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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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奶奶見到辛凝與黃雷回來了,便給他們介紹,道:“小凝,這是你秦奶奶。”

辛凝乖巧叫人:“秦奶奶好。”

“哎好好好。”秦奶奶滿足地瞇起眼,暗道,四林的眼光真不錯,又沒忍住繼續道,“小凝怎麽跟四林認識的?四林對你好不好?四林……”

一連串的四林朝辛凝砸來,徹底將她搞懵了,眼裏是很明顯的疑問了,四林到底是誰?

辛奶奶見辛凝不說話,只以為她害羞,不好意思在長輩面前說這些,便替她說道,“小凝是不好意思呢,小凝跟小秦在火車上認識的……”

辛凝這才聽明白,這位秦奶奶說的四林是誰,只是……辛凝抿了抿唇,眼睛晶亮亮的,心裏就想,秦隊長原來還要曾用名,她想了想自己叫秦隊長四林的場面,嘴角微微揚起,有點想笑怎麽辦?這名字不是不好,就是有點反差。

辛凝占了長相的便宜,眉根清澈,雙眼清透,很容易就引起長輩的喜愛,倒是彌補上她沒什麽表情這一點了。

黃雷十分自覺地去劈柴了,沒事幹,廚房也擠不進他一個大男人了,便留空間給她們三個老小。

辛奶奶燒起火後,辛凝才坐在小板凳上看火,時不時推推木柴進去爐竈裏,或添一塊木柴。

秦奶奶看著,心裏有數了,四林在軍區,看樣子是不會退役回家的,她也不想什麽攀高枝兒的事,只是希望四林娶的媳婦乖巧,能將家裏做得妥妥當當的,能讓四林安心在外打拼。

“奶奶,小凝,我們回來了。”辛正文趕往廚房,看到一個陌生面孔,笑道,“老奶奶好。”

辛奶奶又給他介紹:“大姐,他是正文,小凝大哥,正文,叫你秦奶奶。”

自然又是一番閑話,秦奶奶看準時間,說要回去,她過來可不是蹭飯的,糧食金貴著呢,辛奶奶便讓辛凝兄妹送秦奶奶回去,正好去找秦行,說清楚這件事。

“……你們有沒有什麽辦法?”辛凝是有心想要解決這件事,但她知道自己的幾斤幾兩,親自去辦是不行的,她就沒這個能力,不拖後腿都算好了,事情要辦妥當,就要交給專門的有能力的人。

一個是男朋友一個是大哥,辛凝很自然地就找他們,真是一點也不客氣。

秦行與辛正文對視一眼,點了下頭,“我去聯系人調查,不過這件事可能沒這麽簡單,得要有充足的準備,我們在平安公社是沒權沒勢的,即使調查出證據,一旦上面的人不願意去解決,而是推掉,那就更加難辦了。”

“做兩手準備吧,必要的時候,我們也可以讓上面施壓下來。”辛正文想了下,道,辛家不是以前縮手縮腳的辛家了,做這麽一點事,還不算出格。

“我等會兒就去公社。”秦家有很多人手,個個都是幹活的好手,也沒人偷懶什麽的,所以秦行只是幫林招娣幹活,讓她輕松,比起插秧,知青的事更重要,死了一個人,竟然就這麽無聲無息地過去了。

秦行找的第一個就是謝輝,謝輝尷尬地摸了摸板寸,看了看周圍,壓低聲音道,“秦隊,我這麽跟你說吧,我老爹想管這件事很久了,他也在盡自己的辦法去管了,我呢,也在用自己的辦法去做,但都沒什麽用,我在的公/安/局那就是名存實亡,壓根沒辦法插手這些事,公/安/局裏的人都是吃閑飯的,公社的這些事情都是紅/衛/兵那邊在管。”

其實謝書記的辦法還是有效的,只是不大,但也保護了很多人,至少那群人只敢在暗地裏做,沒敢太囂張,以前真是看見一個稍微有點姿色的知青下鄉,第二天甚至看見的頭一天,那些人就開始動手了,如今時間推遲了,真計算起來,其實還是沒法阻止。

不過這些謝輝沒說出口,他繼續說道,“平安公社叫平安縣,現在還是縣長縣長的叫,平安公社最大的官最有權力的人是縣長,不是我老爹,我老爹整日被縣長那邊壓制,他在公社雖然有自己的威勢,但也就是嚇嚇張家那樣的人了,這還是因為張虎沒有被縣長列入權力中心。”

“估計在縣長看來,張虎就是他的一條狗,可有可無,畢竟紅/衛/兵的領頭人隨時可以換,張虎會做人罷了。”

秦行面色一凝,看著謝輝:“所以,是縣長在帶頭做?”

謝輝搖頭:“不是,縣長還是要臉的,是縣長媳婦的小舅子在帶頭做,那縣長媳婦最寵她弟弟,這些事情都由他,縣長是個懼內的,全程睜眼瞎,這麽一來二去的,那小舅子越發無法無天了。”

“縣長能穩坐這個位置這麽久,心計手段都有,我老爹說了,縣長小舅子這一招,不僅為縣長籠絡了人心,給那些人賣了個面子,若哪一天出了什麽事,縣長完全可以推他小舅子出去,他摘得一幹二凈,其實也是,縣長在這裏面,還真的一點也不沾手,他就是不管,當沒這回事,到時候一句不知道,他什麽事都沒有,頂多受點影響。”

“所以沒了這個小舅子,可能還有另一個外甥,這事太棘手了。”

秦行抿了抿唇,問:“張家在裏面做了什麽?”

“張家?”謝輝一楞,想起秦家的事來,搖了搖頭,“張虎是可惡,搞得那麽多人家破人忙,但是,他沒有沾手這些,吃喝嫖賭四樣,他就沒占到嫖,他還是個大孝子,不然能拉拔張家全家人起來?張虎兒子張威也跟他老子一樣,搞起批/鬥得心應手,熟門熟路的,沒參加進這些惡心的事,不過……”

“張老三就借著張虎的名義進去了,他還搞得很大,你說的趙家村跳魚塘的女知青,就是被張老三禍害的,張老三自己有臟病,因為張虎的原因,他倒是有錢花去治病,只是他老婆不讓他近身,他就去找別人,張雪娘也不介意,她把控著張老三的錢財,哪管他去找誰?反正不花錢票就行。”

“嘭!”秦行一拳頭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嘭嘭作響。

謝輝很是淡定,還有空道:“秦隊,生氣也沒用,就是有這麽多操/蛋事,你管都管不過來,在他們眼裏,不過是一條人命,就像殺死一只雞一樣,張老三隨便讓人按了一個罪名給女知青,那女知青家裏早就沒人了,沒人給她伸冤,誰也沒去管她怎麽死的。”

“若是我沒受傷,我還想留在部隊,真刀真木倉的,流血丟了條命我也認了,在這裏,不是比誰拳頭硬,而是誰上面有人,誰就高枕無憂,而且,不止咱們公社有這個情況……”

秦行意識到,這件事真的不是有他的關系在就行,其他人太遠,伸手不及,而在平安公社,謝輝家已經是頂天了,一個公社書記,得要退避縣長那麽遠,真的要解決這件事,要從根拔起。

他冷靜下來,問:“這些年有多少女知青因為它死或者傷?”

“從開始有知青下鄉算起,死的有五個,被強迫做這種事的,約有四十人,這還是不確定的數,都是我知道的,不知道的,我也不確定有多少,有些女知青已經被迫或者自願與當地人結婚了,並且那些人都是身體上有點缺憾的,年輕力壯的隊員和男知青知道女知青的事,沒人會娶她們。”

謝輝已經從一開始的憤懣到如今的平靜,一輩子啊,那麽長,都被這些畜生毀了,但又如何?他只能做力所能及的事,卻不能幫助她們逃離這裏。

即使是魚死了,網也破不了一個小口子。

“如果去聯系安城那邊呢?”秦行想到老安,安城那邊的紅/衛/兵雖然也很積極搞大會,但至少,沒有平安公社這樣混亂。

謝輝知道秦行認識的人多,他想了想,道:“聽說縣長在那邊也有關系,每年縣長都往那邊送禮,但是什麽人,我不知道,也不知道那人處在什麽位置,若是秦隊認識的人官位更高,這件事可以一試。”

“公社的公安局,你是想等著它被撤銷?”秦行點頭,突然轉口道。

“什麽?”謝輝有點沒回過神來,怎麽就扯到公安局了?“我現在還真的是在浪費國家糧食,領著工資,卻沒做事,秦隊,你就別埋汰我了。”

秦行挑了下眉:“怎麽安城的公安局就能管住紅/衛/兵?”

謝輝一噎,不知怎麽回話,平安公社跟安城比,那真是一個天一個地!

“你曾經是我的兵,即使退役了,也別這麽窩囊,老謝,準備幹活吧。”秦行已經想好了,老安那邊若是不行,那就直接讓辛正文來。

小凝說得對,這件事越早解決,也算是給那些渣宰積福了,不過積福的事,秦行希望他們能在牢獄裏做,而不是仍然逍遙在外。

因為這件事,秦行見了謝輝後,立刻就乘上了去往安城的公交,去找老安。

辛凝在家裏就圍著辛奶奶轉了,但是有黃雷這個勞動力在,什麽家務活都用不上她,她就搬著小板凳,幫辛奶奶曬菜幹,也只有這些輕省的活,輪得到辛凝去做了,大多數時間,辛凝都在發呆中度過了。

傍晚的時候,秦家來了來個姑娘,正是秦書和秦大林的女兒秦禾,秦書氣色已經好了很多,辛凝從她眼神裏看到了更多東西,那份堅毅更明顯了,她暗暗點了下頭,秦書的改變沒有白費秦隊長的苦心。

她不知道秦家人心不心疼秦隊長,但她還是很心疼秦隊長的,她今日發呆,可是頭一次用腦子來梳理這些瑣事,也慢慢看明白一些事情。

秦隊長當初那樣冒險,是一力承擔了很多東西的,一個不好,會讓秦家支離破碎,本來不是秦行的責任,但因為他摻了一腳,若出了事,他肯定是有錯了,剛開始可能沒人推卸責任到秦隊長身上,但時間一長,貧苦艱難的生活,最容易消磨感情,更不要說,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私心。

辛凝沒見過秦隊長的三位大哥大嫂,但是,她也不會傻到去相信,不管發生什麽事,他們都會站在秦隊長身邊,就是她自己,也是有私心的有偏向的。

“辛姐姐。”秦書乖乖叫人,“這是我大哥的女兒秦禾,小禾,你就叫……”辛姐姐?辛阿姨?好像都不對。

秦禾很機靈,笑道:“小姑,我先跟你叫辛姐姐吧,到時再改口,辛姐姐只比我大三歲,叫阿姨我可叫不出口。”

秦書點點頭,沒有再糾正輩分的事。

辛奶奶已經從裏面端了糖果瓜子出來,擺放在桌子上,“你們多陪陪小凝說話,她一個人在這裏沒人說話的,發呆了半天。”

“辛奶奶。”“辛太奶奶。”

辛凝:“……”這些輩分,怎麽這麽亂?

秦書雖然文靜,但秦禾卻很是機靈,也會找話聊,給辛凝介紹秦家灣,所以三個年紀相差不大的姑娘倒也能聊到一起。

“辛姐姐,你說,是讀書重要一點還是嫁人重要一點?”只剩下三個人的時候,秦禾膽子也大了許多,趁機問,她是想著,這位未來四嬸是京城來的,肯定見多識廣,再來,她也想知道京城是什麽樣的。

辛凝被這個問題問住了,她看了看秦禾,十五歲,剛才談話裏,她得知了秦禾的年紀,還是很吃驚的,然而,辛凝又想到了自己身上,這個身體十八歲,若她真是十八歲,可能不會考慮那麽早就結婚。

但是,她前世已經二十八了,比秦隊長還大三歲……辛凝的心理年齡沒有減小,所以她絲毫沒意識到,也沒思考過,十八歲是早婚,雖然十八歲在這個時候已經是結婚的法定年齡了,只是,十五歲還是太早了,秦禾是真的十五歲的姑娘,怎麽比她還要成熟?

辛凝見秦禾雙眼亮晶晶地看著她,道:“讀書重要。”

再過幾年就恢覆高考了,不,在這個平行時空,一切已經有了很大改變,辛凝現在也不確定,上面會在什麽時候宣布這一消息,但她有種直覺,不會太久,老首長已經著手處置那批人了,等那批人倒臺,華夏的一切都要興建,恢覆高考的事,遲早要提上日程。

秦禾笑了:“四叔也說,讀書重要,尤其是女孩子,要多讀書,才明理懂禮,以後才更好找個好婆家。”

辛凝詫異:“找個好婆家?”怎麽感覺秦隊長在哄人?不過,好像有點道理怎麽辦?

秦書也點頭,雖然在找婆家這事上她不好說,但她決定要放開這些,那就不要避忌這個,“是的,四哥也是這麽說的,或者說,四哥跟家裏的姑娘都這麽說了。”

“不管是找不找好婆家,都要多讀書明事理,對以後都會有益處,對自己才是最好的。”辛凝道。

秦禾噗嗤笑了:“我們都知道這是四叔想要讓我們這些孩子都去學校讀書,才這麽哄我們的,不過,家裏就小姑一個繼續去年公社中學了,我們大家都不想去,因為念書念不到什麽,我們也不喜歡讀書,所以就在家裏幫忙了,我們都是念到小學畢業才不上的,之前學校停課,我們都說解放了,前年恢覆課程,也就小姑堅持。”

辛凝無奈地笑了,秦隊長也太可愛了,但她也道,“能去上學就去上,知識是自己的,誰也搶不走,城裏的工人都是要念完高中初中的。”

秦禾點頭:“可是,公社也太遠了,我們都不去。”

秦書點點她:“小禾你是不念書。”

“一念書我就頭痛,我可不像小姑你能拿著一本書坐一下午。”秦禾使勁搖頭,“我還是老老實實在家裏幫忙。”

辛凝看到秦禾的情況,也就知道了,這位小姑娘真的不愛讀書,也不知道秦家其他孩子怎麽樣?辛凝拋開這些,這些都輪不到她來管,也許只有等高考政策出來,這些人才會有動力?沒有大學這一上升渠道,真的讓人很絕望。

要弄一個工農兵大學的名額,千難萬難,就算弄到了,也能被人家截胡了去,折騰什麽,總歸是輪不到這些偏僻的地方。

“姐姐!辛凝姐姐在嗎?”突然,辛家門外傳來一聲怯怯的叫喚。

還沒等辛凝出去看,黃雷就進來了,“辛凝,是早上趙家村給我們帶路的那個小姑娘,似乎是有什麽急事。”

辛凝想到許冬,顧不得什麽,立刻走出去,那姑娘一見到辛凝,雙眼就泛起驚人的亮光,走過來扯著辛凝的手就要往外走,“姐姐,你快點跟我過去,許姐姐有事情!”

黃雷飛快地分開兩人的手,握住小姑娘的手,低頭看著她,“小姑娘,到底有什麽事,先說清楚?”

辛凝也一頓,看著黃雷,“黃雷,幹脆一邊往外走,一邊聽小同志說。”

黃雷堅定的搖頭:“不行,辛凝,天已經快黑了。”

辛凝明白他的未盡之言,若許冬真的有什麽事,她一個人也應付不來,辛正文也出門了,她只好道:“小同志,你能不能快點說清楚是什麽事情?”

小姑娘交握著雙手,雖然還是膽怯,但還是道:“我看見,許姐姐被人拉進小林子裏了……”

“黃雷!”

黃雷一咬牙,不著痕跡地摸了摸自己的腰,“去吧。”

“謝謝,我又任性了。”辛凝也不好受,黃雷是被派來保護她的,結果卻要跟著她做這些他職責範圍外的事情。

秦書忙道:“辛姐姐,我讓我大哥他們過去幫忙!”

黃雷立刻點頭:“請盡快。”他們到底是生人,若是有秦家灣的人在一旁,發生什麽事,都能更好地保護辛凝。

“黃雷,你抱著小同志先過去,我跟著你們,放心,我這點體力還是有的,不會離你太遠,你一轉頭就能看得見我。”辛凝不放心,若遲了,許冬出了什麽事怎麽辦?

黃雷沈默,卻走在了前頭,但一直在辛凝的視線範圍內,他記得他的職責,在這個時候,不是保護人民,而是保護辛凝。

辛凝到的時候,黃雷已經救下了許冬,許冬眼神發直,像是沒有靈魂,卻在聽到辛凝的聲音後,猛地朝她看過來,看清人後,朝辛凝撲過來。

“許冬……”辛凝喘著氣,也回抱著她。

許冬咬著牙,不說話,眼淚卻一直在流,辛凝也沒說話,手沒放開,她知道,現在的許冬只需要有人給她一個肩膀。

好半響,黃雷才湊近辛凝道,“這人怎麽辦?瞧這個人身上的那些東西,是有臟病的,別靠近他,我來得早,許冬沒事。”

辛凝往地上一瞧,一個滿臉憔悴縱欲過度的中年男人,衣衫不整,翻著白眼,露出的手臂上有著一些癍,看著很嚇人。

辛凝放下提著的心,許冬衣服很齊整,身上也沒有奇怪的東西,不會感染花柳病。

許冬聽到他們說話的聲音,呆呆地擡起頭,看著辛凝:“辛凝,這人是張威的三叔,他……他以前不敢這麽對我的,今天……今天……”後面的話語無倫次。

辛凝按住她,不讓她繼續:“別說了,許冬。”

黃雷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昏迷的張老三。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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