腳下那片被離子炮熔成焦炭的廢墟。焦土之上,幾片巴掌大小、邊緣焦黑卷曲的破布尤為刺眼。其中最大的一塊,依稀可辨是某種褪色的格子呢料殘片。就在這塊破布的中心,一點幽冷內斂的藍光頑強地閃爍著——是那顆之前遺落、僥幸未碎的泰迪熊藍色玻璃眼珠!

像是被那道微光點燃了所有的不甘,楊盈天原本因窒息而弓起的身體爆發出不可思議的力量!一聲模糊的嘶吼卡在喉嚨裏,他沾滿泥汙的腳狠狠蹬向地面,被吊在半空的身體劇烈一蕩,整只手臂拼命向前伸,指尖不顧一切地摳向那片帶著藍光的焦黑布片!

快! 焦黑的破布被他一把攥進手裏,帶著滾燙的餘燼顆粒。他甚至沒有半分遲疑,仿佛那不是一塊布,而是唯一的救命稻草,狠命地、胡亂地按在了自己胸前那正汩汩冒血的傷口上!

壓抑的痛哼立刻被淹沒。

異象陡生!

就在那焦黑破布觸及他掌心傷口和湧出的汙血瞬間——

嗡!

那顆黯淡的藍色玻璃珠內部,一點幽藍光芒猛然暴漲!緊接著,覆蓋在它周圍的布料殘骸,那焦黑卷曲的纖維,仿佛被註入了生命!無數纖細如發絲、卻璀璨奪目的金線,以那只按在布上的手和爆發的藍光為起點,在焦黑的布面上瘋狂地蔓延、生長、交織!

密集的金絲如同瞬間展開的血管網絡,又像古老匠人精心編織的金線刺繡,在昏蒙的硝煙背景下光芒四射!它貪婪地吮吸著楊盈天手掌的體溫和他傷口湧出的溫熱液體,布料吸血的速度肉眼可見,遠超尋常!那塊破布不再焦黑破敗,反而閃耀著神聖又詭異的金光,如同一件從灰燼裏重生的聖物!

這突如其來的金線強光和其中蘊含的、無法識別的澎湃能量,瞬間如同電磁風暴般沖擊著郭仰星所有的掃描傳感器!刺耳的警報無聲地在視窗底層爆開!

【警告!高能未知生物反應!目標傷口血流量異常銳減!能量吸收模式:無效數據庫記錄!威脅再評估:極端危險!】

懸在胸前的裝甲主能源指示器也隨之瘋狂閃爍起來,穩定性被這未知的力量猛烈幹擾!肩甲接口處之前被冰刃破開的位置,紊亂洩露的藍白星屑光流像是受到了挑釁般發出更加刺耳、更加狂躁的“滋滋”爆裂聲!

焦黑的破布燃起金線,蒸騰出更濃烈的、混合了古老金屬銹蝕和被加熱血腥的古怪氣息,徹底驅散了之前的薄荷鐵銹味。這氣息帶著腐朽與新生的矛盾,沖擊著郭仰星的處理核心。

就在他所有的感知都被懸吊目標胸口那爆發的、太陽般的金線光芒吸引,內部警報幾乎淹沒了其他信息的電光石火間——

楊盈天剛才瘋狂蹬踏地面的那只腳,著力點下的焦土轟然松動一小塊!那顆鑲在焦黑破布上的幽藍玻璃珠,被這力道猛地從布片纖維中崩了出來!

嗒、嗒、嗒……

清脆得不合時宜的聲響。那顆圓滑的藍色晶體,像個頑皮又冷酷的精靈,在滾燙的金屬殘骸和凝固的熔巖塊上輕快地蹦跳、滾動,折射著周圍昏紅的光線和那越發刺目的金絲光芒。

方向徑直朝著郭仰星!

覆眼瞬間聚焦,幽藍晶體的軌跡被高清放大捕捉,危險的能量讀數再次飆升!這顆引發基因沖突的汙染源,正裹挾著未知的力量疾速滾近!郭仰星沈重的合金戰靴本能地微微後撤半步——

然而,那顆藍色晶體撞上了一段扭曲管道的凸起邊緣。它詭異地彈跳了一下,調整了軌跡,帶著一種無法抗拒的宿命感,徑直落向那只後撤半步的戰靴。

哢噠。

清脆,精準。那顆幽藍色的泰迪熊眼珠,分毫不差地落回了之前它短暫停留過的歸宿——郭仰星軍靴外側那個半圓形的、用來掛扣裝備的金屬凹槽裏,卡得嚴絲合縫。

光滑冰涼的藍色弧形表面上,景物在瞬間倒映、扭曲、交融:上方是郭仰星龐大冰冷的鋼鐵之軀,背後是籠罩一切的暗紅輻射雲;下方正是懸吊在金線光輝中的楊盈天身影,他胸口的金絲光芒強盛得如同一枚燃燒的小太陽。兩幅截然不同的景象在小小的晶面上交疊、融合,如同一幅荒誕的預言畫。

幾乎同一剎那,郭仰星胸前那瘋狂閃爍的能源指示器,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穩穩托住,瞬間恢覆了平靜。

而楊盈天胸前那塊失去玻璃珠依附、原本金光暴漲的焦黑破布,在金絲網絡運行到最巔峰的瞬間,所有的光芒如同被無形的黑洞吞噬,驟然全部熄滅!所有的金絲脈絡黯淡下去,仿佛從未被點亮過。

只有那顆穩穩卡在軍靴凹槽裏的幽藍玻璃珠,內裏的藍光沈穩地、冰冷地……向內微微收縮了一下。猶如一只完成了定位、緩緩合攏的、深淵之眼。

懸在半空的身體,所有的瘋狂、掙紮和對峙帶來的灼熱恨意,仿佛也被那金光的驟然熄滅一並抽離。一種冰冷的、源於未知的恐懼,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覆蓋了楊盈天那張因痛苦和窒息而變得青灰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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