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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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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6

出發那天,天氣晴朗,徐玲悅和陳思文打車來到機場,她們帶的東西不多,一個小登機箱就搞定了。

她走路還是有些不方便,但是腳踝已經消腫。

陳思文一手拉著登機箱,一手想去扶徐玲悅。

徐玲悅想了想,把手遞給了對方,現在這個時候還是不要逞強。

飛機飛入雲層,一路上都很平穩。

徐玲悅拉下遮陽板,靠在座位上又睡了一覺。

醒來剛好落地。

李冉冉給徐玲悅事先安排好了下榻的酒店,她們先打車去住的地方。

這是一座小城市,沒有南城繁華,但是生活節奏緩慢,路上也沒有太多行人。

住的地方很豪華,李冉冉得知她要帶著妹妹過來,又單獨加了一間房。

先在酒店裏吃了些東西,下午的時候,李冉冉過來跟她見了個面,準新娘現在很忙,很多事情要張羅,這場婚禮是李冉冉親力親為的,這幾天她幾乎不眠不休。

第二天,徐玲悅不到六點就起床了。

先在酒店裏簡單收拾了一下自己,然後跟陳思文一起去李冉冉婚禮現場的後臺。

新娘比她到的還早,有兩個化妝師正在幫李冉冉做造型。

陳思文看了一眼忙碌的化妝師,然後主動過來幫徐玲悅化妝。

她第一次這麽近距離認真的端詳自己的姐姐,陳思文承認,徐玲悅是美麗的。

她用眉筆描過她細細彎彎的眉毛,又用眼影打在眼窩處,深色眼線拉出立體感,徐玲悅的眼睛頓時顯得有了神采。

豆沙色唇彩塗在薄厚適中的唇瓣上,更加襯的她肌膚似雪。

長而濃密的烏發被盤起,露出白皙的脖頸,耳上墜著細細長長的掛飾,襯的臉型更加嬌小。

她的禮服是內斂的唇色,不會太張揚,也不會太素凈。

李冉冉那邊化的差不多了,陳思文也正在幫徐玲悅噴定妝水。

化妝師看了一眼徐玲悅,說:

“姑娘,你都收拾完了,抱歉啊,剛才只顧著給新娘子弄頭發了。”

徐玲悅笑了笑,說:

“不礙事,我妹妹幫我也是一樣的。”

化妝師看了看徐玲悅光潔白皙的手指,說:

“我拿工具過來給你做個美甲吧。”

徐玲悅工作要用鍵盤,做美甲顯然不太適合,但是想想,今天是好朋友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做一下也沒什麽。

化妝師給她貼上甲片,認真的在上面描繪著圖案。

“畫的內容是什麽?”

徐玲悅好奇的問。

“畫了星辰大海,有銀河、有星星,還有一只蝴蝶。”

美甲確實很閃,水鉆點綴著圖案,金色的蝴蝶在中指上欲飛,翅膀是一圈細小的透明珍珠。

一旁的陳思文也忍不住誇讚:

“好美,真的像把銀河系戴在了手上。”

……

李冉冉的婚禮是在教堂舉行的。

今天一整天徐玲悅都要跟著李冉冉,陳思文去幫襯外面的雜事,小姑娘倒是很乖,毫無怨言。

李冉冉忍不住說:

“玲悅,你這個妹妹也挺好的呀。”

徐玲悅沒有接話,她也不知道該怎麽說,陳思文這段時間確實乖的不像話。

但是指望自己一時間接受她原諒她,徐玲悅做不到。

……

婚禮快開始了,主持人說完開場詞,音樂緩緩響起。

新郎新娘入場。

徐玲悅很緊張,因為剛才李冉冉突然在她耳邊說了個讓她摸不著頭腦的事情。

“玲悅,等下我可能會牽著一條狗走紅毯,希望不會嚇到你。”

一條狗?

很快,徐玲悅就知道了答案。

因為李冉冉確實穿著潔白的婚紗,一只手提著拖曳到地的裙角,另一只手牽著一條狗,緩緩地走過紅毯。

她沒有家人,所以沒有父親過來拉著她的手,把她交給男方。

走過紅毯,新郎新娘交換戒指,擁吻,致辭。

李冉冉拿過話筒,語氣哽咽。

“大家好,謝謝大家能來參加我的婚禮,我想想該從什麽地方開始講起呢?”

“其實我一直是一個很理性的人,我的伴娘徐玲悅小姐應該知道,我很喜歡在《神曲》中,但丁借維吉爾之口說出了‘理性的軟弱’:‘誰希望用我們微弱的理性識破無窮的玄夢,那真是非愚即狂。’我從上學期間就很孤僻,我喜歡獨來獨往,我朋友很少,一方面是源於我自己的自卑,我是個孤兒,是的,我很害怕親密關系,另一方面,我又害怕我得不到愛情之神的眷顧,很糾結。”

“所以,今天以家人之名出席我婚禮的,是我去年年底從導盲犬基地申請來的,我唯一的家人,它是一只導盲犬,叫米奇。”

導盲犬很聰明,聽見李冉冉叫出它的名字,米奇揚起腦袋,親密的蹭了蹭她的手。

觀眾席有人低聲唏噓,有人屏住呼吸。

“我知道,我們的結合,讓我先生的爸爸媽媽很反對,所以從我們在一起的初期就給了我們很多考驗,好在我們都完成了,最後給我們一個中級考驗,看看兩個盲人如果在沒人幫助的情況下能不能策劃出一場盛大的婚禮,我覺得我可以做到,今天這場婚禮,也是我給您二老的一份答卷。”

“其實我很開心,無論如何,我在這個世上都有了親人,您們會擔心我和先生兩個盲人無法好好生活,那到底什麽是好好生活呢?我們不會餓死,不會有生命危險,我甚至把自己照顧的很好的同時也會把我先生照顧的很好,這難道不是好好生活嗎?”

“我的伴娘徐玲悅小姐曾經跟我說過一句話,對我的啟發很大。”

“她說:兩個盲人在一起沒什麽,在數學計算中講究負負得正,生活也是如此。”

“爸爸、媽媽,我和先生也能負負得正,請相信我們,謝謝。”

臺下有人眼圈發紅,有人低聲啜泣,而新郎的父母卻遲遲沒有出現。

一直沒有說話的新郎拿起麥克風,說:

“爸媽,我知道你們在場,我和冉冉在一起很幸福,我們都能把彼此照顧好,請放心。”

有人帶頭鼓掌,隨即是雷鳴般的掌聲響起。

觀眾席有兩個人起身,那正是新郎的父母,他們走到臺上,中年男人還有些含蓄,女人已然哭成了淚人。

新郎也摟著李冉冉,輕輕地拭去她眼角的濕潤。

導盲犬米奇蹭著李冉冉的婚紗,開心的搖著尾巴。

神父這時候拿起話筒,說:

“新郎新娘,你們願意謹遵婚禮誓詞,無論貧窮還是富有、疾病或健康、美貌或失色、順利或失意,都願意愛對方、安慰對方、尊敬對方、保護對方?並願意在你們一生之中對對方永遠忠心不變嗎?”

神父的問話像一首詠嘆調,敲擊在每個人心裏。

“我願意。”

兩個人異口同聲。

隨後的環節是敬酒,李冉冉帶著徐玲悅一桌一桌走過,弄到了很晚才結束。

徐玲悅酒量還不錯,新娘有點醉了,一直拉著她說話。

“玲悅,我真的,很感謝你,如果沒有你過來撐場,我真的,真的不知道要怎麽辦。”

“可是我過來也沒有幫上什麽忙。”

“不不不,只要你,能過來,站在那裏,就能給我,給我力量。”

說著說著,李冉冉就睡著了。

她這幾天確實太累了,有人把她扶回了房裏,徐玲悅也收拾收拾回酒店。

一路上她跟陳思文都沒有說話,徐玲悅腦袋暈乎乎,但不至於醉了。

到了酒店,陳思文要給徐玲悅卸妝,她也沒拒絕。

只是當她拿著清潔棉擦過她的眼睛時,徐玲悅突然問她:

“陳思文,說說看,你又有什麽條件跟我談?”

陳思文的手頓了一下,然後才說:

“你把我想的太不堪了吧。”

徐玲悅冷笑一聲:

“我這個人比較謹慎,被欺負過一次,我不會允許有第二次。”

“那好,姐,我現在向你道歉,小時候,我確實做得不對。”

“如果道歉有用,那還要警察做什麽?”

陳思文頹唐的放下手裏的東西:

“那我到底怎麽做你才能原諒我?”

“我不會原諒你,你也不需要執著於在我這裏得到一句原諒的話,沒必要。”

她話鋒一轉,問:

“為什麽要整容?”

陳思文垂下眼皮,語氣悶悶的說:

“因為覺得自己不漂亮。”

徐玲悅繼續冷笑:

“你什麽家庭條件不知道嗎?”

“知道,所以我也在兼職賺錢。”

“兼職賺錢整容,然後還找我借錢。陳思文我真想告訴爸媽,讓他們好好看看,你這個心肝寶貝在他們看不到的地方都在做什麽。”

“姐,求求你別告訴他們。”

女孩聲音裏帶上了哭腔:

“我跟你說實話,我喜歡上一個男生,我向他表白,他說我皮膚黑,還說我不漂亮,然後……”

“然後你就曠課整容,你想證明什麽呢?”

陳思文開始抽泣:

“我也不知道我想證明什麽。”

徐玲悅好心的抽了一張紙給她,然後用最普通的語氣,說出了最紮心的話:

“你這樣證明不了你的美麗,反倒是證明了你的愚蠢。”

“我知道,所以我已經不喜歡他了。”

徐玲悅揉了揉太陽穴,說:

“我沒義務管你,你回去之後清醒點。”

然後就讓陳思文回自己房間裏去了。

……

今天李冉冉的婚禮給了徐玲悅很大的觸動,她從心底裏佩服李冉冉。

如果不是親臨現場,她也不會知道李冉冉付出了這麽多。

她忍不住想:如果是自己呢?

如果這場婚禮的主角是自己呢?

不知道為什麽,她又想起了周謹言。

她知道這樣不好,但是每當提醒自己不能去想周謹言的時候,她已經開始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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